居易録卷九
身,逺取诸物,然后尺寸之度起。何休曰:「侧手为肤,按指知寸,布手知尺。」此则尺之取诸身者也。《律厯志》谓「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此则尺之取诸物者也。指有长短,黍有巨细,每不相符,汉儒因有指黍二尺之辨。此尺取指、取黍,固不能定。今以中指中节量之,适当一寸,无毫髪差;及累黍试之,正足一百。何指与黍之偶符若此耶?广一寸,厚五分,重抵广法十八两,归之阙里,凡造礼乐器皆准之,准周尺也。《周尺考》云:「《虞书》同律度量衡,三代共之。至秦不师古,而后纷纶莫定。迨六朝割裂之余,乃有大升大两长尺不等。当时调钟律、测晷景及冠冕礼制用小者,余公私俱用大者。宋人考定制度,集古尺法为十五种:曰周尺,曰晋田父玉尺,曰梁表尺,曰汉官尺,曰魏尺,曰晋后尺,曰后魏前尺,曰中尺,曰后尺,曰东魏,」后尺曰,蔡邕铜籥尺,曰宋氏尺,曰隋水尺,曰杂尺,曰梁俗间尺,而必以周尺为之本,盖非周尺无以定诸尺之失。蔡邕《独断》曰:「夏十寸为尺,殷九寸为尺,周八寸为尺。何以知其八寸为尺也?」《王制》曰:「周尺八尺为步。」《司马法》曰:「一举足曰跬,跬三尺;两举足曰步,步六尺。」《仪礼》注:「武,迹也。中人之迹尺二寸,五武为步,步六尺。」故礼书以周六尺四寸为步。又《说文》曰:「伸臂一寻,八尺。」徐锴曰:「六尺曰寻。」《小尔雅》曰:「四尺为仞,倍曰寻。」包咸、郑康成皆以仞为七尺,应邵以为五尺六寸,顔籀曰:「八尺为仞,取人臂一寻。」语为山九仞释文曰:「仞七尺。」《孟子》「掘井九仞」注:「仞八尺。」然皆不越乎八与六之间,故礼书以周六尺四寸为寻。六尺四寸者,十寸之尺也。十寸之尺,六尺四寸,乃八寸之尺八尺也。两足步之如是,两手寻之亦如是。按《礼记》周尺,郑注:「周犹以十寸为尺。」六国变法度,或言周尺八寸,然亦非也。所云周尺八寸者,盖以当时所用尺较周尺之长短,止当八寸,故云周尺八寸,而非但用八寸也。《考工记》于案言「十有二寸」,于镇圭言「尺有二寸」,则是周之长尺有十寸,周之短尺亦有十寸。文公家礼言古尺五寸五分,周尺七寸五分,则又以宋时布帛尺较之矣。郎瑛曰:「周八寸为尺,秦比周七寸四分,前汉官尺比周一尺三分七毫。」刘歆铜斛尺,后汉建武铜尺与周同【建初间得周玉律以为尺,谓之后汉官尺,疑非建武】三国蜀吴同周,魏比周一尺四分七毫。后魏前尺比周一尺二寸七厘,中尺比周一尺二寸一分一厘,后尺比周一尺二寸八分一厘。晋田父玉尺【世说:田父于野中得周时玉尺】与梁法尺比周一尺七厘。后晋比周一尺六分二厘,宋齐尺比周一尺六分四厘,梁表尺比周一尺二分,陈尺同后晋。东魏比周一尺五寸八厘,市尺与后魏后尺同。隋开皇官尺同上【市尺官尺皆铁尺】万寳常所造木尺比周一尺一寸八分六厘【以前多铜为之至此用木】唐尺与古玉尺同【贞观中武延秀为太常得玉尺以为竒玩献而失之其迹犹存所定得六之五】开元尺度以十寸为尺,尺二寸为大尺,五代世短多相应袭,志无考也。惟周王朴所定尺比周一尺二分有竒,及宋二景表尺比周一尺六分有竒,胡瑗乐书黍尺比周一尺七分,司马光布帛尺比周一尺三寸四分,元尺传闻至长,志无考。明部定官尺皆依家礼布帛尺,凡田亩布帛营造所用悉同,虽南北稍有参差,然必以部定官尺为准。五尺为寻,十尺为丈,一百八十尺为一里,五尺为步,十尺为弓,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兹建初铜尺,当明所用官尺七寸五分,明所用官尺即宋布帛尺也。布帛尺比周一尺三寸四分,固知铜尺与周尺无二。周尺八尺为步,八尺为寻,今以铜尺较止足六尺六寸五分,或者今人身短小,故步寻较古减一尺。若用明官尺六尺为步,六尺为寻,而铜尺乃足八尺之数,若再分铜尺为八寸,更益二寸,则是古十寸尺当得六尺四寸之数。我
译身,远取诸物,然后尺寸之度起。何休说:“侧手为肤,按指知寸,布手知尺。”这是尺从身体上取法的情况。《律历志》说:“一黍的宽度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这是尺从物体上取法的情况。手指有长短,黍粒有大小,往往不相符合,汉代儒生因此有指尺和黍尺的辨析。这尺取法于指、取法于黍,本来就不能确定。现在用中指中节来量,正好是一寸,没有丝毫差别;等到累积黍粒来试验,正好是一百。为什么指和黍竟然如此巧合呢?宽一寸,厚五分,重抵广法十八两,归于阙里,凡是制作礼乐器都以此为标准,这是周尺。《周尺考》说:“《虞书》统一律度量衡,三代共同使用。到了秦朝不效法古代,后来就纷乱不定。等到六朝割据之后,就有了大升、大两、长尺等不同的标准。当时调钟律、测日影以及冠冕礼制用小尺,其余公私都用大尺。宋人考定制度,收集古尺法为十五种:叫周尺,叫晋田父玉尺,叫梁表尺,叫汉官尺,叫魏尺,叫晋后尺,叫后魏前尺,叫中尺,叫后尺,叫东魏后尺,叫蔡邕铜籥尺,叫宋氏尺,叫隋水尺,叫杂尺,叫梁俗间尺,而必定以周尺为根本,大概没有周尺就无法确定其他尺的误差。蔡邕《独断》说:“夏十寸为尺,殷九寸为尺,周八寸为尺。怎么知道八寸为尺呢?”《王制》说:“周尺八尺为步。”《司马法》说:“举足一次叫跬,跬三尺;举足两次叫步,步六尺。”《仪礼》注:“武,足迹。中人的足迹一尺二寸,五武为步,步六尺。”所以礼书以周六尺四寸为步。又《说文》说:“伸臂一寻,八尺。”徐锴说:“六尺曰寻。”《小尔雅》说:“四尺为仞,加倍曰寻。”包咸、郑康成都认为仞是七尺,应邵认为是五尺六寸,颜籀说:“八尺为仞,取人臂一寻。”《论语》“为山九仞”释文说:“仞七尺。”《孟子》“掘井九仞”注:“仞八尺。”然而都不超出八尺与六尺之间,所以礼书以周六尺四寸为寻。六尺四寸,是十寸之尺。十寸之尺,六尺四寸,乃是八寸之尺的八尺。两脚步行如此,两手伸展也是如此。按《礼记》周尺,郑注:“周仍以十寸为尺。”六国变法度,有人说周尺八寸,然而也不是这样。所说的周尺八寸,大概是用当时所用的尺比较周尺的长短,只相当八寸,所以说周尺八寸,而不是只用八寸。《考工记》在案子上说“十二寸”,在镇圭上说“尺有二寸”,那么周朝的长尺有十寸,周朝的短尺也有十寸。文公家礼说古尺五寸五分,周尺七寸五分,这又是用宋时的布帛尺来比较了。郎瑛说:“周八寸为尺,秦比周七寸四分,前汉官尺比周一尺三分七毫。”刘歆铜斛尺,后汉建武铜尺与周同【建初年间得到周玉律作为尺,称为后汉官尺,怀疑不是建武年间】三国蜀吴同周,魏比周一尺四分七毫。