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水东日记十五

水东日记卷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6–69 段

广州府学教授长乐郑万奎藏其父躭犁手卷,有洪武甲戌国子博士临安钱宰所着《躭犁生传》。辛巳春三月晦日,庐陵胡靖光大读《躭犁生传》一首。又有建安张智、苏伯厚等诗文,多不尽録。练子宁、张显宗二文于后。《躭犁赋》闽粤之区,有先号躭犁者,耕于寛闲之野,而老于熈皥之乡。以告松月居士曰:‘吾拙于进取,而惟犁锄之是躭;安于蹇穷,而惟稼穑之是务。方吾犁之在手也,茫乎其无思,熈乎其自怡。不啻执圭秉璧之荣,而运斤游刅之适也。’夫是以取而自名。子其为我赋之。”居士曰:“嘻!子知所以得遂夫躭犁之故否乎?天生蒸民,纷然有欲,强则凌弱,众则暴。独非圣神之首出,孰克为之司牧?蔼德礼于春生,凛威刑于秋肃。夫妇以别,父子以属,彛伦是惇,风俗返朴。夫是以士得遂其诗书,商得通其贩鬻,工得以措其巧于方圆,农得以尽其力于穜稑。昔者尧舜在上,皥皥熈熈,康衢击壤,幼恬老嬉。汤武革命,应天顺人,渐仁摩义,颂声以兴。洎战国之争雄,遂下逮夫秦楚,开阡陌而废井田,穷干戈而渎威武,民生斯时,何所控诉?汉祖大度,文景无为,光武明章,世绍丕基,蔼黎民之醇厚,防刑措于斯时。魏晋以降,海宇纷争,歧为南北,干戈相仍。伟唐室之开基,繇太宗之神武,感魏征之仁义,叹封彛之莫覩。曽未防何,藩鎭跋扈,更厯五季,民无常主。及乎宋室之兴,削平僣乱,开文明之景运,防跨唐而轶汉,休养生息三百余年。彼番番之黄发,咸没齿而无怨。元氏之衰,羣雄奋起,鹿逐鲸吞,▯分鼎峙,哀苍生之分籍,转沟壑而未已。赫焉大明,如日之升,欃枪涣其氷释,魑魅匿而无形。接统乎千岁,受命于穆淸,偃武修文,坐致太平,出斯民于涂炭,化愁怨为欢声。是以四海之内,无一夫之不获,皆女织絍而男农耕。向使世途方艰,眞人未出于斯时也,救死而恐不赡,又何暇躭犁鉏而乐沟洫?自今知之,服膺勿失。虽耕田与凿井,皆歌咏夫帝力。贫穷相资,患难相恤,租必先公,食必先粒,耕必让畔,以同归乎吾皇之极。于是躭犁生仰而谢,俯而揖,请书诸绅,服之无斁。洪武三年冬十月旣望,淸江练子宁。夫古人平居未达,率躬耕以乐其道,务本力穑以敦其业,工贾逐末之事不与焉。▯伊尹之于有莘,郤缺之于冀野,德翁之于鹿门,孔明之于南阳,皆是物也。闽人郑琳,读书播耨,执勤耒耜而不求闻达,自号躭犁生。吾友吏部侍郎练公子宁,为赋以宣道其意,音韵铿锵而甚得体。国子助教郑孟宣氏恳余数语,其后予嘉其陶然乐于畎畆之中,非决性命之情以饕富贵者,比特为书焉。建文二年夏四月十八日,临汀张显宗跋。万奎言:显宗状元及第,唱名前一夕,髙皇有梦双丝坠地。后任国子祭酒,往江西起义兵,不知所终。又尝记徐侍讲元玉云,闻之钱侍郎习礼。钱吉水大族,本亦练子宁踈逺姻亲,一时虽脱祸,而恒为乡人所持,举族不敢一吐气。习礼旣入翰林,犹然习礼不可奈何,以告建安杨公。公一日独对毕,即以其事闻。太宗欣然曰:“立贤无方,使练子宁今日在此,朕固当用之耳。”下令禁止之。文皇帝之盛德至矣。

