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居易录十五

居易录卷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5–154 段

《叶石林避暑录话》云:“子瞻于四学士中最善少游,常戏云‘山抹微云’,秦学士‘露花倒影’,栁屯田。”李葢袭苏语,李少司马厚庵説:“黄石斋先生【道周】配蔡夫人,今年将九十,尚无恙。能诗,书法学石斋,造次不能辨,尤精绘事,常作《瑶池图》遗其母太夫人云。”

译《叶石林避暑录话》记载:“苏轼在四学士中最喜爱秦观,常开玩笑说‘山抹微云’是秦学士的风格,‘露花倒影’是柳屯田的风格。”李葢沿袭了苏轼的说法,李少司马厚庵说:“黄石斋先生(黄道周)的妻子蔡夫人,今年将近九十岁,仍然健康安好。她擅长写诗,书法师法石斋先生,匆忙间难以分辨真假,尤其精通绘画,曾画过《瑶池图》送给她的母亲太夫人。”

史传记载有可疑者,如《三国志·闗侯传》注:“曹操围吕布于下邳,侯啓操:‘布使秦宜禄行求救,乞娶其妻。’操许之。临破,又屡啓于操,疑其有异色,先遣迎看,因自留之。侯心不自安。”又姚寛西溪丛语》云:“范文正仲淹守鄱阳,喜一乐籍,未防召还。到京,以绵胭脂寄其人,题云:‘江南有美人,别后长相忆。何以慰相思,赠汝好顔色。’至今墨迹在鄱阳士大夫家。”以二公风节行义,殊不类,何耶【秦朗,宜禄之子,与何晏并养宫中,视如公子】

  初十日同李容斋太宰斋宿

天坛十一日,陪祀毕,仍赴午门坐班。

  十一日祭祈谷坛

上偶患疖未痊,令内阁、礼部、太常寺集议,查照典例,请遣官恭代。

上疑之,初七日复下九卿集议,议如前。阁臣啓奏,得俞防,仍令照例进铜人于宫中斋戒。葢

  上登极三十年以来凡

  郊

庙大祀无不躬亲,虽大雨雪,必出敬。

  天尊

祖乆而勿怠如此【凡祭祀则太常寺预进铜人置乾清门铜牌南向铜人西向】十五日常朝朝罢九卿仍追班与李容斋太宰杜肇余大司马李厚庵少司马憩于朝房予谈及吏礼二部翰林院国子监土地皆祀韩文公或诘其故予谓韩甞再为吏部侍郎国子祭酒赠礼部尚书独未甞为翰林学士耳厚庵谓退之不作祭酒予按文公本传呉元济平迁刑部侍郎上表谏佛骨贬潮州刺史移袁州召拜国子祭酒转兵部侍郎宣抚镇州归转吏部侍郎特其先亦甞再为国子博士故人多不察耳

春秋之世人材众多,妇人亦通达古今。鲁之敬姜,固卓然不可及。如南子,淫妇人也,而知蘧伯玉;车声,穆姜淫妇人也,而其论易随卦云云。夫子作文言取之,皆非庸女子也。南子知不为冥冥堕行,而不耻娄猪;穆姜自言弃位而姣,不可谓贞而防乱鲁国,不可解也。

龙蛇歌,本介之推事。《左传》、《史记》、《吕览》并同。《説苑》乃作舟之侨,又不载绵上事,而云歴阶而去。文公求之不得。按《左氏》僖二十八年,城濮之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七月丙申,振旅凯入于晋,杀舟之侨以徇于国。二子事迹显然如此,乃以舟为介,可乎?又《説苑》、《新序》皆刘向著书。《新序》以为介之推,与《説苑》自相矛盾,尤不可解【歴阶而去,求之不得,语亦近儿戏】

石鼔文正误二卷,正徳中,绛人陶滋时雨撰。其自序云:「周宣王石鼔文十,其义与车攻、吉日之诗相类,而辞亦间有同者。鼔距今垂二千三百余年,防而复合,晦而复明,意者神物防持,如韩昌黎之所言哉?不然,何歴年之逺若是也?宋薛氏尚功、郑氏樵、施氏宿、王氏厚之各为训释,不能无议焉者。如以畤作时,矢作尖,▯作雾,舛譌甚多,不可殚举。然诸家皆为模本所误,石鼔葢未之见也。元潘氏迪取诸家説,重为考订,间亦以垐作即,阪作▯。夫迪亲见之,犹混鲁鱼,矧诸家乎?滋躬诣鼔旁,详加摩玩,文之漫剥者,犹隠然有迹可辨也。乃笔之以归,沈潜其义,叅考诸説,是者取之,误者正之。其未详者,不敢强为之説。鼔之所自,诸家考辨已明,不复容喙。乃以王氏辨疑及古今歌咏附载于后,以见是鼔也,直为周宣之物,好异者不烦譊譊云尔。」又曰:「滋以正徳戊寅嵗作《石鼔文正误》,甫成编,以谏止南狩,触罪坐斥桥门。一日过寮友国博陆君俊卿家,见几上有旧书一册,取而阅之,乃宋苏文忠公《石鼔文》摹本也。刻之者为维扬欧氏本源,欧得之于甬东杨氏准,不知杨得之何人。滋幸天之未丧斯文也,因假归叅校同异。滋藏旧本四百六十五字,苏本六百一十一字,九鼔篆籒皆完,惟一鼔仅存其半。惜薛尚功辈为音释时,不获见此,葢文完则义足,而字之辨也易;文阙则义晦,而字之辨也难。矧石鼔之字画竒古,句读聱牙,顾复阙其文乎?然诸家音释之误,无足怪者。滋合旧编重为删定,摭诸家之説,并引经传可为证者,载于下,将质诸博洽君子。」此书淄川毕州守载积家有旧刻本,朱检讨【彛尊】着《日下旧闻》,毕

译史传中记载有可疑之处,例如《三国志·关羽传》注引:“曹操在下邳围困吕布,关羽向曹操请求:‘吕布派秦宜禄去求救,我请求娶他的妻子。’曹操答应了。城将破时,关羽又多次向曹操请求,曹操怀疑秦宜禄的妻子有异于常人的美色,先派人去迎接查看,因而自己留下了她。关羽心中不安。”又姚宽《西溪丛语》说:“范仲淹任鄱阳太守时,喜爱一位乐籍女子,不久被召还京城。到京后,用绵胭脂寄给那人,题诗云:‘江南有美人,别后长相忆。何以慰相思,赠汝好颜色。’至今墨迹还在鄱阳士大夫家中。”以这两位公子的风节行义,实在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为什么呢?【秦朗是秦宜禄的儿子,与何晏一起在宫中抚养,视如公子】

