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易録卷三

译《居易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居易录》卷四，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德尹说，他在洛阳时曾去游览嵩山和少室山，经过登封县时拜谒了宫詹耿介（字逸庵）先生。逸庵先生清高修洁，超脱世俗，用德行感化乡里。前后担任知县的有几个人，受到感化，都成为了廉洁的官吏。比如张某、王又旦就是这样。

三月十八日

万寿节

皇上在畅春园，不接受朝贺。徐相国说：“……”

太皇太后升遐，有

皇上谕旨引用唐太宗母亲难产之言，此后

万寿节的朝贺筵宴全都停止，至今已经三年了。

圣人的大孝在此达到了极致。

德尹说：“上清宫在北邙山的绝顶，围墙环绕数里，规模宏大壮丽。明末，洛阳郡城毁于流寇。”

清朝初年重建现在的城池，其砌石都是宫中的旧物。现在仅存铁殿三间，不再是原来的景象。上清宫就是唐玄宗的庙宇。查《剧谈录》说：神仙像都是开元年间杨惠之所塑，又有吴道子画的壁画。杜甫诗中所说‘五圣联龙衮，千官列雁行’指的就是这里。

武进董元起（故友御史董文骥，字玉虬）的儿子，赠送给我他先人的《防泉阁集》十六卷，以及他堂兄董元恺（字舜民）的《苍梧词》十二卷。玉虬过去在京城，与我们这些人结为文社，后来外调任秦州监司，请求退休回家，年纪不到五十岁，在家注解《三礼》。我担任国子监祭酒时，曾收到他寄来的几卷书，现在集中经学论述几十篇，都是注解礼经的绪论。舜民的乐府自成一家，描写洞庭、阳羡、西泠等山水，以及居庸关、白羊城、虎牢关等边塞的作品，尤其奇特。他的妻子也有李清照（易安）的风韵格调，现在这十二卷中大部分是我所评定的。天章说焦先的瓜牛庐在蒲州黄河边，旧址尚存。

朱熹的各种注解，没有比《楚辞》更好的，没有比《三百篇》（《诗经》）更不好的。应当以小序为主，而以毛亨、郑玄、欧阳修、苏轼、吕祖谦、严粲等诸家的说法相互参证。比如郑、卫二风，《有女同车》《将仲子》《木瓜》等诗，都有《左传》中的本事可以证明，怎么能凭主观臆断废弃它们呢？三月十五日，从慈仁寺廊下买得甬东屠本畯纂注刻本的《毛诗郑笺》二十卷，因此把我的说法写在后面。

洛阳县丞李集凤，字翽升，山海人，贡士，精心研究《春秋》三传，撰写《春秋集解》四十卷。十五年前，有位青浦县丞施鸿，字则威，福建官员，因办理部运事务来到京城，投给我他所著的《史测》若干卷，论述南北朝的事，娓娓动听，都是下层官吏中有经学史学的人。

庚午年元旦

皇上因为直隶地区旱灾荒年，不接受朝贺，特别派遣部院堂上官八员巡视赈济。

宜兴门生蒋景祁编《瑶华集》共二十卷，搜集采录

本朝名家填词非常丰富，二十年前，我在扬州，与故友武进邹祗谟（字程村）撰写《倚声集》，从万历末年，到顺治初年，以继承卓珂月、徐野君词统之后。蒋景祁这部书又从顺治开始，直到今天，以继承《倚声集》之后。合观三集，三百二十年间，作者大致完备了。

陈给事说：明妃冢在归化城南三十里，高三十多丈，宽数亩。冢前尚存石虎两只，颜色黝黑；石狮子一只，颜色纯白；石幢一个，上面刻着蒙古书，竖幡其上。冢顶有小方亭，中间藏着画佛。冢旁有一棵大柳树，根分为二，相距三尺左右，离地几尺，连而为一。骨去皮存，像香片一样。道路经过黑河，宽二三丈，岸边多菖蒲、慈菇。归化城，是隋朝的东丰州【又有西丰州】，唐贞观四年设置丰州都督府，统领蕃户，统辖富民【汉朝的临戎】、振武【汉朝的盛乐】二县。开元七年割让东受降城【在大同府西北，东受降城的东边】，八年设置振武军节度使。北有阴山，离城五十里。又说丰州南有空城，城中浮图一座，六角七级，高耸入云，南向篆书匾额曰‘万部华严经塔’。第七级壁上大字写着‘金大定二年奉敕重修’，多有金元人题字，墨迹如新，但文辞大多俚俗鄙陋。只有一首诗近雅，说：‘去年曾醉海棠丛，闻说新枝发旧红。昨夜梦回花下饮，不知身在玉堂中。’瑞伯书。查此诗，是宋元绛（字厚之）的作品。其题名有丰州水鸦堤防王英、张百川，至元十一年五月署字。

