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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水东日记八

水东日记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4–39 段

命不利称病,欧阳文忠公避五月不上官。知古人乃尔,岂亦未能免俗耶?

译命不利,称病;欧阳文忠公避开五月不上朝。知道古人竟然这样,难道也是未能免俗吗?

陈僖敏公治陜西,王文少保为按察使,金荣襄为副使,两人皆僖敏先后保荐入台,然皆互有疑隙。僖敏、金则稍舒。景泰中,金为十三道所劾,及其▯恶,盖文实主之。闻金乃以袁旭事复之,奏虽留中,时事则可叹已。僖敏屡为文所侮,一不校。金至部正位,在台官上,以僖敏举将防聚,每辞就次席。士论亦以僖敏为寛,而以金为近厚也。

司马温公尝手书其所荐朝士为一册,▯其卷端曰:“举贤才。”此纸百年前尚在人间。夷考其人,失之者十不一二。吕惠卿未达时,欧阳公以学者罕能及,告之于朋友,以端雅之士荐之于朝廷,且云:“后有不如,甘与同罪。”欧公好贤为国之心,未必有愧于温公,特所值有不同耳。然则知人岂不诚难矣哉!予尝忝窃近臣,边吏滥与荐士,颇多不副所期,而南来尤甚。每以温公事自愧,亦未尝不以欧公事自寛而今而后,要必以温公之鉴识自勉,庶几可无愧耳。

欧阳公撰范文正神道碑,富韩公以差叙官次为言,公以为此碑直叙事,系天下国家之大者耳,后人固不于此求范公官次也。尝闻沈简庵先生为人作草书,于古诗文或悮漏字间,请先生足之,先生曰:“若须全文,则书坊固有印本矣,亦得此意。”

吴下举子有作诗自掲防壁间者,乃兄誉之。座客曰:“舍弟此诗云‘有唐气’。”一客忽起索梯,甚急,众莫晓其故。既得梯,以舌防其诗曰:“有糖气,何为不甜?”一座为之絶倒。少保户部尚书东莱黄公在南京,才识通敏,亦为襄城伯诸公所歆服。一日得旨欲生虎进京,襄城密召杀虎手,计擒取方畧既定,始以咨于公。公所对与其所预计畧同,以是尤敬服之。少师庐陵杨公归省过南京,公适然病在告,庐陵公就卧内候之。公不及他,惟以手作丈尺状曰:“主上尚尔,老相公远出,于心安乎?”庐陵公改容谢焉。后来为公作神道碑,畧述其事,盖纪实也。公在南京帅府叅賛机务,襄城伯中坐,公旁坐。旦视事,皆襄城处分,公不出一语,盖隂相之则多矣。或以为言,公曰:“体当如是,且汝见守备何尝错发落一事也?”后来叅賛则皆有不然矣【近见南归纪行,知杨公归省事与此小异,要之所闻亦有之,可互见也】正綂中内阁三杨先生恩宠多出常例,惟皆得奉勑归荣,中官护行。文敏因卒于武林。又尝见马侍郎愉,因父病得赐归省,盖皆希阔之赐也。景泰诸公宠赉视昔已加,近年徐武功及今李宫保荣宠之推颁锡之盛,蔑以加矣。部院正官亦然是,宜跄跄济济,感恩图报之多,其人理固然耳。

今人书简后具礼,或误作礼。如初,或具礼如初,或礼如左右前等,虽名公卿亦有之。盖误传于啓劄等杂书,不知其云如初,盖如初云顿首后亦顿首,初云再拜后亦再拜也。学之不讲,亦至于此哉。

图书印信之说,具《印史》等书。盖自汉以来,固有之,而元为特盛。但多官封、爵邑、姓名、道号、书堂、斋舎而已。虽亦有“尊德”“乐道”“笔精墨妙”等印,终非雅制。尝见八十年前两伍张氏所刻家乗,一时诸公图记,尚有典刑。后来竒巧溢出,渐不足观。近又有摘古人语以寓己意,或自造语以为谦己、自励之辞,皆非也。其书不尽言“仁知所好”等作,固已可笑;而所谓“保傅”“尚书”“大学士”“章则”又可厌矣。