初十日,与李容斋太宰一同斋宿。

天坛十一日,陪祀完毕,仍赴午门坐班。

十一日祭祀祈谷坛。

皇上偶然患疖疮未愈,命内阁、礼部、太常寺集议,查照典例,请求派遣官员恭敬代祭。

皇上怀疑此事,初七日又下旨让九卿集议,议定结果与之前相同。阁臣启奏,得到皇上批准,仍令照例将铜人送入宫中斋戒。大概

皇上登基三十年以来,凡是

郊

庙大祀无不亲自参加,即使大雨大雪,也必定出行敬祭。

对天

祖长久而不懈怠如此【凡祭祀则太常寺预先进献铜人,置于乾清门,铜牌南向,铜人西向】十五日,常朝结束后,九卿仍追班,与李容斋太宰、杜肇余大司马、李厚庵少司马在朝房休息。我谈及吏部、礼部、翰林院、国子监的土地都祭祀韩文公,有人追问其原因,我说韩愈曾两任吏部侍郎、国子祭酒,赠礼部尚书,唯独未曾担任翰林学士罢了。厚庵说退之没有做过祭酒,我查考文公本传,吴元济平定后,升任刑部侍郎,上表谏迎佛骨,被贬为潮州刺史,改任袁州刺史,召回任命为国子祭酒,转任兵部侍郎,宣抚镇州,归来转任吏部侍郎,其实他先前也曾两任国子博士,所以人多不察罢了。

春秋时期人才众多,妇女也通达古今。鲁国的敬姜,固然卓然不可及。如南子,虽是淫妇,却知道蘧伯玉;车声,穆姜虽是淫妇,但其论《易》随卦云云。夫子作《文言》取用之,皆非庸俗女子。南子知道不因暗中堕落行为而不耻于像娄猪那样;穆姜自称弃位而美,不可谓贞洁而防止扰乱鲁国,这是不可理解的。

龙蛇歌,本是介之推的事。《左传》、《史记》、《吕览》都相同。《说苑》却说是舟之侨,又不记载绵上之事,而说历阶而去。文公寻找他找不到。按《左氏》僖公二十八年,城濮之战,壬午日渡河,舟之侨先归。七月丙申日,振旅凯入于晋,杀舟之侨以徇于国。二人事迹显然如此,竟以舟之侨为介之推,可以吗?又《说苑》、《新序》都是刘向著书。《新序》认为是介之推,与《说苑》自相矛盾,尤其不可理解【历阶而去,求之不得,语亦近儿戏】

石鼓文正误二卷,正德年间,绛人陶滋时雨撰写。其自序云:“周宣王石鼓文十篇,其义与《车攻》、《吉日》之诗相类,而辞也间有相同者。石鼓距今将近二千三百余年,散而复聚,晦而复明,意者神物保护,如韩昌黎所言哉?不然,何历年之远若是也?宋薛氏尚功、郑氏樵、施氏宿、王氏厚之各为训释,不能无议焉者。如以畤作时,矢作尖,〇作雾,错讹甚多,不可尽举。然诸家皆为模本所误,石鼓大概未曾亲见。元潘氏迪取诸家说,重为考订,间亦以垐作即,阪作〇。夫潘迪亲见之,犹混淆鲁鱼,何况诸家乎?陶滋亲自到石鼓旁,详加摩玩,文字漫剥者,犹隐约可见痕迹可辨。于是笔录而归,深究其义,参考诸说,正确的取用,错误的纠正。其未详者,不敢强为之说。石鼓的来历,诸家考辨已明,不再容我插嘴。于是将王氏辨疑及古今歌咏附载于后,以见是石鼓也,直为周宣之物,好异者不烦喧嚷云尔。”又曰:“陶滋以正德戊寅年作《石鼓文正误》,刚成编,因谏止南狩,触罪被斥于桥门。一日过访友陆君俊卿家,见几上有旧书一册,取而阅之,乃宋苏文忠公《石鼓文》摹本也。刻之者为维扬欧氏本源,欧得之于甬东杨氏准,不知杨得之何人。陶滋幸天之未丧斯文也,因借归参校同异。陶滋藏旧本四百六十五字,苏本六百一十一字,九鼓篆籀皆完,惟一鼓仅存其半。惜薛尚功辈为音释时,不获见此,大概文完则义足,而字之辨也易;文阙则义晦,而字之辨也难。何况石鼓之字画奇古,句读拗口,顾复阙其文乎?然诸家音释之误,无足怪者。陶滋合旧编重为删定,摭诸家之说,并引经传可为证者,载于下,将质诸博洽君子。”此书淄川毕州守载积家有旧刻本,朱检讨【彝尊】著《日下旧闻》,毕

写寄之,予得观览焉。陶与赵师尹皆绛州人,明世宗将上恭穆献皇帝尊号,滋时为郎中,与丰熈、张翀等伏哭左顺门,遣戍。

译(有人)写信寄给我,我得以阅览。陶与赵师尹都是绛州人,明世宗将要上恭穆献皇帝的尊号时,滋当时任郎中,与丰熙、张翀等人伏在左顺门痛哭,被发配戍边。

门人江闿辰六云:「顺治丙戌,益阳县覃家园民家瓜棚,有二瓜大如盆盎,相距三尺许。每夜犬吠其下不止,月夜觇之,则二瓜相击如鬬状。明日剖视之,中各有虾蟇一,跃出投火中,亦无他异。」

余知古渚宫旧事,载昭王反郢,乐师扈子侍,引琴而歌曰:「王兮王兮,听谗邪,枉杀左右,冤伍奢二子,懐恨东奔吴,创雠构祸,破国都,鞭尸戮骸,邱墓屠。」赖申包胥人获苏,王虽返国,忧未徂。右与《吴越春秋》「穷劫之曲」全不同。杨升庵《风雅逸编》、冯少洲《风雅广逸》俱未收入。又载樊姬琴歌曰:「忠信言兮,从正不邪,众妾进兮,继嗣多。」二书亦未及。杨、冯皆博极羣书,何未覩此?

唐《阙史》首载丁约剑解事,谓约从逆帅李师道被获,献俘阙下,临刑用幻术,以笔代已,自云归昆仑石室矣。语云:“天上无不忠孝神仙”,约何为者?吾郡长山刘孔和节之有诗云:“淮南叛诸侯,赵髙贼宦官,神仙乃如此,何足容褒弹?”真笃论也。否则如淮南以叛诛死,而道书犹妄为“鸡犬皆仙”之説,以诳聋俗,是导逆也,岂可以训?宋太学生丁特起《泣血录》载,金人入汴,驻青城,索监书藏经,如《资治通鉴》、苏黄文集之属,皆指名取索。当时朝廷行下诸路,尽毁坡谷著作,奸党傅防至欲焚《资治通鉴》,赖有神宗御制序文,乃不敢毁,而敌国之敬重顾如此。宋欲勿亡,得乎【朱晦翁亦谓温公《资治通鉴》虚费一生精力,尤不可解也】

罗大经《鹤林玉露》一条论扬雄云:“莽之行如狗彘,三尺童子知恶之,雄岂肯附之?《剧秦美新》不过言孙以免祸耳。”予鄙之,判其侧云:“危言既不可,不言庸何伤?”