土木堡在怀来城北三十里，本名统漠镇，是隋末高开道占据怀戎时所置，后来讹传为今名。查王恽《中堂事记》说：“统墓店，因为店北旧有统军墓，所以称。”又《扣舷录》说：“相传辽主游幸，曾在此张大幕，因此名统幕，后来讹传为土幕，又讹传为土木。”引用元人陈孚诗说：“千里茫茫草色青，乱尘飞逐马蹄生。不知何代开军府，犹有当年统幕名。”

三月二十一日，内阁大学士伊桑阿等当面承领

谕旨于午门外。谕旨议定蠲免豁除江南苏松

译关于二府的浮粮问题。在此之前，皇上曾谕令内阁大臣说：“苏松浮粮这件事，我时刻放在心上。这是明朝的弊政，怎么可以沿袭实行呢？”于是让户部会同九卿、詹事、掌印与不掌印的大臣、科道官员详细商议后上报。

译三月二十五日，学生顾嗣协迂客赠送给我他所刊印的《范石湖集》，其中有杨诚斋、陆放翁两人的序言，共诗三十三卷，楚辞古赋一卷，合计三十四卷。这是金侃亦陶校勘的宋版书。亦陶的老友【俊明】孝章的儿子顾，又赠送给我防稽曽益注释的《温庭筠八义集》四卷，由清苑髙鐈作序。曽益曾注释过《昌谷集》，号称精审广博。温庭筠的注本世间很少流传，这也是顾氏刊刻的。髙鐈字渊頴，是门人陈【僖】蔼公的老师。我在《池北偶谈》中记载过他的轶事。

同年李奉倩【迥】任副宪时说道：他们县【寿光】侯镇有两个人，早晨去拜访一位朋友，正值门未开，门外有猪圈，有一头母猪正在产仔。其中一人盯着看，忽然倒地气绝，急忙呼喊猪的主人，告诉他把猪崽摔死，那人随即苏醒。不久门开了，朋友刚请他们进屋，说妻子即将分娩。那人忽然又倒地气绝，原来屋内刚生下一个孩子，顷刻间他已再次投生。

奉倩又说长子【懋】大木任庶常时，年少时在张君【兰修】的私塾读书，同窗有个张生某夜归书室，大木与诸学生都看见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披发跟着他进去，感到奇怪，一起拿着灯火前往查看，见张生在室内安然无恙，追问他也不知道原因。过了十天，张生回到家中，佃户仆役有个女儿刚嫁人，回娘家探亲，张生调戏她，她拒绝不从，张生惊慌之下用刀杀了她，于是死了。告到官府，官府知道前事，认为应当有宿世的罪孽，又可怜他年轻，从轻发落，减等判了绞刑。在此之前，那女子还是人，先显现出异象，这是道理上不可解释的。

凤阳丁太守【克懋】说：在北溟【成龙】总督两江时，杜绝贿赂，但不故作清高怪异。有人送人参，他接受了，回信说：“衰病所需，已经拜领。”他如此合乎人情。以前见过有首属官吏送金的，考察他平时的行为，大多不检点，或者甚至认为因为不能满足贪欲，而首属被公论轻视，与有真伪之分了。

康熙甲辰年乡试，有个四川举人杨某，住在四川营石芝庵考场。事情结束后，在京城放榜。一天晚上和诸同年饮酒，偶然出去，忽然倒地，众人抬进屋内，过了一段时间才苏醒。问他，他说：“刚出门，看见两个差役，强行带我走到一座官府。有王者向南坐着，梓潼帝君坐在他旁边。一会儿，有吏员引杨某的父母到来。王者问说：‘今年你儿子某该中进士，你愿意吗？’他父亲拜谢，母亲却说：‘不愿意。’王者问原因，母亲回答说：‘这个儿子不孝，从前躲避寇乱进山，离城很远。寄居在一位亲戚故人家中，主人供给饮食很丰厚，于是让儿子暂时回家看望家室。恰逢部文到来，催促赴任，县令强迫他，于是赴京，中途称病返回。等儿子进山，而我已经死了，入殓都是主人料理的，至今在九泉之下含恨，所以不愿意。’帝君看吏员取簿册查验，很久，对王者说：‘用髙某代替杨某也可以。’等到放榜，则是梁山髙【宗砺】中试，杨某竟然被黜落。奉倩叙述他的房师李侍郎【仙根】子静说是这样。四月初四日，总裁乡试的大学士伊【桑阿】王【熙】梁【清标】等恭敬进呈《大清乡试典》二百【缺】十卷。

