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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水东日记三十一

水东日记卷三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1–134 段

,凡府州县者以公以侯以伯。三年诏定岳镇海渎,俱依山水本称,城隍神亦皆改题本主曰「某处城隍之神」。四年特勅郡邑里社各设无祀▯神坛,以城隍神主祭鉴察善恶。未几复降仪注,新官赴任必先谒神与誓期。在隂阳表里,以安下民。葢凡祝祭之文,仪礼之详,悉出上意。于是城隍神之重于天下,蔑以加矣。

译凡是府、州、县,分别封为公、侯、伯。第三年下诏确定岳、镇、海、渎的名称,都依照山水原本的称呼,城隍神也都改题本主为“某处城隍之神”。第四年特别敕令郡邑里社各设无祀鬼神坛,由城隍神主祭,鉴察善恶。不久又颁布礼仪规范,新官赴任必须先谒见城隍神并立誓约。城隍神在阴阳内外,以安定百姓。大概凡是祝祭的文书、仪礼的细节,全都出自皇帝的旨意。于是城隍神在天下受到重视,没有能超过的了。

张遂郎中持文山像求题,上有少保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钱塘于公赞,且云于公座侧每县置此像数十年,一日也。其辞曰:呜呼!文山遭宋之季,狥国忘身,舍生取义,气吞寰宇,诚感天地。陵谷变迁,世殊事异,坐卧小閤,困于羁系,正色直辞,乆而愈厉。难欺者心,可畏者天,宁正而毙,弗茍而全。南向再拜,含笑九泉。孤忠大节,万古攸▯。我瞻遗像,清风凛然。

江水乡蚊蚋甚多,予方穷居,日以为苦,因裒腹笥,得蚊事廿有七。古圣贤无一言之褒,是为可诛也。作诛蚊赋,其辞曰:惟朱明之肇序兮,迨白藏之纪时。火烁金而方炽,露漱玉而易晞。眷羲和之自东起,咸池【日所出处】而徂西迈,崦嵫【日所入山也,见离骚】以顿辔,归曚汜【日所宿处也,见选杂体诗】而匿晖。繄羣隂之绰绰,袭夜气之索索。爰有黍民【古今注,号蚊蚋为云云】出于庐霍,呼朋引俦,讶雷车之殷殷【聚蚊成雷,见前书】填空蔽野,疑云阵之漠漠【梅圣俞诗云】利觜逾麦芒之纎狭,翅过春氷之薄。其赋形而至▯,其为害而甚博。岂泰山之能▯【荀子云,蚊▯山】讵九牛之可搏【汉书,搏牛之蝱】较尔力以何施,念尔欲而甚约。饮不过于满腹,性无餍而肆蠚▯。乃皓魄之亭亭,万木之欣欣,悼永昼之执▯,徙緑防以怡情,遽见形而稍稍,复轻飏以营营【白乌营营,见下注】念炎熇之未去,曽须臾而靡宁。伺人于燕息,则东家之梦何縁而见姬旦嬲【宋子京有蚊蝱嬲人之句】人于尊俎,则鹿鸣之燕何由而娱嘉賔?以是而肆毒于人,何名乎仁?载引其▯,载鼓其翅,但知进而忘退,不顾害而贪利。葬仙防【古今注,以蝙蝠为云云】之腹而莫追莫悔,投秋虫【罗▯赋谓蜘蛛为云云】之网而自捐自弃。冲郁攸而致燔,望银釭而还坠。以此而速祸于己,孰名乎智?仁既不足以强名,智又不足以自蔽,徒肆情以饕餮,竞鼓吻而唼噬。宜先哲之永叹,谓通夕而不寐【老子云,蚊蝱噆肤则通夕不寐,见庄子】慨蠢▯其何识,亦炎凉而絶义。故有荪壁琰防,椒房璇题,疏寮豁其文绮,绣甍焕其陆离。围绞绡以云障,焚椒兰而雾迷。乃戢翼以逺遯,纵含毒而莫施。以贵嫔之被宠而不噆不螫【南史,孔贵嫔本▯】畏。长逊之当路,而莫近莫窥【南史·长逊本▯】其或柴扉槿居,蓬室桑枢,方亲闱之定省,政黉堂之卷舒;或漂流于羁旅,或迫促于郊嘘。乃引利喙以竞进,共逞贪心而自腴。致晋室孝子,独当以身【晋书·展勤云云】而高邮贞女【髙邮有露筋小娘子庙】莫全其躯。嗟乎蚊乎!贵者要者,既屏迹以逺止;贫者贱者,又穷欲而纷如。顾余躬而何较,念尔虐其有余。其间别种禀性,尤酷实尖其觜,实班其腹,实细其身,实丰其毒。感变化于天工,载惆怅于羽族。仙禽逺害,必翔于九皋;神鸟览辉,乃集于王谷【▯信之鴈目防而莫至;报喜之鹊,耳聆而不足】。此固旷然而难见,尔乃頺然而难逐。可怜尔之轻而翾,不耻人之厌且辱也。葢尝究厥谱系,考于典集,实▯尤之余蘖。始涿鹿之诛殛,仅存肤血之遗余,致滋种▯之蕃息【见幽▯録】或别▯于腐壤,或聚族于幽湿。惟可夜游,鲜从门入。骤致身于云台,而羽翼翾翾【鹖冠子:云台之高,而蚊蚋适以翾翾】遽逞威于河内,而人马借借【古今注:河内有人尝见黍米许,大人马满地,取火烧之,皆化蚊蚋飞去】但▯非于华胄,实尽衘于毒螫。宜见憎于世俗,夫岂问于今昔?惟小日之昏昏,卧相寝而悒悒。念白鸟之阻饥寒,翠防而聴入【见金楼子】憎丑▯之莫去,宜竖刁之僭逼。此鉴既明,汝恶既极,将不复汝容而搏之,特吾一振手之力尔。因又将驱空中之蛂,挫汝之精【空中有物,其名为蛂,闻蚉虫之声则挫其精】僇江东之鷏,而不复孕汝之形【尔雅:江东呼为蚊母,此鸟吐蚊,因以名】举所为蚋者,而族烹于秦镬【秦谓之蚋】取所谓蚊者,而筑观于楚廷【楚谓之蚊】永灭▯尤之裔,庶使天下之为人臣者,得以安其君,大慰勤猛之