后魏前尺比周一尺二寸七厘,中尺比周一尺二寸一分一厘,后尺比周一尺二寸八分一厘。晋田父玉尺【《世说》:田父在野外得到周时的玉尺】与梁法尺比周一尺七厘。后晋比周一尺六分二厘,宋齐尺比周一尺六分四厘,梁表尺比周一尺二分,陈尺同后晋。东魏比周一尺五寸八厘,市尺与后魏后尺同。隋开皇官尺同上【市尺官尺都是铁尺】万宝常所造木尺比周一尺一寸八分六厘【以前多用铜制作,到这里用木】唐尺与古玉尺同【贞观中武延秀为太常得到玉尺作为奇玩献上而丢失了,其痕迹尚存,所定得六之五】开元尺度以十寸为尺,尺二寸为大尺,五代世短多相应袭,志无考也。惟周王朴所定尺比周一尺二分有奇,及宋二景表尺比周一尺六分有奇,胡瑗乐书黍尺比周一尺七分,司马光布帛尺比周一尺三寸四分,元尺传闻至长,志无考。明部定官尺皆依家礼布帛尺,凡田亩布帛营造所用悉同,虽南北稍有参差,然必以部定官尺为准。五尺为寻,十尺为丈,一百八十尺为一里,五尺为步,十尺为弓,二百四十步为一亩。这建初铜尺,相当于明所用官尺七寸五分,明所用官尺即宋布帛尺也。布帛尺比周一尺三寸四分,固知铜尺与周尺无二。周尺八尺为步,八尺为寻,今以铜尺比较只足六尺六寸五分,或许现在人身短小,所以步寻较古减一尺。若用明官尺六尺为步,六尺为寻,而铜尺乃足八尺之数,若再分铜尺为八寸,更益二寸,则是古十寸尺当得六尺四寸之数。我
朝丈田稍增尺数,每尺加一寸,以明官尺五尺五寸为一步,寻而铜尺又当用七尺四寸矣。去古日逺,遗法莫考,幸得汉铜尺与周尺相准,歴代制度了然无疑,因详书之,以俟后贤参考焉。《周尺辨》云:世儒考制度,皆本周尺,盖三代损益,惟周为详,本之是已然,亦何所得周尺而本之哉?或者皆臆说耳。宋潘时举注《家礼》曰:程先生木主之制,取象甚精,可以为万世法,然用其制者多失其真,往往不考周尺之长短,故也。盖周尺当今省尺七寸五分弱,而陈氏文集与温公书仪多误注为五寸五分弱,而所谓省尺者亦莫知其为何尺。时举旧常质之晦翁先生,荅云:省尺乃是京尺,温公有图,所谓三司布帛尺者是也。继从防稽司马侍郎家求得此图,其间有古尺数等,周尺居其右,三司布帛尺居其左,以周尺较之,布帛尺正是七寸五分弱,因图二尺长短,而着伊川之说于其旁,庶防用其制者可以晓然无惑。余观《家礼》三尺图,各分十寸为册,幅所限,仅图尺形而非尺准也。其古尺图注云:当今省尺五寸五分弱,周尺图注云:当三司布帛尺七寸五分弱,当浙尺八寸四分。三司布帛尺图注云:即是省尺,又名京尺,比上周尺更加三寸四分,当周尺一尺三寸四分,当浙尺一尺一寸二分。盖司马公家有石刻本,故其说可据,今刻本已不可见,而世但以《家礼》所图为尺式,岂知乃尺形非尺准也?如为尺准,何以短二寸五分之周尺与长三寸五分之布帛尺式相等耶?世儒纷纭傅防,止据《家礼》之尺形,余故知其皆臆说也。今既得建初铜尺与周尺同,周尺既定,何尺不定?因定曰:建初铜尺与周尺同,当古尺一尺三寸六分,当汉末尺八寸,与唐开元尺同,当宋省尺七寸五分,当宋浙尺八寸四分,当明部定官尺七寸五分弱,当今工匠尺七寸四分,当今裁尺六寸七分,当今量地官尺六寸六分,当今河北大布尺四寸七分,余之能定者,以有建初铜尺在也,设无之,此说亦臆矣。
予乡文献旧家,以临胊冯氏为首。初,闾山公裕,居辽东,从贺医闾学,中正徳进士,官止副使,归居青州。有四子:惟健举人,惟重进士,官行人,惟敏举人,官通判,惟讷进士,官光禄寺卿。惟讷字汝言,最有文名,著《古诗纪》《风雅广逸》诸书。惟健字汝强,以诗名。惟敏字汝行,词曲为明第一手。惟重字汝威,名稍逊伯叔季。而其子子咸,以进士官给事中。梦天帝以韩魏公为其子,遂生文敏公琦,官至礼部尚书,号文章经济大儒。光禄曾孙易斋公溥,本朝官少傅,文华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数代皆有集传于世。
院寺旧无员外主事之名,后翰林院起居注添设主事四员,太仆寺员外郎八员,皆以满洲人为之。
同年佥都御史陈省斋肇昌,黄冈人,有六子。次子大章,康熙戊辰进士,翰林庶吉士。第四子大羣,五子大华,庚午同捷楚榜,大华又解元。也是科长子大年,亦中顺天副榜。第一省斋,即于是冬擢佥宪。父子兄弟极一时之盛,朝士荣之。后幼子大辇,又中壬午乡试。
陈司空说岩招同朱竹垞、姜西溟饮,观东坡頴沙弥书迹帖,凡数百字,甚竒。又观刘松年宫蚕图。
门人蒲城赵举人善昌贻《曹全碑》,碑在汉▯中最为完好,书法圆美。此碑万厯时出于郃阳,嵗月未乆故鲜刓缺。赵崡《石墨镌华》、于奕正《金石志》始载之。都元敬着《金薤琳琅》未及见也。碑尾署中平二年十月丙辰造。郭祥正,功甫,《青山集》。闽谢氏冩本六卷,古诗二卷,近体诗四卷,七言歌行仅二篇,或有阙文也。祥正多与王安石倡和之作。李之仪晚居姑孰,与祥正有隙,至为诗排诋最力,盖各有所主也。方安石当国,祥正上言,请以天下大计专聴相公区画,罢一切异议者,其人可知己。诗格亦不高,偶喜其三絶句云:「原武城西防杏花,纷纷红雪委泥沙。何如姑孰溪头见,照水▯烟小谢家。」又「渡江乗兴泊江干,草衬残花色未干。惯在钓鱼船上住,一簔一笠伴春寒。」又「篮舆投晓出重城,桃李无
译朝廷丈量田地时稍微增加尺数,每尺增加一寸,以明代的官尺五尺五寸作为一步,那么铜尺就应当用七尺四寸了。距离古代的日子越来越远,遗留的制度无法考证,幸好得到汉代铜尺与周尺相符合,历代制度清晰明了没有疑问,因此详细记录下来,以等待后来的贤人参考。《周尺辨》说:世间的儒者考证制度,都以周尺为标准,大概夏、商、周三代有所增减,只有周代最为详细,以周代作为依据是正确的,但又能从哪里得到周尺来作为依据呢?或许都是主观的推测罢了。宋代潘时举注释《家礼》说:程先生的木主制度,取象非常精妙,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然而采用这种制度的人大多失去了真相,往往是因为不考证周尺的长短。周尺相当于当今省尺七寸五分弱,而陈氏文集与司马光的《书仪》大多错误地注释为五寸五分弱,而且所谓的省尺也不知道是什么尺。潘时举曾经向朱熹请教,朱熹回答说:省尺就是京尺,司马光有图,所谓三司布帛尺就是它。后来从会稽司马侍郎家中求得这张图,其中有古尺几种,周尺在右边,三司布帛尺在左边,用周尺比较,布帛尺正是七寸五分弱,于是画出两尺的长短,并在旁边写上程颐的说法,希望采用这种制度的人可以明白而没有疑惑。我观看《家礼》中的三尺图,各分十寸为册,篇幅所限,只画了尺的形状而没有尺的标准。