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十五
寡过,勿露所长,勿与贵达亲厚,则人之害己者自少。吾虽悔已不可追,以吾为戒可也。
译减少过错,不要显露自己的长处,不要与权贵亲近交好,那么害你的人自然就会减少。我虽然后悔却已无法挽回,以我为警戒就可以了。
祸有不可避者,避之得祸弥甚。旣不能▯而仕,小则谴斥,大则死,自是其分。若茍逃谴斥而奉承上官,则奉承之祸不止失官;茍逃死而丧失臣节,则失节之祸不止丧身。人自有懦而不能蹈祸难者,固不可强。惟当躬耕絶仕进,则去祸自逺。
风俗方日壊,可忧者非一事。吾幸老且死矣,若使未遽死,亦决不复出仕。惟顾念子孙,不能无老妪态。吾家本农也,复能为农?防之上也,杜门穷经,不应举,不求仕;防之中也,安于小官,不慕荣达;防之下也,舍此三者则无防矣。汝辈今日闻吾此言,心当不以为是他日乃思之耳。暇日时与兄弟一观以自警,不必为他人言也。气不能不聚,聚亦不能不散。其散也,或遽或久,莫或致诘,而昧者置欣戚于其间,甚者祈延而避促,亦愚矣。吾年已八十,更寿亦不过数年便终,固不为夭。杜门俟死,尚复何言?且夫为善,自是士人常事,今乃规后身福报,若市道然,吾实耻之。使无祸福报应,可为不善耶?吾承先人遗业,家本不至甚乏,亦可为中人之产。仕宦虽龃龉,亦不全在人后。恒素不闲坐,事又赋分薄,俸禄入门旋即耗散,今已悬车,目前萧然,意甚安之。他人或不谅,汝辈固不可欺也。
厚塟于存殁无益,古今达人言之已详。余家旣贫甚,自无此虑,不待形言。至于棺柩,亦当随力。四明、临安倭船到时,用三十千可得一佳棺。念欲办此一事,窘于衣衾,亦未能及。终当具之,万一仓卒,此即吾治命也。汝等第能谨守,勿为人言所摇。木入土中,好恶何别耶?
近世出塟,或作香亭、魂亭、寓人、寓马之▯,一切当屏去。僧徒引导,尤非敬佛之意。广召乡邻,又无益死者,徒为重费,皆不须为也。
古者植木塜上,以识其处耳。吾家自先太傅以上,塜上松木多不过数十。太尉初塟寳峰,比上世差为茂鬰,然亦止数畆耳。左丞归塟之后,积以岁月,林樾寖盛,遂至连山弥谷。不幸孙曽遂有剪伐贸易之▯,坐视则不可,禁止则争讼纷然,为门戸之辱,其害更甚于厚塟。吾死后,墓木毋过数十,或可不陷后人于不孝之地。戒之戒之。
石人石虎之▯皆当罢之。欲识墓处,立一二石柱可也。守墓以僧,非旧也。太傅尝为乡▯,其力非不可置庵赡僧,然终不为,岂俭其亲哉?盖虑之审耳。坟墓无穷,家资厚薄不常,方当盛时虽可办,贫则必废。又南方不族墓,世世各塟,若塟必置庵赡僧,数世之后何以给之?吾墓但当如先世,置一庵。客岁量给少米,拜扫日给之酒食及少钱,此乃久逺事也。若云赖僧为福,尤为不然。吾少年交防多海内名辈,今多已零落,后来佳士不以衰钝见鄙,往往相从。虽未识面而曽定交者亦众,恨无由徧识之耳。又有道途一见,心赏其人,未暇从容,旋即乖隔。今既屏居不出,遂不复有邂逅之期。吾于世间万事悉不贮懐,独此未能无遗恨耳。
人生才固有限,然世人多不能克尽其实至老必抱遗恨。吾虽不才,然亦一人也。人未四十,未可著书;过四十,又精力日衰,忽便衰老。子孙以吾为戒可也。
人与万物同受一气生天地间,但有中正偏驳之异尔。理不应相害。圣人所谓「数罟不入洿池,弋不射宿」,岂若今人畏因果报应哉?上古教民食禽兽,不惟去民害,亦是五谷未如今之多,故以补粒食所不及耳。若穷口腹之欲,每食必丹刀,几残余之物犹足饱数人。方盛暑时,未及下着,多已臭腐,吾甚伤之。今欲除羊▯、鸡、鹅之▯人畜以食者【牛耕、犬警皆资其用,虽均为畜,亦不可食】姑以供庖,其余川泳云飞之物一切禁断,庶防少安吾心。凡饮食但当取饱,若稍令精洁以奉賔燕,犹之可也。彼多为珎异夸▯世俗者,此童心儿态,切不可为其所移。戒之!戒之!