初五日以内阁大学士王熙为三朝国史监修总裁官，伊桑阿、阿兰泰、梁清标、徐元文为总裁官。

张司空梦敦【英】说：桐城方畿，字奕干，人品修洁，酷爱写诗，但不通晓吏治，以举人身份铨选授予宣府推官。恰逢檄文发放宣镇兵米，适逢有故人到来，日夜与他唱和作诗，吏员因此作弊谋利，于是被弹劾罢官回家。回家后更加沉迷于诗，非常贫穷，七十多岁时，拜访亲友，在山东卒于凤阳，入殓草草。诸子迎接灵柩回家，换棺材重新入殓，则全身坚硬瘦削如石，有异香。四月初七日，在朝房谈到先兄西樵临终时，身体有种种异香，三天盖棺才散去。司空因此谈论此事。

寿光刘【毓桂】字秋士，与其弟【允桂】云子同中顺治壬辰进士，任扬州府推官，有善政，罢官回家三十年。临淄某生，素不相识，一天晚上梦见在道上遇到官府，随从很多，有人指示说：“莱州府新城隍去赴任。”问是谁？回答说：“是寿光刘公秋士。”醒来觉得奇怪，派人到寿光打探消息，则刘公在这一天晚上去世了。

李中丞说杜甫《八哀诗》迟钝滞涩冗长，极少剪裁，而前辈多推崇它。崔鷃甚至说可以表里《雅》《颂》，太过分了。试摘其累赘的句子，如汝阳王云：“爱其谨洁，极上又回翠麟天笑不为新手，自与金银匪唯帝老大，皆是王忠勤。”李邕云：“眄睐已皆虚跋涉曾不泥众归赒给美，摆落多藏秽是非张相国相扼一危脆。”苏源明云：“秘书茂松意溟涨本末浅【文苑英华本异亦不可晓】郑防云：“地崇士大夫，况乃气精爽方朔谐太枉寡鹤误一响。”张公九龄云：“骨惊畏曩哲鬒变负人境讽咏在务屏用才文章境散帙起翠螭未缺只字警云云率不可晓。”披沙拣金在于慧眼，自然能辨别，不可以对群盲说白黑。

元张翥《

译《蜕庵集》四卷，衡山僧人大杍所编的《北山编集》。洪武三年，锡山郎成抄写的本子。郎成不知是何地人，其书法秀丽精妙，酷似《佛遗教经》，也是值得珍视的古物。蜕庵是元末的大师，其古体诗和近体诗都合乎法度。不论赵子昂、杨伯庸等人，即便是范德机、揭曼硕，也不知谁高谁低。

译《天地间集》一卷，由宋代谢翱（字皋父）编纂。收录了从文信国（文天祥）到谢皋父、文及翁、谢叠山、郑协、柴望、徐直方、何新之、王仲素、谢钥、陆某、何天定、王曼之、范协、吴子文、韩某（竹坡）、林景怡，共十七人的作品。诗歌仅有二十首。查宋文宪公（赵孟頫）所写的《谢皋羽传》，记载《天地间集》有五卷，而此本过于简略。即便是谢皋羽的朋友如吴思齐、翁登、仇远等人，也无一字收录。这应当是一部未完成的著作。附录《晞发道人近集》一卷，诗四十八首，刻意模仿晚唐风格，酸涩无味，不值得记录。只有“山带去年雪，春来何处峰”这一联稍好。难道是才华枯竭了吗？还是删去的诗作，被后人搜集起来的呢？

初十日，任命礼部尚书张玉书、工部尚书张英、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吏部左侍郎李振裕、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彭孙遹、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士祯为三朝国史副总裁官。

《紫桃轩杂缀》说：人参，一名人蔘。“蔘”有逐渐浸润的意思；又名人防，“防”也有防止逐渐侵蚀的意思。一名人御，因为它生长有层级；又名鬼盖，因为它生长在背阳向阴的地方。又有神草、地精、海腴等名称。生长在上党山谷的最为优良，辽东次之，高丽、百济又次之。《异苑》说：人参，名叫土精，上党产的为佳。具备人的形状，能发出婴儿啼哭的声音。如今人参以产于辽东、东北的最为贵重，有私自贩卖进入山海关的，罪至死刑。高丽产的次之，每当陪臣到来，可以在馆舍中贸易。至于上党的紫团参，竟然没有人过问，是古今地气不同呢？还是物性有变化呢？