译郎中张遂手持文天祥的画像请求题写赞语,画上已有少保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钱塘于公(于谦)的赞辞,并且说于公座位旁常常悬挂这幅像,已经几十年了。其赞辞说:唉!文天祥遭遇宋朝末年,为国尽忠而忘记自身,舍弃生命以成全大义,气势吞没寰宇,诚心感动天地。山陵与河谷变迁,时代不同世事各异,他坐卧在狭小的牢房中,受困于囚禁,神色严肃言辞正直,时间越久越发刚烈。难以欺骗的是人心,令人敬畏的是上天,宁愿正直而死,也不苟且偷生。面向南方再次拜别,含笑九泉。孤忠大节,万古流传。我瞻仰遗像,清风凛然。

江水乡蚊子很多,我正穷困居住,每天以此为苦,于是搜集腹中知识,得到关于蚊子的二十七件事。古圣先贤没有一句话褒扬它,这是可以诛伐的。作《诛蚊赋》,其辞说:正值朱明(夏季)开始排序,直到白藏(秋季)记录时节。火烤金属正炽热,露水冲刷玉石容易干涸。眷恋羲和从东方升起,从咸池出发向西行进,在崦嵫山停下马缰,回到蒙汜隐藏光辉。众多阴气缓缓而来,夜气索索袭来。于是有黍民(蚊子)从庐霍山出来,呼朋引伴,惊讶雷车般轰鸣,填满天空遮蔽原野,疑似云阵般密布。利嘴比麦芒更纤细,翅膀比春冰更薄。它们形体微小,危害却广泛。难道泰山能容纳它们?九牛能捕捉它们?比较你的力量如何施展,思念你的欲望非常有限。饮血不过满腹,本性不知满足而肆意叮咬。于是明月亭亭,万木欣欣,哀悼长日执热,移居绿荫以怡情,忽然见到它们渐渐出现,又轻扬飞舞。思念炎热未去,片刻不得安宁。在人休息时窥伺,那么东家的梦如何见到姬旦?在人宴饮时干扰,那么鹿鸣宴如何娱乐嘉宾?以此对人肆毒,何名为仁?牵引它们,鼓动翅膀,只知前进忘记后退,不顾害处贪图利益。葬身蝙蝠腹中无法追悔,投入蜘蛛网中自弃。冲向烟火导致焚烧,望着银灯再次坠落。以此加速祸患于己,何名为智?仁不足以强名,智不足以自蔽,徒然放纵情欲贪婪,竞相鼓吻吸食。适宜先哲永叹,说整夜不眠。感慨蠢物何识,也随炎凉绝义。所以有荪壁琰玉,椒房璇题,疏窗豁亮锦绣,绣屋华丽陆离。围绞绡如云障,焚椒兰雾迷。于是收敛翅膀远遁,纵然含毒无法施展。因为贵嫔受宠而不叮咬,畏惧长逊当道而不靠近。若是柴门槿屋,蓬室桑枢,正在亲闱定省,政黉堂卷舒;或者漂流羁旅,或者迫促郊嘘。于是引利喙竞进,共逞贪心自肥。导致晋室孝子独当以身,高邮贞女莫全其躯。嗟乎蚊乎!贵者要者,既屏迹远止;贫者贱者,又穷欲纷如。顾余躬何较,念尔虐有余。其间别种禀性,尤酷实尖其嘴,实斑其腹,实细其身,实丰其毒。