馆阁诸公无不喜用名印,虽草庐吴公所尚质朴,亦所不免。惟掲文安公絶不用其制,吾竹房论著甚详,然其所用却又多不合作。赵文敏有一印文曰「水晶宫道人」,在京与李息斋、袁子方同坐,适用此印。袁曰:「水晶宫道人政可对玛瑙寺行者。」阖坐絶倒,盖息斋元居庆寿寺也。鲜于郎中一印曰「鲜于伯几印」,吾子行曰:「可对尉迟敬德鞭。」滑稽大畧相同。子行尝作一小印曰「好嬉子」,盖吴中方言。一日魏国夫人作马图,传至子行处,子行为题诗,后倒用此印。观者曰:「先生倒用了印。」子行曰:「不妨。」坐客莫晓。他日文敏见之,骂曰:「个瞎子,他道倒好嬉子耳。」太平盛时,文

译陈僖敏公治理陕西时,王文少保担任按察使,金荣襄担任副使,这两人都是僖敏公先后保荐进入台谏系统的,然而彼此之间却存有猜忌嫌隙。僖敏公与金荣襄的关系稍显舒缓。景泰年间,金荣襄被十三道御史弹劾,等到他的罪行败露,实际上是由王文少保主导的。听说金荣襄于是借袁旭一事进行报复,奏章虽然被皇帝留在宫中未予批复,但当时的时局实在令人感叹。僖敏公屡次受到文王的侮辱,却从不计较。金荣襄到了吏部担任正职,在台官之上,因为僖敏公举荐将领聚集,金荣襄每次推辞不就首席之位。士大夫们的议论也认为僖敏公宽厚,而认为金荣襄近乎厚道。

司马温公曾经亲手书写他所举荐的朝臣名单为一册,在卷首题写:“举贤才。”这张纸在百年前还流传于世。考察那些被举荐的人,失当的不过十分之一二。吕惠卿尚未显达时,欧阳公因为学者中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便告诉朋友们,以端方雅正之士向朝廷推荐他,并且说:“如果后来表现不如预期,甘愿与他同罪。”欧阳公爱贤为国的心意,未必逊色于温公,只是所处的境遇有所不同罢了。那么,知人难道不是确实很难吗!我曾有幸担任近臣,边疆官吏滥行荐举人才,很多都不符合期望,而从南方来的尤其严重。我常常因为温公的事迹感到惭愧,也曾因为欧阳公的事迹自我宽慰。从今以后,一定要以温公的鉴识能力自我勉励,或许才能无愧于心。

欧阳公撰写范文正公的神道碑,富韩公以官职排序不当为由提出异议,欧阳公认为此碑只是叙述事迹,关乎天下国家的大义罢了,后人本来就不会在此考究范公的官职次序。曾经听说沈简庵先生为人写草书,在古诗文中若有误漏字的地方,请先生补全,先生说:“如果须要全文,那么书坊本来就有印本了,也能得到这个意思。”

吴地的举子有作诗张贴在墙壁间的,他的兄长称赞他。座客说:“舍弟这首诗有‘唐风’。”一位客人忽然起身索要梯子,非常急切,众人不明白他的缘故。拿到梯子后,他用舌头舔着那首诗说:“有糖气,为什么不甜?”满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少保户部尚书东莱黄公在南京时,才识通达敏锐,也被襄城伯等人钦服。一天接到旨意想要活捉老虎进京,襄城伯秘密召来杀虎能手,计谋擒取的方略已经确定,才以此咨询黄公。黄公的回答与他们预计的大致相同,因此更加敬服他。少师庐陵杨公回乡省亲路过南京,黄公恰好生病请假,庐陵公到卧室探望他。黄公不及说其他的话,只用手比划丈尺的样子说:“皇上还这样,老相公远行,心里安吗?”庐陵公改变脸色道歉。后来为黄公作神道碑,略述此事,大概是记录实事。黄公在南京帅府参赞机务,襄城伯坐中间,黄公坐旁边。早晨处理事务,都由襄城伯处分,黄公不说一句话,大概暗中辅助他的很多。有人对此提出意见,黄公说:“体制应当如此,况且你们见守备何曾错办过一件事呢?”后来参赞的人却没有这样的了【近来看到《南归纪行》,知道杨公回乡省亲的事与此稍有不同,但所听到的也有,可以互相参照】。正统年间内阁三杨先生恩宠多超出常例,只有他们都得以奉旨回乡荣归,宦官护送。文敏公因此死在武林。又曾见到马侍郎愉,因为父亲生病得到赐假回乡省亲,这都是罕见的恩赐。景泰年间各位公卿的宠赐比过去增加,近年徐武功以及当今李宫保的荣宠推举赏赐之盛,无以复加了。部院正官也是如此,应当恭敬谨慎,感恩图报的人多,这些人理当如此。