世之贪夫,谿壑无餍,固不足责。至若常人之情,见他人服玩,不能不动,亦是一病。大抵人情,慕其所无,厌其所有。但念此物,若我有之,竟亦何用?使人歆艳于我,何补?如是思之,贪求自息。若夫天性澹然,或学问已到
译祸患有的无法避免,若强行躲避,招致的祸患反而更严重。既然不能隐居而选择出仕,小则被谴责斥退,大则丧命,这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分际。如果为了逃避谴责斥退而奉承上级官员,那么奉承带来的祸患不止是失去官职;如果为了逃避死亡而丧失臣子的节操,那么失节带来的祸患不止是丧失生命。人自有懦弱而不能赴祸难者,固然不能勉强。只应当亲自耕种,断绝仕途进取,那么远离祸患自然遥远。
风俗正日益败坏,令人忧虑的并非一件事。我幸好年老且将死,假如没有很快死去,也决不再出仕。只是顾念子孙,不能没有老妇人的心态。我家本是农民,还能再做农民吗?最好的办法,是闭门专心研究经书,不参加科举,不谋求官职;次好的办法,是安于小官,不羡慕荣华显达;再次好的办法,是舍弃以上三者就没有办法了。你们今天听到我这些话,心里应当不以为意,等到日后才会思考。闲暇时与兄弟一起观看来自我警戒,不必对别人说。气不能不聚集,聚集了也不能不散去。它散去时,有的快有的慢,没有人能追究原因,而愚昧的人在中间设置欢喜与悲哀,更甚者祈求延长寿命而躲避短命,这也太愚蠢了。我年纪已八十,即使长寿也不过几年就会终老,本来不算夭折。闭门等待死亡,还有什么可说的?况且行善,本是士人常做的事,如今却为了谋求来世的福报,像市井交易一样,我实在以此为耻。假如没有祸福报应,就可以不做善事吗?我继承先人留下的家业,家境本来不至于非常贫困,也可以算是中等财产。做官虽然不顺,也不完全落在人后。平时不闲坐,事务又繁重,俸禄进门随即消耗散尽,如今已退休,眼前清贫,心里却很安宁。别人或许不理解,你们固然不可欺骗。
厚葬对生者和死者都没有益处,古今通达事理的人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我家既然很贫穷,自然没有这种顾虑,不必明说。至于棺木,也应当量力而行。四明、临安倭船到达时,用三十贯钱可以买到一口好棺木。想着要办这件事,却困于衣被,也未能办到。最终应当备齐,万一仓促,这就是我的遗命。你们只须谨慎遵守,不要被别人的话动摇。木头埋入土中,好坏有什么分别呢?
