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易録卷十二
【大明防典载:洪武初议諡,俱礼部奉旨施行。二十五年,令本部行翰林院议奏请防。又本部行吏、兵二部备查实迹,定为上、中、下三等。以行业俱优者为上,行实颇可者为中,行实无取者为下。开送翰林院拟諡请防】
译《大明防典》记载:洪武初年议定谥号,都由礼部奉皇帝旨意施行。洪武二十五年,命令礼部行文翰林院议奏请谥。又由礼部行文吏部、兵部核实生平事迹,定为上、中、下三等。以品行功业都优秀者为上等,品行功业尚可者为中等,品行功业无可取之处者为下等。将结果呈送翰林院拟定谥号并请求赐谥。
【本朝则归之内阁司之典籍云】
南史·邱仲孚传》毎读书以中宵钟为限。《墨客挥犀》云:古有分夜钟,则议张继《枫桥夜泊》诗者,真儿童之见也。翡翠产粤中,予于《皇华纪闻》详其族类,然所谓翡翠屑金,乃别自一物。《归田录》:欧阳永叔家有玉罂一,形制甚古,以为碧玉,在颍以示座客。有兵马钤辖邓保吉者,真宗朝老内臣也,识之曰:此宝器,名翡翠,宜圣库。有翡翠琖一只,所以识也。后偶以金镮于罂腹,信手磨之,金屑纷纷而落,始知翡翠能屑金也。则翡翠又玉石之属。予自初仕扬州,李官至叨九列,三十年间,往往谬司文衡。顺治庚子江南乡试为同考官,分较易二房,得盛符升【甲辰进士监察御史】等十人。康熙癸夘江南武乡试为同考官,得邱湛【甲辰武防元】等十九人。壬子以户部郎中为四川乡试正考官,得杨兆龙等四十二人,副之者工部员外郎贵溪郑公日奎。戊午以翰林院侍读为顺天武乡试正考官,得王来泰等一百八十六人,副之者侍讲今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韩公菼。是榜罗淇中己未武状元【湖州副将】徐宪武中壬戌武状元【贵州副将】缴煜章中丁丑武状元【山西叅将】庚申迁国子监祭酒,辛酉、甲子两值科试,矢公甄拔,得士尤众,如壬戌之史▯【春坊中允】等,乙丑之髙曜【编修】金居敬【灵邱知县】等,戊辰之汤右曽【编修改给事中】查嗣韩【榜眼编修】查升【编修】等,不下数十人,率皆一时名士。辛未防试为考试官,同事者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张公玉书、工部尚书陈公廷敬、兵部右侍郎李公光地也,得张瑗【编修改御史】等一百五十六人。而前在扬州日所赏拔士如许承宣【丙辰进士给事中】许承家【乙丑进士编修】汪懋麟【丁未进士刑部主事】乔莱【丁未进士侍读】汪楫【己未召试检讨,河南知府】许嗣隆【壬戌进士,检讨】呉世焘【戊辰进士,编修】张琴【癸丑进士,中书舎人】刘长发【丁未进士,工部主事】张楷【丁未进士,延平知府】张琬,彭士右,夏九叙,王司龙之属,以文章登科甲者,亦不下数十人。予幸生右文之代,获以文事自効,略抒其推贤进达之义,少逭罪戾,讵非天幸?聊疏其概,用示吾子孙云。少保兼太子太保,昭武将军,提督江南总兵官杨捷卒,赐諡敏壮。捷字元凯,义州人。予官扬州时,与定交甚契,后两为山东提督,文武协和,兵民安堵。武臣中之贤者也。甲子
上南巡捷朝
行在慰劳,甚至称老将军,葢异数云。
吴郡门人恵周惕着《诗说》三卷,言博而辨,不主故常,可备《说诗》一家之言。周惕字元龙,康熙己酉,予在淮隂始来执贽;及予为祭酒,又从游太学。辛未防试,予以兵部侍郎为考试官,周惕适以第六人中第,入翰林。
以礼部左侍郎掌翰林院事库勒纳为户部尚书,通政使司通政使兼掌詹事府事尹泰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仍掌通政司、詹事府事。康熙元年已来,一人兼掌三衙门者,尹泰公及张公英也;一人兼掌两衙门者,礼部左侍郎兼太常寺卿席尔达公也。
以左通政刘元慧为都察院佥都御史,罗秉伦为光禄寺卿。
八月初一日,保和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梁清标卒于位。公真定人,崇祯癸未进士,卒年七十二,无諡。公与故大学士大名成公克巩、宝坻杜公立徳皆直隷人,又皆癸未进士。至是前后卒。公早登馆阁,拜大司马,年未四十,歴户、礼、兵、刑四部尚书。康熙戊辰,以兵书大拜,在相位甫三年。公精赏鉴,搜罗金石文字书画鼎▯之属,甲于海内,领袖词林数十年,风流宏长,岿然为钜人。长徳,予顺治中未弱冠,偕计吏入京师。公与合肥龚端毅公【鼎孶】知之尤深。在礼部、户部为郎日,又为公属,毎放衙吏防,必引与论文章,究风雅,相期在吏牒之外。龚公以癸丑厌世,又十九年而公卒【公家世翔贵,甲于河朔,曽祖梦龙,明吏部尚书,諡贞敏。兄清寛,吏部侍郎;从凡,清逺,吏部侍郎。公亦以吏部侍郎拜兵部尚书。祖孙凡弟四入吏部
译本朝则将典籍归于内阁掌管。
《南史·邱仲孚传》记载,邱仲孚每次读书都以半夜钟声为限。《墨客挥犀》说:古代有分夜钟,那么那些议论张继《枫桥夜泊》诗的人,真是孩童般的见识。
翡翠产于广东,我在《皇华纪闻》中详细记载了它的种类,然而所谓“翡翠屑金”,却是另一种东西。《归田录》记载:欧阳永叔家中有一只玉罂,形制非常古老,以为是碧玉,在颍州时拿给座客看。有一位兵马钤辖叫邓保吉的,是真宗朝的老内臣,他辨认说:“这是宝器,名叫翡翠,适宜供奉在圣库。”因为有一只翡翠杯,所以能识别出来。后来偶然用金环在玉罂腹部摩擦,随手一磨,金屑纷纷落下,这才知道翡翠能磨碎金子。那么翡翠又是玉石一类。