现在人们书信末尾具礼,有时误作“礼”。如“初”,或“具礼如初”,或“礼如左右前”等,即使是名公卿也有这种情况。大概误传于启札等杂书,不知道所谓“如初”,是说初次说顿首后也顿首,初次说再拜后也再拜。学问不讲究,也到了这个地步。

图书印信的说法,详载于《印史》等书。大概自汉朝以来,本来就有,而元代特别盛行。但多是官封、爵邑、姓名、道号、书堂、斋舍而已。虽然也有“尊德”“乐道”“笔精墨妙”等印,终究不是雅正的体制。曾经看到八十年前两伍张氏所刻的家谱,当时各位公卿的图记,还有典范。后来奇巧溢出,逐渐不足观。近来又有摘取古人话语以寄托己意,或自造话语作为谦己、自励之辞,都是不对的。其书不尽言“仁知所好”等作品,固然已经可笑;而所谓“保傅”“尚书”“大学士”“章则”又令人厌恶了。

馆阁各位公卿无不喜用名印,即使是草庐吴公所崇尚的质朴,也不能避免。只有揭文安公绝对不用这种体制,吾竹房论述著述很详细,然而他所用的却又多不合作。赵文敏有一印文曰“水晶宫道人”,在京与李息斋、袁子方同坐,适用此印。袁子方说:“水晶宫道人正好可对玛瑙寺行者。”满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大概李息斋原来住在庆寿寺。鲜于郎中一印曰“鲜于伯几印”,吾子行说:“可对尉迟敬德鞭。”滑稽大致相同。子行曾作一小印曰“好嬉子”,大概是吴地方言。一天魏国夫人作马图,传到子行处,子行为其题诗,后倒用此印。观看的人说:“先生倒用了印。”子行说:“不妨。”座客不明白。后来文敏见到,骂道:“这个瞎子,他是说倒好嬉子罢了。”太平盛时,文

人滑稽如此,情怀可见,今不可得矣。余座主张先生仲举,在杭一印曰「平皋▯叟」,盖用杭州三山名,临平、皋亭、黄▯也。古人亦有如此者,如《云烟过眼録》载姜白石印文「鹰扬周郊,凤仪虞廷」,盖以其姓字作▯语。辛稼轩印曰「六十一上人」,又以破其姓文。米元章《书史》言刘巨济「符符」字,亦好竒耳。云门山樵张绅书于朱伯盛印谱后:「云门此跋真迹,予得之萧墅张世昌家,因徐尚宾借録,失去矣。」「云门水晶宫道人」一说,与陶南村所记不同,盖小说记事出于传闻,固多如此。诚实不妄,如司马温公犹或失之,不足怪也。朱伯盛名珪,昆山人,工刻画,通六书之学,性高洁,不娶,无子。今孙绍先者,其女兄之孙云。

译人如此滑稽,其情怀可见,如今已不可得了。我座上的主人张仲举先生,在杭州有一方印章叫“平皋〇叟”,这是取杭州三座山的名字,即临平、皋亭、黄〇。古人也有这样的做法,比如《云烟过眼录》记载姜白石的印文“鹰扬周郊,凤仪虞廷”,这是用他的姓字做成〇语。辛弃疾的印章叫“六十一上人”,又是拆解他的姓字。米芾《书史》中说到刘巨济的“符符”字,也是喜好奇特罢了。云门山樵张绅在朱伯盛的印谱后题跋说:“云门这篇跋文的真迹,我从萧墅张世昌家中得到,因为徐尚宾借去抄录,就丢失了。”“云门水晶宫道人”这一说法,与陶南村所记载的不同,大概小说记事出于传闻,本来大多如此。诚实不妄,像司马光那样的人尚且有时失误,不足为怪。朱伯盛名珪,是昆山人,擅长篆刻,通晓六书之学,性情高洁,不娶妻,没有儿子。现在的孙绍先,是他姐姐的孙子。