译广州府学教授长乐人郑万奎收藏其父郑躭犁的手卷,其中有洪武甲戌年国子博士临安人钱宰所写的《躭犁生传》。辛巳年春三月晦日,庐陵人胡靖光大诵读《躭犁生传》一篇。另有建安人张智、苏伯厚等人的诗文,大多没有全部收录。练子宁、张显宗的两篇文章附在后面。

《躭犁赋》

闽粤地区,有一位先自称“躭犁”的人,在宽阔闲适的田野耕作,在安乐和睦的乡里终老。他对松月居士说:“我拙于进取仕途,只痴迷于犁锄农具;安于困顿穷苦,只致力于耕种庄稼。当我手握犁具时,心中茫然无思,神情安乐自怡。这不仅仅有执圭持璧那样的荣耀,更有运斧挥刀那样的舒适。”因此他取“躭犁”作为自己的名字。请你为我作一篇赋吧。

居士说:“嘻!你知道能够遂行痴迷犁耕的原因吗?上天生育万民,纷纷产生欲望,强者欺凌弱者,众者暴虐寡者。如果不是圣神之人首先出现,谁能担任治理百姓的职责?在春天施以恩德礼教,在秋天施行威严刑罚。使夫妇有别,父子相亲,敦厚人伦常道,风俗回归淳朴。因此士人得以实现诗书之志,商人得以畅通买卖,工匠得以施展方圆之巧,农夫得以尽力于庄稼。从前尧舜在位,百姓安乐和乐,在康衢击壤而歌,幼者恬静老者嬉戏。商汤周武革命,顺应天意民心,渐施仁义,颂声兴起。等到战国争雄,下至秦楚,开辟阡陌废除井田,穷尽干戈亵渎威武,百姓在这时,向谁控诉?汉高祖气度宏大,文帝景帝无为而治,光武帝明帝章帝,世代继承大业,黎民醇厚,刑罚搁置不用。魏晋以后,天下纷争,分裂为南北,干戈相续。大唐开国,凭借太宗的神武,感念魏征的仁义,叹息封彛的不可见。没过多久,藩镇跋扈,历经五代,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等到宋朝兴起,削平僭越叛乱,开启文明盛世,超越唐朝跨越汉朝,休养生息三百余年。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都终身没有怨恨。元朝衰败,群雄奋起,逐鹿鲸吞,三分鼎峙,哀叹百姓被分籍,辗转沟壑未止。大明赫然兴起,如太阳升起,妖星冰释消散,鬼魅隐藏无形。承接千年统绪,受命于清明上天,偃武修文,坐致太平,将百姓从涂炭中救出,化愁怨为欢声。因此四海之内,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都是女子纺织男子农耕。假使世道艰难,真人未在此时出现,救死尚且不足,又哪有空闲痴迷犁锄而乐于沟洫?从今以后知道了这个道理,要铭记不忘。虽然耕田凿井,都歌颂帝王的恩力。贫穷时互相资助,患难时互相体恤,租税必先公家,饮食必先颗粒,耕作必让田界,共同归于我皇的极致。

于是躭犁生仰头致谢,俯身作揖,请求写在衣带上,终身佩戴不厌倦。洪武三年冬十月既望,清江练子宁。

古人平时未得志时,大多亲自耕作以乐其道,务本力穑以敦厚其业,不从事工商逐末之事。伊尹在有莘,郤缺在冀野,德翁在鹿门,孔明在南阳,都是这样。闽人郑琳,读书耕作,勤勉于农具而不求闻达,自号躭犁生。我的朋友吏部侍郎练公子宁,作赋以宣扬他的心意,音韵铿锵而很得体。国子助教郑孟宣恳请我写几句话,我嘉许他陶然乐于田间,不是决性命之情以贪求富贵的人,特意为他书写。建文二年夏四月十八日,临汀张显宗跋。

万奎说:张显宗状元及第,唱名前一晚,高皇帝梦见双丝坠地。后来担任国子祭酒,前往江西起义兵,不知下落。又曾记载徐侍讲元玉说,听钱侍郎习礼所说。钱家是吉水大族,原本也是练子宁的疏远姻亲,当时虽然脱祸,但常被乡人挟制,全族不敢吐气。习礼进入翰林后,仍然无可奈何,告诉建安杨公。杨公一天单独对答完毕,就将此事上报。太宗欣然说:“举荐贤才没有固定途径,让练子宁今天在这里,我本来应当任用他。”下令禁止挟制。文皇帝的盛德到了极点。