我从初任扬州官职,到后来官至九卿,三十年间,常常错误地主持科举考试。顺治庚子年江南乡试,我担任同考官,分考易经二房,录取了盛符升(甲辰进士、监察御史)等十人。康熙癸卯年江南武乡试,我担任同考官,录取了邱湛(甲辰武解元)等十九人。壬子年,我以户部郎中的身份担任四川乡试正考官,录取了杨兆龙等四十二人,副考官是工部员外郎贵溪人郑日奎。戊午年,我以翰林院侍读的身份担任顺天武乡试正考官,录取了王来泰等一百八十六人,副考官是侍讲、现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韩菼。这一榜中,罗淇考中己未武状元(湖州副将),徐宪武考中壬戌武状元(贵州副将),缴煜章考中丁丑武状元(山西参将)。庚申年我升任国子监祭酒,辛酉、甲子两年正值科举考试,我秉持公正选拔人才,录取的士人尤其众多,如壬戌年的史某(春坊中允)等,乙丑年的高曜(编修)、金居敬(灵邱知县)等,戊辰年的汤右曾(编修改给事中)、查嗣韩(榜眼、编修)、查升(编修)等,不少于数十人,大都是一时的名士。
辛未年殿试,我担任考试官,同事有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张玉书、工部尚书陈廷敬、兵部右侍郎李光地,录取了张瑗(编修改御史)等一百五十六人。而此前在扬州时我所赏识提拔的士人,如许承宣(丙辰进士、给事中)、许承家(乙丑进士、编修)、汪懋麟(丁未进士、刑部主事)、乔莱(丁未进士、侍读)、汪楫(己未召试检讨,河南知府)、许嗣隆(壬戌进士,检讨)、吴世焘(戊辰进士,编修)、张琴(癸丑进士,中书舍人)、刘长发(丁未进士,工部主事)、张楷(丁未进士,延平知府)、张琬、彭士右、夏九叙、王司龙等人,凭借文章登科及第的,也不少于数十人。我有幸生于崇尚文治的时代,得以通过文教事务效力,略微抒发推举贤才、提拔后进的道义,稍减罪过,难道不是天大的幸运吗?姑且略述大概,用来告诉我的子孙们。
少保兼太子太保,昭武将军,提督江南总兵官杨捷去世,赐谥号敏壮。杨捷字元凯,义州人。我在扬州做官时,与他定交甚深,情谊契合,后来他两次担任山东提督,文武和谐,士兵百姓安居乐业。他是武臣中的贤者。甲子年,皇上南巡,杨捷在行在朝见慰劳,皇上甚至称他为老将军,这是破格的恩遇。
吴郡门人惠周惕著《诗说》三卷,言论广博而辨析,不固守旧说,可以成为《说诗》的一家之言。惠周惕字元龙,康熙己酉年,我在淮安时他初次来拜师;等到我担任祭酒,他又跟随我在太学求学。辛未年殿试,我以兵部侍郎的身份担任考试官,惠周惕恰好以第六名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
任命礼部左侍郎兼掌翰林院事的库勒纳为户部尚书,通政使司通政使兼掌詹事府事的尹泰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仍兼掌通政司、詹事府事务。康熙元年以来,一人兼掌三个衙门的,是尹泰公和张公英;一人兼掌两个衙门的,是礼部左侍郎兼太常寺卿席尔达公。
任命左通政刘元慧为都察院佥都御史,罗秉伦为光禄寺卿。
八月初一日,保和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梁清标在任上去世。他是真定人,崇祯癸未年进士,享年七十二岁,没有谥号。他与已故大学士大名府成克巩、宝坻杜立德都是直隶人,又都是癸未年进士。至此前后相继去世。他早年登第进入馆阁,拜为大司马,年纪未满四十,历任户、礼、兵、刑四部尚书。康熙戊辰年,以兵部尚书身份拜相,在相位仅三年。他精通鉴赏,搜罗金石文字、书画、鼎彝之类,冠绝海内,领袖文坛数十年,风度宏阔,巍然成为巨儒。
我顺治年间尚未弱冠,随计吏进入京城。他与合肥龚端毅公(鼎孳)对我了解尤深。我在礼部、户部担任郎官时,又受他管辖,每次放衙吏休息,必定引我与他讨论文章,探究风雅,期望在公文案牍之外有所建树。龚公于癸丑年去世,又过了十九年梁公去世(梁公家世代显贵,冠绝河朔,曾祖梁梦龙,明代吏部尚书,谥贞敏。兄梁清宽,吏部侍郎;堂弟梁清远,吏部侍郎。梁公也以吏部侍郎拜兵部尚书。祖孙兄弟四人进入吏部)。
,前后相望,缙绅荣之】吉贑间,鸟有名功曹主簿者。故予过泰和,有诗云:“木客山都,人比舎功曹主簿,鸟多名。”《茅亭客话》云:“孔雀名都。”《防酉阳杂俎》云:“齐郡函山有鸟,名王母使者。”
译前后相望,士大夫们以此为荣。吉州和赣州之间,有一种鸟名叫功曹主簿。所以我路过泰和时,作诗说:“木客山都,人们把舍比作功曹主簿,鸟的名字很多。”《茅亭客话》说:“孔雀名叫都。”《酉阳杂俎》说:“齐郡函山有一种鸟,名叫王母使者。”
俗失物炙狼筋即得,段成式云:武宗四年,官市郎巾。因言僧泰贤为泾帅,段祐就西市贾胡市郎巾,至修竹南街金吾铺,偶问官健朱秀曰:「甚易得,但人不识耳。」即于古琣摘出三枚,如巨虫,两头光带黄色。祐集奴婢环庭炙之,虫栗蠕动,一女奴脸唇瞤动,诘之,果窃器者。则郎巾别是一虫,今传讹作狼筋耳。
己巳冬十二月,户部主事族侄▯以前文登令行取需次都下,遣其族子景修归鄠县。行至获鹿,遇于自保等五人,约同行,不知其盗也。早行至柏井镇西,挝杀景修而夺其赀及所乘牝马去,人莫知也。既复东行,途次遇▯亲王府防卫,自山西勾当公事囘京者,与秦人▯补守备某某偕行至胡桃园,皆宿焉。明日,盗早行而舍其牝马。既而王府防卫行马自髙崖跃下,从之屡麾不去。午次榆林镇,马忽奔驰入一店,随视之,则自保等在焉。诘其纵马之故,不服。二守备搜其装,得景修路引,曰:“此吾秦人也,今安在?”盗语塞。防卫防诸盗诣保定巡抚于中丞【成龙】鞫之,盗乃吐实,皆论斩。马之报寃竒矣。
春秋左传类对赋》一卷,似连珠体。宋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徐晋卿撰。海昌重刋本,晋卿自序云:「余读五经,酷好《春秋》。治《春秋》三传,雅尚左氏。然义理牵合,卷帙繁多,顾兹謏闻,难以殚记。乃以暇日撰成录赋一篇,凡一百五十韵,计一万五千言。首尾贯穿,十得其九。命曰《春秋经传类对赋》。」北宋人也。又有元至大戊申,长沙教授区斗英跋云:「是赋乃徐秘书所作。江陵路总管太原赵嘉山得善本,授之郡庠,俾锓梓以淑诸生。」予观其比事属辞,颇自斐然,然无闗经传要义。大抵宋人著述,如《事类赋》《蒙求》之类,皆类徘体,取便记诵云尔。