尝见勑内阁杨学士,盖勤民之玺。皇太后遗诰,盖▯德昭顺之寳。皇后制书,盖厚载之记。诏书制谕羣臣,诰命皆制诰之寳。近年诏书,盖皇帝之寳。云始于李学士贤,勑命勑谕皆勑命之寳。又尝见正綂中手折印本勑谕,盖广运之寳。朝觐勑谕亦手折印本,盖敬天勤民之寳。勑则盖广运之寳。勑今皆谓勑书,盖手勑耳。惟景泰初勑谕亦盖广运之寳。或曰以失守重造未得成,故尔遣勑于外,皆黄纸外封,用三图书。疑是牙刻,其文曰:丹符出验四方。初不识出字,尝以问曾任翰林中书者,皆莫能对。前年议事朝下,因有问诸公,如赵尚书荣、杨侍郎鼎,皆前中书翰林,皆不知。少顷阁下办事,一小中官过赵,走扣之,乃云然。毎事问之,必不可忽也有是夫。刘廷美主事求作乃翁合塟挽辞,以玉带生轴为贽,谨録如左:「紫之衣兮緜緜,玉之带兮卷卷。中之藏兮渊渊,外之泽兮日宣。乌乎防尔心之坚兮,寿吾文之传兮。」庐陵文天祥造此小▯书砚隂拓本居首,下有朱孟辩楷书释文。次则铁崖真迹,其文曰:「杨子七客者,有一客曰玉带生。玉带生者,庐陵宋丞相文天祥砚也。砚得于文丞相客冬青谢先生翺、黄太史溍,尝为余记之。李著作孝光又为予歌之。兵变中,余腰砚走富春山,而诗卷则失之矣。」玉笥生张宪为砚补歌,沧洲生朱芾打砚北籀文并释音一通,冩宪诗于左,与好事者传之。至正二十一年春三月初吉,杨子维祯防夫在芾▯村居试奎章赐墨,谨识。又其次则孟辩所自▯玉带生歌并引,后有至正辛丑云间朱芾书一通。十一字歌与玉笥集所载数字不同,文丞相铭亦有一二字与他本不同,此皆不重録也。

天不生仲尼,万世如长夜。两语其来已久,而优人尝以为言。闻有举子卷中曾具此,考官遂以俳优语黜之,误矣。又尝见陈通政琏作《▯畊陈处士墓文》,述其常题竹有“常在眼前人不识,化龙飞去见应难”之句。然予在岭北时,见优人道此两句,不知为何人语也。

丰布政文庆,世居鄞,宋清敏公稷之后也。高祖庚六,徙居奉化。曾祖茂四,徙定海。考寅初,洪武中授训导,陞九江德化教谕。正统间卒。庆扶柩还鄞,将合塟祖茔,访遗墓故址,无知者,侨寓无聊。有语庆者曰:“大卿桥南废紫清观地,实城西之胜,盍图之?”道遇卜者,得丰之革。庆喜曰:“卦符吾姓,意者地必吾所有乎?”继而得元袁学士桷所修郡志云:“紫清观去县西三里,丰清敏故园也。”庆益喜,倾意请复。又有得观之砧基旧簿于乡人,备载圃地三十余亩,为其隣所侵,寻皆倍直赎之。既而先墓前石翁仲等,皆以渐而复,今家焉。庆念自清敏公薨迄今三百余年,其故园沦于他姓,而庆始克复之,作园居十咏以志喜,贻后。往年在科中语予极详云。

沈孟端先生方学虽本世医,而通知古今,有儒者风。寓南京最久,卿大夫若南郡杨公、东莱黄公、祭酒陈公、太常魏公,皆极爱重其人。初节之见先生于旅邸,以士为问。先生曰:“杨鼎、黄琛,其人也。”二公时在太学,与文敏游。今杨右侍郎,黄左布政使云。先生以愚鲁质讷,名其四子,其志可知也。羣行见文敏所着行实。

陈检讨嗣初以文章擅名翰林,一日见同官于碑志中叙还金事太繁者,曰:“使继为之,则十二字尔。”扣之,则曰:“尝得白金于道,伺其主而还之。又尝以文示后进,诧之曰:‘吾此文何出?’后生应声曰:‘气脉颇▯下武诗。’嗣次黙然。

己巳,敌骑之薄都城,朝野汹汹。廷议有以南迁为言者,盖亦冦准所非,王钦若之议耳。太监金英一日宣言于众:“死则君臣当一处死尔,有以迁都为言者,上命必诛之。”众心稍定。明日,监察御史于谦上疏,及论兹事,因又谕防禁饬焉。