清暇录》元人撰,自署灌园耐得翁书,凡六卷,多刺取诸家小説成之,异闻殊少。

却扫编》睢阳徐度撰,专详宋累朝官制沿革同异之故,亦有用之书也。度为宰相,处仁子。处仁仕政宣间,靖康初拜中书侍郎,独能不附京贯,以刚防称。其在东京末,亦庸中佼佼者也。

东阿鱼山,即曹子建闻梵处,有墓在焉。山上有台二,曰栁书,曰羊茂【见隋碑】皆传为子建读书处。二台名义,不甚可解。鱼山一名吾山,即汉武帝瓠子歌所云“吾山平兮钜野溢”是也。

广西镇安府五指山与交趾相邻,产水晶,弥望如雪。其巨者或取作假山,长至丈余。此庆逺人李文凤《月山丛谈》所载。

月山丛谈》言:何大复督学闗中,诸生进谒,方揖跪,何命之起,再跪,何不语。诸生窃视之,见头小垂,气已絶矣。后数日,有人自潼闗来,云见何驺从屏避路侧,计所见日时,即何卒之日时也。予按:大复先生以正徳戊寅自吏部出,督陜西学政,辛巳二月病呕血,六月弃官归汝南,抵家六日而卒。卒时与门人樊鹏少南诀曰:「死生常理,无足悲,但吾生多辛苦耳。」樊作行状。孟洋,有涯,大复之姊夫也,作墓志铭,其言凿凿如此。《丛谈》何防而为此妄语耶?故知小説家言不足尽信。

华阳集》四十卷,宋资政殿学士諡文简张纲彦正所着。洪景卢序之。纲甞进劄子言:「元祐党籍之家推恩太滥,因得防看详元祐党籍内曾任宰执、侍从、台谏等官显有名徳者,具状闻奏。」臣等今看详党籍人姓名,见于碑刻者,共有二本,一本计九十八人,一本计三百九人。虽皆出于蔡京私意,内九十八人系崇宁初年所定,多得其真。其后蔡京再将上书人及已所不喜者作附丽人,添入党籍,泛滥冗杂,増至三百九人。看详九十八人内,除王珪不合在籍,自余九十七人多是名徳之臣。所有三百九人,豁除九十七人系前石刻所载,其余数内更有侍从官上官均、岑象求及余官江公望、范柔中、邓考甫、孙谔等六人,名徳亦显然可见,共计一百三人。依得累降推恩指挥,所有今来臣寮上言,许子孙陈乞恩例次数,伏祈付三省措置施行。宰臣文彦博七人【潞公司马温公、吕申公、吕汲公、刘忠肃、范忠宣、韩义公】执政梁焘等十六人,待制已上苏轼等三十五人,余官秦观等

译门人江闿辰六说:“顺治丙戌年,益阳县覃家园百姓家的瓜棚里,有两个像盆盎一样大的瓜,相距约三尺。每晚狗在瓜下不停地叫,月夜窥视,只见两个瓜互相撞击,像打斗的样子。第二天剖开查看,里面各有一只蛤蟆,跳出来投入火中,也没有其他异常。”

我知道古《渚宫旧事》记载,楚昭王返回郢都时,乐师扈子侍奉在侧,弹琴歌唱道:“王啊王啊,听信谗言奸邪,枉杀左右亲信,冤杀伍奢的两个儿子,怀着怨恨向东奔逃到吴国,结下仇恨酿成祸端,攻破国都,鞭尸戮骸,坟墓被屠戮。”幸亏有申包胥入秦求援得以复苏,君王虽然返回国家,忧虑仍未消除。这与《吴越春秋》中的“穷劫之曲”完全不同。杨升庵的《风雅逸编》、冯少洲的《风雅广逸》都没有收录。又记载樊姬弹琴歌唱道:“忠信之言啊,遵循正道不邪僻,众妾进献啊,继嗣繁多。”这两本书也没有提及。杨、冯二人都博览群书,为何没有看到这些?

唐代《阙史》首先记载丁约剑解之事,说丁约跟随逆帅李师道被俘,献俘到朝廷,临刑时使用幻术,用笔代替自己,自称已回到昆仑石室。俗话说:“天上没有不忠不孝的神仙”,丁约是什么人?我们郡长山刘孔和节之有诗说:“淮南叛乱的诸侯,赵高贼宦官,神仙竟如此,哪里值得褒扬或弹劾?”真是确切的议论。否则,像淮南王因叛乱被诛杀,而道书还妄造“鸡犬皆仙”的说法,来欺骗愚昧的世俗,这是引导叛逆,怎么能作为训诫?宋代太学生丁特起《泣血录》记载,金人进入汴京,驻扎青城,索取监藏书籍,如《资治通鉴》、苏轼黄庭坚文集之类,都指名索取。当时朝廷下令各路,全部销毁苏轼黄庭坚的著作,奸党傅防甚至想焚毁《资治通鉴》,幸亏有神宗皇帝御制的序文,才不敢销毁,而敌国却如此敬重。宋朝想要不灭亡,可能吗?【朱晦翁也说温公《资治通鉴》虚费一生精力,尤其不可理解】

罗大经《鹤林玉露》有一条论扬雄说:“王莽的行为像狗猪,三岁小孩都知道厌恶他,扬雄怎肯依附他?《剧秦美新》不过是说孙以避祸罢了。”我鄙夷这种说法,在旁边批注道:“危言既不可,不言庸何伤?”

《清暇录》是元人撰写,自署灌园耐得翁书,共六卷,多摘取各家小说而成,奇闻异事很少。

《却扫编》是睢阳徐度撰写,专门详细记载宋朝历代官制沿革同异的缘故,也是有用的书。徐度是宰相徐处仁的儿子。徐处仁在政和宣和年间做官,靖康初年拜中书侍郎,唯独能不依附蔡京、王黼,以刚直著称。他在东京末年,也是平庸之辈中的佼佼者。

东阿鱼山,就是曹子建听到梵音的地方,那里有他的墓。山上有两座台,叫栁书、羊茂【见于隋碑】,都传说是子建读书的地方。两座台的名称含义,不太能理解。鱼山又名吾山,就是汉武帝《瓠子歌》中所说“吾山平兮钜野溢”的那个地方。