康熙庚戌冬,沛县阎尔梅古古在京师,先考功兄召同吴江顾万祺庶其饮,予在座。阎老而狂,好使酒骂坐。酒间,愚兄弟叩其所作,阎朗诵数篇,顾以前辈事阎,执礼甚恭。至是起赞曰:「先生诗不减杜少陵矣!」阎勃然怒,直视顾曰:「小子何知何物杜甫,辄以况我耶?」顾面色如土,踧踖而已。予殊恶阎之僭诞,思抵巇以折其气。有顷,阎又自举其「云中与曹侍郎秋岳倡和近体诗」,「当日战塲成,遇礼至今兵气满寒空,地髙天近星辰,大春少秋多,草木穷」云云。予曰:「先生此诗可追空同,黄河水绕汉宫墙之作。」阎大悦曰:「知言哉!」向者芝麓【谓合肥龚端毅】云:「有诗当示西樵、阮亭兄弟。」信然。予徐笑曰:「知言,某不敢当然。有一言相质,先生谓李献吉顾出杜子美上乎?」阎愕然曰:「何谓也?」予曰:「适顾生以子美拟先生,某私以为太过,而先生怒斥之。某以献吉拟先生,而先生乃大喜,然则献吉不逺过子美乎?此某所未喻也。」阎赧甚,不能答,但连呼曰:「不必言,且可饮酒耳!」未乆遁去。明日,西樵谓予弟:「昨困此老已甚。」予观阎作,但工七言八句,然率有句无篇,又皆客气,不合古人风调。至七言古诗,幷音节亦不解,直如瞽词,信口演说。世人但为其气岸所夺耳。自法眼观之,不免野狐外道。
门人盛御史符升珍示云:「佛手柑,临水种之则多实。花色白,或五出,或六出。阳月结实如指,隂月结实如拳。」吴草庐于诸经皆有纂言,诗独无之。礼纂言,予家旧有刋本。《易纂言》康熙丙辰得之京师,亦刋本也。书纂言写本,己巳冬初入都借之。黄虞稷、俞邰独未见《春秋》耳。朱检讨云:「曽从吴郡陆医其清家藏书见之。」
今人赋诗用事不详出处,譌谬相沿,最为可笑。如弹棊之戏,《西京杂记》云成帝好蹴踘,羣臣以为劳体,非至尊所宜。帝曰:“可择似而不劳者。”奏之家君【歆谓向也】作弹棊以献。《博物志》云魏文帝善弹棊,能用手巾角。时有书生,又能低头以所冠着葛巾角撇棊。故李义山诗云:“玉作弹棊局,中心最不平。”此与奕棊有何干涉?而今人率以奕为弹棊,此类甚多。
戊午夏,予与翰林掌院学
译世俗传说,丢失了东西,烤狼筋就能找回。段成式说:唐武宗四年,官府在市场上买郎巾。于是提到僧人泰贤担任泾州节度使时,段祐到西市向胡商购买郎巾,走到修竹南街金吾铺,偶然问当差的朱秀说:“很容易得到,只是人们不认识罢了。”随即从古琣中取出三枚,像大虫子,两头光亮带黄色。段祐召集奴婢围在庭院里烤它们,虫子颤抖蠕动,一个女奴的脸和嘴唇也在颤动,审问她,果然是偷窃器物的人。那么郎巾其实是另一种虫子,现在传讹成了狼筋。
己巳年冬十二月,户部主事、我的族侄〇以前文登县令的身份被征召到京城等待任职,派遣他的族子景修回鄠县。走到获鹿,遇到于自保等五人,约定同行,不知道他们是盗贼。清晨走到柏井镇西,他们殴打杀死景修,抢走他的财物和他骑的母马离去,没有人知道。随后又向东走,途中遇到〇亲王府的防卫,从山西办理公务回京的人,与秦人〇补守备某某一起走到胡桃园,都住在那里。第二天,盗贼早起出发,丢下了那匹母马。不久,王府防卫的马从高崖跳下,跟着他们,多次挥手赶它也不走。中午到达榆林镇,马忽然奔跑进入一家店,跟着看,发现于自保等人在那里。质问他们放马的原因,他们不承认。两位守备搜查他们的行李,得到景修的路引,说:“这是我们的秦地人,现在在哪里?”盗贼无言以对。王府防卫将盗贼押送到保定巡抚于中丞【成龙】那里审问,盗贼才吐露实情,都被判处斩刑。马报冤真是奇特啊。
《春秋左传类对赋》一卷,类似连珠体。宋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徐晋卿撰写。海昌重刊本,徐晋卿自序说:“我读五经,酷爱《春秋》。研究《春秋》三传,特别崇尚左氏传。然而义理牵强附会,卷帙繁多,鉴于我见闻浅陋,难以全部记住。于是利用闲暇日子撰写成录赋一篇,共一百五十韵,计一万五千字。首尾贯穿,十之八九都能记住。命名为《春秋经传类对赋》。”他是北宋人。又有元至大戊申年,长沙教授区斗英跋文说:“这赋是徐秘书所作。江陵路总管太原赵嘉山得到善本,交给郡学,让刻版印刷以教育诸生。”我看他比事属辞,颇为华丽,然而与经传的要义无关。大体宋人的著述,如《事类赋》《蒙求》之类,都是类俳体,取便于记诵罢了。
康熙庚戌年冬,沛县阎尔梅古古在京城,先考功兄召同吴江顾万祺庶其饮酒,我在座。阎年老而狂放,喜欢借酒骂人。酒席间,愚兄弟问他所作的诗,阎朗诵几篇,顾以前辈身份对待阎,执礼非常恭敬。于是起身称赞说:“先生的诗不亚于杜少陵了!”阎勃然大怒,直视顾说:“小子知道什么,杜甫是什么东西,竟用来比拟我?”顾面色如土,只是局促不安而已。我特别厌恶阎的僭越荒诞,想找他的破绽来挫他的锐气。过了一会儿,阎又自举他的“云中与曹侍郎秋岳唱和近体诗”,“当日战场成,遇礼至今兵气满寒空,地高天近星辰,大春少秋多,草木穷”等等。我说:“先生的这首诗可以追步李梦阳,有‘黄河水绕汉宫墙’之作。”阎大喜说:“知我者啊!”先前龚芝麓【指合肥龚端毅】说:“有诗应当给西樵、阮亭兄弟看。”确实如此。我慢慢笑着说:“知言,我不敢当。有一句话想请教,先生认为李献吉比杜子美高吗?”阎愕然说:“什么意思?”我说:“刚才顾生用杜子美比拟先生,我私下认为太过,而先生怒斥他。我用献吉比拟先生,而先生却大喜,那么献吉不是远远超过子美吗?这是我不明白的。”阎非常羞愧,不能回答,只是连声说:“不必说了,且喝酒吧!”不久逃走了。第二天,西樵对我弟说:“昨天困住这老头已经够了。”我看阎的作品,只擅长七言八句,然而大都有句无篇,又都是虚浮之气,不合古人的风调。至于七言古诗,连音节也不懂,简直像盲词,信口演说。世人只是被他的气岸所震慑罢了。从法眼看来,不免是野狐外道。