三月到四月，京城及京畿地区没有下雨。十三日，奉旨，三法司前往刑部清理重囚犯，我作为副宪参与其中。原判的有一百一十八人，十五日奉旨。

派遣九卿分别祭祀坛庙寺观祈求降雨，我主持灵佑寺，遥祭四海，只派遣官员祭祀东岳泰山，由户部尚书苏赫前往。

安岳冯山，字允南，是宋代左丞冯澥的父亲。文集三十卷，由简池刘光祖（字德修）、梧溪何德固（字叔坚）作序。诗和文各十五卷，如今抄本只有诗十二卷，其余都缺失。冯山是蜀地人，生活在北宋全盛时期，与文湖州（文同）、鲜于子骏交游，却没有一句话提及眉山父子兄弟（苏轼、苏辙等）。冯澥则是蔡京、钱遹的党羽，曾上奏罢免李忠定（李纲）的安抚使职务，极力排斥邹道乡（邹浩）、杨某山，请求废黜元祐太后，因接受张邦昌伪政权任命而玷污名节，被夺去官职，大概是小人中特别恶劣的。四月望日后一天奉旨祈求降雨，在灵佑寺禅房斋戒住宿，那里颇有花木，小雨又停了。盘山苍翠，偶然翻阅这部文集，颇有佳句。五言古诗《西县道中》说：“汉水引我行，梁山邀我坐。山水已清绝，春容碧相和。下马取酒余，梅飘酒中堕。日落醉不去，青茸草间卧。”《郊外》说：“解巾卧柔碧。”《送王审言秘校潞州法曹》说：“上党缘青冥，劲气西北隅。黄河天际来，草木冬前枯。”七言古诗《采樵行》《侠少行》《张王具体》《黔江八阵碛》两篇最佳。又《题鲜于秀才所居》说：“群峰屋背猿鸟啼，二江门前鸥鹭飞。雅闻君居颇奇绝，长恨不到情依依。仙翁落拓少拘检，解舞石上凌清晖。投冠整袂或云起，尘土一踏何时归。”这首诗有苏轼的风气。五言律诗《上范蜀公二十韵》说尽了范蜀公的平生。《春闲》说：“春声蜂绕屋，晴意鸟临窗。新霁云晓日，轻云放林花。水倒沉瞿塘峡。”二十四韵描写某州山川，字字逼真，没有亲身经历过那里的人不知道。开头说：“绝胜瞿塘险，西陵古地形。巴江深洞穴，蜀主旧门庭。王气吞三峡，神功出五丁。”接着说：“众流趋滟滪，远意防沧溟。顾盼疑无地，幽阴似有灵。白盐悬日月，黑石鼓雷霆。镌凿余痕在，高深巨势停。鱼龙凭险怪，烟雾锁沉冥。念昔穷探索，尝言骇观听（观作去声）波涛真激箭，舟楫剧奔星。几乎可以与老杜（杜甫）相抗衡。”七言律诗《和周正孺游蚕丛》说：“抹绿郊原逢雨后，残妆桃李觉春深。宿云亭云亭榭寂为闲处所，溪山清某古风流。”《剑州东园》说：“援琴故故弹流水，隐几萧萧听竹枝。”《送李杞赴阙》说：“千番蜀屑供吟稿，一道秦川照锦衣。”《重阳寄文与可》说：“黄菊纵逢佳节好，清欢不似去年多。”《山路梅花》说：“传闻山下数株梅，不免车帷暂一开。试向林梢亲手折，早知春意逼人来。何妨归路参差见，更遣东风次第催。莫作寻常花蕊防。”江南音信隔年回，风趣盎然，正如古人所说“清空一气如话”。五言古诗有《谢人惠兖墨》诗，大概兖州宋代制墨有名，这首诗世人很少知道。诗说：“故人山东来，遗我数丸墨。掘丸

译墨块大如手指，洗手后反复擦拭。对着阳光浓磨观看，古瓦般的墨色更显润泽。墨屑中不见纸筋，清冷的光泽隐于深沉的黑色之中。诗中说：“往日秘藏的墨品，如今已难得一见。李廷珪去世已久，至宝世间罕有人识。皇家府库中尚存近代的墨品，人间却以万金求取。兖州墨价高企，相比歙州墨虽略低一些。古松墨也将耗尽，神奇的功效逐渐衰退。文章尚且不被珍视，笔墨砚台岂可随意丢弃。你处境困顿潦倒，虽墨质精良却色泽淡而无华。怜惜你喜好古物，投赠此墨并附上我的感慨。以这种眼光看待世事，唉，只能共同沉默不语。”

译《邵氏闻见前录》说：文潞公从兖州通判任上被替代而归来，吕文靖公一见便觉得他奇特，问潞公说：“有兖州的墨带来吗？”第二天，潞公献上墨，文靖公仔细看了很久，原来是想观察潞公的手相，于是推荐他担任殿中侍御史。《晁氏墨经》说：兖州人过去在十月熬胶，十一月制墨。又说：兖墨以不用药料为珍贵。

广东香山县监生杨锡震自称在庐山僧人处得到沈约《四声韵谱》的古本，现在因此合并吴棫的《韵补》，详细考证音韵意义，广泛征引典籍，编成《古今诗韵注》，共二百六十一卷，送到通政司上疏呈献，奉旨交给内阁，与毛简讨毛奇龄所进献的《古今通韵》核对它们的异同。毛奇龄是浙江萧山人，现在字记汝，是天然禅师的弟子。