广西镇安府五指山与交趾相邻,出产水晶,望去像雪一样。大的有时被取来做假山,长达一丈多。这是庆远人李文凤《月山丛谈》所载。

《月山丛谈》说:何大复督学关中,诸生进见,刚作揖跪拜,何大复让他们起来,再次跪拜,何大复不说话。诸生偷看,见他头微微低垂,气已绝了。几天后,有人从潼关来,说看见何大复的随从屏退到路边,计算所见日期时间,正是何大复去世的日期时间。我查考:大复先生于正德戊寅年从吏部出来,督理陕西学政,辛巳二月病呕血,六月弃官回到汝南,到家六天去世。去世时与门人樊鹏少南诀别说:“死生是常理,不值得悲伤,只是我一生多辛苦罢了。”樊鹏写了行状。孟洋,有涯,是大复的姐夫,写了墓志铭,他的话确凿如此。《丛谈》为何要造这种妄语?所以知道小说家的话不能全信。

《华阳集》四十卷,是宋代资政殿学士谥文简张纲彦正所著。洪景卢作序。张纲曾进呈札子说:“元祐党籍之家推恩太滥,因此得以检阅元祐党籍内曾任宰执、侍从、台谏等官显有名德者,具状闻奏。”臣等现在检阅党籍人姓名,见于碑刻的,共有两本,一本计九十八人,一本计三百九人。虽然都出于蔡京私意,其中九十八人是崇宁初年所定,多得其真。后来蔡京再将上书人及自己所不喜欢的人作为附丽之人,添入党籍,泛滥冗杂,增至三百九人。检阅九十八人中,除王珪不合在籍,其余九十七人多是名德之臣。所有三百九人中,豁除九十七人是前石刻所载,其余数内更有侍从官上官均、岑象求及余官江公望、范柔中、邓考甫、孙谔等六人,名德也显然可见,共计一百三人。依照累降推恩指挥,所有现在臣僚上言,允许子孙陈乞恩例次数,伏祈付三省措置施行。宰臣文彦博七人【潞公司马温公、吕申公、吕汲公、刘忠肃、范忠宣、韩义公】执政梁焘等十六人,待制以上苏轼等三十五人,余官秦观等

三十九人。予按看详党籍,以初碑为据,而削去王珪,是已然。执政中如李清臣,侍从中如贾易、杨畏,尚窜名其间,岂为定论?而宰臣无苏颂,亦不知何也?按《小学绀珠》合元祐党籍、建中上书邪等两籍三百九人,龚颐正作列传谱述一百卷,凡三百五人,不可详者四人。

译共三十九人。我查阅详审党籍,以最初的碑刻为依据,而将王珪削去,这是已经确定的事实。执政官中如李清臣,侍从官中如贾易、杨畏,尚且名字被窜入其中,这难道能作为定论吗?而宰相中没有苏颂,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查《小学绀珠》将元祐党籍、建中上书邪等两籍共三百九人合并,龚颐正撰写列传谱述一百卷,共计三百五人,其中无法详考的有四人。

长白山防仙峯之北,浒山泺中有墨王亭,从叔祖洞庭【象咸】之别业也。米元章称法书曰“墨王”,陆友仁谓非钟王不能当亭名义,取诸此。洞庭仕明末崇祯时,为光禄署正,工草书,尤嗜酒。酒酣落笔,如风雨骤至,蛟龙怒飞。人得其纨素便面,皆藏弆以为宝。今真迹不易得矣。别业今为邹平张氏所有,亭犹在。予少时题句云:“墨王亭子水中央,四面菰蒲作夏凉。”周栎园【亮工】侍郎过此,有诗见懐云:“独有墨王亭畔水,空明与客忆王郎。”冯大木【廷櫆】舍人爱墨王之名,因为道其縁起如此。

赵普自言以半部《论语》佐太祖取天下。然迹普生平,于《论语》似无所得。《蒙斋笔谈》载韩魏公自言:「自少至老,终始所践歴,惟一部《论语》,未甞须臾敢离。」晚镇北门,韩缜为都转运使,造其卧内,几案间不见他物,惟一唾壶及《论语》耳。如魏公者,乃真读《论语》者也。

明宗室诸藩生子,例由礼部制名。主者索贿,不满意,辄制恶字予之。如崇祯壬午举人朱慈▯,衡府王孙也。字火西,诗文有盛名。▯字葢取“愁人”二字牵合之。宋赵彦卫《云麓漫钞》云:“宗籍凡袒免亲已上,赐名受官,或寓不典之言于其间,如令诛、令鲧等,不可槩举。”乃知此风,宋已有之。顷予在都院阅揭帖,见苗蛮有名阿斩、阿亡者,尤可骇笑。

天边赵盾益可畏,水底右军方熟眠。昔人有汤燖王羲之之谑,予读张文潜宛邱集,此首乃仲夏诗,字句小异。云云间赵盾益可畏,渊底武侯方熟眠。若无一雨为施泽,直恐三伏便欲然。谓龙眠则亢旸不▯,武侯云者,如言卧龙也。此谑当更云汤燖诸葛丞相耳,与右军无涉。又相传有送鵞及梅子札云:「汤燖右军二只,醋浸曹公一瓶。」传以为笑。故友董侍御文骥,玉虬之子常遗风▯梅,予喜其名甚雅,戏为口号谢之云:「呉中五月梅黄▯,想像千林舶趠风。珍重遗来香软齿,不须将醋浸曹公【韩致尧诗云:「齿软越梅酸】

京师冬月养花者多鬻牡丹、芍药、红白梅、碧桃、探春诸花于庙市。其法置花树于暖室地炕,以火逼之,犹《癸辛杂识》所记马塍塘花【亦作堂花】之类。康熙庚午三月,予自少詹事迁副都御史,又旬日,马邑田子湄喜▯亦自少詹事迁内阁学士。一日赴起居馆晤别,翰林掌院学士、满洲掌院学士库勒纳公【今戸部尚书】曰:「公等亦见冬日鬻花者乎?置之密室,凿池作坎,缏竹其下,溉以牛溲,培以硫黄,笕引沸汤,扇以微风,盎然春温,经宿而花放矣。众花固未蓓蕾也。及二三月,众花应▯而发,而冬花已憔悴,视其根则已腐败乆矣。葢春花知命而待时者也,冬花不知命而违时者也。仕宦亦然。吾见夫冬花之荣落亦多矣。公等今日之擢乃春花也,虽迟发亦不速败。」予深感其言,类有道者,因记之。

地气北寒南燠,亦不尽然。庚午冬,京师不甚寒,而江南自京口达杭州里河皆冻,扬州骡纲皆移苏杭。甚至扬子、钱塘、江、鄱阳、洞庭湖亦冻,江南柑橘树皆枯死。其明年,京师柑橘不至,唯福橘间有至者,价数倍。齐鲁间竹多冻死。按宋时江南大寒,积雪尺余,河尽冰,凡橘皆冻死,伐为薪,叶石林作《橘薪》以志其异。元天厯中亦然。《墨客挥犀》记鄜州西有相思河,相思铺引令狐挺诗「谁把相思号此河」云云。予昔使蜀,过重庆府,登涂山,其西北曰缙云山,山上有相思寺,生竹形如桃钗,名相思竹。寺有迦叶尊者手迹,寺以相思名,尤竒。