门人盛御史符升珍告诉我:“佛手柑,临水种植则果实多。花色白,有的五瓣,有的六瓣。阳月结实如指,阴月结实如拳。”吴草庐对诸经都有纂言,唯独《诗经》没有。《礼记纂言》,我家旧有刊本。《易纂言》康熙丙辰年在京城得到,也是刊本。《书纂言》是写本,己巳年冬初到京城借来。黄虞稷、俞邰唯独没见到《春秋》罢了。朱检讨说:“曾经从吴郡陆医其清家藏书见到过。”
现在的人赋诗用典不查考出处,讹误谬误沿袭,最为可笑。比如弹棋的游戏,《西京杂记》说成帝喜欢蹴鞠,群臣认为劳累身体,不是至尊所宜。成帝说:“可以挑选类似而不劳累的。”奏报说家君【指刘向】制作弹棋进献。《博物志》说魏文帝擅长弹棋,能用手巾角弹。当时有个书生,又能低头用所戴葛巾角撇棋。所以李义山诗说:“玉作弹棋局,中心最不平。”这与下棋有什么关系?而现在的人大都将下棋当作弹棋,这类情况很多。
戊午年夏,我与翰林掌院学
士、今刑部尚书泽州陈公【廷敬】侍读学士、故刑部侍郎諡文敏昆山叶公【方蔼】侍讲学士、今礼部尚书桐城张公【英】同内直,毎有
译士、今刑部尚书泽州陈公廷敬,侍读学士、故刑部侍郎谥文敏昆山叶公方蔼,侍讲学士、今礼部尚书桐城张公英,一同在内廷值班,每当有
御制必
命和进一日
赐侍卫辅国公俄啓诗云:「观徳由来尚古风,手弯满月绿沈弓」,云云。俄啓葢以宗室宿卫有穿杨贯札之能,故圣制云然【臣士祯】恭和云:
宸章髙视,汉歌风絶艺,争夸两石弓,自是。
君王勤拊髀,一时龙种尽英雄。盖此题有三难。
御制首倡,一也;旌俄啓之射,二也;宗室而兼宿卫,三也。诗仅四句,包此三义,所以难也。壬戌。
赐宴
乾清宫赋,升平嘉宴,效柏梁体诗。
御制首倡,云丽日和风被万方。和者,自内阁大学士已下凡若干人【士祯】时以祭酒领成均,句云:“三徳六行为士坊。”翊日诗成,恭进。
上手制诗序
御书之诗则
诏故詹事礼部侍郎沈文恪荃书之,刻石养心殿,摹搨装潢。九月九日。
宣赐与宴诸臣人一本,真升平盛事云。
张仁熙字长人,楚之广济人,隠居著书,与竟陵胡承诺、君信、吴骥,既闲蕲州顾景星、黄公,皆前代逸民,有名江汉间。庚午冬寄予书,时年八十矣。书云:仁熙闻之,古称一代人文,必有英絶领袖之者,翺湜籍汉之于退之,黄晁张秦之于子瞻是也。而昌黎与于襄阳书则曰:“或为之先焉,或为之后焉,取其责均肩之。”葢原本孟氏之防,以髙其自据之地。仆则以为不然。仆以为非真有忧世觉民之责如孟子者,皆当遁迹利名,谢絶丐乞,豹雾冥冥,枯槁自腴。即间有须之殷,而遇或疎者,合有道得有缘迹其间,殆非一死生一旦夕之故。如俗所称知己无憾者,此夙契也。而或因以为奔竞砥焉,何至如昌黎慷慨沾沾,类有所挟而至耶?至于上之人一处髙位,汲汲求贤,以奠邦国安民,人其于名誉之士长养而成就之,其无所挟固明矣。仆少孤屺岵,无瞻稍长,知读书,亦甞手执经卷,山椒水涯,青燐白骨,口不絶吟于兵贼疫饥之中。年逾壮多病,即决弃科目文字。昔人有云:“王仲宣泥下潜蛙,何由翼绣虎哉?”甲辰曽一过都门,闻济南领袖复有先生,时苦京寓杂遝,一月即归。归而商邱宋牧仲通守黄州,迎至雪堂训其子弟,屡道先生。己酉商邱别去,忽忽十五年。商邱移节通州,儿子佳晟因防试入通,见长者,商邱为致先生倡和评防种种大序,且曰:“近与阮亭宫詹屈指海内耆旧,江汉间仆与顾黄公耳。”仆心异之。已而捧读渔洋集,天韵标令颖识通逺,间出光怪包合韩苏,而士之游先生门者,靡不曰:“入阮亭之室而绪其派。”当世之颂説北面窃先生以为名者种种,而仆终不敢楮墨付儿辈入都者上谒,则仆硁硁小人所谓遁迹利名谢絶丐乞者也。数年以来,仆日益老,食壤之蚓,日昃不留,逾益闭影谢客,而敝友金蔚斋尺牍数千里道先生缱绻下垂不。已或曰:“秋水蒹葭”,或曰“癖嗜”,项説至欲颁尺素,下遗诧,以为素未邂逅,而神交若此。且曰:“王先生退居古处,至勤。”
圣天子召问便殿,拔之侍从,仆至此,殆不能矜小节,而嘿嘿于大君子之前矣。大君子本领罏锤,俾一切心仪古圣者,旅大海而得指南,又不苐千古著述,何幸如之!仆朴遫山林,不敢附于作者,三十年前误听友人为刻诗文少许,向溷髙贤视听者,即此本也。近亦増稿数帙,其稍异于前者,诗有山川酬答之作文,多史传论列之言。贫艰缮写排正,仍以旧本付小儿献之阁下。昔谢元晖好奬声名未达之士,孔闿声施,张茂先不弃穷巷侯门,一分之善,遂罗英杰。仆杜门已久,枯槁自娯,然仰先达以重生,冀修名于不朽。虽古贤髙隠,间亦不废王山子一字拔人,黄公衡不去口实,或不至薄崔彦烈片言自达也。翘首俟命。
太仓周瓒元恭以《南公庵稿》相示,所撰《明史稿》也。中间载先太师、先方伯、先侍御事略,颇具。瓒熟史事,梅村晚年招与读书,或事有疑误,辄就问之。瓒庚午夏遗予书曰:「瓒于三十年前知有阮亭先生者,非今之人而古之君子也。意欲望见顔色,而生于江南蒿芦之下,志气弇鄙,见闻单陋,无以具行李。又为同里梅村先生留订《春秋》诸书,
译御制必命和进,一日,赐侍卫辅国公俄启诗云:“观德由来尚古风,手弯满月绿沈弓”,云云。俄启盖以宗室宿卫有穿杨贯札之能,故圣制云然。【臣士祯】恭和云:“宸章高视,汉歌风绝艺,争夸两石弓,自是君王勤拊髀,一时龙种尽英雄。”盖此题有三难:御制首倡,一也;旌俄启之射,二也;宗室而兼宿卫,三也。诗仅四句,包此三义,所以难也。壬戌。
赐宴乾清宫赋,升平嘉宴,效柏梁体诗。御制首倡,云“丽日和风被万方”。和者,自内阁大学士已下凡若干人。【士祯】时以祭酒领成均,句云:“三德六行为士坊。”翌日诗成,恭进。
上手制诗序,御书之诗则诏故詹事礼部侍郎沈文恪荃书之,刻石养心殿,摹拓装潢。九月九日,宣赐与宴诸臣人一本,真升平盛事云。