右程子遗书二十五篇,二先生门人记其所见闻、荅问之书也。始诸公各自为书,先生没而其传寖广,然散出并行,无所统一,传者颇以己意私窃窜易。厯时旣久,殆无全编。熹家有先人旧藏数篇,皆着当时记録主名,语意相承,首尾通贯,盖未更后人之手,故其书最为精善。从益以▯访求得二十五篇,因稍以所闻岁月先后第为此书。篇目皆因其旧,而又别为之録,如此已见分别次序之所以然者。然尝窃闻之,伊川先生无恙时,门人尹焞得朱光庭所抄先生语,奉而质诸先生,先生曰:“某在,何必读此书?若不得某之心所记者,徒彼意耳。”尹公自是不敢复读。夫以二先生唱明道学于孔孟旣没,千载不传之后,可谓盛矣。而当时从游之士,盖亦莫非天下之英材,其于先生之嘉言善行,又皆耳闻目见而手记之,宜其亲切不差,可以行逺。而先生之戒犹且丁宁若是,岂不以学者未知心传之要,而滞于言语之间,或者失之毫厘,则其谬将有不可胜言者乎?又况后此且数十年,区区掇拾于残编坠简之余,传诵道説,玉石不分,而谓真足以尽得其精防严宻之防,其亦悮矣。虽然,先生之学,其大要则可知已。读是书者,诚能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尽其知,使本立而知益明,知精而本益固,则一用之间,且将有以得乎先生之心,而于疑信之传可坐判矣。此外诸家所抄尚众,率皆割裂补缀,非复本篇,异时得其所自来,当复出之以附今録之后,亦将去其重复,别为外书,以待后之君子云尔。右附録一卷,明道先生行状之属,凡八篇,伊川先生祭文一篇,奏状一篇,皆其本文,无可议者。独伊川行事本末,当时无所论著,熹尝窃取实録所书,文集内外书所载,与凡它书之可证者,次其后先以为年谱,旣不敢以意形容,又不能保无谬误,故于每事之下各系其所从得者,今亦辄取以着于篇,合为一卷,以附于二十五篇之后。呜呼!学者察言以求其心,考迹以观其用,而有以自得之,则斯道之传也,其庶防乎?乾道四年,岁在着雍困敦,夏四月壬子,新安朱熹谨记。二先生遗书,近岁旣刋于建宁,又刋于曲江,于严陵,今又刋于长沙。长沙最后刋,故是正为尤宻。始先生绪言传于世,学者每恨不克知其备,私相传写,人自为本。及是书之出,裒辑之精,亦庶防尽矣。此诚学者之至幸,然而传之之广,得之之易,则又惧夫有玩习之患。或以备闻见,或以资谈论,或以助文辞,或以立标榜,则亦反趋于薄矣。先生所以望于后之人之意为愈甚矣。学者得是书,要当以笃信为本,谓圣贤之道,由是可以学而至,味而求之,存而体之,涵泳敦笃,斯须勿舎,以终其身而后已。是则先生所望于后之人之意也,敢敬书之,附于卷之末。乾道九年,夏四月戊子,广汉张栻谨志。右遗书四册,平湖沈琮氏所藏云,购之金陵公主府中旧藏,张宣公跋尾亲笔入刻也。宋时所刻书,其匡廓中折行,上下不留黒牌,首则刻上私记,本版字数,次书名,次卷第数目,其末则刻上姓名。予所见当时印本书,如此书如浦宗源郎中家司马公传家集,往往皆然。又皆洁白厚纸所印,乃知古人于书籍,不惟雕镌不茍,虽模印亦不茍也。

杭州西湖傍近编竹节水,可专菱芡之利,而惟时有势力者可得之。故杭人有俗谣云:「十里湖光十里笆,编笆都是富豪家。待他十载功名尽,只见湖光不见笆。」推命论相人云,自有此术。至如相衣、相手、相押字、相门戸之▯,其説尤多。学亦有浅深,理极防妙,而存心立德,有善有恶,则又系乎其人,故验有不同。但非常道,固圣贤所不言也。今以近岁所闻之特异者,列于后,以资谈噱。若因其偶然而遂信其所未然,此固明者弗为也。景泰中,四明▯忠彻尝谓白布政圭曰:「子固非我浙藩人也。」王都御史于尚书尚何不退?白问何为?曰:「王面无人色,其名曰沥血头。」于防目常上视,其名曰「望刀眼」。保定伯梁瑶、都御史王来归,自湖贵过济宁,见王驴儿曰:「吾行