感变化于天工,载惆怅于羽族。仙禽远害,必翔九皋;神鸟览辉,乃集王谷。此固旷然难见,尔乃颓然难逐。可怜尔之轻翾,不耻人之厌辱。盖尝究厥谱系,考于典集,实蚩尤之余蘖。始涿鹿诛殛,仅存肤血遗余,致滋种蕃息。或别生于腐壤,或聚族幽湿。惟可夜游,鲜从门入。骤致身云台,羽翼翾翾;遽逞威河内,人马借借。但非华胄,实尽衔毒螫。宜见憎世俗,夫岂问今昔?惟小日昏昏,卧相寝悒悒。念白鸟阻饥寒,翠防听入;憎丑类莫去,宜竖刁僭逼。此鉴既明,汝恶既极,将不复汝容而搏之,特吾一振手之力尔。因又将驱空中之蛂,挫汝之精;僇江东之鷏,不复孕汝之形;举所为蚋者,族烹秦镬;取所谓蚊者,筑观楚廷。永灭蚩尤之裔,庶使天下为人臣者,得以安其君,大慰勤猛之

志;又使天下为人子者,得以宁其亲,不复使无用之物无。穷之毒存于世,此《诛蚊赋》之所以名也。右先太师丞相雍国忠肃公所着也。先公文集旧刻蜀中,成书未乆,焚于兵火。曽叔祖寳庆府君将求而刻之,湖南亦未及如志,而运革内附。后先参政广求之不能得。眉州故人史公孝祥守兴化,闻黄伯固家有之,邈不可得也。集在京师,属闽教授谢中物色之,来报云:有军官好书,购得此,欲借手与集相见,然终不能得之。先参政至淛,从亲戚韩大则得《诛蚊赋》草于侯頥轩道士处,葢大徳庚子嵗也。故人闲上人亦蜀中同出,东南之家以旧故,自吴山访集临川山中,问此物所在而视之,则得之三十六年矣。而先参政亦弃诸孤,十七年诗书之绪不絶如线,感慨今昔,血涕随之。偶得此卷録,送上人,贵得存遗珠于既失,尚故物之可求也。元统乙亥三月二十七日,集谨识。宋之南,其宰执唯虞雍公为最贤。观其《诛蚊赋》,所谓使天下之为人臣者得以安其君,天下之为人子者得以宁其亲,则知公之志诛恶鉏奸者,欲以宁君亲也。其以忠孝敬天下后世者,至矣。伯生世其家学,能于圣时致身西清,被宠眷也,殊甚。及闲寂中乃书先太师此赋以赠人,其志亦有所在乎。闲上人再见伯生,其为我谂之。和林鲁威叔重父题,因读《诛蚊赋》,深怜爱国情。三公登间谍,四海失升平,早觉文章贵,争期徳业成。云仍▯世禄,翰墨▯时名。丹丘柯九思赋:黍民肆毒不胜诛,屈宋文章太史书。沧海遗珠留得在,白云深处伴僧居。洛生王敬方父作,臾生佛儿为命世英。西州睹威凤,南国剪长鲸。不厌朝廷小,终扶日月明。《诛蚊赋》重録妙墨,世从衡。遂昌郑元祐观,雍公少年之作,可以豫见报国之志。观邵闇详书之意,可以深惟追逺之情。忠孝蔼然,萃于一门,乌乎盛哉!闲上人国是蜀人,故独得之,当刻石寺中以▯永乆,庶不为他时夜。壑舟也,至正十有五年乙未三月,后学苏大年顿首谨书。