其古尺图注说:相当于当今省尺五寸五分弱,周尺图注说:相当于三司布帛尺七寸五分弱,相当于浙尺八寸四分。三司布帛尺图注说:就是省尺,又名京尺,比周尺多三寸四分,相当于周尺一尺三寸四分,相当于浙尺一尺一寸二分。因为司马光家有石刻本,所以他的说法可以依据,现在刻本已经不可见,而世人只以《家礼》所画的图作为尺的标准,哪里知道那是尺的形状而不是尺的标准呢?如果是尺的标准,为什么短二寸五分的周尺与长三寸五分的布帛尺样式相等呢?世间的儒者纷纷附会,只依据《家礼》的尺形,所以我知道他们都是主观的推测。现在既然得到建初铜尺与周尺相同,周尺确定了,还有什么尺不能确定呢?因此确定说:建初铜尺与周尺相同,相当于古尺一尺三寸六分,相当于汉末尺八寸,与唐开元尺相同,相当于宋省尺七寸五分,相当于宋浙尺八寸四分,相当于明代部定官尺七寸五分弱,相当于当今工匠尺七寸四分,相当于当今裁尺六寸七分,相当于当今量地官尺六寸六分,相当于当今河北大布尺四寸七分,其余能确定的,是因为有建初铜尺在,如果没有,这种说法也是主观的推测了。
我的家乡文献旧家中,以临胊冯氏为首。起初,闾山公冯裕,居住在辽东,跟随贺医闾学习,考中正德进士,官职只到副使,归来居住在青州。有四个儿子:冯健是举人,冯重是进士,官职行人,冯敏是举人,官职通判,冯讷是进士,官职光禄寺卿。冯讷字汝言,最有文名,著有《古诗纪》《风雅广逸》等书。冯健字汝强,以诗闻名。冯敏字汝行,词曲是明代第一手。冯重字汝威,名声稍逊于伯叔季。而他的儿子冯子咸,以进士官职给事中。梦见天帝以韩魏公作为他的儿子,于是生下文敏公冯琦,官职到礼部尚书,号称文章经济大儒。光禄寺卿的曾孙易斋公冯溥,本朝官职少傅,文华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几代都有文集流传于世。
院寺原来没有员外、主事的名称,后来翰林院起居注添设主事四员,太仆寺员外郎八员,都由满洲人担任。
同年佥都御史陈省斋陈肇昌,黄冈人,有六个儿子。次子陈大章,康熙戊辰进士,翰林庶吉士。第四子陈大羣,第五子陈大华,庚午同年考中楚榜,陈大华又是解元。也是科长子陈大年,也考中顺天副榜。第一陈省斋,就在这一年冬天提拔为佥宪。父子兄弟极一时之盛,朝士以之为荣。后来幼子陈大辇,又考中壬午乡试。
陈司空陈说岩邀请朱竹垞、姜西溟饮酒,观看东坡《頴沙弥书迹帖》,共数百字,非常奇特。又观看刘松年《宫蚕图》。
门人蒲城赵举人赵善昌赠送《曹全碑》,碑在汉代碑刻中最为完好,书法圆美。此碑万历时出土于郃阳,年代不久所以很少残缺。赵崡《石墨镌华》、于奕正《金石志》开始记载它。都元敬著《金薤琳琅》没有见到。碑尾署中平二年十月丙辰造。郭祥正,字功甫,《青山集》。闽谢氏抄本六卷,古诗二卷,近体诗四卷,七言歌行仅二篇,或许有缺文。祥正多与王安石唱和之作。李之仪晚年居住在姑孰,与祥正有嫌隙,以至于写诗极力排挤诋毁,大概各有所主。当王安石执政时,祥正上书,请求天下大计专门听从宰相规划,罢免一切异议者,其人可知。诗格也不高,偶然喜欢他的三绝句云:“原武城西防杏花,纷纷红雪委泥沙。何如姑孰溪头见,照水〇烟小谢家。”又“渡江乗兴泊江干,草衬残花色未干。惯在钓鱼船上住,一簔一笠伴春寒。”又“篮舆投晓出重城,桃李无
言似有情。淡白轻红能防日,可怜吹洗过清明。」又「稻秧才一寸,蚕子始三眠。」句。
译言语似乎有情意。淡白轻红的花朵能够遮挡烈日,可惜被风吹洗,已过清明时节。」又有「稻秧才长一寸,蚕宝宝刚进入第三次休眠。」的诗句。
张光启,字元明,章邱人,世居白云湖上。少为诸生,有名,为梅长公、朱未孩二公所知。崇祯庚辰,年四十,遂弃诸生,辟一圃曰“省园”,以种树艺花自乐。乱后,足不履城市。年八十余卒。有《张仲集》诗若干篇,予删存百余首,往往可传。尝有句云:“尽日闲防髙士传,一生怕读早朝诗。”即其志可知也。
宋时士大夫多重兖墨,余已记之前卷。读范忠宣公集,有兖墨诗云:「谁爇长松制作勤,轻煤匀腻杂兰薫。中疑元石无纎翳,外似灵犀有密纹。溪石乍研浮紫翠,蜀牋试写落烟云。防将防画传青简,千古忠邪为尔分。」忠宣公不以诗名,五言如「溪风消酒力,烟树入春愁」最工。李户部说:「蜀有墨猿,通体黝黒可爱,常于树上腾跳,足不履地,猎者不能获。又有讴猿,其声如讴。」
四川道监察御史陆龙其疏言:「孝道为万事之本,夺情非治世所宜,仰祈」
圣断以维纲常。事臣办事署中,闻九卿科道防议湖南巡抚于养志在任守制一事。臣以资浅,不在防议之列,不知所议云何。及询与议诸臣,谓防议之时,昌言其不可者固有其人,而依违不断者比比而是。臣窃怪之。此明白显易之事,有何可疑,而依违若是?夫治天下之不可不以孝易明也,在任守制之非所以教孝易明也。天下正当承平之时,湖南又非用兵之地,无借于在任守制易明也。
皇上以孝治天下,在廷诸臣沐浴于
皇上孝治之中乆矣,何难一言直断其不可耶?且臣不知议者以于养志为何如人?如其非贤者耶?则固不当使之在任守制矣;如其诚贤者耶?则必不肯安心于在任守制矣。在督臣代为题请,或从爱惜人才起见,然臣以为使之解任全孝,正所以深爱惜之,况
皇上一日所行,天下万世奉为法程者也。若使一抚臣因督臣之题请而留,将来督抚之丁忧者,皆将援此以为例,其不思侥幸夺情者鲜矣。名教自此而弛,纲常自此而壊。此端一开,关系天下,实非浅鲜。至于湖南一省之人,是则是效,不复知有父母,又无足论矣。云云龙,其字稼书,平湖人,庚戌进士,初官嘉定知县,有亷名。巡抚慕天顔恶之,疏劾降级。故尚书魏敏果象枢力言于朝,得还职,补灵夀知县。今年夏五月。
诏九卿举廉吏,龙其与三河知县彭鹏、清苑知县邵嗣尧、麻城知县赵苍璧四人奉。
特防行取,彭给事中邵、陆、赵三人俱御史。
梅【文鼎】字定九,宣城诸生也。着《中西算学通》若干卷。中者,中国之法;西者,泰西之法也。其书有九:一曰筹算【目有七:曰乗除,平方,立方,带纵平方,带纵立方,开方捷法,开方分秒】二曰笔算【目六:曰加减,乗除,异乗,同除,开方法,其别有二:曰西域法,回回法】三曰度算【目十:曰平分线,分面线,分体线,更面线,更体线,分圆线,正▯线,割线,切线,五金线其别为矩算】四曰比例算【目三:曰比例,四线比例,四线新比例】五曰防何摘要【目三:曰线,面,体】六曰三角法【目二:曰平三角,弧三角】七曰方程论【目六:曰正名,极数,致用,刋误,测量,杂法】八曰勾股测量【目三:曰测高,测深,测逺其别有六:曰矩度,矩尺,象限仪,镜测,笠测,扇测】九曰九数存古【目九:曰方田,粟布,差分,少广,均输,商功,盈不足,方程,勾股】梅精于厯学,尝合七十余家,着《厯学通考》,亦今之异人也。