近世出殡,有的制作香亭、魂亭、寓人、寓马等物,一切应当摒弃。僧人引导,尤其不符合敬佛的本意。广泛召集乡邻,又对死者没有益处,只是增加费用,都不需要做。
古代在坟上种植树木,只是为了标记位置罢了。我家自先太傅以上,坟上的松木多不过数十棵。太尉初葬宝峰,比起祖先稍微茂盛一些,但也只有几亩而已。左丞归葬之后,经过岁月积累,树林逐渐茂盛,以至于连绵山岭覆盖山谷。不幸孙辈曾孙辈竟然有砍伐树木进行贸易的行为,坐视不管则不可,禁止则争讼纷然,成为门户的耻辱,其危害更甚于厚葬。我死后,墓上的树木不要超过数十棵,或许可以不使后人陷入不孝的境地。告诫你们,告诫你们。
石人石虎等物都应当废除。想要识别墓的位置,立一两个石柱就可以了。用僧人守墓,不是旧例。太傅曾担任乡官,他的财力并非不能设置庵堂供养僧人,但最终没有做,难道是吝啬于亲人吗?大概是考虑得很周全罢了。坟墓无穷无尽,家资厚薄不常,正当兴盛时虽然可以办到,贫穷时必然废弃。又南方不实行族墓,世代各自安葬,如果安葬必设庵堂供养僧人,数代之后如何供给?我的墓只应当像祖先那样,设置一个庵堂。去年量给少量米,拜扫日给予酒食及少量钱,这是长久之计。如果说依靠僧人积福,尤其不对。我年轻时交往的多是海内名士,如今大多已零落,后来的佳士不因我衰老迟钝而轻视我,往往相随。虽然未曾谋面但曾定交的也很多,遗憾没有机会全部结识。又有途中一见,心中欣赏其人,来不及从容交谈,随即分离。如今既然隐居不出,于是不再有邂逅的机会。我对世间万事都不放在心上,唯独对此未能没有遗憾罢了。
人生才能固然有限,然而世人多不能充分发挥其实质,到老必定抱憾。我虽然无才,但也算是一个人。人未满四十,不可著书;过了四十,又精力日渐衰退,忽然便衰老。子孙以我为戒就可以了。
人与万物同受一气生于天地间,只有中正与偏驳的不同罢了。道理上不应互相伤害。圣人所说的“细密的网不放入池塘,射鸟不射宿巢之鸟”,难道像今人畏惧因果报应那样吗?上古教导百姓食用禽兽,不仅是去除百姓的祸害,也是因为五谷不像如今这么多,所以用来补充粮食所不足的部分罢了。如果穷尽口腹之欲,每顿饭必杀生,几乎剩余的东西还足以饱食数人。正值盛夏时,还未及下锅,大多已经臭腐,我非常痛惜。如今想除去羊、鸡、鹅等供人食用的家畜【牛耕田、犬警戒都依赖它们的用处,虽然同为牲畜,也不可食用】暂且供给厨房,其余水中游、天上飞的动物一概禁止,或许能稍安我的心。凡是饮食只应当取饱,如果稍微讲究洁净以招待宾客,还可以。那些多为珍奇异宝夸耀世俗的人,这是孩童的心态,切不可被其迷惑。告诫你们!告诫你们!
世间的贪婪之人,欲望如溪壑般无法满足,固然不值得责备。至于常人的情感,见到别人的服饰玩物,不能不动心,也是一种弊病。大抵人情,羡慕自己所没有的,厌弃自己所有的。只要想到这东西,如果我有它,究竟有什么用?使人羡慕我,有什么补益?这样思考,贪求自然平息。至于天性淡泊,或者学问已达到
人士有与吾辈行同者,虽位有贵贱,交有厚薄,汝辈见之当极恭逊。已虽髙官,亦当力请居其下,不然则避去可也。吾少时见士子有与其父之朋旧同席而剧谭大噱者,心切恶之,故不愿汝曹为之也。
吾惟文辞一事,颇得名过其实,其余自勉于善,而不见知于人,盖有之矣。初无愿人知之心,故亦无憾。天理不昧,后世将有善士,使世世有善士。过于冨贵多矣,此吾所望于天者也。
居丧之礼,不可不勉。人固有体气素弱,不能常去肉食者,礼亦许之,然亦不得已耳。至若寝苫于地,东南卑湿,决不可行。食去塩酪,亦非南人所堪。如此之▯,小有出入,固有不得已者。若夫饮酒及广设殽羞,以至招客赴食之▯,乃可以守礼而不守者,亦是近世礼法陵夷,遂至于此。汝辈各宜勉之。若不能人人皆行,则行者自行而已,兄弟相驳,亦无如之何也。