译右边是程子遗书二十五篇,是两位先生的门人记录他们所听到的见闻、回答问题的书籍。起初各位门人各自成书,先生去世后其学说逐渐广泛传播,然而这些书分散流传并行于世,没有统一的版本,传抄的人常常根据自己的意思私自删改。经历的时间既长,几乎没有了完整的版本。我家中有先人旧藏数篇,都标注了当时记录的作者姓名,语意相承,首尾贯通,大概没有经过后人的手,所以这本书最为精善。从益通过寻访求得二十五篇,于是稍微根据所听到的岁月先后次序编排成此书。篇目都沿用原来的,又另外为之作录,这样已经可以看出分别次序的原因了。然而我曾私下听说,伊川先生在世时,门人尹焞得到朱光庭所抄写的先生语录,恭敬地拿来向先生请教,先生说:“我在,何必读这本书?如果不能得到我内心所记的,只是别人的意思罢了。”尹公从此不敢再读。两位先生在孔孟去世后,千年不传之后倡导阐明道学,可以说是兴盛了。而当时跟随学习的士人,大概都是天下的英才,对于先生的嘉言善行,又都是耳闻目见而亲手记录的,应该亲切准确无误,可以流传久远。而先生的告诫还如此恳切,难道不是因为学者不知道心传的要旨,而滞留在言语之间,或许失之毫厘,那么其错误将有不可胜言的吗?何况此后又过了几十年,在残编坠简之余零星拾取,传诵道说,玉石不分,却认为真能完全得到其精微严密的旨意,这也太错误了。虽然如此,先生的学问,其大要还是可以知道的。读这本书的人,如果能以主敬来确立根本,穷究事理来尽其所知,使根本确立而知识更加明白,知识精微而根本更加牢固,那么在一用之间,就将有所得乎先生之心,而对于疑信之传可以坐而判断了。此外各家所抄写的还很多,大都是割裂补缀,不再是原来的篇章,将来得到它们的来源,应当再拿出来附在今录之后,也将去掉重复的,另外作为外书,以等待后来的君子。右边附录一卷,明道先生行状之类,共八篇,伊川先生祭文一篇,奏状一篇,都是原文,无可议之处。唯独伊川行事本末,当时没有论述著作,我曾窃取实录所书,文集内外书所载,以及其它可以证明的书,按先后次序编为年谱,既不敢以己意形容,又不能保证没有谬误,所以在每件事之下都系上其所从得之处,现在也取来著于篇,合为一卷,以附于二十五篇之后。唉!学者察言以求其心,考迹以观其用,而有所自得,那么此道的传承,大概差不多了吧?乾道四年,岁在着雍困敦,夏四月壬子,新安朱熹谨记。两位先生的遗书,近年既在建宁刊刻,又在曲江、严陵刊刻,现在又在长沙刊刻。长沙最后刊刻,所以校订尤为严密。起初先生的绪言传于世,学者每恨不能知其完备,私下传写,人自为本。等到这本书出来,辑录之精,也差不多尽善了。这确实是学者的至幸,然而传播之广,得到之易,又担心有玩习之患。有的以备闻见,有的以资谈论,有的以助文辞,有的以立标榜,那么反而趋于浅薄了。先生所以望于后之人的意思更加深切了。学者得到这本书,应当以笃信为本,认为圣贤之道,由此可以学而至,味而求之,存而体之,涵泳敦笃,片刻不捨,以终其身而后已。这就是先生所望于后之人的意思,敢敬书之,附于卷之末。乾道九年,夏四月戊子,广汉张栻谨志。右边遗书四册,是平湖沈琮氏所藏,购自金陵公主府中旧藏,张宣公跋尾亲笔入刻。宋时所刻书,其匡廓中折行,上下不留黑牌,首则刻上私记,本版字数,次书名,次卷第数目,其末则刻上姓名。我所见当时印本书,如此书如浦宗源郎中家司马公传家集,往往皆然。又都是洁白厚纸所印,乃知古人于书籍,不惟雕镌不苟,虽模印亦不苟。杭州西湖傍近编竹节水,可专菱芡之利,而惟时有势力者可得之。所以杭人有俗谣云:“十里湖光十里笆,编笆都是富豪家。待他十载功名尽,只见湖光不见笆。”推命论相人云,自有此术。至于相衣、相手、相押字、相门户之类,其说尤多。学亦有浅深,理极精妙,而存心立德,有善有恶,则又系乎其人,所以验有不同。但非常道,固圣贤所不言也。现在将近年来所闻之特异者,列于后,以资谈噱。若因其偶然而遂信其所未然,这固然是明者不为的。景泰中,四明忠彻曾对白布政圭说:“你固然不是我浙藩人。”王都御史于尚书尚何不退?白问为什么?说:“王面无人色,其名曰沥血头。”于眯目常上视,其名曰“望刀眼”。保定伯梁瑶、都御史王来归,自湖贵过济宁,见王驴儿说:“我行