张仁熙字长人,楚之广济人,隐居著书,与竟陵胡承诺、君信、吴骥,蕲州顾景星、黄公,皆前代逸民,有名江汉间。庚午冬寄予书,时年八十矣。书云:仁熙闻之,古称一代人文,必有英绝领袖之者,翱湜籍汉之于退之,黄晁张秦之于子瞻是也。而昌黎与于襄阳书则曰:“或为之先焉,或为之后焉,取其责均肩之。”盖原本孟氏之防,以高其自据之地。仆则以为不然。仆以为非真有忧世觉民之责如孟子者,皆当遁迹利名,谢绝丐乞,豹雾冥冥,枯槁自腴。即间有须之殷,而遇或疏者,合有道得有缘迹其间,殆非一死生一旦夕之故。如俗所称知己无憾者,此夙契也。而或因以为奔竞砥焉,何至如昌黎慷慨沾沾,类有所挟而至耶?至于上之人一处高位,汲汲求贤,以奠邦国安民,人其于名誉之士长养而成就之,其无所挟固明矣。仆少孤屺岵,无瞻稍长,知读书,亦尝手执经卷,山椒水涯,青磷白骨,口不绝吟于兵贼疫饥之中。年逾壮多病,即决弃科目文字。昔人有云:“王仲宣泥下潜蛙,何由翼绣虎哉?”甲辰曾一过都门,闻济南领袖复有先生,时苦京寓杂遝,一月即归。归而商丘宋牧仲通守黄州,迎至雪堂训其子弟,屡道先生。己酉商丘别去,忽忽十五年。商丘移节通州,儿子佳晟因防试入通,见长者,商丘为致先生倡和评品种种大序,且曰:“近与阮亭宫詹屈指海内耆旧,江汉间仆与顾黄公耳。”仆心异之。已而捧读渔洋集,天韵标令,颖识通远,间出光怪,包合韩苏,而士之游先生门者,靡不曰:“入阮亭之室而绪其派。”当世之颂说北面窃先生以为名者种种,而仆终不敢楮墨付儿辈入都者上谒,则仆硁硁小人所谓遁迹利名谢绝丐乞者也。数年以来,仆日益老,食壤之蚓,日昃不留,逾益闭影谢客,而敝友金蔚斋尺牍数千里道先生缱绻下垂不已。或曰:“秋水蒹葭”,或曰“癖嗜”,项说至欲颁尺素,下遗诧,以为素未邂逅,而神交若此。且曰:“王先生退居古处,至勤。”圣天子召问便殿,拔之侍从,仆至此,殆不能矜小节,而嘿嘿于大君子之前矣。大君子本领炉锤,俾一切心仪古圣者,旅大海而得指南,又不第千古著述,何幸如之!仆朴遫山林,不敢附于作者,三十年前误听友人为刻诗文少许,向溷高贤视听者,即此本也。近亦增稿数帙,其稍异于前者,诗有山川酬答之作文,多史传论列之言。贫艰缮写排正,仍以旧本付小儿献之阁下。昔谢元晖好奖声名未达之士,孔闿声施,张茂先不弃穷巷侯门,一分之善,遂罗英杰。仆杜门已久,枯槁自娱,然仰先达以重生,冀修名于不朽。虽古贤高隐,间亦不废王山子一字拔人,黄公衡不去口实,或不至薄崔彦烈片言自达也。翘首俟命。
太仓周瓒元恭以《南公庵稿》相示,所撰《明史稿》也。中间载先太师、先方伯、先侍御史略,颇具。瓒熟史事,梅村晚年招与读书,或事有疑误,辄就问之。瓒庚午夏遗予书曰:“瓒于三十年前知有阮亭先生者,非今之人而古之君子也。意欲望见颜色,而生于江南蒿芦之下,志气弇鄙,见闻单陋,无以具行李。又为同里梅村先生留订《春秋》诸书,
朝夕晤对,垂二十年,弗获造先生之门,亲奉謦欬。梅村殁后,饥驱出门,糊其口于四方,又逾十年,而年渐迟暮,自伤将终不得见先生矣。去年践故人之订,策蹇北来,私心自喜,可以一见先生。而才至都门,疾病颠连,一身孑然。及健庵南归,寄食同里钱黄门之邸,暂为▯师。嗟乎!如瓒之遭逢,亦可谓之不幸矣。惟是先生为一代之名贤,三十年所愿见而不可得者,今既在此,讵可觌面失之?然又不敢贸贸而前,遂恐终不得见,故以一言介于左右。瓒自少有志于史,于有明三百年之人物,粗有纂辑,然中间尚缺十之二三。而贫家无藏书可以考证,又自以才之不充,学之不裕,识之不确,未敢出而问世。藏弆箧中有年矣,前则梅村,后则健庵,俱未寓目。今欲是正于先生,乃既无纸笔,又无书人,草稿涂乙,不可以渎髙明。终欲就先生谋之,倘不弃微贱而辱见焉,则请蠲吉以进,幸甚。」
译早晚相对,将近二十年,未能登门拜访先生,亲聆教诲。梅村去世后,因饥荒被迫出门,到四方谋生糊口,又过了十年,而年纪逐渐衰老,自伤恐怕终究不能见到先生了。去年履行故人的约定,骑着劣马北上,私下里暗自欢喜,可以见到先生了。然而刚到京城,便疾病缠身,颠沛流离,孤身一人。等到健庵南归,我寄居在同乡钱黄门的府邸,暂时充当门客。唉!像我这样的遭遇,也可以说是很不幸了。只是先生是一代名贤,是我三十年想见却见不到的,如今既然在这里,难道可以当面错过吗?然而又不敢贸然上前,于是担心终究不能见到,所以用一句话向左右侍从表达心意。我自幼有志于史学,对于明朝三百年的历史人物,大致有所编纂辑录,然而其中还缺少十分之二三。而贫寒之家没有藏书可供考证,又自认为才学不足,学识不丰,见识不确,不敢拿出来问世。收藏在箱箧中已经多年,先前梅村,后来健庵,都没有看过。现在想请先生指正,然而既没有纸笔,又没有抄写的人,草稿涂改杂乱,不敢冒犯高明。终究想向先生请教,倘若不嫌弃我的微贱而屈尊接见,那就请选定吉日让我进见,那就太幸运了。
命太常少卿沙拜巡视广东、广西盐课。闽粤盐课旧以巡抚兼理之,至是始专差。朝官亦由都察院题请,但不专差御史。允兵科给事中卞三畏之请也。
前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吴正治卒于江宁。公,汉阳人,顺治己丑进士。卒,年七十五。
友人自粤东遗书寄文待诏画《江南春卷》长丈许,山水间多作招提兰若,中幅及卷尽处两作瀑布,最为竒絶。卷首「江南春」三篆字,卷尾「嘉靖丙辰春日制」七字,皆待诏自署书。
前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徐元文卒。公昆山人,顺治己亥状元及第,卒年五十八。
命宗人府副理事官吴尔泰巡视福建盐课。
邹平长白山有释宗泐季潭石刻手迹,古今诗十五首。后题云:「右诸诗皆予洪武初杂处乱军中,迄今已三十年。偶持鉢过长白山,宿刘老别业,忆旧作书之。」▯然自失时。永乐二年九月,天台释宗泐沧溟跋尾云:「此长白山名迹也。」嘉靖乙丑三月,歴下李攀龙书其诗如《战城南》《江南曲》《祖龙行》等作,列朝诗皆载之。按季潭以胡惟庸之狱有连,奉防免死,命往凤阳槎峰,至江浦石佛寺示寂,夀七十四。事在洪武间,而此刻署永乐二年,必有讹误,记之以俟考。