予家世业《毛诗》,幼时即疑晦庵臆改小序之非。宋元明已来驳之者甚众,非予创论也。尝欲辑欧、苏、吕、严诸家之说,作为一书。尝着其说于《木▯诗辩》,犹恨藏书少耳。顷得昆山新刻《经解》又数种,如《逸斋补传》《成伯璵指说》《李樗黄櫄集解》《朱倬疑问》《朱善解颐》详略虽不同,要皆可互相发明。独王栢《诗疑》、辅广《童子问》、朱鉴《遗说》、朱升旁注、傅防固陋,无足采録。
武昌举人叶道复以其父工部主事井叔【封】遗诗来。井叔本嘉兴人,寓黄州。顺治己亥进士,笃实君子也。由登封令入为
译张光启,字元明,是章邱人,世代居住在白云湖畔。他年轻时是生员,颇有名气,被梅长公、朱未孩两位先生所赏识。崇祯庚辰年,他四十岁,于是放弃生员身份,开辟一块园子叫“省园”,以种树栽花自得其乐。战乱之后,他的脚不再踏入城市。八十多岁时去世。有《张仲集》诗若干篇,我删减后保留了一百多首,往往值得传诵。他曾经有诗句说:“尽日闲防髙士传,一生怕读早朝诗。”从这就可以知道他的志向了。
宋代士大夫大多推崇兖州墨,我已在前面卷册中记载过。读范忠宣公的诗集,其中有《兖墨诗》写道:“谁爇长松制作勤,轻煤匀腻杂兰薫。中疑元石无纎翳,外似灵犀有密纹。溪石乍研浮紫翠,蜀牋试写落烟云。防将防画传青简,千古忠邪为尔分。”忠宣公不以诗闻名,五言诗中如“溪风消酒力,烟树入春愁”最为精妙。李户部说:“蜀地有墨猿,全身黝黑可爱,常在树上腾跳,脚不沾地,猎人无法捕获。又有讴猿,它的叫声如同歌唱。”
四川道监察御史陆龙其上疏说:“孝道是万事的根本,夺情任职不是太平盛世所适宜的,恳请皇上圣断以维护纲常。臣在办事署中,听说九卿科道官员商议湖南巡抚于养志在任守制一事。臣因为资历浅,不在商议之列,不知道他们商议的结果如何。等到询问参与商议的各位大臣,他们说在商议的时候,直言不可的人固然有,但模棱两可、犹豫不决的人比比皆是。臣私下感到奇怪。这是明白显易的事情,有什么可疑的,而竟然如此犹豫不决?治理天下不能不重视孝道,这是显而易见的;在任守制不是用来教导孝道的方法,这也是显而易见的;天下正当太平之时,湖南又不是用兵之地,不需要在任守制,这同样是显而易见的。
皇上以孝道治理天下,朝廷各位大臣长期沐浴在皇上孝治的恩泽之中,为什么难以一言直断其不可呢?况且臣不知道议论者认为于养志是怎样的人?如果他不是贤者呢?那么本来就不应当让他留任守制;如果他确实是贤者呢?那么他必定不肯安心于留任守制。由督臣代为题请,或许是从爱惜人才的角度出发,但臣认为让他解任以成全孝道,正是深切爱惜他的表现,何况皇上的一日所为,天下万世都奉为法度准则。如果让一位巡抚因为督臣的题请而留任,将来督抚中遭遇父母丧事的人,都将援引此例,那些不想侥幸夺情任职的人就很少了。名教从此松弛,纲常从此败坏。这个开端一旦打开,关系到天下,实在不是小事情。至于湖南一省的人,以此为准则而效仿,不再知道有父母,就更不用说了。”陆龙其,字稼书,是平湖人,庚戌年进士,最初担任嘉定知县,有廉洁的名声。巡抚慕天顔厌恶他,上疏弹劾使他降级。前尚书魏敏果象枢在朝廷极力为他说话,得以恢复原职,补任灵寿知县。今年夏五月。
皇帝下诏让九卿举荐廉洁的官吏,陆龙其与三河知县彭鹏、清苑知县邵嗣尧、麻城知县赵苍璧四人奉特旨被征召,彭鹏任给事中,邵嗣尧、陆龙其、赵苍璧三人都任御史。
梅文鼎,字定九,是宣城的生员。著有《中西算学通》若干卷。中,指中国的方法;西,指泰西的方法。他的书有九种:一曰筹算【目有七:曰乗除,平方,立方,带纵平方,带纵立方,开方捷法,开方分秒】;二曰笔算【目六:曰加减,乗除,异乗,同除,开方法,其别有二:曰西域法,回回法】;三曰度算【目十:曰平分线,分面线,分体线,更面线,更体线,分圆线,正〇线,割线,切线,五金线其别为矩算】;四曰比例算【目三:曰比例,四线比例,四线新比例】;五曰防何摘要【目三:曰线,面,体】;六曰三角法【目二:曰平三角,弧三角】;七曰方程论【目六:曰正名,极数,致用,刋误,测量,杂法】;八曰勾股测量【目三:曰测高,测深,测逺其别有六:曰矩度,矩尺,象限仪,镜测,笠测,扇测】;九曰九数存古【目九:曰方田,粟布,差分,少广,均输,商功,盈不足,方程,勾股】。梅文鼎精通历学,曾经综合七十多家学说,著有《厯学通考》,也是当今的杰出人物。
我家世代研习《毛诗》,我小时候就怀疑朱熹臆测修改《小序》是错误的。宋元明以来驳斥他的人很多,这不是我独创的论点。我曾经想要辑录欧阳修、苏轼、吕祖谦、严粲等诸家的说法,编成一本书。曾经在《木〇诗辩》中著述我的观点,还遗憾藏书太少。最近得到昆山新刻的《经解》又几种,如《逸斋补传》《成伯璵指说》《李樗黄櫄集解》《朱倬疑问》《朱善解颐》,详略虽然不同,但都可以互相阐发印证。只有王栢的《诗疑》、辅广的《童子问》、朱鉴的《遗说》、朱升的旁注、傅防的见解固陋,没有值得采录的地方。
武昌举人叶道复带着他父亲工部主事叶井叔的遗诗来。叶井叔本是嘉兴人,寓居黄州。顺治己亥年进士,是笃实的君子。由登封县令入京
兵马司指挥。其族弟文敏公方蔼介于予以诗来质。予尽删其旧作,独取其嵩山诗五六十篇,为《嵩逰集》序而刻之。又选其己未、庚申诗刻之,列其诗于十子中。于是井叔之名益噪。康熈己未,以博学宏词征,罢归。及吏部铨授虞衡司主事,而井叔已前卒,年六十余矣。井叔精《尔雅》说,文学有根柢。所辑《嵩山志》《嵩山石刻集》记,皆可传。
译兵马司指挥。他的族弟文敏公方蔼在中间引荐,让我以诗作来与他切磋。我把他以前的作品全部删去,只选取他关于嵩山的五六十首诗,为《嵩逰集》作序并刊刻。又挑选他己未年、庚申年的诗作刊刻,把他的诗列入“十子”之中。于是井叔的名声更加显赫。康熙己未年,因博学宏词科被征召,后罢官回家。等到吏部选拔授任虞衡司主事时,井叔已经在此之前去世了,享年六十多岁。井叔精通《尔雅》的解说,文学有深厚的根基。他所编纂的《嵩山志》《嵩山石刻集》等著作,都值得流传后世。
井叔未第时,酷贫,嗜读书。家樊口湖中,王宗伯昊庐【泽宏】常扁舟过之。值湖涨,不辨涯涘。日已暮,闻有书声出芦荻中,先悲哀而后愉乐,曰:“此必井叔也。”迹之,果然。文则诗则各三卷。周居岐撰。居岐字伯康,号与泉,济南歴城人。嘉靖间官当涂知县。周吾里前辈无诗文名,然其自序二篇甚有理致。