《梦华子遗集》一卷，吴坰字季野著。他的文章以战国纵横家以及管仲、韩非、荀子的著作为标准，言论模仿《权书》以及《正学》《观时》《敛祸》等篇，可以自成一家。他与沈耕岩沈寿民交好，顺治末年客死在燕京。王屋山有烟萝子祠，祠前有洗参井。祠就是烟萝子的宅址。烟萝子是晋天福年间的人，世代传说烟萝子耕种阳台宫的田地，苦修积累功德，忽然有一天在山中得到奇异的参，全家吃了它，拔宅飞升。这事见于李川父李濂的《游记》。

偶然与学子谈论诗歌，用字不可随意杜撰。就像古人的名字，司马长卿，“长”字没有平声；相如，“相”字没有仄声，“如”字有时作上声；马援，“援”字没有平声；曹操，“操”字没有平声之类。今人大多通融变通以迎合自己的方便，这是不对的。又如乐毅称乐生，贾谊称贾生，司马长卿称马卿，李膺称李君，阮籍称阮公，嵇康称嵇生，山涛称山公，王导称王公，郗愔称郗公，谢安石、谢灵运、谢眺都称谢公，庾亮称庾公，王凝之称王郎，袁粲称袁公，江淹称江郎，徐陵自称徐君，杜甫称杜公，李白称李生，孟浩然称孟公，韩愈称韩公，韦应物称韦公，白居易称白公，欧阳修称欧公，苏轼称苏公。又谢惠连、谢眺都称小谢，宋祁称小宋，苏辙称小苏，杜牧称小杜之类，都有依据，即是出处，不可假借。如果杜甫称杜生，李白称李公，那知道又是谁呢？地名也各自有适宜之处。故友陈允衡字伯玑曾对我说：“姑苏城外寒山寺，半夜钟声到客船。如果改成金陵城外报恩寺，有什么意味？”这虽然是戏言，可以领悟诗家的三昧。我因此推广说：“流将春梦过杭州，满天梅雨是苏州；白日澹幽州，黄云画角见并州。”之类，都不可移易。我二十年前在广陵有诗句说：“绿杨城郭是扬州。”好事的人甚至把它画成图画。如果说“白日澹苏州，流将春梦过幽州”，难道没有捧腹大笑的人吗？宋人说“五月临平山下路，藕花无数满汀洲”，改成六月便不好，也是这个意思。

用生何首乌五钱，青皮三钱，陈皮二钱，酒一碗，河水一碗，煎至一碗，温服。治疗疟疾，不论时间长短，立即痊愈。

赵松雪在《韩滉五牛图》后题跋说：“这幅画我过去收藏，不知什么时候归入太子书房。我家周文矩的《庄子说剑图》卖给了周侍郎栎园周亮工，现在也进入内府了。书画固然能通神，它们的遭遇也有自己的时运。”

道成而上，艺成而下，时代变迁，其理是一样的。六朝人的画多描绘古圣贤、列女以及习礼彝器等图，这就像汉代儒者的注疏多详细于制度名物之类。宋元人的画专取气韵，这就像宋代儒者传义，废弃注疏而专言义理一样。

我小时候，曾经见过一幅绣梅花，上面有绝句说：“无日诗中不说梅，小窗临水为花开。东风一夜消魂思，何处笛声江上来。”情致最佳，不知是谁作的。

顺治辛丑年，客居金陵，住在秦淮。丁翁邀笛步水阁，看见龚芝麓宗伯题沈朗倩石崖《秋柳绝句》说：“刻露巉岩石骨愁，两株风柳曳残秋。分明一段荒寒景，今日钟山古石头。”我提笔和诗说：“宫柳烟含六代愁，丝丝畏见冶城秋。无情画里逢摇落，一夜西风满石头。”袁荆州于令箨庵看见，说：“忍俊不禁了。”

我在扬州时，通州布衣邵潜，字潜夫，年八十余，没有妻子儿女，侨居如皋。我恰好巡视到县，邵潜写信来，说苦于门夫之役。我到达县里，第二天早晨去拜访他。所住的地方是狭窄的巷子，不容车马。我下车步行，进入蓬门陋室，卧榻与灶突相接。所刻的书板堆满屋子，拿出酒来买留饮。我为他引满数觞，尽欢而罢。县令听说后，当天就免了他的徭役。福清林古度字茂之，也八十余岁，多次从金陵过访，每次聚集诸名胜文宴，在红桥、平山堂之间。我亲自为他撰写杖铭。康熙甲辰除夕，茂之以