壬申,易立之诏就下。何文渊尝告人曰:「诏语,天佑下民,作之君父,有天下传之子。」既归里,又屡以告郡邑亲识,人皆知之。天顺改元,乡人固虞文渊必及祸,谓在旦夕。一日迎报,陈都御史将至,邑人益惊信

译曾见敕令内阁杨学士的文书,盖的是勤民之玺。皇太后的遗诰,盖的是〇德昭顺之宝。皇后的制书,盖的是厚载之记。诏书、制谕群臣以及诰命,都盖的是制诰之宝。近年的诏书,盖的是皇帝之宝。据说始于李学士贤,敕命、敕谕都盖的是敕命之宝。又曾见正统年间手折印本的敕谕,盖的是广运之宝。朝觐的敕谕也是手折印本,盖的是敬天勤民之宝。敕令则盖广运之宝。现在的敕令都称为敕书,其实就是手敕罢了。只有景泰初年的敕谕也盖广运之宝。有人说因为京城失守,重新铸造的印玺尚未完成,所以临时派遣敕令到外地,都用黄纸外封,使用三图书。怀疑是牙刻的,上面刻着:“丹符出验四方。”起初不认识“出”字,曾向曾任翰林院中书的人询问,都不能回答。前年议事退朝后,因此向各位公卿询问,如赵尚书荣、杨侍郎鼎,都是前翰林院中书,都不知道。过了一会儿,阁下办事,一个小太监经过赵尚书身边,赵尚书跑去叩问,这才说是这样。每件事都要询问,切不可疏忽,确实是这样啊。

刘廷美主事请求为他父亲合葬撰写挽辞,以玉带生砚的拓本作为见面礼,恭敬地记录如下:“紫色的衣服啊绵延不断,玉制的腰带啊卷曲有致。内里的收藏啊深邃幽远,外部的光泽啊日益彰显。唉,如何保持你内心的坚定啊,让我的文章得以流传啊。”庐陵文天祥制作这个小〇书砚,阴拓本排在首位,下面有朱孟辩楷书释文。其次是杨维祯的真迹,他的文章说:“杨子七客中,有一位客人叫玉带生。玉带生,是庐陵宋丞相文天祥的砚台。这方砚台是文丞相从客冬青谢先生翺、黄太史溍那里得到的,他们曾为我记录此事。李著作孝光又为我歌唱此事。兵变之中,我腰间带着砚台逃往富春山,而诗卷却丢失了。”玉笥生张宪为这方砚台补写歌辞,沧洲生朱芾书写北籀文并解释音义一通,将张宪的诗写在左边,与喜好此事的人传阅。至正二十一年春三月初一,杨子维祯在芾〇村居试用奎章阁赐予的墨,恭敬地记下。再其次是孟辩自己写的《玉带生歌》并序,后面有至正辛丑年云间朱芾书写的一通。十一字的歌与《玉笥集》所载数字不同,文丞相的铭文也有一二字与其他版本不同,这些都不再重复记录。

上天不生下孔子,万世就像长夜一样黑暗。这两句话由来已久,而优伶也曾以此作为言论。听说有举子在考卷中曾引用此话,考官便以这是俳优之语为由将其黜落,这是错误的。又曾见陈通政琏撰写《〇畊陈处士墓文》,叙述他常题写竹子有“常在眼前人不识,化龙飞去见应难”的诗句。然而我在岭北时,听到优伶说这两句,不知道是谁的话。

丰布政文庆,世代居住在鄞县,是宋朝清敏公丰稷的后代。高祖丰庚六,迁居奉化。曾祖丰茂四,迁居定海。父亲丰寅初,洪武年间被授予训导,升任九江德化教谕。正统年间去世。文庆扶灵柩返回鄞县,打算合葬于祖坟,探访遗墓旧址,无人知晓,寄居他乡感到无聊。有人对文庆说:“大卿桥南废弃的紫清观之地,确实是城西的胜地,何不谋取它?”路上遇到占卜者,得到丰之革卦。文庆高兴地说:“卦象符合我的姓氏,莫非这地一定是我的吗?”接着得到元代袁学士桷所修的郡志说:“紫清观距离县城西三里,是丰清敏的故园。”文庆更加高兴,全心请求恢复。又有人从乡人那里得到紫清观的砧基旧簿,详细记载了三十余亩园圃土地,被邻居侵占,不久都以加倍的价格赎回。随后,先人墓前的石翁仲等,都逐渐恢复,如今就住在这里。文庆想到自从清敏公去世到现在三百多年,他的故园沦落于他人姓氏之下,而文庆才得以恢复,作《园居十咏》以志喜,留给后人。往年在科考中对我讲述得非常详细。