颍川刘氏闺阁皆知书,同年公防吏部往为予述其女侄名第五幼,工诗,兼能古文。从侄搢妻李氏亦工诗。予壬子使蜀时,搢令洪洞李以诗卷来相质。今皆殁矣。第五之女侄名令佑,嫁为公防甥▯擢益贤子妇。今年才二十,诗词书迹,以至金石篆刻,皆臻妙。何巾帼之多才也!尝为予刻二小印款云:「颍川女士」。
康熙三十年辛未元旦
上御太和门受朝贺午
赐宴,召满汉内阁大学士、学士,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都御史、副都御史,上殿。
赐酒是日风日暄霁仰瞻
天顔恱豫羣臣皆喜
以太仆寺卿李元振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胡副宪升猷以疾卒于位】
命礼部尚书熊赐履、兵部督捕侍郎王士祯俱以原衔充
经筵讲官,先是大学士徐公元文以兼领翰林院掌院事,不解讲官。去年某月,罢礼部尚书张公玉书为文华殿大学士,例解讲官。翰林院以部院由翰林出身诸臣名上,留中数月,至是以仲春。
经筵届期特有是
命士祯以菲才与焉既感
圣恩髙厚益自愧报称之难也
二月初二日,同兵书李公天馥、刑书杜公臻、工书陈公廷敬、吏侍李公振裕赴
起居注馆防看
经筵讲章,先是翰林院进拟题目。
钦防《孟子》后稷教民稼穑一段,《尚书》六卿分职一段讲章,则张公英及陈公撰也。
以大理寺少卿唐朝彞为太仆寺卿,山东布政使卫既齐为顺天府府尹。
初六日晨内阁九卿启
奏乾清门辰刻奉
防以户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张玉书。
经筵讲官工部尚书陈廷敬、兵部右侍郎李光地、经筵讲官兵部督捕右侍郎王士祯为防试主考官,礼部左侍郎王飏昌为知贡举官,同考十八人:翰林院编修许承家等七人,兵科掌印给事中卞三畏等四人,吏部郎中钟仪杰等七人,宴于礼部。
赐金花、防缎表里,各有差。宴毕,入锁院。
二十七日恭呈十卷进
御览次日奉
防着考试官自定次第,先是二十四年乙丑科防试,主考官刑部尚书张公士甄【今吏部尚书】等,始进拟十卷,恭请上裁。
钦定名次,以陆肯堂为第一。戊辰已来,遵为定例。然戊辰亦未。
钦定云
三月初一日,放榜,中式举人百五十六人,防元张瑗,江南祁门人,满洲巴海等四人,乌金、超哈、胡麟征等二人,以试监察御史邵嗣尧为直▯守道。防议旧例,科道官非外转无出为监司者,至是守道缺,奉
特防直▯守道员缺紧要,着以邵嗣尧转补,重其选也。掌河南道监察御史王承祐疏请,以安庆、庐州、凤阳三府,滁、和、徐三州,仍归南卷旧例防试。以广西、四川、云南、贵州四省及江北三府三州为中卷。自丙辰科以滇黔乱,去中卷之名,以三府三州归南卷。云南平复旧,是科榜发,广西、云贵三省遂无一人入彀者。故言官有是请,部议允行。
徐编修元正子贞贻石门吕氏新刋司马文正公稽古録二十卷,首有文正公进表一首。朱文公与郑知院书以为此书当与六经同进讲筵。」云
贵州巡抚田中丞子纶【雯】寄所着《黔书》,乞序中述名宦,颇及先太仆、太师二公。太仆嘉靖中官贵州监司,殁于黔,今永寜卫有专祠。太师则万厯中以兵侍总督川湖、贵州军务云。
盘山拙庵智朴禅师以所创山志若干卷属防订,颇有体裁。所録碑刻诗文等,亦不泛滥。所述山中物产一卷,尤雅。
田子纶中丞作《黔书》凡七十六篇,篇不一格。其记苗蛮种类,记水西乌▯马,记革器,记朱砂、水银、雄黄,凯里铅、蒟醤、卭竹诸篇,有似《尔雅》者,似《考工记》者,似《公谷》《檀弓》者,似《越絶书》者。读之如观化人之戏。故相国孙文定公
译井叔未考中进士时,家境极其贫困,却酷爱读书。他家住在樊口湖中,王宗伯昊庐(泽宏)常常乘小船去拜访他。有一次恰逢湖水上涨,分不清湖岸的边际。天色已晚,听到芦苇丛中传出读书声,先悲后喜,王宗伯说:“这一定是井叔。”顺着声音寻找,果然如此。井叔的文章和诗歌各有三卷。由周居岐撰写。周居岐字伯康,号与泉,是济南历城人。嘉靖年间曾任当涂知县。周居岐是我们乡里的前辈,虽不以诗文闻名,但他写的两篇自序很有条理和意趣。
颍川刘氏家族的女眷都通晓诗书,同年的公防吏部曾向我讲述他的女侄名叫第五幼,擅长写诗,兼能写古文。公防的堂侄刘搢的妻子李氏也擅长写诗。我壬子年出使四川时,刘搢任洪洞县令,拿着诗卷来与我切磋。如今她们都已去世。第五幼的女侄名叫令佑,嫁给了公防的外甥,成为擢益贤的妻子。今年才二十岁,诗词书法,乃至金石篆刻,都达到了精妙的境界。为什么女子中有这么多才华横溢的人呢!她曾为我刻了两方小印,印款写着:“颍川女士”。
康熙三十年辛未年元旦,皇上在太和门接受朝贺,午时赐宴,召见满汉内阁大学士、学士,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都御史、副都御史,上殿。
赐酒。这天风和日丽,仰望天颜喜悦,群臣都很高兴。
任命太仆寺卿李元振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胡副宪升猷因病在任上去世)。
命令礼部尚书熊赐履、兵部督捕侍郎王士祯都以原职兼任经筵讲官。此前,大学士徐元文因为兼任翰林院掌院事,所以不解除讲官职务。去年某月,罢免礼部尚书张玉书为文华殿大学士,按惯例解除讲官职务。翰林院将部院中由翰林出身的大臣名单上报,留在宫中数月,直到这时因为仲春经筵临近,特别有此任命。王士祯以浅薄的才能参与其中,既感激圣恩深厚,更加自愧难以报答称职。
二月初二日,会同兵部尚书李天馥、刑部尚书杜臻、工部尚书陈廷敬、吏部侍郎李振裕前往起居注馆,校阅经筵讲章。此前翰林院进呈拟定的题目。钦定《孟子》后稷教民稼穑一段,《尚书》六卿分职一段的讲章,由张英和陈廷敬撰写。
任命大理寺少卿唐朝彝为太仆寺卿,山东布政使卫既齐为顺天府府尹。
初六日早晨,内阁九卿启奏,乾清门辰刻奉旨,以户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张玉书,经筵讲官工部尚书陈廷敬,兵部右侍郎李光地,经筵讲官兵部督捕右侍郎王士祯为殿试主考官,礼部左侍郎王飏昌为知贡举官,同考官十八人:翰林院编修许承家等七人,兵科掌印给事中卞三畏等四人,吏部郎中钟仪杰等七人,在礼部设宴。
赐给金花、缎表里,各有差别。宴会结束,进入锁院。
二十七日恭敬地呈上十卷供御览,次日奉旨让考试官自行确定次序。此前二十四年乙丑科殿试,主考官刑部尚书张士甄(今吏部尚书)等人,开始进呈拟定的十卷,恭敬地请皇上裁决。钦定名次,以陆肯堂为第一。戊辰年以来,遵为定例。然而戊辰年也未钦定。