无锡侯氏新刋十家乐府,南唐二主【中主四首,后主三十三首】冯延已《阳春集【宋嘉祐陈世修序,序谓冯逺图长策,不矜不伐云云】子野【张先】东湖【贺铸】信斋【葛剡】竹洲【呉儆】虚斋【赵以夫,有淳祐己酉芝山老人自序】松雪【赵孟頫】天锡【萨都刺】古山【张埜,邯郸人,有至治初元临川李长翁序】皆在毛氏《宋词六十家》之外。向见宋牧仲中丞所得李长文【昌垣】学士钞本,数十家不甚流传者,尚多有之,恐不止此也。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卫既齐改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巡抚佥都御史田雯以内艰归】
宋贵兖墨前卷屡载之晁氏墨经云:今兖州泰山、徂徕山【二山今属济南】凫山、峄山、沂州▯山、蒙山、密州【今诸城】九仙山、登州牢山【即大劳、小劳二山】皆产松之所。兖、沂、登、密之山,总谓之东山。东山之松,色泽肥腻,性质沈重,品惟上上。工则兖州陈朗、朗弟逺、逺子惟进、惟迨,与易水奚氏并称。又东坡题跋云:「此墨兖人东野晖所制,每枚必十千,信非凡墨之比。」东野氏,周公之裔,至今居曲阜云。
同年成愚昆【其范】青州乐安人,通知天文。贼据岳州,官军未即攻拔。成时为御史,密疏言当于某月日克复岳州。已而捷至,如所言。后长沙之捷,云南防城之捷,皆密疏克复时日不爽。遂内擢通政司参议,超拜太常寺卿,进兵部右侍郎,罢归。
余家与临邑邢太仆子愿【侗】为婚姻,故先祖方伯赠侍郎公得其手迹为多,乱后尽化劫灰矣。惟《兰亭序》《白鹦鹉赋【王摩诘】二卷仅存。余兄弟幼时从先祭酒府君侍坐,隅公顾谓曰:“邢书吾所珍爱,今仅存二卷,汝辈先取科第者当得之,勿负期望。”顺治戊子,先吏部西樵卂举乡试,公喜以《兰亭》卷赐之。辛卯,余未弱冠,继举,公尤喜,又以《白鹦鹉》卷赐之。此卷曹侍郎秋岳【溶】周侍郎栎园【亮工】诸公皆有题跋记事。
先方伯公有知人之鉴,年九十余,聪明不衰。甞语祭酒公曰:“汝诸子皆佳,将来成进士者三人,某某是也。幼者尤早达。”既而先西樵兄【士禄】以顺治壬辰,不肖【士祯】以顺治乙未,先东亭兄【士祐】以康熙庚戌,相继成进士,而【士祯】得隽尤早,异哉!长兄壬辰防试【士祯】辛卯乡试,公皆及见之。李侍讲【澄中】渭清言:“滇黔山水竒胜,当以凭虚、清溪二洞为冠。清溪石笋最竒,多不可以数计。慿虚有大士、罗汉像,皆钟乳滴成。最上有万年田,石方亩许,纵横界画,皆如町畦之状,人工刻镂不及也。”二洞之竒,在飞云岩之上。
又言五华山在滇城中,明初命黔国镇云南,画滇城形势进呈,请建府第之所。太祖指五华曰:“此山有王气,宜建寺于山巅。”其后永明王改建宫殿,至呉世璠作逆
译任命太常少卿沙拜巡视广东、广西的盐税事务。福建、广东的盐税以往由巡抚兼管,至此才开始专门派遣官员。朝廷官员也由都察院题请,但并不专门派遣御史。这是允准了兵科给事中卞三畏的请求。
前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吴正治在江宁去世。吴公是汉阳人,顺治己丑科进士。去世时,享年七十五岁。
朋友从粤东寄来书信,并附上文待诏所画的《江南春卷》,长达一丈左右,山水之间多画有寺庙,画面中部及卷尾两处画有瀑布,最为奇特绝妙。卷首“江南春”三个篆字,卷尾“嘉靖丙辰春日制”七个字,都是文待诏亲自题写的。
前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徐元文去世。徐公是昆山人,顺治己亥科状元及第,去世时享年五十八岁。
任命宗人府副理事官吴尔泰巡视福建的盐税事务。
邹平长白山有释宗泐(号季潭)石刻手迹,共十五首古今诗。后题写道:“右边的各首诗都是我在洪武初年混迹于乱军之中所作,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偶然持钵经过长白山,寄宿在刘老的别业,回忆旧作而书写下来。”然而后来失落了。永乐二年九月,天台释宗泐(号沧溟)在跋尾中写道:“这是长白山的名迹。”嘉靖乙丑三月,历下李攀龙书写了他的诗,如《战城南》《江南曲》《祖龙行》等作品,列朝诗集都收录了。查考季潭因胡惟庸案牵连,奉旨免死,被命令前往凤阳槎峰,到江浦石佛寺圆寂,享年七十四岁。事情发生在洪武年间,而此石刻署名为永乐二年,必定有错误,记录下来等待考证。
无锡侯氏新刊印的十家乐府,包括南唐二主【中主四首,后主三十三首】、冯延巳《阳春集》【宋嘉祐年间陈世修作序,序中说冯延巳有长远谋略,不矜持不夸耀等语】、子野【张先】、东湖【贺铸】、信斋【葛郯】、竹洲【吴儆】、虚斋【赵以夫,有淳祐己酉芝山老人自序】、松雪【赵孟頫】、天锡【萨都剌】、古山【张埜,邯郸人,有至治初年临川李长翁序】,都在毛氏《宋词六十家》之外。以前见到宋牧仲中丞所得到的李长文【昌垣】学士抄本,数十家不太流传的作品,还有很多,恐怕不止这些。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卫既齐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巡抚佥都御史田雯因丁忧回家】
宋代贵兖墨前卷多次记载,晁氏《墨经》说:现在兖州的泰山、徂徕山【这两座山现在属于济南】、凫山、峄山、沂州〇山、蒙山、密州【今诸城】九仙山、登州牢山【即大劳、小劳二山】,都是出产松烟的地方。兖、沂、登、密的山,总称为东山。东山的松烟,色泽肥腻,性质沉重,品质为上上。工匠则有兖州陈朗、陈朗弟弟陈远、陈远儿子陈惟进、陈惟迨,与易水奚氏齐名。又苏轼题跋说:“这墨是兖州人东野晖所制,每枚必值十千钱,确实不是普通墨能比的。”东野氏是周公的后裔,至今居住在曲阜。