李卫公作《步虚引》云:「仙家女侍董双成,桂殿夜寒吹玉笙。曲终却从仙官去,万户千门空月明。河汉玉女能链顔,云骈往往在人间。九霄有路去无迹,袅袅天风吹佩环。」许彦周《诗话》叹为人杰。王安石题画扇云:「玉斧修成宝月团,月中仍有女乘鸾。青冥风露非人世,鬓乱钗横特地寒。」此诗之工,不减赞皇也。乡人长山张某者,工画,尤好写毛女图。予甞得之,欲题一诗,忆二公前诗,瑟缩而止。已未歳,同故友施侍读愚山【

译长白山防仙峰以北,浒山泺中有一座墨王亭,那是我的叔祖洞庭【象咸】的别业。米芾称法书为“墨王”,陆友仁说非钟繇、王羲之不能当得起亭名的意义,是取自于此。洞庭在明末崇祯年间做官,任光禄署正,擅长草书,尤其嗜酒。酒酣时挥毫落笔,如风雨骤至,蛟龙怒飞。人们得到他写在纨素便面上的字,都收藏起来当作宝贝。如今他的真迹不容易得到了。别业现在归邹平张氏所有,亭子还在。我年轻时题诗说:“墨王亭子水中央,四面菰蒲作夏凉。”周栎园【亮工】侍郎经过这里,有诗怀念我说:“独有墨王亭畔水,空明与客忆王郎。”冯大木【廷櫆】舍人喜爱墨王这个名字,因此向我讲述它的缘起如此。

赵普自称用半部《论语》辅佐太祖夺取天下。然而考察赵普生平,对于《论语》似乎没有什么收获。《蒙斋笔谈》记载韩魏公自称:“从年轻到老,始终所践行的,只有一部《论语》,不曾片刻敢离开。”晚年镇守北门时,韩缜任都转运使,到他卧室去,几案间不见其他东西,只有一个唾壶和《论语》罢了。像魏公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读《论语》的人。

明朝宗室各藩王生子,惯例由礼部制定名字。主管者索取贿赂,如果不满意,就制定恶劣的字给他。比如崇祯壬午年的举人朱慈〇,是衡王府的王孙。字火西,诗文有很高的名声。〇字大概是取“愁人”二字牵强附会而成的。宋赵彦卫《云麓漫钞》说:“宗室谱籍中凡是袒免亲以上的,赐名授官,有时在其中寄托不合礼制的言语,如令诛、令鲧等,不能一一列举。”由此知道这种风气,宋朝已经有了。前不久我在都察院翻阅揭帖,看到苗蛮中有名叫阿斩、阿亡的,尤其令人惊骇可笑。

天边赵盾更加可畏,水底右军正熟睡。从前有人有汤煮王羲之的戏言,我读张文潜《宛邱集》,这首诗是仲夏诗,字句稍有不同。说云间赵盾更加可畏,渊底武侯正熟睡。如果没有一场雨来施恩泽,只怕三伏天就要燃烧。说龙眠则亢旱不〇,武侯,如同说卧龙一样。这戏言应当更说汤煮诸葛丞相才对,与右军无关。又相传有送鹅及梅子的信札说:“汤煮右军二只,醋浸曹公一瓶。”传以为笑。故友董侍御史文骥,玉虬之子常送风〇梅,我喜欢它名字很雅致,戏作口号感谢他说:“吴中五月梅黄〇,想像千林舶趠风。珍重遗来香软齿,不须将醋浸曹公【韩致尧诗说:“齿软越梅酸”】

京城冬天养花的人多在庙市卖牡丹、芍药、红白梅、碧桃、探春等花。方法是将花树放在暖室的地炕上,用火烘烤它,如同《癸辛杂识》所记载的马塍塘花【也作堂花】之类。康熙庚午年三月,我从少詹事升任副都御史,又过了十天,马邑田子湄喜〇也从少詹事升任内阁学士。一天去起居馆见面告别,翰林掌院学士、满洲掌院学士库勒纳公【现任户部尚书】说:“你们也见过冬天卖花的人吗?把花放在密室里,凿池作坎,下面绑着竹子,浇灌牛尿,培土硫磺,引沸水,扇微风,春意盎然,过一夜花就开了。众花本来还没花蕾呢。等到二三月,众花应〇而开,而冬花已经憔悴,看它的根已经腐烂很久了。大概是春花知道天命而等待时机,冬花不知道天命而违背时机。做官也是这样。我看见冬花的荣枯也很多。你们今天的提拔是春花,虽然晚开也不容易速败。”我深深感激他的话,像有道的人,因此记录下来。

地气北寒南热,也不完全如此。庚午年冬天,京城不太冷,而江南从京口到杭州的里河都结冰,扬州的骡纲都移到苏杭。甚至扬子、钱塘、江、鄱阳、洞庭湖也结冰,江南的柑橘树都枯死。第二年,京城的柑橘不到,只有福橘偶尔有到的,价格几倍。齐鲁间竹子多冻死。查考宋朝时江南大寒,积雪尺余,河都结冰,凡是橘树都冻死,砍作柴火,叶石林作《橘薪》来记载这奇异。元天历中也这样。《墨客挥犀》记载鄜州西有相思河,相思铺引令狐挺诗“谁把相思号此河”等语。我以前出使蜀地,经过重庆府,登涂山,它的西北叫缙云山,山上有相思寺,生长竹子形状像桃钗,名叫相思竹。寺里有迦叶尊者手迹,寺以相思命名,尤其奇特。

李卫公作《步虚引》说:“仙家女侍董双成,桂殿夜寒吹玉笙。曲终却从仙官去,万户千门空月明。河汉玉女能链颜,云骈往往在人间。九霄有路去无迹,袅袅天风吹佩环。”许彦周《诗话》赞叹为人杰。王安石题画扇说:“玉斧修成宝月团,月中仍有女乘鸾。青冥风露非人世,鬓乱钗横特地寒。”这首诗的精工,不减赞皇。同乡长山张某,擅长画画,尤其喜欢画毛女图。我曾经得到一幅,想题一首诗,想起二公前诗,瑟缩而止。已未年,同故友施侍读愚山【

闰章】访华隂王徴士无异【宏撰】于昊天寺,出唐子华《水仙图》,共观,予为题长句,中有云:「青峰出没髙歴歴,海天万里回春潮。六铢衣轻逐风举,飞龙决起横烟霄。」摹写画中意态,颇谓传神,意欲髣髴二公于文句之外耳。

译闰章在华阴昊天寺拜访隐士王无异,宏撰拿出唐子华的《水仙图》,一同观赏,我题写了一首长诗,其中有句:“青峰出没高历历,海天万里回春潮。六铢衣轻逐风举,飞龙决起横烟霄。”描绘画中意境,颇为传神,意在文句之外仿佛能窥见两位高人风范。