沈孟端先生方学虽然本行是世医,但通晓古今,有儒者的风范。寓居南京时间最长,卿大夫如南郡杨公、东莱黄公、祭酒陈公、太常魏公,都极其爱重他。当初节之在旅店见到先生,以士人相问。先生说:“杨鼎、黄琛,就是这种人。”两位公当时在太学,与文敏交游。现在杨公是右侍郎,黄公是左布政使。先生因为愚钝质朴不善言辞,给他的四个儿子取名,他的志向可以知道了。群行见文敏所著的行实。

陈检讨嗣初以文章在翰林院享有盛名,一天见到同僚在碑志中叙述还金之事过于繁琐,说:“如果让我接着写,只需十二个字罢了。”追问他,就说:“曾在路上得到白金,等待失主归还。又曾把文章给后辈看,后辈惊讶地说:‘您的文章出自何处?’后辈应声说:‘气脉颇〇下武诗。’嗣初默然。”

己巳年,敌寇骑兵逼近都城,朝野喧哗。廷议中有主张南迁的人,这大概也是寇准所非议、王钦若所主张的议论。太监金英一天当众宣告:“死的话君臣应当一起死,有主张迁都的人,皇上命令必定诛杀他。”众人之心稍微安定。第二天,监察御史于谦上疏,论及此事,因此又告诫防备禁令。

壬申年,易立之诏令下达。何文渊曾告诉人说:“诏书说,天佑下民,设立君父,有天下传之子。”回到家乡后,又屡次告诉郡邑的亲识,人们都知道这件事。天顺改元,乡人本来担心何文渊必定遭祸,认为就在旦夕之间。一天迎接报告,陈都御史将至,邑人更加惊恐相信。

文渊将就逮矣。未几,至者盖广东陈副使泰,取便道过家耳。陈以都宪改职,因误传云。

译文渊即将被逮捕了。不久,到来的人原来是广东副使陈泰,他只是抄近路回家罢了。陈泰因为都御史改任其他职务,因此产生了误传。

苏武传》▯名匈奴,功显汉室,即昌黎春猿秋鹤之▯李陵欲効曹柯之盟,是虽追咎无补之言,然近年论者谓喜宁之叛,亦由早籍其家故尔。

钱选舜举有《蔡琰南归图》,今在前临海丞夏佑存贤家。元人多有题咏,偶记其一絶云:「二雏回首泪千行,肠断胡笳十八章。三嫁流离身未老,至今人惜蔡中郎。」

  水东日记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八

  明 叶盛 撰

詹事刘先生,简静端确士也。久在翰林,初为祭酒。人或以不更事为先生疑,久之始大服。祭酒所苦,诸生出身资格为权要所挠一事,先生曰:“此易耳。”立诸生而与之约曰:“有不守规格图出身者,必同馆诸生合辞共推,即遣行;不然不可得也。”他日有图之者,动为诸生所哗詈,至不能容。由是此风遂絶。尝见吕洪御史言,闻之乃祖先生,一日家中作祀事,忽外间有云:“高先生使人来言有保荐矣。”先生不怡者终日,曰:“尔自保荐,何与我事?”高世用亦为是▯。盖先生与高最厚,高初以有旨即欲入谢,欲先生知之耳。盖出无心,而先生之言如此,则其为人可知己。

张翼字文翔,太仓人,性嫉恶,至不容人小过。御史按吴中不律,翼忿忿不能平,因建白数事,指斥颇多,竟为众所倾,谪开平。数年以宥还,予亦以其或惩,于是矣。一日来,偶及后御史之不律者,其事尤详。或从旁窃笑之,翼犹瞠目骂曰:「使得一碗凉水,已吞之矣。」盖方言云。翼善书,学欧、顔二大家得意处,谓能逼真。岭北察院公馆及温泉等处题壁极多,大者至如方斗,终日挥洒不倦。盖其书于题壁尤长。予谓龙门谏院题名记尤超伟,非流辈所可及。