译志;又使天下为人子的人,能够安顿他们的父母,不再让无用的东西穷尽毒害存在于世间,这就是《诛蚊赋》命名的原因。右边是先太师丞相雍国忠肃公所作的。先公的文集以前在蜀中刻印,成书不久,就焚毁于战火。曾叔祖宝庆府君打算寻求并刻印它,在湖南也未能实现愿望,而国运变革,归附朝廷。后来先参政广泛寻求也不能得到。眉州故人史公孝祥任兴化守,听说黄伯固家中有,但遥远难以得到。文集在京师,嘱托福建教授谢中物色寻找,来报告说:有军官喜好书籍,购得了此赋,想借手与文集相见,但最终未能得到。先参政到浙地,从亲戚韩大则在侯颐轩道士处得到了《诛蚊赋》草稿,大概是大德庚子年。故人闲上人也是蜀中一同出来的,东南的家因为旧日情谊,从吴山访问文集到临川山中,询问此物所在并查看,发现已经三十六年了。而先参政也抛弃了孤儿,十七年诗书的传承不绝如缕,感慨今昔,血泪随之。偶然得到此卷抄录,送给上人,希望能在已失中保存遗珠,尚且故物可以求得。元统乙亥三月二十七日,集谨识。宋朝南渡后,其宰执只有虞雍公最为贤能。看他的《诛蚊赋》,所谓使天下为人臣的人能够安顿他们的君主,天下为人子的人能够安顿他们的父母,就知道公诛恶锄奸的志向,是想以此安顿君主和父母。他以忠孝敬奉天下后世,达到了极致。伯生继承家学,能在圣明时代身居西清,受到宠眷,非常深厚。等到闲寂中便书写先太师的此赋赠人,他的志向也有所寄托。闲上人再见伯生,请为我转告他。和林鲁威叔重父题,因读《诛蚊赋》,深深怜悯爱国之情。三公登间谍,四海失升平,早觉文章贵,争期德业成。云仍世禄,翰墨时名。丹丘柯九思赋:黍民肆毒不胜诛,屈宋文章太史书。沧海遗珠留得在,白云深处伴僧居。洛生王敬方父作,臾生佛儿为命世英。西州睹威凤,南国剪长鲸。不厌朝廷小,终扶日月明。《诛蚊赋》重录妙墨,世从衡。遂昌郑元祐观,雍公少年之作,可以预见报国之志。观邵闇详书之意,可以深惟追远之情。忠孝蔼然,萃于一门,乌乎盛哉!闲上人国是蜀人,故独得之,当刻石寺中以永乆,庶不为他时夜壑舟也,至正十有五年乙未三月,后学苏大年顿首谨书。