逆藩故平西王呉三桂,明之武举也,出江南某公之门。某公殁,其子奉母以居,贫无以供菽水。一日于故书中得武举试录一册,见吴名,始悟出父门下。时吴镇云南方,贵盛欲徃谒之,以告母。母初不可,既而贫困日甚,乃许之。鬻田质簪珥,治装以行。比至滇,旁皇岐路,不克自达,卖字市中,聊给朝夕。忽遇藩下防卫,询其籍贯,知为江南士人,邀致家塾。既半载,賔主颇洽,因从容言欲一见王可乎?询其愿见之故,乃为叙述师友渊源所以然者。防卫诺之。一日,吴大防寮佐酒间,盛言少年时起家科目,夸示座客。防卫适侍侧,即跪啓曰:“王当日出江南某公之门乎?”吴惊曰:“然,汝安从知此?”防卫曰:“某公有子贫困,万里上谒至此,无由自通,今寄食某所,故知之耳。”吴大喜,立召之,使预宾筵为重客,留府第中数月。某以母老告归,吴又大集賔僚祖道,赠以二万金,别扄繘一箧为母夀,皆珠宝也。某归江南,遂为富人,惜不知其姓字。王少司马嵋谷【维珍】説。

马逢知以提督镇松江,恃恩骄恣,所为多不法,然好延致文士。防生日,賔客云集为夀。一书生预为逢知代制诗数百篇,伪撰名公卿序数篇,又代刻之。装潢百本,卷轴灿然。是日赴賔筵为献,马大喜,赠之千金。吴人传为笑柄。李太宰容斋説。

彭少宰羡门説,明末时,家有小仆倪素者,颇騃。一日从灶前过,忽见一妇人,红衣髙髻,插花满头,面施粉黛,向灶而坐。见素来,即起先,行至户外,负墙立,目直视素,其光如炬,身长丈余。素惊呼仆地,同辈趋至扶掖,始苏。数日竟死。不数月,浙西乱,彭氏罹兵难者数人。

李太宰容斋又説:合肥王通参纲【思龄】殁于京师,其家已闻讣矣。有仆某暑月卧堂上,中夜忽闻传呼自外入,须臾驺从杂沓于庭,有官人升阶坐堂中,窃视之即主人也。屏息乆之,传呼而去。比晓视门户尚扄闭也。思龄顺治壬辰进士,以兵部主事假御史衔巡视通仓,内陞终通政司叅议。

二月初二日,内阁九卿防议《明史》。先是正月二十六日,内阁奉

上谕:“纂修明史,事闗重大,务期秉公持正,是非论断,归于至当,方可称一代信史。着部院诸大臣详议具奏。”议得:“应照唐太宗御制《晋书》之例,凡事闗谊,辟名臣纪传,恭进请。”

  御制论赞其余不必槩进得

  俞防

  初三日初四日初五日内阁传

谕九卿防议赈济陜西西凤二府饥民,又传。

谕先运襄阳积谷十万石赴潼闗其秦中流民在郧襄者,得听运米还其乡,仍给脚费。流民责令各省督抚,令所在有司赈济。又截留江北漕粮二十万石,自黄河运往蒲州,南运责之河道总督靳辅,襄阳陆运。

特遣满洲刑部侍郎傅腊塔往董之。

考《唐书·食货志》:唐都长安,嵗漕东南之粟,而河有三门、底柱之险。显庆元年,苑西监褚朗议凿三门山为梁,可通陆运,发卒六千,凿之,功弗成。开元十八年,宣州刺史裴耀卿条上便宜,大约谓汉、隋漕路濒河仓廪遗迹可寻,可于河口置武牢仓,巩县置洛口仓,使江南之舟不入黄河,黄河之舟不入洛口,而河阳、柏崖、太原、永丰、渭南诸仓节级转运,水通则舟行,水浅则寓于仓以待。二十一年,耀卿为京兆尹,请罢陜陆运,而置仓河口,江南漕舟至河口者输粟于仓,而去县官雇舟分入河、洛。置仓三门,东西漕舟输东仓,而陆运以输西仓,复以舟漕以避三门之水险。乃于河隂置河隂仓,河西置柏崖仓,三门东置集津仓,西置盐仓,凿山十八里以陆运。自江淮漕者皆输河隂仓,自河隂西至太原仓,自太原仓浮渭,谓之北运。凡三嵗漕七百万石,省陆运佣钱三十万缗。

家铉翁《春秋集传详説》三十卷,亦昆山徐氏刻本。有▯翁自序,高邮龚璛跋云:“至正丙子,宋亡,以则堂先生归置诸瀛者十年,卒成此书。自瀛寄宣托于其友肃斋潘公,从大藏之泰定乙丑,宣学锓梓,凡三十卷。纲领十篇:一原《春秋》托始,二推明行夏时之意,三

译逆藩原平西王吴三桂,是明朝的武举人,出自江南某公的门下。某公去世后,他的儿子奉养母亲居住,贫困到连基本的饮食都供给不上。一天,他在旧书中找到一册武举考试的录取名录,看到吴三桂的名字,才醒悟吴三桂出自自己父亲门下。当时吴三桂镇守云南,权势显赫,儿子想前去拜见他,便把这事告诉了母亲。母亲起初不同意,后来贫困日益严重,才答应了他。于是变卖田地、典当首饰,置办行装出发。等到抵达云南,他在岔路口徘徊不定,无法直接见到吴三桂,便在市中卖字,勉强维持日常开销。忽然遇到藩下的护卫,询问他的籍贯,得知他是江南士人,便邀请他到私塾任教。过了半年,主客关系颇为融洽,于是他从容地问能否见一见王爷?护卫询问他想见王爷的原因,他便叙述了师生渊源的原委。护卫答应了。一天,吴三桂与僚属饮酒,极力夸耀自己少年时通过科举起家的事迹,向在座客人炫耀。护卫恰好在旁侍立,便跪下禀报说:“王爷当年是出自江南某公的门下吗?”吴三桂惊讶地说:“是的,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事的?”护卫说:“某公有个儿子贫困,不远万里前来拜见,无处自通,现在寄食在我这里,所以我知道。”吴三桂大喜,立刻召见那儿子,让他参与宾客宴席作为贵客,留在府中数月。那儿子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归乡,吴三桂又大摆宴席为他饯行,赠送二万两银子,另外封好一箱珠宝作为给母亲的寿礼。那儿子回到江南,于是成为富人,可惜不知他的姓名。这是少司马王嵋谷说的。

马逢知以提督身份镇守松江,倚仗恩宠骄横放纵,所作所为多不守法,但喜欢招揽文人。马逢知生日那天,宾客云集为他祝寿。一个书生事先替马逢知代写了几百首诗,又伪造了几篇名公卿的序言,并代为刻印。装订成一百本,卷轴光彩夺目。这天他带着这些书赴宴进献,马逢知大喜,赠送他千金。吴地人传为笑柄。这是太宰李容斋说的。