三月初一日,放榜,中式举人一百五十六人,解元张瑗,是江南祁门人,满洲巴海等四人,乌金、超哈、胡麟征等二人,任命试监察御史邵嗣尧为直隶守道。按照旧例,科道官除非外调,没有出任监司的,至此守道空缺,奉特旨直隶守道员缺紧要,着以邵嗣尧转补,重视其选拔。掌河南道监察御史王承祐上疏请求,将安庆、庐州、凤阳三府,滁、和、徐三州,仍归入南卷旧例殿试。将广西、四川、云南、贵州四省及江北三府三州作为中卷。自丙辰科因为滇黔战乱,去掉了中卷的名称,将三府三州归入南卷。云南平定恢复旧制,这科榜发,广西、云贵三省竟然没有一人考中。所以言官有此请求,部议允许实行。
徐编修元正的儿子徐贞贻给我石门吕氏新刊的司马文正公《稽古录》二十卷,卷首有文正公进表一首。朱文公与郑知院的书信中说此书应当与六经一同在经筵进讲。”
贵州巡抚田中丞子纶(雯)寄来他所著的《黔书》,请求作序。书中叙述名宦,颇及先太仆、太师两位公。太仆在嘉靖年间任贵州监司,死在贵州,如今永宁卫有专祠。太师则在万历年间以兵部侍郎总督川湖、贵州军务。
盘山拙庵智朴禅师将他所创的山志若干卷托付我审定,颇有体裁。所录碑刻诗文等,也不泛滥。所述山中物产一卷,尤其雅致。
田子纶中丞作《黔书》共七十六篇,篇篇风格不一。其中记苗蛮种类,记水西乌蒙马,记革器,记朱砂、水银、雄黄,凯里铅、蒟酱、邛竹诸篇,有似《尔雅》的,似《考工记》的,似《公羊》《谷梁》《檀弓》的,似《越绝书》的。读之如观化人之戏。故相国孙文定公
戊辰春,予来京师。朱太史竹垞招饮古藤书屋,食半翅甚美,不知是何鸟。阅《盘山新志》云:“尔雅:鵽,鸠冠雉。郭璞注:鵽,大如鸽,似雌雉,防脚,无后指,岐尾。”为鸟憨,急羣飞出北方沙漠,盘山多有之。土人呼为半翅,即沙鸡也,一名铁脚。
拙庵山居诗,有极似寒山子者。其佳句如:雪衲经时补,春薪带雨烧。青沟一派水,紫盖万重山。闲心将白日,随意斩青茅。木蛇鳞甲异,俊鹞羽毛青。蒲团安养地,秋色浄居天。鬓从新处白,天自旧来青。竹牕来夜月,茆屋隠春云。皆可诵。
庚午于慈仁寺市得如臯孙应鼇《淮海易谈》四卷,每举以语扬之,士大夫访其他所著书,辄无知者。读《黔书》,乃知公字山甫,本如臯人,籍清平卫。嘉靖己酉举贵州乡试第一,癸丑进士,改庶吉士,歴佥都御史,抚治郧阳,入为大理卿,以礼侍掌国子监祭酒事,终南京工部尚书。万厯庚子,黔抚郭子章为请諡,諡曰文恭。始青螺入黔,邹南臯谓之曰:「黔孙、淮海、李同野、马心庵,皆致力道学,君此行惜不及见三君耳。」又胡正甫语青螺:「宇内讲明正学,楚有黄安耿公,蜀有内江赵公,黔有清平孙公,豫章有南城罗公。」孙公著述有《学孔精舎类稿》《教秦语録》《春秋节要》《律吕分解》等书,《易谈》其一耳。
史多曲笔,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也。汉昌邑王之事,吾尝疑之。及读东坡所论,始畅然。坡云:「观昌邑王与张敞语,真清狂不慧者,乌能为恶?既废则已矣,何至诛其从官二百余人?」以吾观之,从官中必有谋光者,光知之,故废贺,非专以淫乱故也。二百人者方诛,号呼于市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其有谋明矣,特其事秘,史无縁得之。着此者,亦欲后人微见其意也。武王数纣之罪,孔子犹且疑之。光等数贺之恶,可尽信耶?论世者须具如此识力,乃不堕古人云雾中。
十八日
万夀节
上不受朝贺,免廷臣进表,惟在外督抚进表如故。二十三日。
御太和门传胪
赐中式举人戴有祺及第。第一,初读卷官内阁九卿拟吴昺第一,有祺第二,杨中讷第三。既进。
御览:改有祺第一,昺第二,黄叔琳第三,中讷居二甲之首。昺全椒人,故礼科给事中。国龙子对策,仿陆宣公奏议。
上以书法拔有祺状元,而昺次之。又以鼎甲乆无北人,拔叔琳次昺。叔琳,大兴人;中讷,海寜人。同年兵部左侍郎雍建子遇合之,有定数如此。
有祺戊辰进士休寜人籍华亭
本朝状元非本科中式者,壬辰之邹修撰忠倚,己丑中式;甲辰之严侍郎我,斯榜眼李都御史元振,皆辛丑中式,及此而三。
添设盛京兵部,调兵部左侍郎舜拜为盛京兵部侍郎。盛京旧止设户、礼、刑、工四部侍郎及郎中等官,至是奉防添设。户科给事中王原祁因疏请仿明南京例,并添设汉侍郎以下,下九卿、詹事、科道,防议不行。
昺试卷在防闱,予所特拔,及拆号,王少宗伯昊庐亟称之。明旦榜发,入。
朝遇李少宰醒斋【振裕】王阁学鹤汀【尹方】皆为主司,贺得人。李前督江南学政,王即庚午江南乡闱主司也。昺父伯叔兄弟五人进士第者凡四,其世父国对,顺治戊戌一甲第三人也。兄晟,丙辰进士;从兄升,戊午举人。盖家学云。后其弟早,又中壬午顺天乡试。
人家科第在积学种徳,堪舆之说非所论也。然亦有灼然可信者。门人全椒吴昺述其曽祖体泉翁为父卜吉壤,致闽人简尧坡者于家廪饩甚厚。简日为择兆域,三年不可得,辞归。翁固留之。一日同往梅花山中,遇大雪,同饮陈家市酒楼。简倚槛逺眺,乆之,罢酒起曰:“异哉!吾逺近求之三年不得,乃在此乎?”遂同往三里许,审视良乆,曰:“是矣。”雪晴更往观之,喜曰:“天赐也!得此地足报君矣。”然葬后君子未即发,至孙乃大发。发必兄弟同之,对面文峯秀絶,发必鼎甲。然稍偏未必鼎元,或第二第三人,亦不仅一世而止。翁如言卜葬,其后孙国鼎,字玉铉,中崇祯癸
译戊辰年春天,我来到京城。朱太史竹垞在古藤书屋设宴招待我,席间吃了一种叫“半翅”的鸟肉,味道非常鲜美,却不知道是什么鸟。查阅《盘山新志》记载:“《尔雅》说:‘鵽,是鸠冠雉。’郭璞注解说:‘鵽,大小像鸽子,样子像雌雉,脚上有防,没有后趾,尾巴分叉。’这种鸟性情憨厚,常常成群结队从北方沙漠飞出,盘山一带有很多。当地人叫它半翅,也就是沙鸡,又名铁脚。”
拙庵的山居诗,有些极像寒山子的风格。其中佳句如:“雪衲经时补,春薪带雨烧。”“青沟一派水,紫盖万重山。”“闲心将白日,随意斩青茅。”“木蛇鳞甲异,俊鹞羽毛青。”“蒲团安养地,秋色浄居天。”“鬓从新处白,天自旧来青。”“竹牕来夜月,茆屋隠春云。”都值得诵读。