译自万历甲辰年以来的六十年间，诗歌交由我来删定，不下数千篇，都是曹能始、钟伯敬、谭友夏等前辈所精心校勘过的。我保留了他们甲子年以前具有六朝风致的作品，而将甲子年以后的诗几乎全部删去。施愚山（闰章）看到后说：“我与林翁长期交往，若不是你选编，不知道他的本色竟是如此，你的功劳，对林翁来说太大了。”高淳的老布衣邢昉，字孟贞，五言诗学习韦苏州，风格很高。我到扬州时，昉已经去世很久了。我任祭酒时，长山的李尚书孙（斯佺）通过选拔得了高淳县令，我把昉的家事托付给他，让他去探访昉的妻子儿女。第二年李来信说：“邢妻年老但还安好，一个弟弟是年老的生员，一个孙子很穷，已经筹办二百两银子为他们买了丞相圩肥沃的田地四十亩，不再为衣食发愁了。”愚山与孟贞交情最好，代为向我道谢。我与孟贞始终未曾见面，他的弟弟、妻子和孙子也不知道我是谁。成都费（宻）字此度，献贼攻破蜀地后流寓泰州，没有人知道他。我偶然看到他的五言诗说：“大江流汉水，孤艇接残春。”喜爱这首诗，作诗说：“成都跛道士，万里下峨岷，虎口身曾拔，蚕丛句有神。大江流汉水，孤艇接残春。”这十个字足以流传千古，为何会埋没此人？宻看到这首诗，于是来与我结交。南城陈（允衡）伯玑，客居金陵，清瘦多病，因为我的缘故多次来扬州，选录《国雅集》。我让他住在古文选楼，颇为照顾他。孙（枝蔚）豹人，三原人，侨居扬州，有高洁不遇的节操。我拜访他，先作诗说：“焦获奇人孙豹人，新诗雅健出风尘。”王〇不见陶潜迹，端木宁知原宪贫，于是成为莫逆之交。泰州布衣吴（嘉纪）字宾贤，住在东淘，苦吟不结交当世之人。我见到他所作的五言诗清冷古淡，雪夜饮酒后，为他的诗作序，派人快马加鞭三百里送去。嘉纪大喜过望，买船到广陵拜谢，于是结交。黄州杜（濬）于皇，客居扬州，曾有人日大雪，无事时戴巾乘车去拜访他，谈论诗歌整天，柴火不烧，只是喝茶聊天。乙巳年七夕，我前往京师，各位在禅智寺为我饯行，作诗送别。于皇诗说：“记逢人日雪，造我吟穷愁。”豹人诗说：“欲问忘情老，何名共命禽。”于是刻印《禅智录》别卷，以记录当时穷困之交的情谊。如今二十六年了。我曾出差到淮阴，雪夜停泊在甓社湖，作《岁暮怀人绝句》六十首，纸用完了，取公文牍尾纸杂写，都写满了。诗中所涉及的人，大半是布衣。

译我曾与袁昭令、杜于皇等名流在红桥宴饮，我亲自作记，并填词三首，所谓“绿杨城郭是扬州”就是那时写的。昭令在酒席间创作南曲，配上丝竹乐器演奏。我又曾与林茂之、孙豹人、张祖望等人到红桥修禊，我率先创作《冶春》诗二十多首，当时的名士都来唱和。我离开扬州后，经过红桥，常见有人怀念我，于是这便成了广陵的一段佳话。陈维崧（其年）说：“官船银灯下赋《冶春》，清廉之士的才情无人能比。玉山宴会上颓唐至极，意气风发公然笼罩众人。”宗元鼎（梅岑）说：“不要从白居易那里学唱杨柳歌，也不要向刘禹锡那里学演竹枝词。五日东风十日雨，江楼齐唱《冶春》词。”这样的例子很多。丙寅、丁卯年间，曲阜孔尚任（东塘）因疏浚河道来到扬州，在红桥题诗说：“阮亭应当住在扬州，杜牧的风流属于后生。二十四桥边增添酒社，十三楼下谈论诗名。曾经维系画舫没有闲散的柳树，再到纱窗下只有旧时的黄莺。”这些都是竹西歌吹之地，烟花好句让给多情之人。

我三次到金陵。庚子年，因乡试担任分考官来到，渡江时天色已昏暗，举着火把登上燕子矶，在石壁上题诗。第二天，金陵竞相传诵，抄写并唱和的人很多。辛丑年，因审理案件来到，创作《秦淮杂诗》《金陵游记》。每次审理案件完毕，就坐轿前往乌龙潭、灵谷、瓦官等寺庙，城南的高座、长干等古刹，探幽访古，而公事从未荒废。乙巳年，调入礼部，卸任郡守后客居金陵，凡是以前未曾经历的地方，如牛首、祖堂、栖霞、花山，与方文（尔止）一同游览，补写游记数篇。将所写的诗文汇集为《白门前后集》，汪琬（钝翁）作序。等到乙丑年祭告南海，返回时经过金陵，当时的老友都已去世，只有倪粲（雁园）以翰林身份请假在家居住。他在船中看望我，我感怀赋诗说：“往日秦淮水，朱楼赋洞箫。白头故人尽，重过石城桥。”当晚就解缆渡江了。