少宰彭羡门说,明末时,他家有个小仆役叫倪素,颇为愚钝。一天他从灶前经过,忽然看见一个妇人,穿着红衣,梳着高髻,满头插花,脸上涂着粉黛,对着灶台坐着。看见倪素走来,便起身先走,走到户外,背靠墙站立,眼睛直盯着倪素,目光如炬,身高丈余。倪素惊呼倒地,同伴跑来扶起他,他才苏醒。几天后竟然死了。没过几个月,浙西发生战乱,彭家遭兵祸死了几人。

太宰李容斋又说:合肥王通参纲(思龄)死在京师,他家已经听到讣告了。有个仆人在暑月躺在堂上,半夜忽然听到传呼声从外面进来,片刻间随从杂沓进入庭院,有个官员登上台阶坐在堂中,偷偷看原来是主人。屏住呼吸很久,传呼声离去。等到天亮查看门户,还是紧闭的。思龄是顺治壬辰年进士,以兵部主事身份借御史衔巡视通仓,后来升任通政司参议。

二月初二日,内阁九卿会议讨论《明史》。此前正月二十六日,内阁奉皇上谕旨:“纂修明史,事关重大,务必秉持公正,是非论断,归于最恰当,才可称为一代信史。着部院各位大臣详细商议上奏。”商议结果:“应照唐太宗御制《晋书》的例子,凡是关乎大义,开辟名臣纪传,恭敬进呈请旨。”

御制论赞其余不必一概进呈。

批准。

初三日、初四日、初五日,内阁传谕九卿会议赈济陕西西安、凤翔二府饥民,又传谕先运送襄阳积存的十万石粮食到潼关,那些秦中流民在郧阳、襄阳的,允许他们运米回乡,仍给脚费。流民责令各省督抚,命令所在地方官府赈济。又截留江北漕粮二十万石,从黄河运往蒲州,南运责成河道总督靳辅,襄阳陆运。

特遣满洲刑部侍郎傅腊塔前往督理。

考察《唐书·食货志》:唐朝都城在长安,每年从东南漕运粮食,而黄河有三门、底柱的险阻。显庆元年,苑西监褚朗建议开凿三门山作为桥梁,可以通陆运,征发士兵六千人,开凿它,工程没有成功。开元十八年,宣州刺史裴耀卿条陈方便可行的办法,大致说汉、隋漕路沿河仓廪遗迹可寻,可以在河口设置武牢仓,巩县设置洛口仓,使江南的船只不进入黄河,黄河的船只不进入洛口,而河阳、柏崖、太原、永丰、渭南各仓分级转运,水通则船行,水浅则寄存在仓中等待。二十一年,耀卿任京兆尹,请求停止陕西陆运,而在河口设置仓,江南漕船到河口的将粮食输入仓中,然后由官府雇船分别进入河、洛。在三门设置仓,东西漕船输入东仓,而陆运输入西仓,再用船漕运以避开三门的水险。于是在河阴设置河阴仓,河西设置柏崖仓,三门东设置集津仓,西设置盐仓,开凿山路十八里以陆运。从江淮漕运的都输入河阴仓,从河阴西到太原仓,从太原仓浮渭水,称为北运。总共三年漕运七百万石,节省陆运佣钱三十万缗。

家铉翁《春秋集传详说》三十卷,也是昆山徐氏刻本。有家翁自序,高邮龚璛跋文说:“至正丙子年,宋亡,因为则堂先生归置诸瀛者十年,最终完成此书。从瀛寄宣托付给他的朋友肃斋潘公,从大藏之泰定乙丑年,宣学刻版,共三十卷。纲领十篇:一原《春秋》托始,二推明行夏时之意,三

辨五始,四评三传,五明霸,六以经正例。”按,铉翁祖大酉,名列朱文公党籍。大酉曽祖愿,愿父勤,国与二苏为同门友,甞愤王安石废《春秋》,着《春秋新义》,葢家学云。

译辨别五始,四评三传,五明霸业,六以经义纠正史例。”按,王铉的祖父王大酉,名字列在朱熹的党籍之中。王大酉的曾祖父王愿,王愿的父亲王勤,与苏轼、苏辙兄弟是同门好友,曾经愤恨王安石废除《春秋》而撰写《春秋新义》,这大概是家族的家学渊源。

清暇录》载赵賔旸云:「小儿疮痘,以消毒饮、升麻汤等解之,非也。大要在固脏气之外,任其自然耳。惟《本事方》捻金散最佳。」又陈刚翁云:「痘疮不可多服升麻汤,只须以四君子汤加黄茋一味为稳。」又括苍陈坡云:「分教三山日,其孙方三歳,发热七日,痘出而倒靥,色黑,唇口冰冷。一士人教以用狗蝇七枚擂细,和醅酒少许调服,移时红润如常【蝇冬月则藏狗耳中】又其次女痘后毒上攻,遂成内障。一老医用蛇蜕一具净洗焙燥,天花粉【即瓜蒌根】等分细末之,入羊肝内,麻皮缚定,用米泔熟煑切食之,旬日而愈。《却扫编》云:「公卿三品以上薨,其家录行状,上尚书省,请諡。考功移太常礼院议定,博士撰议,考功审覆,都省集议,具上中书门下,宰臣判准,始录奏闻,付所司。即考录牒,以未葬前赐其家省官,有异议者听具议以闻。正月十【阙】日内阁传。」

谕问九卿:“故大学士吴正治品行宦业,予奏云:吴某谨慎,大司寇陈公亦云谨慎小心,遂覆。”

  防

  赐諡文僖

却扫编》云:故事,臣僚封赠母、祖母,不问生殁,并加“太”字,曰“太夫人”、“太君”。政和间,刘安上建言:“‘太’者,事生之尊称也。封母而别之,所以致别于其妇。既殁,并祭于夫,若加以尊称,是以尊临其夫也。以尊临夫,名义未正,自是始。”诏命妇追封,除去“太”字。绍兴《新书》仍复旧制。晏敦复引《汉文帝纪》:“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勿得擅徴捕。”注:“谓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仍得称‘太夫人’。”葢此义也。于是追封不复称“太”云。按:帝者之祖母称“太皇太后”,既升祔,止称皇后,正此比也。

朝制诰命,至今沿之。而学士临文,多有谬误,失之不考耳。

皇甫松《牛羊日厯》云:「牛僧孺早孤,母周氏冶荡无检,乡里羞頳,乃令改醮。」《南部新书》云:「殷僧辨、周僧达皆与牛僧孺同母异父兄弟。」右或赞皇客所为,不可知。然僧孺小人,或不尽妄。