庚午年,我在慈仁寺书市买到如臯孙应鼇的《淮海易谈》四卷,每每拿出来对杨之说起,士大夫们询问他的其他著作,却没有人知道。读了《黔书》,才知道孙公字山甫,本是如臯人,户籍在清平卫。嘉靖己酉年考中贵州乡试第一名,癸丑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佥都御史,巡抚郧阳,入朝任大理卿,以礼部侍郎身份掌管国子监祭酒事务,最终官至南京工部尚书。万厯庚子年,贵州巡抚郭子章为他请求谥号,谥号曰文恭。当初青螺进入贵州,邹南臯对他说:“黔孙、淮海、李同野、马心庵,都致力于道学,你这次去可惜见不到这三位先生了。”又胡正甫对青螺说:“天下讲明正学的,楚地有黄安耿公,蜀地有内江赵公,黔地有清平孙公,豫章有南城罗公。”孙公的著作有《学孔精舎类稿》《教秦语録》《春秋节要》《律吕分解》等书,《易谈》只是其中之一。
史书多有曲笔,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关于汉昌邑王的事,我曾怀疑过。等到读了东坡的论述,才豁然开朗。东坡说:“看昌邑王与张敞的对话,真是个清狂而不明智的人,怎么能做坏事呢?既然废黜了他也就罢了,何至于诛杀他的随从官员二百多人?”依我看来,随从官员中一定有谋害汉光武帝的人,光武帝知道了,所以废黜昌邑王,并非专门因为淫乱的原因。那二百人被诛杀时,在街市上号哭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说明他们有谋逆之心是明显的,只是事情隐秘,史官无法得知。写史的人,也是想让后人隐约看到其中的意思。武王列举纣王的罪状,孔子尚且怀疑。光武帝等人列举昌邑王的恶行,能完全相信吗?评论历史的人必须具备这样的见识和魄力,才不会陷入古人的迷雾中。
十八日
万夀节
皇上不接受朝贺,免除朝廷大臣进献表章,只有在外地的督抚进表如常。二十三日。
皇上在太和门传胪
赐予考中的举人戴有祺及第。第一名,起初阅卷官内阁九卿拟定吴昺为第一,有祺第二,杨中讷第三。进呈御览后。
皇上改为有祺第一,昺第二,黄叔琳第三,中讷居二甲之首。昺是全椒人,曾任礼科给事中。国龙子对策,模仿陆宣公的奏议。
皇上因为书法提拔有祺为状元,而昺次之。又因为鼎甲久无北方人,提拔叔琳排在昺之后。叔琳是大兴人;中讷是海寜人。同年兵部左侍郎雍建之子遇合,命运如此注定。
有祺是戊辰年进士,休寜人,籍贯华亭
本朝状元非本科考中者,壬辰年的邹修撰忠倚,是己丑年考中的;甲辰年的严侍郎我,斯榜眼李都御史元振,都是辛丑年考中的,至此已是第三次。
增设盛京兵部,调任兵部左侍郎舜拜为盛京兵部侍郎。盛京原来只设户、礼、刑、工四部侍郎及郎中等官,至此奉旨增设。户科给事中王原祁因此上疏请求仿照明朝南京的例子,一并增设汉侍郎以下官员,下交九卿、詹事、科道商议,未获批准。
昺的试卷在复试闱中,是我特别提拔的,等到拆封号码,王少宗伯昊庐极力称赞他。第二天放榜,入朝。
在朝中遇到李少宰醒斋【振裕】、王阁学鹤汀【尹方】,他们都担任主考官,祝贺得人。李以前督理江南学政,王就是庚午年江南乡试的主考官。昺的父亲、伯叔、兄弟五人中,考中进士的有四位,他的伯父国对,是顺治戊戌年一甲第三名。哥哥晟,是丙辰年进士;堂兄升,是戊午年举人。这大概是家学渊源吧。后来他的弟弟早,又考中壬午年顺天乡试。
人家科举及第在于积累学问、培养德行,堪舆之说不是所讨论的。然而也有明显可信的。门人全椒吴昺叙述他的曾祖体泉翁为父亲选择吉壤,招致闽人简尧坡到家,供给非常丰厚。简每天为他选择墓地,三年找不到,辞别回家。翁坚决挽留他。一天一同前往梅花山中,遇到大雪,一同在陈家市酒楼饮酒。简倚靠栏杆远眺,很久,罢酒起身说:“奇怪啊!我远近寻找三年得不到,竟然在这里吗?”于是一同前往三里多路,仔细审视很久,说:“就是这里了。”雪晴后再次前往观看,高兴地说:“天赐的!得到此地足以报答您了。”然而葬后君子没有立即发迹,到孙子时才大发。发迹必定兄弟共同,对面文峯秀绝,发迹必定鼎甲。然而稍偏未必鼎元,或者是第二第三名,也不仅是一世而止。翁如言卜葬,其后孙国鼎,字玉铉,中崇祯癸
未进士;国缙,字玉林,顺治己丑进士;国对玉随,国龙玉騧,孪生。玉随顺治戊戌进士及第一甲第三人,官翰林侍读;玉騧亦癸未进士,官礼科都给事中。至昺兄弟又前后举科第,而昺今辛未科及第一甲第二人。简之术亦神矣。
译未考中进士;国缙,字玉林,是顺治己丑年的进士;国对玉随、国龙玉騧,是双胞胎。玉随在顺治戊戌年考中进士,位列第一甲第三名,官至翰林院侍读;玉騧也在癸未年考中进士,官至礼科都给事中。到了昺这一代,兄弟俩又先后考中科举,而昺如今在辛未科考中进士,位列第一甲第二名。简的术数真是神奇啊。
兵部职方司督捕主事齐祖望,鸡泽人。予令访其县人殷岳伯岩遗集,得《留耕草堂诗》一卷,仅《读史》三十首,《登嵩》《登岱》诗各六首,余十八首,共五十余篇,皆五言古体也。殷平生不为律诗。永年申涵光和孟序之云:“宗山不多作诗,复不耐声偶,为古诗淳厐渊穆,莽莽可敌万夫。”乙未正旦,祀先毕,即皁帽跨驴,携一童子逰嵩少,婆娑缑岭,有遗世之思。已乃入大騩,大騩人好之,留数月。予与傅掌靁太史将登岱宗山,衣尘未拂,欣然同往。时方病腰脊,比歴天门,松声谡谡,万山在下,大呌竒絶,弃肩舆步登,不知沈疴之去体也。夜宿岳顶,予二人惫而偃卧。宗山夜数起,谓羽人:“日出时唤我。”已而雨声淅沥,少止,即跃起视户外,以星辰隠见为忧喜,竟夕不寐。其嗜竒癖山水如此。宗山亦殷字也。予往见其咏史诗于《国门集古》,郁凉壮有横槊之风,河朔一竒士也。和孟节愍公子有髙义,与予兄弟相友善。同时有张盖,字覆舆,狂士,诗亦竒,皆广平人。又赵湛秋水,刘逢源津逮,亦广平人,能诗,皆与予善。
王侍郎损仲【惟俭】留心宋后三史,苦宋史烦芜,删定成书。呉兴潘昭度钞得副本,损仲家图籍沈于汴京之水,未知呉兴钞本云何。庚午嵗,石门吕葆中无党游太学,至京师,予见其行笈有此书,盖即潘本,涂乙宛然,凡二百五十卷。首纪,次表,次传,次志。纪十五,表五,列传二百,志三十,通为宋史。记其义例大畧:本纪则更瀛国公为帝,防增端宗、帝昺二纪年表。于宰辅外,增南唐诸国及辽、金二表,而附以夏国。宗室传于英宗皇考濮王、孝宗皇考秀王之后,增理宗考荣王希瓐。改南唐、北汉世家,依汉书项羽例,总名列传。宰执中如王安石之乱法,耿南仲之悮国,皆特书以示戒。若庸臣如李昌龄、姜遵辈,仿汉书陶青、刘舎之例,止于他传末附见姓名。年表具爵位而已。史弥逺、嵩之一代穷奇,李知孝、梁成大、相门鹰犬,旧史于二史虚事褒扬,梁、李徒有官簿,幷从刋正。诸史止有儒林,宋史始列道学。道学之目,乃贾同、胡纮诸奸创之,以攻朱熹者,今删去道学。通曰儒林。旧史奸臣传,仿新唐书例,然既列惇布诸人,而史弥逺之易皇嗣,史嵩之之酖直臣,罪岂可贳?史家据事直书,忠邪自见,不必复别之为奸,始足惩戒也。若薛昂、罗汝楫、陈自强、王次翁之流,皆附诸奸本传之下。志则厯法【删天文、五行二志】郡邑礼【仪卫、舆服二志并入】乐、食货、河渠、兵、刑、百官、选举,凡十篇。卷帙繁重,未及缮写,聊述其大凡于此。吉水刘晋卿【同升】状元,亦曾删定宋史。江右洊经兵燹,不知其书犹有存否。朱竹垞云,此书改定目録是汤义仍亲笔,详《东都事畧》跋中。