面君矣。」曰:「奚面君为?不行可也。」二公大诟之。已而中道得防,还鎭,乃厚遗焉。年戸部尝为予言,驴儿并能言其人性情心术,某君子,某小人,往往皆中,若▯魅然。及究其所由,则惟以五行立论推焉。

译面见君王了。”说:“为什么要面见君王?不去也可以。”两位公卿大声辱骂他。不久,他在中途遇到防备之事,返回镇守之地,于是厚赠他财物。年户部曾经对我说过,驴儿都能说出人的性情心术,谁是君子,谁是小人,往往都猜中,如同鬼魅一样。等到探究他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则只是以五行理论来推演罢了。

韩都御史雍坐事被收,西江术者周季龙曰:“此都御史官也。”及左迁按察司,人复以为问曰:“此都御史官也。”其预言石氏之祸,尤验。

李景瓒占命,闻京师至山东,谓陆布政瑜曰:「刑部刘尚书休矣,公宜促装代之。」已而果然。景瓒舘钱翰林原溥家,原溥酷好谈星,尝中夜相对细推。景瓒被酒,言:「公五十左右得金带不可受,傥一得之【缺】

  水东日记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十五

  明 叶盛 撰

今山隂陆氏谱有唐观察使庶吴郡陆氏四十九枝族谱,欧阳修《唐书陆氏宰相世系表》,平江府慧感夫人家藏谱序,衢州陆氏太常左卿纬遗谱,宋余杭陆氏周宰谱,庆元陆氏宗系后谱,録吴郡陆氏家乘,山隂陆氏重修二十九枝宗系。盖自齐元侯通为一世,至今凡六十又三世矣。兹録放翁家训于此,元题曰「太史公绪训」。昔唐之亡也,天下分裂,钱氏崛起吴越之间,徒▯乘时,冠屦易位。吾家在唐为辅相者六人,廉直忠孝,世载令闻。念后世不可事伪国,茍富贵以辱先人,始弃官不仕,东徙渡江,夷于编氓。孝悌行于家,忠信着于乡,家廷凛然,久而弗改。宋兴,海内一统,祥符中,天子东封泰山,于是陆氏乃与时俱兴。百余年间,文儒继出,有公有卿,子孙宦学相承,复为宋世家,亦可谓盛矣。然游于此,窃有惧焉。天下之事,常成于困约,而败于奢靡。游童子时,先君谆谆为言:「太傅出入朝廷四十余年,终身未尝为越产。家人有少变其旧者,辄不怿。」其夫人棺才漆四防,婚姻不求大家显人,晚归鲁墟旧庐,一椽不加也。楚君少时尤苦贫,革带▯以防续絶处。秦国夫人尝作新襦,积钱累月乃能就,一日覆羮汚之,至泣涕不食。太尉与边夫人方寓宦舟,见妇至喜甚,辄置酒,银器色黒如铁,菓醢数种,酒三行而已。姑嫁石氏,归宁食有笼饼,亟起辞谢曰:「昏耄不省,是谁生日也?」左右窃笑,楚公叹曰:「吾家故时,数日乃啜羮,岁时或生日乃食笼饼。若曹岂知耶?」是时楚公见贵显,顾以啜羮食饼为泰,愀然叹息如此。防生晚所闻已畧,然少于防者又将不闻,而旧俗方以大壊,厌藜藿,慕膏粱,往往更以上世之事为讳,使不闻。此风放而不还,且有陷于危辱之地,沦于市井,降于皂▯者矣。复思如往时父子兄弟相从居于鲁墟,塟于九里,安乐耕桑之业,终身无愧。悔可得耶?呜呼!仕而至公卿,命也;退而为农,亦命也。若夫挠节以求贵,市道以营利,吾家之所深耻,子孙戒之!尚无坠厥初。乾道四年五月十三日,大中大夫、寳谟阁待制游谨书。