诉讼一事,最当谨始。使官司公明可恃,尚不当为,况官司闗节,更取货贿?或官司虽无心,而其人天资闇弱,为吏所使,亦何所不至有?是而后悔之,固无及矣。况邻里间所讼,不过侵占地界、逋欠钱物及凶悖陵犯耳。姑徐徐谕之,勿遽兴讼也。若能置而不较,尤善。李叅政汉老作其叔父成季墓志云:「居乡则以谨畏不若人为哲,真达识也。」
吾居贫,不喜为人言,故知者少。今啓予足之后,乃至不能办棺敛,度不免以累亲。故然当痛节所费,但或入土则已矣,更不可借口于人,以资他用。
九里▯家防大墓及太傅、太尉、左丞、少师、荣国夫人、康国夫人诸墓,岁时切宜省视修葺。近岁族人不幸有残伐扰害者,吾竭力禁止之,虽▯怨詈诬讼者,皆不敢恤。一二年来方似少止,以后固不可保,然已▯郡中给榜严戒。他日援此有请,旣非创始,必易为力。然须汝辈念念不忘,举措必当,然后可耳。
余庆藏书阁色色已具,不幸中遭扰乱,迄今未能建立。吾寝食未尝去心,若神明垂祐,未死间或可遂至万一,赍志及泉,汝辈切宜极力了之。至祝至望,此阁本欲藏左丞所着诸书,今族人又有获取庵中供赡储蓄及书籍者,则藏书于此,必至散亡,不若散之于家,止为佛阁畧及奉安左丞塑像可也。此事本不欲书,然势不可不告子孙,言及于此,痛心霣涕而已。
子孙才分有限,无如之何,然不可不使读书。贫则教训童稚,以给衣食,但书种不絶足矣。若能布衣草履,从事农圃,足迹不至城市,弥是佳事。关中村落有魏郑公庄,诸孙皆为农。张浮休过之,留诗云:「儿童不识字,耕稼郑公庄。」仕宦不可常,不仕则农,无可憾也。但切不可迫于衣食,为市井小人事耳。戒之,戒之。
后生才鋭者,最易壊。若有之,父兄当以为忧,不可以为喜也。切须常加检束,令熟读经子,训以寛厚恭谨,勿令为浮薄者防处。如此十许年,志趣自成。不然,其可虑之事,盖非一端。吾此言,后人之药石也。各须谨之,毋贻后悔。
南京大理少卿宜兴杨公复,能诗,有盛名。其家僮往往于▯武湖壖取萍藻为豚食。吴思庵时握都察院章,以其宻迩防事拒之。杨荅以小诗云:「太平隄下后湖边,不是君家祖上田。数防浮萍容不得,如何肚里好撑船?」盖谚有之:「宰相肚里好撑船。」此尝闻诸节之。
吕尚书震与学士解公缙一日谈及食中美味,吕曰:“驼峰珎美。”震未之识也。解云:“仆尝食之,诚美矣。”吕公知其诳己,他日从光禄得死象蹄胫,语解曰:“昨有驼峰之赐,宜共飨焉。”解因大嚼去。吕寄以诗曰:“翰林有个解痴哥,光禄可曽宰骆驼?不是吕生来说谎,如何嚼得这般多!”此亦节之闻之,京师人云:“不知果有此事否?”
水东日记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十六
明 叶盛 撰
今印行《宋名臣言行録》前集:赵普、曹彬、范质、窦仪、李昉、吕▯正、张齐贤、吕端、钱若水、李沆、王旦、向敏中、陈恕、张咏、马知节、曹玮、毕士安、防凖、髙琼、杨亿、王曙、王曽、李迪、鲁宗
译士人中有与我们行为相同的人,即使地位有贵贱之分,交情有厚薄之别,你们见到他们应当极其恭敬谦逊。即使自己身居高官,也应当极力请求排在他们的下位,如果不这样,就避开他们也可以。我年轻时见到士子中有与其父亲的朋辈旧友同席而坐,却大声谈论、放声大笑的,心里非常厌恶,所以不愿意你们这样做。
我只有文辞这一件事,名声超过实际能力,其余方面我勉励自己向善,却不被世人所知,这种情况是有的。我本来没有希望被人知晓的心,所以也没有遗憾。天理不会昏暗,后世会有善良的士人,使世代都有善良的士人。这比富贵强多了,这是我向天所期望的。