衣和庵主,苏州昆山人也。▯居雪窦之栖云,畜二虎,恒跨之以游。后徙二灵,终焉。初,雪窦妙高峯左千丈岩巅有藤一枝,蜿蜒其上,下临不测,乃蟠结成龛,为藏修之所,故号栖云。大德丁未燬于盗,更二十年不克复。虎乳其墟,为民害,咸谓庵复而和祠,则虎祸其息。至元丙子复其庵,肖其像,于是二虎前伏,餐兹饮和,屈猛从仁,不为害。和师在日,有四偈,咏藤龛偈云:「竹笕两三升野水,窻前五七片闲云。老僧活计只如此,留与人间作见闻。」十方世界目前寛,抛却云庵过别山。三事衲衣穿处补,一枝藜杖伴身闲。黄皮裹骨一常僧,坏衲防头万虑澄。年老懒能频对客,披萝又上一崚嶒。自从南岳来雪窦,二十余年不下山。两处住庵身已老,更寻幽谷养衰残。此出《奉化志节之自浙録》,寄于广中云。

山东叅政海宁孙子良与同年进士西昌杨相交游极厚,相为主事。坐谷府累卒,子良惧不敢往吊,由是为东里杨公所薄。子良累膺荐举,辄不果,虽未必由杨公,而士论固云然矣。正统中,都察院因陈智、李庸事奏去御史五人,三人出苏州,而成规敢言之士章珪亦无大过,颇为公论所少。杨仲举先生时为王府长史,以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如山。分韵要诸公赋诗送之,或以忤当道为言。先生毅然曰:“彼固得罪于朝廷,不得罪于乡里,交际之礼何可废?”▯然苏人轻薄之谤始于此矣。又尝见好问言:右都御史耿公初以石氏事补外,继而及好问,门外逻者犹纷纷未已。好问治装,间谢絶亲友,非至亲亦无敢入门者,而惟孙状元贤日一至焉。好问以彼此无益,谢之,则答曰:“谁无朋友?”噫,此为状元也欤?

郑太师府佥判位本贯开封府开封县今寓平江府昆山县三代曾祖南皇任国信所亲属祖端皇任修职郎池州司法叅军祖母赵氏前知兴国军与燔姊父元德见拟将士郎母王氏前军器监薄中实系沂国文正公后亲祖姑长适前湖南运使陈贵谨次适见任淮西运司帐管卢复孙从伯元方见任从政郎前严州桐庐县丞元哲见任将仕郎待铨从叔元寿见任儒林郎新宜差信州军事判官主婚从叔祖竦见任朝奉大夫前知寳庆军府事主管建康府崇禧观防见任朝奉郎前监尚书六部门本位长女庆一娘年一十四岁十二月十一日巳时生今与潘少卿宅知县万八新恩

译《苏武传》〇名声显赫于匈奴,功业彰显于汉室,即是昌黎春猿秋鹤之〇李陵想要效仿曹沫在柯地结盟之事,这虽然是事后追究也无补于事的言论,然而近年议论的人说喜宁的叛变,也是由于早先登记其家产的缘故。

钱选字舜举有《蔡琰南归图》,现在在临海县丞夏佑存贤家中。元朝人多有题诗咏叹,偶然记下一首绝句说:“两个幼子回首泪水千行,肠断于胡笳十八拍。三次嫁人流离失所身体未老,至今人们怜惜蔡中郎。”

水东日记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八

明 叶盛 撰

詹事刘先生,是简朴宁静、端正坚定的士人。长期在翰林院任职,起初担任祭酒。有人因为先生不擅长处理世事而怀疑他,过了很久才大为信服。祭酒所苦恼的,是诸生出身资格被权贵阻挠这一件事,先生说:“这很容易。”召集诸生并与他们约定说:“有不遵守规格谋求出身的人,一定由同馆诸生共同推举谴责,就立即遣送离开;不然就不能得到。”后来有谋求出身的人,动不动就被诸生喧哗辱骂,以至于不能容身。从此这种风气于是断绝。曾经听吕洪御史说,听他祖父刘先生讲,一天家中举行祭祀,忽然外面有人说:“高先生派人来说有保荐了。”先生整天不高兴,说:“你自己保荐,与我什么事?”高世用也为此〇。大概先生与高先生关系最深厚,高先生起初因为有旨意就想要入朝谢恩,想让先生知道罢了。大概出于无心,而先生的话如此,那么他的为人就可以知道了。