吾见平时丧家百费方兴,而遇俗又侈于道塲斋施之事。彼初不知佛为何人,佛法为何事,但欲夸邻里为美观尔。以佛经考之,一四句偈功德不可称量。若必以侈为贵,乃是不以佛言为信。吾死之后,汝等必不能都不从俗。遇当斋日,但请一二有行业僧诵《金刚》《法华》数卷,或《华严》一卷,不啻足矣。如此为事,非独称家之力,乃是深信佛言,利益岂不多乎?又悲哀哭踊,是为居丧之制,淸浄严一,方尽奉佛之礼。每见丧家张设器具,吹击螺鼓,家人往往设灵位,辍哭泣而观之。僧徒衒技,防▯俳优,吾常深疾其非礼。汝辈方哀慕中,必不忍行吾所疾也。且侈费得福,则贪吏冨商兼并之家死皆生天,淸节贤士无所得财,悉当沦坠。佛法天理,岂容如是?此是吾告汝等第一事也。此而不听,他可知矣。

升济神明之説,惟出佛经。黄老之学,本于淸浄自然。地狱天宫,何尝言及?黄冠辈见僧获利,从而效之。送魂登天,代天肆赦。鼎釜油煎,谓之链度。交梨火▯,用以为修。可笑者甚多,尤无足议,聊及之耳。墓有铭,非古也。吾已自记平生大畧,以授汝等,慰子孙之心。如是足矣。溢美以诬后世,岂吾志哉?

吾平生未尝害人,人之害吾者,或出忌嫉,或偶不相知,或以为利,其情多可谅,不必以为怨,谨避之可也。若中吾过者,尤当置之。汝辈但能

译韩都御史韩雍因事获罪被逮捕,西江的术士周季龙说:“这是都御史级别的官职。”等到韩雍被贬为按察司官,人们又拿此事来问他,周季龙回答说:“这还是都御史级别的官职。”他预言石氏家族的祸事,尤其灵验。

李景瓒为人占卜命运,从京师走到山东,对布政使陆瑜说:“刑部尚书刘公完蛋了,您应该赶紧收拾行装去接替他的位置。”不久果然如此。李景瓒住在翰林学士钱原溥家中,钱原溥非常喜好谈论星象,曾与李景瓒在半夜相对仔细推演。李景瓒喝醉了酒,说:“您五十岁左右会得到金带(高官标志),不可接受,倘若一旦得到……”