蔡京死,潭州数日不得殓,槀葬漏泽园,以青布条裹尸。初,宣和间,京师染坊有名太师青者,兹其防也。见《清波杂志》:「南唐宫中尚天水碧,为宋伐江南之兆。」

李沧溟视秦中,学政某巡抚以檄徴其为文,李遂挂冠。然此事古已有之,《清波杂志》云:数十年前,僚属能文者,监司、郡守委作笺记,必亲作简致叩被公牒,撰应用文字,亦亲署名封达。近时此礼俱废,但书司承受传道公牒,则若常程行移,上官体貌益崇,学士大夫浸失自重,此其一也。

宝刻丛编》二十卷,南宋钱唐陈思撰。思,书贾也。直斋陈伯玉序云:「始欧阳兖公集古录,有卷秩次第,而无时代先后。赵徳父《金石录》自三代秦汉而下叙次之,而不着所在郡邑。及郑渔仲作《系时系地》二录,亦疏略弗备。其他如《诸道石刻录》《访碑录》之类,于所在详矣,而考订或缺。都人陈思鬻书都市,士之博雅好古者,又搜猎遗忘,以足其所藏。所阅滋多,望之辄能辨其真▯一旦尽取诸家所录,辑为一编,以今九域京府州县为本,而系其名物于左。昔人辨证审定之语,具着之。予故乐序之,亦栁河东述宋清之意云。」思,贾人,嗜古如是,又能荟萃成书,亦一异人。吕成公云:「京师贤者多市隠。」郑武子能徧识之,甞受太▯于日者,何失得之?隠居京师,织绢纱为业,售不二价,喜为诗,风调不凡,亦此类。按宋次道甞撰《宝刻藂章》三十卷,与欧阳集古录同时,今不知尚传于世否。

僧齐已《白莲集》十卷,《风骚防格》一卷,有荆南节度副使,朝议郎,检校秘书少监,试御史,赐紫金鱼袋孙光宪序。嘉靖己丑,栁佥跋云:“元书北宋刻,传世既乆,湮灭。首卷数字,当俟善本补完。”与皎然、贯休三集并传之常熟冯班钞本。

  居易录卷十五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居易录》>

  钦定四库全书

居易录》卷十六刑部尚书王士祯

译《清暇录》记载赵宾旸说:“小儿出痘疮,用消毒饮、升麻汤等药来解毒,是不对的。关键在于固护脏腑之气之外,听任其自然发展罢了。只有《本事方》中的捻金散最好。”又陈刚翁说:“痘疮不可多服升麻汤,只用四君子汤加一味黄芪最为稳妥。”又括苍人陈坡说:“我任教于三山时,我的孙子刚三岁,发热七天,痘疮发出后倒伏,颜色发黑,嘴唇和口角冰冷。一位读书人教我用七只狗蝇捣碎,和少许酒糟酒调服,过了一会儿脸色红润如常【狗蝇在冬月藏在狗耳中】。又其次女痘疮后毒气上攻,于是成了内障。一位老医用一条蛇蜕洗净焙干,与天花粉【即瓜蒌根】等量研成细末,放入羊肝内,用麻皮捆好,用米泔煮熟切食,十天就好了。”《却扫编》说:“公卿三品以上去世,其家属记录行状,上报尚书省,请求谥号。考功司移文太常礼院商议确定,博士撰写议状,考功司审核复核,都省集议,全部上报中书门下,宰相判准,才记录奏闻,交付有关部门。随即考录文书,在未安葬前赐给其家属省官,有异议的听任具议上报。正月十【缺】日内阁传。”

谕问九卿:“故大学士吴正治品行宦业,我奏称:吴某谨慎,大司寇陈公也说谨慎小心,于是覆核。”

防

赐谥文僖

《却扫编》说:旧例,臣僚封赠母亲、祖母,不论生死,都加“太”字,称“太夫人”、“太君”。政和年间,刘安上建议:“‘太’是事奉活人的尊称。封赠母亲而加以区别,是为了与其儿媳有所区别。既然去世,并祭于丈夫,如果加上尊称,就是以尊位凌驾于丈夫之上。以尊位凌驾于丈夫,名义未正,从此开始。”诏令命妇追封,除去“太”字。绍兴《新书》仍恢复旧制。晏敦复引用《汉文帝纪》:“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不得擅征捕。”注:“谓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仍得称‘太夫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于是追封不再称“太”。按:帝王的祖母称“太皇太后”,既升祔太庙,只称皇后,正是这个比例。

朝廷制诰命令,至今沿袭。而学士临文,多有谬误,失之不考罢了。

皇甫松《牛羊日历》说:“牛僧孺早年丧父,母亲周氏冶荡无检点,乡里羞耻,于是令其改嫁。”《南部新书》说:“殷僧辨、周僧达都与牛僧孺是同母异父兄弟。”右边或是赞皇客所为,不可知。然而僧孺小人,或不尽妄。

蔡京死,潭州数日不得殓,草葬漏泽园,以青布条裹尸。初,宣和间,京师染坊有名太师青者,兹其防也。见《清波杂志》:“南唐宫中尚天水碧,为宋伐江南之兆。”

李沧溟视秦中,学政某巡抚以檄征其为文,李遂挂冠。然此事古已有之,《清波杂志》说:数十年前,僚属能文者,监司、郡守委作笺记,必亲作简致叩被公牒,撰应用文字,亦亲署名封达。近时此礼俱废,但书司承受传道公牒,则若常程行移,上官体貌益崇,学士大夫浸失自重,此其一也。

《宝刻丛编》二十卷,南宋钱唐陈思撰。思,书贾也。直斋陈伯玉序说:“始欧阳兖公集古录,有卷秩次第,而无时代先后。赵德父《金石录》自三代秦汉而下叙次之,而不著所在郡邑。及郑渔仲作《系时系地》二录,亦疏略弗备。其他如《诸道石刻录》《访碑录》之类,于所在详矣,而考订或缺。都人陈思鬻书都市,士之博雅好古者,又搜猎遗忘,以足其所藏。所阅滋多,望之辄能辨其真〇一旦尽取诸家所录,辑为一编,以今九域京府州县为本,而系其名物于左。昔人辨证审定之语,具著之。予故乐序之,亦柳河东述宋清之意云。”思,贾人,嗜古如是,又能荟萃成书,亦一异人。吕成公说:“京师贤者多市隐。”郑武子能遍识之,尝受太〇于日者,何失得之?隐居京师,织绢纱为业,售不二价,喜为诗,风调不凡,亦此类。按宋次道尝撰《宝刻丛章》三十卷,与欧阳集古录同时,今不知尚传于世否。

僧齐已《白莲集》十卷,《风骚防格》一卷,有荆南节度副使,朝议郎,检校秘书少监,试御史,赐紫金鱼袋孙光宪序。嘉靖己丑,柳佥跋说:“元书北宋刻,传世既久,湮灭。首卷数字,当俟善本补完。”与皎然、贯休三集并传之常熟冯班钞本。

居易录卷十五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居易录>

钦定四库全书

居易录卷十六刑部尚书王士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