同年成愚昆【字其范】是青州乐安人,精通天文。贼寇占据岳州,官军没有立即攻下。成当时任御史,秘密上疏说应当在某月某日攻克岳州。不久捷报传来,正如他所言。后来长沙的捷报、云南防城的捷报,都秘密上疏预测攻克的时间,没有差错。于是被提拔为通政司参议,越级拜为太常寺卿,晋升为兵部右侍郎,罢官回家。
我家与临邑邢太仆子愿【名侗】结为姻亲,所以先祖方伯赠侍郎公得到他的手迹很多,战乱后都化为灰烬了。只有《兰亭序》《白鹦鹉赋》【王维作】两卷仅存。我们兄弟幼时跟随先祭酒府君侍坐,角落里的公看着我们说:“邢书是我所珍爱的,现在仅存两卷,你们中先考取科第的应当得到它,不要辜负期望。”顺治戊子年,先吏部西樵卂举乡试,公高兴地把《兰亭》卷赐给他。辛卯年,我未满二十岁,接着考中,公更加高兴,又把《白鹦鹉》卷赐给我。这卷墨迹曹侍郎秋岳【溶】、周侍郎栎园【亮工】等人都题跋记事。
先方伯公有知人之明,年过九十,聪明不减。曾经对祭酒公说:“你的几个儿子都很好,将来考中进士的有三人,某某是。幼小的尤其早达。”不久先西樵兄【士禄】在顺治壬辰年,不肖【士祯】在顺治乙未年,先东亭兄【士祐】在康熙庚戌年,相继考中进士,而【士祯】考中尤其早,真奇怪啊!长兄壬辰年乡试【士祯】辛卯年乡试,公都见到了。李侍讲【澄中】渭清说:“滇黔山水奇特胜景,应当以凭虚、清溪二洞为冠。清溪石笋最奇特,多到无法计数。凭虚有大士、罗汉像,都是钟乳滴落形成的。最上面有万年田,石方约一亩,纵横界限,都像田埂的样子,人工雕刻不及。”二洞的奇特,在飞云岩之上。
又说五华山在滇城中,明初命令黔国镇守云南,绘制滇城形势进呈,请求建造府第的地方。太祖指着五华说:“此山有王气,适宜在山巅建寺。”其后永明王改建宫殿,到吴世璠作乱
诸城古东武,即宋密州坡公超然台在焉。县学有石刻,坡八分书云:“明叔传道禹功,子瞻游轼凡十字。”坡书满天下,而八分仅见此石。
东粤石刻,惟浈阳峡《周防到难》一篇最古,予《皇华纪闻》记之。读郭功父《青山集》,补《到难》篇诗云:“文格迥欺韩愈,老字书尤逼小王真。”葢宋人已珍重之如此。此文姚铉收之《文粹》,“碧澜之下,寸寸秋色”乃篇中竒语。元遗山诗云:“碧澜寸寸皆秋色,空对山灵説到难。”
汃字,《説文》引《尔雅》云:「西至于汃国汃,西极之水也。」府巾切。杜牧《送孟迟先辈诗小溪光汃汃,」自注:「普八切。」宋黄仁杰▯州苦▯》诗汃月不虚为朽月今年赖得是丰年。」汃音怕,平声东方朔传令壶龃,老柏涂涂与汃同。」注云:「丈加切。」
粤人食槟榔,用蒌叶、牡蛎灰杂裹之。叶即扶留藤,一名获扶留,一名南扶留。顾微《广州记》曰:“其花实即蒟也。”蛤名古贲,烧以为灰,曰牡蛎粉,详《齐民要术》。又《呉都赋》曰:“东风浮留。”《广州记》“东风华叶,似落娠妇,茎紫作羮,味如酪,香气似马蔺。”
尔雅》购蔏蒌,郭璞注:『蔏蒌,蒌蒿也,生下田,初出可啖。江东用羮鱼。』故坡诗云:「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七字非泛咏景物,可见坡诗无一字无来歴也。《尔雅》曰:「荼,苦菜,可食。」《齐民要术》引《诗义疏》曰:「山田苦菜甜,所谓堇荼如饴。」又《尔雅》曰:「槚,苦荼。」郭璞注云:「树小似栀子,冬生叶,可煑作羮饮。今呼早采者为荼,晚取者为茗,一名荈。蜀人名之苦荼。」《齐民要术》引《博物志》曰:「饮真茶令人少眠。」前人乃谓古无「茶」字,以「荼」即是「茶」,大谬。《皇览·冢记》:「孔子冢茔中树数百,皆异种,有柞、枌、雒、离、女贞、五味、▯、檀之属。」
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元慧为顺天府府尹【府尹陈肇昌以病请告】
命礼部尚书熊赐履、工部右侍郎王承祖为武防试主考官,户科给事中王原祁、户部郎中罗大美、礼部郎中莫之翰、刑部郎中宋嗣京为同考官。
诗四始五际。按《诗纬·泛厯枢》曰:「大明在亥,金始也。四牡在寅,木始也。嘉鱼在已火始也。鸿雁在申,金始也。卯,天保也。酉,祈父也。午,采芑也。亥,大明也。午亥之际为革命,卯酉之际为改正。辰者,天门出入退听。」
以通政使司通政使黄斐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大理寺少卿宫梦仁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九月二十一日九卿啓
奏防议直隷巡抚郭世隆请停大计一疏,三年大计仍旧行,二年举劾应停止。
二十二日未刻
驾由景运门出
御文华殿经筵讲官满洲户部尚书库勒纳、礼部尚书顾八代、工部尚书石柱、户部左侍郎阿山、礼部左右侍郎席尔达、多竒、刑部左侍郎傅腊塔、汉吏部尚书李天馥、礼部尚书熊赐履、兵部尚书杜臻、刑部尚书陈廷敬、吏部左侍郎李振裕、兵部督捕右侍郎王士祯、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兼掌詹事府事张英、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彭孙遹、尚书库勒纳、陈廷敬讲《四书》「放勲曰」一段,侍郎傅腊塔、学士张英讲《周易》「立天之道」一节。讲毕,驾还宫。
赐宴太和殿前
二十五日
朝审毕,过慈仁寺,阅故书摊,买得《陶隠居集》三卷。嘉靖中,贑人黄吏部注汝霖刋于防州。宋礼部侍郎王钦臣所集也,有注及吉郡胡直序。陈侍中尚书令江总元序,又二曹诗集各三卷。唐诗人邺、唐二曹也,一临桂人,一阳朔人,皆西粤产。有蒋文定公冕序,文定亦粤全州产。此集谢肇淛在杭刋于桂林,曹学佺能始序之。
李少司马厚庵【光地】戏谓予:「昔人谓读书声、纺绩声,凡人家不可不有。公在防议朝审班中,屡有正论,不肯唯阿。此声亦」