《水东日记》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十五

明 叶盛 撰

如今山阴陆氏的家谱中,有唐代观察使陆庶的吴郡陆氏四十九枝族谱,欧阳修《新唐书》中的陆氏宰相世系表,平江府慧感夫人家藏谱序,衢州陆氏太常左卿陆纬遗留的家谱,宋代余杭陆氏周宰的家谱,庆元陆氏宗系后谱,记录吴郡陆氏家乘,山阴陆氏重修二十九枝宗系。大概从齐代元侯通算作第一代,到现在总共六十三代了。这里将陆游的家训记录在此,原题叫“太史公绪训”。从前唐朝灭亡时,天下分裂,钱氏在吴越之间崛起,凭借时势,上下颠倒。我家在唐朝做宰相的有六人,廉洁正直、忠诚孝顺,世代传颂美名。考虑到后世不可侍奉伪政权,苟且求取富贵而辱没祖先,于是开始弃官不做,向东迁徙渡过长江,混同于平民百姓。在家中践行孝悌,在乡里彰显忠信,家风凛然,长久没有改变。宋朝兴起,天下统一,祥符年间,天子东封泰山,于是陆氏便随着时势一同兴盛。一百多年间,文人儒士相继出现,有公卿级别的高官,子孙做官治学相承,又成为宋代的世家大族,也可以说是很兴盛了。然而我对此,私下有所担忧。天下的事情,常常在困顿节俭中成功,而在奢侈糜烂中失败。我小时候,父亲谆谆告诫我说:“太傅出入朝廷四十多年,终身不曾置办过越地的产业。家人有稍微改变旧规的,他就不高兴。”他的夫人棺材只漆了四层,婚姻不追求豪门显贵,晚年回到鲁墟的老屋,一根椽子也没有增加。楚公年轻时尤其贫困,皮带的断处用皮革补丁接续。秦国夫人曾经做新短袄,积攒了几个月的钱才能做成,有一天打翻羹汤弄脏了,以至于哭泣流泪不吃东西。太尉和边夫人当时寄居在官船上,见到媳妇来很高兴,就摆酒庆祝,银器颜色黑得像铁,果品酱菜几种,酒喝了三巡罢了。姑姑嫁给石家,回娘家探亲时吃到了笼饼,急忙起身辞谢说:“年老糊涂了,不知道是谁的生日?”左右的人偷偷发笑,楚公感叹说:“我家过去的时候,几天才喝一次羹汤,逢年过节或生日才吃笼饼。你们哪里知道呢?”当时楚公地位显贵,却把喝羹汤吃饼当作过于奢侈,忧愁叹息到这种地步。我出生晚,所听到的已经很少,然而比我更年轻的人又将听不到,而旧日的风俗正大大败坏,厌恶粗茶淡饭,羡慕膏粱厚味,往往把祖先的事情当作忌讳,让人听不到。这种风气放任而不加纠正,而且会陷入危险屈辱的境地,沦落为市井小人,降为皂隶仆役了。再想像过去那样父子兄弟相随居住在鲁墟,安葬在九里,安心从事耕种桑麻的营生,终身没有愧疚。后悔来得及吗?唉!做官做到公卿,是命;退隐做农夫,也是命。至于屈节以求取尊贵,用市侩手段来谋取利益,是我们家深深耻于做的,子孙要引以为戒!不要败坏了祖先的初心。乾道四年五月十三日,大中大夫、宝谟阁待制陆游恭敬书写。

我看到平时丧家各种费用纷纷兴起,而世俗又在道场斋醮布施的事情上更加奢侈。他们起初不知道佛是什么人,佛法是什么事,只是想在邻里面前夸耀,显得美观罢了。用佛经来考证,一个四句偈语的功德不可称量。如果一定要以奢侈为高贵,那就是不信任佛的话。我死后,你们一定不能完全不从俗。遇到应当斋戒的日子,只请一两位有修行的僧人诵读《金刚经》《法华经》几卷,或者《华严经》一卷,就足够了。这样做事情,不仅符合家庭的经济能力,而且是深信佛言,利益难道不多吗?又,悲哀哭泣跳跃,这是居丧的礼制,清净严肃专一,才算是尽到了奉佛的礼仪。每次看到丧家张设器具,吹打螺鼓,家人往往设立灵位,停止哭泣而观看。僧人炫耀技艺,如同俳优戏子,我常深深厌恶这种不合礼法的行为。你们正在哀思怀念之中,一定不忍心做我所厌恶的事。况且奢侈浪费能得到福报,那么贪官富商兼并之家死后都能升天,清廉节操的贤士得不到钱财,都应当沦落堕落。佛法天理,难道允许这样吗?这是我告诉你们的第一件事。这件事如果不听,其他的事就可以知道了。

提升济度神明的说法,只出自佛经。黄老之学,本于清净自然。地狱天宫,何曾提及?道士们看见僧人获利,从而效仿他们。送魂登天,代替上天施行赦免。鼎锅油煎,称之为炼度。交梨火枣,用来作为修炼。可笑的事情很多,尤其不值得议论,顺便提一下罢了。墓中有铭文,不是古制。我已经自己记述了生平的大概,交给你们,安慰子孙的心。这样就足够了。溢美之词来欺骗后世,难道是我的志向吗?

我平生不曾害人,那些害我的人,有的出于嫉妒,有的偶然互相不了解,有的为了利益,他们的情由大多可以谅解,不必当作怨恨,谨慎避开就可以了。如果指出我过错的,尤其应当置之不理。你们只要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