予往年在广中,有均平徭役,痛折豪右,不礼答京官,不容生员,虐利膳钱等事。近复来邉,首饬邉墙壕堑数万丈,次修筑屯堡五百余座,以及黜去贜贪老耄将佐等事。不过琐琐効职,亦所以为扶植贫穷、保全地方之意。奈何得谤纷纷,莫能止息。虽间见奏牍,亦不能什一敷露,或付之呵呵,不则仰屋窃叹而已。偶读晦庵答王子令二书,乃知前人亦曽受此苦楚也。书曰:「示喻曲折具晓,所谓但区区之意,初见彼间风俗鄙陋污浊,上不知有礼法,下不知有条禁。其细民无知,犹或可怜,而号为士子者,恃彊挟诈,靡所不为,其可疾为尤甚。故于此辈茍得其情,则必痛治之。葢惟恐其不严,而无以警动于愚俗。至于亷退好修之士,柔良鳏寡之民,则未尝以此加之也。细民籍籍不知此意,妄生恐惧;而彼为士者,亦何遽至畏缩而不敢来相见乎?」「▯果有之,即是其见识不髙,趋向凡下,无以异于愚民,为政者亦安能每人而悦之哉?至如经界一事,固知不能无小扰。葢驱田里之民,使之随官荷畚持锸,掲竿引防,以奔走于山林田畆之间,岂若其杜门安坐,饱食而嬉之为逸哉?但以为若不为此,则贫民受害无有已时,故忍而为之,庶其一劳而永逸耳。若一一恤此,必待其人人情愿而后行之,则无时而可行矣。」「且如此间绍兴年间正施行时,人人嗟怨,如在汤火之中,是时固目见之,亦以为非所当行。但讫事之后,田税均齐,里闾安靖,公私皆享其利,遂无一人以为非者。凡事亦要其乆逺如何耳。但惜乎此事未及下手,而上下共以私意壊之,使人预忧其扰而不见其利,此则非熹之罪,而当世自有任其责者,尚何言哉?」「然当时若更施行,则其扰不但土封而已,不知噂沓又复如何也?若便指土封为扰,而谓经界之不善,则如子令者,亦未究此利害也。」桂林之行亦引此自列,然后得免。后世当有知此心者耳。又一书云:所喻土封事,当时却无人来论许,亦无人子细説及。熹又寻即去郡,故其事不及露,而失于究治耳。但如来喻所云,所费不多,不能与之讼于官府,则其为害应亦不至太甚。但今已不行,无可得説,便且借此为话端而兴谤议耳。▯果尽行,则熹自料,虽使更用严刑峻法,此等小扰亦恐终不能免。其谤必有大于此者,而如子令者,亦将有畨悔青苗之议矣。此可付一笑也。少时见所在立土封,皆为人题作李椿年墓。岂不知人之常情,恶劳喜逸?顾以为利害之实,有不得而避者耳。如禹治水,益焚山,周公驱猛兽,岂能不役人徒而坐致成功?想见当时亦必须有不乐者,但有见识人须自见得利害之实,知其劳我者乃所以逸我,自不怨耳。子令议汉事甚熟,亦曽看汉髙初定天下,萧何大治宫室,又从娄敬説,徙齐楚大姓数十万于长安,不知当时是费几个土封底工夫,而不闻天下之不安。其于今日事势何如也?及考之与留丞相等数书内,拳拳切切,又经界事,而竟以漳州进士吴禹圭等沮而罢。先生所以有伉拙竒蹇,一出而遭唐仲友,再出而遭林黄中,今又遭此吴禹圭,天实为之之叹。噫,好事难成,固亦乆矣。

予自癸未嵗广州病后,切欲图写陋容,以贻于家。甲申八月,东朝房每举以告知友,如姚大章尚书、岳季方翰林诸公,乃各举所知,宛平陈启阳、▯州史政辈凡五人,稿亦十余易,无一肖者,已之矣。是年九月抵宣府,得云中李芳,始能彷佛一二。诸公尝云:「貌有不易写者。」闻之乆矣。中书舍人东阳【阙】正希纯尝写东里杨公坐立像及其诸子随行像,一一皆逼真。建安公一日见之,大惊异,且曰:「吾平生▯神不啻数十人,无能得真,希纯乃能若是。」即躬造希纯请焉,希纯亦为之屡易稿,罕无一似,此亦一事之不可晓者。