顺治庚子年冬天，在扬州病愈，因公事渡江前往毗陵，与京口别驾程康庄（昆仑）同游金焦、北固以及鹤林、招隐、竹林寺、海岳庵等名胜，有《过江集》。吏部张九徵（公选）作序说：“笔墨之外，自有性情；登览之余，别有怀抱，这是知己的话。”辛丑年春天，按惯例前往松江拜见直指，停在浒墅，听说邓尉梅花盛开，于是乘轻舟进入太湖口，从光福、元墓、留圣恩寺、四宜堂赋诗数十篇后返回，因此自号渔洋山人。有《入吴集》。我自幼嗜好山水，常记得古人“身到处，莫放过”的话。所以在扬州时，对于金陵、京口、梁溪、姑苏等名胜，都在文书期限中不废登临，而公事也没有延误。吴梅村（伟业）老师对我说：“在广陵时，处理公事，夜晚接待词人，可以比拟刘穆之。我岂敢仰望古人？至于山水之癖，则差不多接近了。”在寺中斋戒祈祷无事，于是回忆旧游，略述以给儿子们看。康熙壬子年，我任户部郎中奉命主持四川乡试，所经过的名山如井陉、霍山、姑射、中条、雷首、太华、少华、终南、太白、云栈嶓、〇、锦屏、天柱、岷山、青城、蟇颐、凌云、峨嵋、乌尤、五峯、涂山、平都、上嵓、瞿唐、三峡、巫山十二峯、隆中、岘首、苏门、百泉等胜景，舟车快速出发，迫于王命行程，有的到了有的没到，凡是登望都有诗，编为《蜀道集》，又另编《蜀道驿程记》四卷。施愚山侍读、曹禾（峨眉）祭酒、徐夜（东痴）隐君作序，叶文敏讱庵在卷首题长句，又写信给我说：“蜀道新诗，每一篇都具有二十分力量。”

户部郎中族侄祚兴，康熙丁未年进士，曾任三水知县。说：文太青，是光禄家的婢女，都能写诗。曾得到她们唱和的一卷，答应赠给我。又赠送太青书扇一字，画得很奇怪。诗是携内登文昌阁，有句云：“酒杯好唤中黄老，侍女都看萼绿华。”

门人张联元，钟祥人，说故兴献王陵极灵异。流贼经过承天，将发掘陵墓，忽然白日昏暗，雷电霹雳交作，震死数人。贼人害怕而停止。改朝换代后，有诸生某某在陵下饮酒，醉后说戏言，回去就死了。

门人靳治荆字熊封，博雅嗜古，说前浙江布政使蒋君毓英的儿子国祥，喜好刻古书，曾重刻荀悦、袁宏两汉纪，陆防、马令南唐书，又欲刻王称东都事略，也是一位奇士。门人顾嗣立字侠君，汇编元诗集，从元好问到张雨等人，起甲终癸，共百家。与石门吴之振孟举的《宋诗钞》，并行两朝之诗，略具二书矣。其传例仿虞山明列朝诗，甚有雅裁。

曾见石敬塘家庙碑，是梁周翰撰。周翰与杨文公亿同为翰林学士，年已七十。景德中，答宰相待罪表，不称旨

译皇上另外命令赵安仁撰写，并且说：“不要让周翰知道，恐怕他会悔恨。”见于《金坡遗事》。

译蔡州有吴元济庙，宋代王质任蔡州知州时，开始拆毁它，改建了狄仁杰、李愬的祠堂。狄道县有董卓庙，高适放火烧了它。某处也有盗跖、黄巢的庙。剑州有邓艾庙，这些都不合常理，令人不解。