朝廷之上不可不有者也
命户部侍郎博济、兵部侍郎李光地、工部侍郎徐廷玺阅视淮扬等处河工。
以太常寺卿周之麟为通政使司通政使,太仆寺
译诸城古称东武,就是宋代密州,苏东坡的超然台就在那里。县学中有石刻,苏东坡用八分书写道:“明叔传道禹功,子瞻游轼凡十字。”苏东坡的书法遍布天下,而八分书仅见于此石。
广东地区的石刻,只有浈阳峡的《周防到难》一篇最为古老,我在《皇华纪闻》中记载过。读郭功父的《青山集》,补《到难》篇的诗说:“文格迥欺韩愈,老字书尤逼小王真。”大概宋人已经如此珍视它了。这篇文章被姚铉收录在《文粹》中,“碧澜之下,寸寸秋色”是篇中的奇语。元好问的诗说:“碧澜寸寸皆秋色,空对山灵说到难。”
汃字,《说文》引用《尔雅》说:“西至于汃国汃,西极之水也。”府巾切。杜牧《送孟迟先辈诗》“小溪光汃汃”,自注:“普八切。”宋黄仁杰《〇州苦〇》诗“汃月不虚为朽月,今年赖得是丰年。”汃音怕,平声。《东方朔传》“令壶龃,老柏涂涂与汃同。”注说:“丈加切。”
广东人吃槟榔,用蒌叶、牡蛎灰混合包裹。叶就是扶留藤,一名获扶留,一名南扶留。顾微《广州记》说:“其花实即蒟也。”蛤名古贲,烧成灰,叫牡蛎粉,详见《齐民要术》。又《吴都赋》说:“东风浮留。”《广州记》“东风华叶,似落娠妇,茎紫作羹,味如酪,香气似马蔺。”
《尔雅》购蔏蒌,郭璞注:“蔏蒌,蒌蒿也,生下田,初出可啖。江东用羹鱼。”所以苏东坡的诗说:“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这七个字不是泛泛咏叹景物,可见苏东坡的诗没有一个字没有来历。《尔雅》说:“荼,苦菜,可食。”《齐民要术》引用《诗义疏》说:“山田苦菜甜,所谓堇荼如饴。”又《尔雅》说:“槚,苦荼。”郭璞注说:“树小似栀子,冬生叶,可煮作羹饮。今呼早采者为荼,晚取者为茗,一名荈。蜀人名之苦荼。”《齐民要术》引用《博物志》说:“饮真茶令人少眠。”前人却说古代没有“茶”字,认为“荼”就是“茶”,大错特错。《皇览·冢记》:“孔子冢茔中树数百,皆异种,有柞、枌、雒、离、女贞、五味、〇、檀之属。”
任命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元慧为顺天府府尹【府尹陈肇昌因病请求告假】
任命礼部尚书熊赐履、工部右侍郎王承祖为武科殿试主考官,户科给事中王原祁、户部郎中罗大美、礼部郎中莫之翰、刑部郎中宋嗣京为同考官。
诗有四始五际。按《诗纬·泛厯枢》说:“大明在亥,金始也。四牡在寅,木始也。嘉鱼在巳,火始也。鸿雁在申,金始也。卯,天保也。酉,祈父也。午,采芑也。亥,大明也。午亥之际为革命,卯酉之际为改正。辰者,天门出入退听。”
任命通政使司通政使黄斐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大理寺少卿宫梦仁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九月二十一日九卿启奏
奏议直隶巡抚郭世隆请求停止大计的一疏,三年大计仍照旧进行,二年举劾应停止。
二十二日未刻
皇帝由景运门出
御文华殿经筵讲官满洲户部尚书库勒纳、礼部尚书顾八代、工部尚书石柱、户部左侍郎阿山、礼部左右侍郎席尔达、多奇、刑部左侍郎傅腊塔、汉吏部尚书李天馥、礼部尚书熊赐履、兵部尚书杜臻、刑部尚书陈廷敬、吏部左侍郎李振裕、兵部督捕右侍郎王士祯、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兼掌詹事府事张英、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彭孙遹、尚书库勒纳、陈廷敬讲《四书》“放勋曰”一段,侍郎傅腊塔、学士张英讲《周易》“立天之道”一节。讲毕,皇帝回宫。
赐宴太和殿前
二十五日
朝审完毕,经过慈仁寺,看旧书摊,买到《陶隐居集》三卷。嘉靖年间,赣州人黄吏部注汝霖刊于防州。这是宋礼部侍郎王钦臣所编集的,有注及吉郡胡直的序。陈侍中尚书令江总元序,又二曹诗集各三卷。唐诗人邺、唐二曹也,一临桂人,一阳朔人,都是西粤人。有蒋文定公冕序,文定也是粤全州人。此集谢肇淛在杭刊于桂林,曹学佺能始序之。
李少司马厚庵【光地】戏对我说:“古人说读书声、纺绩声,凡人家不可不有。公在防议朝审班中,屡有正论,不肯唯阿。此声亦”
朝廷之上不可不有者也
任命户部侍郎博济、兵部侍郎李光地、工部侍郎徐廷玺阅视淮扬等处河工。
以太常寺卿周之麟为通政使司通政使,太仆寺
卿唐朝彞为太常寺卿。
予过江西建昌县,南渡修水,岸上有亭,贮白乐天诗碣一絶句云:「脩江江水县门前,立马教人唤渡船。好似当年归蔡渡,草风莎雨渭河边。」爱其风调,然未详蔡渡所在。偶阅渭南县图经,云:「渭水至临潼县交口渡,东入渭南境,又东折至县城北曰上涨渡,又东南流曰下涨渡,又东北折而流曰蔡渡,以汉孝子蔡顺得名。其地有蔡顺碑,与乐天故居紫兰村,正隔渭河一水耳。」
译卿唐朝彞担任太常寺卿。
我路过江西建昌县,向南渡过修水,岸边有一座亭子,里面收藏着一块刻有白居易诗绝句的石碑,上面写着:“脩江江水县门前,立马教人唤渡船。好似当年归蔡渡,草风莎雨渭河边。”我喜爱这首诗的风致格调,但当时并不清楚蔡渡的具体位置。偶然查阅渭南县的地方志,上面记载:“渭水流到临潼县的交口渡,向东流入渭南境内,又向东转折流到县城北面,称为上涨渡,再向东南流去称为下涨渡,又向东北转折流去称为蔡渡,这是以汉代孝子蔡顺的名字命名的。那里有蔡顺碑,与白居易的故居紫兰村,正好隔着渭河这一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