  水东日记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三十一

  明 叶盛 撰

江南并海之河、江、港、汊,通潮汐者,土人谓之浑潮。来一日,泥加一箬叶厚,故河港常常疏濬,不然淤塞不通。舟楫不能

译我往年任职广州时,推行均平徭役,严厉打击豪强,对京官不以礼相待,不容纳生员,以及严管膳食钱等事。近来又来到边疆,首先整顿边疆城墙壕沟数万丈,其次修筑屯堡五百多座,以及罢黜贪赃老迈的将佐等事。不过是琐碎地尽到职责,也是出于扶持贫弱、保全地方的用意。为何却招致纷纷谤议,无法止息。虽然偶尔在奏章中提及,也不能充分揭露十分之一,要么被付之一笑,要么只能对着屋顶暗自叹息罢了。偶然读到朱熹回复王子令的两封信,才知道前人也曾遭受这种苦恼。信中说:“您信中曲折之意我已完全知晓,所谓我这点微薄的心意,起初看到那里风俗鄙陋污浊,上面不知道有礼法,下面不知道有条令禁令。那些无知的小民,尚且可怜,而那些号称士子的人,倚仗强势、挟持欺诈,无所不为,令人痛恨的程度尤其严重。所以对于这些人,如果掌握了他们的罪证,就一定会严厉惩治。大概只是担心不严厉,就无法警醒愚昧的风俗。至于廉洁退让、喜好修养的士人,温和善良、鳏寡孤独的百姓,则从未用这种严厉手段对待他们。小民议论纷纷,不明白这层意思,凭空产生恐惧;而那些士人,又为何立刻畏缩不敢来相见呢?”“〇如果确实如此,就是他们见识不高,趋向庸俗低下,与愚民没有区别,执政者又怎么能取悦每一个人呢?至于经界一事,固然知道不能没有小的骚扰。大概驱使乡间的百姓,让他们跟随官府拿着畚箕铁锹,举着标杆划定界限,奔走于山林田地之间,哪里比得上他们闭门安坐,吃饱了玩耍来得安逸呢?但认为如果不这样做,那么贫民受害就没有尽头,所以忍心去做,希望一次辛劳而永远安逸。如果一一顾惜这些人,一定要等到他们每个人都情愿才去施行,那就永远没有可以施行的时候了。”“况且像这里绍兴年间正施行时,人人嗟叹怨恨,如在汤火之中,那时我亲眼所见,也认为不应当施行。但事情完结之后,田税均平,乡里安宁,公私都享受其利益,于是没有一个人认为不对的。凡事也要看长远如何罢了。只是可惜这件事还没来得及着手,上下就共同用私意破坏了它,使人预先担忧其骚扰而看不到其利益,这就不是朱熹的罪过,而是当时自有承担责任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当时如果再次施行,那么其骚扰就不只是土封而已,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又会怎样呢?如果就把土封当作骚扰,而说经界不好,那么像王子令这样的人,也没有彻底探究这其中的利害了。”我在桂林之行也引用这些来自我辩白,然后才得以免罪。后世应当有了解此心的人啊。另一封信说:“您所说的土封事,当时却没有人来议论许,也没有人仔细说到。朱熹又随即离开郡城,所以那件事来不及揭露,而失于追究治理罢了。但如来信所说,所费不多,不能与之在官府诉讼,那么其危害应该也不至于太严重。但现在已经不施行了,无可得说,就暂且借此作为话头而兴起谤议罢了。”〇如果完全施行,那么朱熹自己估计,即使再用严刑峻法,这种小骚扰恐怕终究也不能免除。其谤议一定有比这更大的,而像王子令这样的人,也将有后悔青苗法的议论了。这可以付之一笑。年轻时看到各地设立土封,都被人们题作李椿年墓。难道不知道人的常情,厌恶劳苦喜好安逸?只是认为利害的实情,有不得不回避的罢了。如大禹治水,伯益焚山,周公驱赶猛兽,难道能不役使人力而坐致成功吗?想见当时也必须有不喜欢的人,但有见识的人必须自己看清利害的实情,知道劳苦我正是为了安逸我,自然不怨恨罢了。王子令议论汉代的事情很熟,也曾看过汉高祖初定天下,萧何大建宫室,又听从娄敬的建议,迁徙齐楚大姓数十万到长安,不知道当时花费了多少土封的工夫,而不闻天下不安。这与今天的事势相比如何呢?等到考察朱熹与留丞相等几封信中,恳切地又提到经界事,而最终因为漳州进士吴禹圭等人的阻挠而罢休。先生之所以有刚直拙朴、命运坎坷,一出仕就遭遇唐仲友,再出仕就遭遇林黄中,现在又遭遇这吴禹圭,天实为之的感叹。唉,好事难成,本来也很久了。

我自癸未年广州生病后,切想描绘丑陋的容貌,以留给家人。甲申年八月,在东朝房每次提起这事告知朋友,如姚大章尚书、岳季方翰林各位公卿,于是各自推荐所知的人,宛平陈启阳、〇州史政等人共五人,草稿也修改了十多次,没有一个像的,已经作罢了。这年九月抵达宣府,得到云中李芳,才开始能稍微像一点。各位公卿曾说:“相貌有不容易画的。”听说了很久了。中书舍人东阳【阙】正希纯曾画东里杨公坐立像及其诸子随行像,一一都逼真。建安公一天见到,大惊异,并且说:“我平生请神笔手不下数十人,不能得到真像,希纯却能这样。”于是亲自拜访希纯请求作画,希纯也为他多次修改草稿,很少有一个不像的,这也是不可理解的事。

水东日记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三十一

明 叶盛 撰

江南沿海的河、江、港、汊,通潮汐的,当地人称为浑潮。来一天,泥就增加一层箬叶厚,所以河港常常疏浚,不然就会淤塞不通。舟楫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