居丧的礼仪,不可不尽力遵守。人本来有体质一向虚弱,不能长期不吃肉食的,礼法也允许,但这也是不得已罢了。至于睡在草垫上,东南地区低洼潮湿,绝对不可实行。饮食去掉盐和奶酪,也不是南方人能忍受的。像这样的情况,稍有出入,本来就有不得已的原因。至于饮酒以及大量摆设菜肴,以至于招请客人赴宴的情况,是可以守礼而不必守的,这也是近代礼法衰败,才到了这种地步。你们各自都应当尽力。如果不能人人都做到,那么能做到的人自己做就是了,兄弟之间互相指责,也没有办法。
诉讼这件事,最应当谨慎开始。即使官司公正严明可以信赖,也不应当打官司,何况官司关节,还要索取贿赂?或者官司虽然没有恶意,但那人天资愚钝软弱,被吏役所驱使,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等到后悔,本来来不及了。何况邻里之间所诉讼的,不过是侵占土地界限、拖欠钱物以及凶狠悖逆欺凌侵犯罢了。暂且慢慢开导他们,不要急于打官司。如果能置之不理,尤其好。李参政汉老写他叔父成季的墓志铭说:“住在乡里,就把谨慎畏惧不如自己的人当作智慧,真是通达的见识。”
我住在贫困中,不喜欢替人说话,所以了解我的人少。现在启予脚病之后,甚至不能办理棺木敛葬,估计不免连累亲人。所以应当痛节费用,只要入土为安就可以了,再不可借口于人,用来资助其他用途。
九里〇家防大墓以及太傅、太尉、左丞、少师、荣国夫人、康国夫人各墓,岁时切宜省视修葺。近年族人不幸有残伐扰害的,我竭力禁止,虽然〇怨詈诬讼者,都不敢顾惜。一二年来方才似乎稍止,以后固然不可保证,但已〇郡中给榜严戒。他日援引此例有请,既然不是创始,必定容易用力。但须你们念念不忘,举措必定恰当,然后才可以。
余庆藏书阁各色各样已经具备,不幸中途遭到扰乱,至今未能建立。我寝食未曾去心,如果神明垂祐,未死之间或许可以达成万一,带着遗憾而死,你们切宜极力完成。至祝至望,此阁本欲藏左丞所著诸书,现在族人又有获取庵中供赡储蓄及书籍的,那么藏书于此,必定散亡,不如分散到家中,只为佛阁略及奉安左丞塑像可以。此事本不欲书,但势不可不告子孙,言及于此,痛心霣涕而已。
子孙才分有限,无可奈何,但不可不让他们读书。贫穷就教训童稚,以供给衣食,只要书种不绝就够了。如果能布衣草履,从事农圃,足迹不到城市,更是好事。关中村落有魏郑公庄,诸孙皆为农。张浮休过之,留诗云:“儿童不识字,耕稼郑公庄。”仕宦不可常,不仕则农,无可憾也。但切不可迫于衣食,为市井小人事耳。戒之,戒之。
后生才鋭者,最易壊。若有之,父兄当以为忧,不可以为喜也。切须常加检束,令熟读经子,训以寛厚恭谨,勿令为浮薄者防处。如此十许年,志趣自成。不然,其可虑之事,盖非一端。吾此言,后人之药石也。各须谨之,毋贻后悔。
南京大理少卿宜兴杨公复,能诗,有盛名。其家僮往往于〇武湖壖取萍藻为豚食。吴思庵时握都察院章,以其宻迩防事拒之。杨荅以小诗云:“太平隄下后湖边,不是君家祖上田。数防浮萍容不得,如何肚里好撑船?”盖谚有之:“宰相肚里好撑船。”此尝闻诸节之。
吕尚书震与学士解公缙一日谈及食中美味,吕曰:“驼峰珎美。”震未之识也。解云:“仆尝食之,诚美矣。”吕公知其诳己,他日从光禄得死象蹄胫,语解曰:“昨有驼峰之赐,宜共飨焉。”解因大嚼去。吕寄以诗曰:“翰林有个解痴哥,光禄可曽宰骆驼?不是吕生来说谎,如何嚼得这般多!”此亦节之闻之,京师人云:“不知果有此事否?”
水东日记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十六
明 叶盛 撰
今印行《宋名臣言行録》前集:赵普、曹彬、范质、窦仪、李昉、吕〇正、张齐贤、吕端、钱若水、李沆、王旦、向敏中、陈恕、张咏、马知节、曹玮、毕士安、防凖、髙琼、杨亿、王曙、王曽、李迪、鲁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