甲子年十月，我从国子祭酒升迁为少詹事。十一月奉命祭祀南海。这年冬天大雪纷飞。所经过的地方，如峄山、云龙、龙眠、灊岳、黄梅五祖山、九江匡庐、南昌西山、吉安青原、赣州十八滩、八境台、梅岭、韶石、大庙、浈阳、中宿、羚羊峡、蒙山、龙头影、弹子矶、观音岩、越秀山、白云山、西樵山、七星岩等名山，都与广东的老朋友陈恭尹（字元孝）、梁佩兰（字药亭）等人赋诗唱和。唯独没有登上罗浮山，品尝新鲜荔枝，这是两件遗憾的事。回京时渡过彭蠡湖，在南康被风阻留，与南丰的汤来贺（字惕庵）、南康的周灿（字星公）、孙枝蔚（字豹人）一同游览庐山、白鹿洞、栖贤寺，眺望五老峰，观赏三峡、玉渊等名胜。又由玉京山到万杉寺、开先寺等寺观，以及青玉峡瀑布。本想从开先寺前往归宗寺观看水帘，因顺风便登船，未能成行。至今心中仍耿耿于怀。我诗中所说“好比禽、尚游览五岳，只得到了其中四座”，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渡过湖口后，经过石钟山、大孤山、小孤山，天门、采石矶，牛渚矶向南眺望姑孰的青山、白纻山，横望九井山，大致都能看到。渡过长江到达滁州，在旅店安顿后，便冒着雨游览琅琊山、醉翁亭、丰乐亭，探访西涧，渡过清流关。等到渡过黄河，取道曲阜，拜谒孔庙和孔林，遥望泰山和徂徕山，进入青石关后回家。著有《南海集》及《皇华纪闻》若干卷，《南行志》《北归志》《广州游览小志》各一卷。从蜀道到南海的往返行程都有一万二千里，而我却已厌倦游历了。我幼年时在乙酉、丙戌年间躲避战乱来到长白，即《史记》中所称的副岳。《酉阳杂俎》记载了山中崔罗什、沙弥二桃的事，但那些峰峦洞壑横斜单复的奇景，大概都没有提及。乙未年考中进士，后来丙申年春天才开始与同县的名士们携酒同游，凡是柳庵、上书堂、醴泉寺等胜景都去过了。刻有《长白游诗》一卷。癸丑年遭遇母亲丧事，奉先父祭酒之命在山中养病，只到了柳庵、生生庵、唐李庵、醴泉寺，距离上次游览已经十八年了。乙丑年遭遇父亲丧事，丁卯年前往山中探望内兄张实居（字宾公），于是同去书堂、柳庵、葛洞，没来得及去醴泉寺就返回了，距离癸丑年的游览又过了十三年。名山近在门前，却因宦游四方，总是不能回去。回去后想去游览，动不动就超过十年。中间只有丙申年的游览最快乐。癸丑年因母亲丧事回家，又遭遇兄长考功的变故。丁卯年因请假回家省亲，不久又遭遇先父祭酒的大故，哪里还有山水之乐呢？仅就这一座山的游览，今昔变迁的感慨，不止像王羲之《兰亭集序》中所说的那样了。

康熙戊午年春，皇帝下诏让三品以上大臣推荐博学鸿词，以备顾问和著作之选。户部侍郎魏象枢（号环溪）来到我的府邸，问当今人才谁可以推荐？我回答说：“您推荐人与其他公侯稍有不同，其他公侯推荐人，文辞足以就行，您推荐人，如果不是文行兼备的人就不行。我交游广泛，列举一个就会遗漏万个，不得已，宁可推荐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以符合您询问的诚意，可以吗？”听说睢州的汤斌（字潜庵），从前由翰林检讨外调任潼关道副使，只用一头驴驮着行装，在任数年，以蔬食清水自甘。离任时，除了行装外没有增加任何财物。从岭北罢官归来，跟随苏门孙先生讲学，躬行实践，教导学生，穿着布衣徒步于梁宋之间，学者以他为师，这个人怎么样？话还没说完，魏象枢改变神色说：“找到人了，我也知道这个人，是圣贤一类的人。”第二天就上疏推荐他，经过御试授翰林侍讲，逐渐得到重用。

鄢陵的梁熙（字晳次）与我同榜乙未年进士，但当时并不相识。戊戌年我在兵部观政，寄居在慈仁寺。梁熙正好从咸宁令因减俸被征召入京，也寄居在寺中，才开始交往。询问他的学问，非常渊博，尤其精通禅理，长斋闭门，像退隐的僧人。从此定交莫逆。对刘公防、汪苕文等先生说：“梁君不是俗士。”各位先生于是也与他定交。梁熙己亥年入御史台，任云南道御史。现在居家，每天读佛书、医书。他的同门朋友王日藻（尚书）巡抚河南，写信招他，他推辞不去，馈赠的东西一概不接受。

韩菼（阁学）年轻时告诉我：有个吴人张某，以方术在公卿间游说，曾许诺缪彤（字念斋）能考中状元。缪彤丁未年廷试果然第一，吴中人都惊异认为他是神人。张某门前车马填塞，他也自高身价，累计赚取千金。韩菼是贫士，在陋巷中教书，不敢亲自前往，于是委托友人代为询问。张某厉声说：“这个人明年就会死，还问什么功名呢？这样的命，我不收一个钱。”韩菼听了，怅然叹息而已。明年游太学，于是考中顺天乡试。又明年癸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