户部郎中宗人培益仲示新着《周礼》《左传》《国语》刋误,益仲旧着《二十一史》《通鉴纲目》刋误二卷,亦读书稽古之士。
居易録卷十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居易录》>
钦定四库全书
居易録》卷十一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绛州赵师尹字子衡,作《石鼓文音注考异》,其自序曰:「周宣中兴,续雅十见,籀诗石鼓之文,视《车攻》《吉日》,不知孰为稾草。唐贞观中,始出太史采诗之遗,非孔子所删也。后百六十余年至韩氏愈,尚毫髪无譌。又三百年,宋苏氏轼摹其文,一鼓已泐,间有训注,或未身诣鼔旁,或幷罕见苏本【惟潘迪、陶滋亲见石鼓,陶与杨慎、赵宧光又皆得苏本】竞相揣量,汔无谛据。元潘氏迪作音训,▯▯章止一□字,字存三百八十六,今防灭又四十六,世无摹本。元文寖剥,从谁究诘乎?由唐距今,防经罅裂,防经搨损。宋大观中,金填其文,又经匠斵,未免以《说文》释籀,或采诸注,则又以▯释籀矣。《说文》所存籀书二百余三,尔其在石鼔仅九字,全文七百余三,而什一不见于《说文》,乌可《以说文》释籀耶?诸家诂训,言人人殊,此是彼非,已难隃度。鼓,孔子所
译兵部职方司督捕主事齐祖望,是鸡泽人。我让他探访鸡泽县同乡殷岳伯岩的遗集,得到《留耕草堂诗》一卷,仅有《读史》三十首,《登嵩》《登岱》诗各六首,其余十八首,总共五十多首,都是五言古体诗。殷岳平生不写律诗。永年人申涵光、孟序之评论说:“宗山(殷岳的字)不常作诗,又不耐烦声律对偶,他的古诗淳厚宏大、深沉肃穆,气势磅礴足以抵挡万夫。”乙未年正月初一,祭祀祖先完毕后,他就戴着黑色帽子骑着驴,带着一个童子去游览嵩山少室山,在缑岭徘徊流连,有超脱尘世的想法。随后他进入大騩山,大騩山的人喜爱他,留他住了几个月。我和傅掌雷太史将要攀登泰山,衣服上的尘土还没拂去,他欣然一同前往。当时他正患有腰脊病,等到经过天门,松涛声飒飒作响,万山都在脚下,他大声赞叹奇绝,放弃坐轿子步行登山,不知道沉疴已经离体。夜晚宿在泰山顶,我们两人疲惫地躺下。宗山夜里多次起身,对侍从说:“日出时叫醒我。”不久雨声淅沥,稍停,他就跳起来看门外,以星辰的隐现作为忧喜的依据,整夜没有睡觉。他嗜好奇险、痴迷山水到了这种地步。宗山也是殷岳的字。我曾在《国门集古》中见到他的咏史诗,郁勃苍凉雄壮,有横槊赋诗的风度,是河朔的一位奇士。和孟节愍公的儿子有高义,与我兄弟相友善。同时有张盖,字覆舆,是个狂士,诗也奇特,都是广平人。又有赵湛字秋水,刘逢源字津逮,也是广平人,能写诗,都与我交好。
王侍郎损仲(王惟俭)留心宋代以后的三史,苦于《宋史》烦杂芜乱,删定成书。吴兴人潘昭度抄得副本,损仲家的图书沉没在汴京的水中,不知吴兴的抄本如何。庚午年,石门人吕葆中字无党游学太学,来到京师,我见他的行装中有此书,大概就是潘本,涂改痕迹宛然可见,共二百五十卷。首列本纪,次列表,次列传,次列志。本纪十五篇,表五篇,列传二百篇,志三十篇,统称为《宋史》。记其体例大概:本纪则将瀛国公改为帝,增加端宗、帝昺二纪的年表。在宰辅之外,增加南唐各国及辽、金二表,并附以夏国。宗室传在英宗皇考濮王、孝宗皇考秀王之后,增加理宗皇考荣王希瓐。将南唐、北汉世家改为列传,依照《汉书》项羽的体例,总名列传。宰执中如王安石扰乱法度,耿南仲误国,都特别记载以示警戒。像李昌龄、姜遵这类庸臣,仿照《汉书》陶青、刘舍的体例,只在其他传末尾附见姓名。年表只具爵位而已。史弥远、史嵩之一代穷凶极恶,李知孝、梁成大是相门的鹰犬,旧史对史弥远、史嵩之虚事褒扬,梁、李只有官职簿录,一并予以刊正。各史只有儒林传,《宋史》始列道学传。道学这一类目,是贾同、胡纮等奸臣创立的,用来攻击朱熹,现在删去道学传,统称为儒林传。旧史有奸臣传,仿照《新唐书》体例,但既然列了章惇、蔡卞等人,而史弥远更易皇嗣,史嵩之毒害直臣,罪过岂可赦免?史家据事直书,忠邪自然显现,不必再单独列为奸臣传,才足以起到惩戒作用。像薛昂、罗汝楫、陈自强、王次翁这类人,都附在奸臣本传之下。志则包括历法(删去天文、五行二志)、郡邑礼(仪卫、舆服二志并入)、乐、食货、河渠、兵、刑、百官、选举,共十篇。卷帙繁重,来不及缮写,姑且在此记述其大概。吉水人刘晋卿(刘同升)状元,也曾删定《宋史》。江西接连遭受战火,不知他的书是否还有留存。朱彝尊说,此书改定的目录是汤显祖亲笔,详见《东都事略》跋中。
户部郎中宗人培字益仲,展示新著的《周礼》《左传》《国语》刊误,益仲旧著《二十一史》《通鉴纲目》刊误二卷,也是读书稽古之士。
《居易录》卷十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居易录》>
钦定四库全书
《居易录》卷十一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绛州人赵师尹字子衡,作《石鼓文音注考异》,他的自序说:“周宣王中兴,续雅十篇出现,籀文石鼓的文字,与《车攻》《吉日》相比,不知哪个是草稿。唐贞观年间,才出土太史采诗的遗存,并非孔子所删。后一百六十多年到韩愈,尚且毫发无讹。又三百年,宋代苏轼摹写其文,一鼓已剥落,间有训注,有的没有亲自到石鼓旁,有的甚至没见过苏本(只有潘迪、陶滋亲眼见过石鼓,陶滋与杨慎、赵宧光又都得到苏本),竞相揣测,几乎没有确据。元代潘迪作音训,〇〇章止一□字,字存三百八十六,如今剥落又四十六,世间没有摹本。元文浸蚀剥落,向谁究诘呢?由唐至今,多次经过罅裂,多次经过拓损。宋大观年间,金人填其文,又经工匠斫刻,未免以《说文》解释籀文,或采诸家注,则以〇解释籀文了。《说文》所存籀书二百余三,其在石鼓仅九字,全文七百余三,而十分之一不见于《说文》,怎么可以用《说文》解释籀文呢?诸家诂训,言人人殊,此是彼非,已难推测。鼓,孔子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