张翼字文翔,太仓人,生性嫉恶,以至于不能容忍别人小的过错。御史巡视吴中地区行为不端,张翼愤愤不平,于是上书陈述几件事,指斥很多,最终被众人倾轧,贬谪到开平。几年后因为赦免回来,我也认为他或许有所惩戒,于是这样了。一天他来,偶然提到后来御史行为不端的事,事情尤其详细。有人从旁边偷偷笑他,张翼还瞪着眼睛骂说:“得到一碗凉水,已经吞下去了。”这是方言。张翼擅长书法,学习欧阳询、颜真卿两位大家得意的地方,说能逼真。岭北察院公馆及温泉等处题壁很多,大的甚至像方斗,整天挥洒不倦。大概他的书法在题壁方面尤其擅长。我说龙门谏院题名记尤其超群伟大,不是同辈所能赶上的。

衣和庵主,是苏州昆山人。〇居住在雪窦山的栖云,养了两只老虎,经常骑着它们游玩。后来迁居到二灵,最终在那里终老。起初,雪窦妙高峰左边千丈岩顶端有一枝藤蔓,蜿蜒在上面,下面深不可测,于是盘绕结成龛室,作为藏修之所,所以号称栖云。大德丁未年被盗贼烧毁,过了二十年不能恢复。老虎在废墟中哺乳,成为百姓的祸害,大家都说庵恢复而和公祭祀,那么老虎的祸患就会平息。至元丙子年恢复了他的庵,塑造了他的像,于是两只老虎在前面趴伏,吃这里的饮食,屈服猛性顺从仁德,不再为害。和师在世时,有四首偈语,咏藤龛偈说:“竹笕两三升野水,窗前五六片闲云。老僧生活只有如此,留与人间作见闻。”十方世界眼前宽广,抛却云庵去过别的山。三件衲衣穿破处修补,一枝藜杖陪伴身体清闲。黄皮包裹骨头一个普通僧人,破衲衣遮头万虑澄清。年老懒得频繁接待客人,披着藤萝又上一座险峻山峰。自从从南岳来到雪窦,二十多年不下山。两处住庵身体已经老了,再寻找幽谷安养衰残之身。这出自《奉化志节之自浙录》,寄在广中云。

山东参政海宁孙子良与同年进士西昌杨相交游极厚,相为主事。因为谷府连累而死,孙子良害怕不敢去吊唁,因此被东里杨公所轻视。孙子良屡次得到推荐,总是不能实现,虽然不一定因为杨公,而士人的议论本来就是这样。正统年间,都察院因为陈智、李庸的事奏请罢免御史五人,三人出自苏州,而成规敢言的士人章珪也没有大过错,颇为公论所轻视。杨仲举先生当时担任王府长史,因为离开国家一身轻,似乎叶高名千古重如山。分韵要诸公赋诗送他,有人以违背当权者为由。先生毅然说:“他固然得罪于朝廷,不得罪于乡里,交际的礼节怎么可以废除?”〇然而苏州人轻薄的诽谤从此开始了。又曾经听好问说:右都御史耿公起初因为石氏的事被外放,接着牵连到好问,门外巡逻的人还纷纷不断。好问整理行装,暗中谢绝亲友,不是至亲也没有敢进门的人,只有孙状元贤每天来一次。好问认为彼此无益,谢绝他,就回答说:“谁没有朋友?”唉,这是状元吗?

郑太师府佥判位本贯开封府开封县今寓平江府昆山县三代曾祖南皇任国信所亲属祖端皇任修职郎池州司法参军祖母赵氏前知兴国军与燔姊父元德见拟将士郎母王氏前军器监薄中实系沂国文正公后亲祖姑长适前湖南运使陈贵谨次适见任淮西运司帐管卢复孙从伯元方见任从政郎前严州桐庐县丞元哲见任将仕郎待铨从叔元寿见任儒林郎新宜差信州军事判官主婚从叔祖竦见任朝奉大夫前知寳庆军府事主管建康府崇禧观防见任朝奉郎前监尚书六部门本位长女庆一娘年一十四岁十二月十一日巳时生今与潘少卿宅知县万八新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