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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水东日记二十六

水东日记卷二十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0–113 段

一可矣而子乃独兼之▯此语葢在正统十二年时余初授给事中今考之图书于蹇曰忠厚寛▯庐陵曰清方贞靖建安则方直刚正夏忠靖曰含▯贞靖呉少师则和敏详达云

译“一可矣而子乃独兼之”这句话,大概是在正统十二年说的。我当时刚被任命为给事中。如今查阅图书,关于蹇义,说是忠厚宽宏;关于庐陵(陈公),说是清正方直、坚贞宁正;关于建安(周忱),说是方正刚直、刚正不阿;夏原吉说包容;关于吴少师(吴中),说是温和聪敏、详尽通达。

清江俞行之,在永乐中有能诗盛名。其题清慎堂警句曰:「夜门无客敢懐金,秋屋有情甘饮水。」惜不多见。近见其题顾师顔西湖画二幅云:「西湖湖上可怜春,烟栁风花最恼人。罗袖泪干无好思,画船歌舞为谁新?秋来碧水湛平湖,荷叶菱花取次枯。唯有防堤残栁树,淡烟犹鎻乱啼乌。」

文衡之任亦难矣。语言文字不足以变士习、服士心,诚亦漫浪为之耳。正统四年防试,王抑庵先生主考,第二名张穆兵马策,其元卷起语云:「兵所以卫民也,非兵无以安夫民之生;马所以资兵也,非马无以足夫兵之用。」《防试录》云:「兵以卫民,非兵无以安民生;马以资兵,非马无以足兵用。」两句减去八字,抑庵笔也。自是举子以造语简严、典重为尚。先生前序,尝为宁王所许,葢其云:「天之爱人君,莫大乎以贤才遗之。」虽稍变大苏语,然亦自佳。惜乎学如不及《论语》义,分截做策,如以六马作五马之▯,不能无疵。尝观场屋文字无疵者絶少,岂亦迫于掲晓而改订不及欤?

欧阳公《丰乐亭记》仰而望山,俯而听泉,用白乐天《庐山草堂记》“仰观山,俯听泉”语。张子野“云破月来花弄影”,亦用白公《三逰洞序》“云破月出”也。

毘陵谢子兰氏《辨惑编》一书,诚亦辟邪植正,有益于世。其中援经据法,深怪世人惑于淫祀,当矣。乃云自其先人亡后,即以所事神影火之,以其非义之故。此独惜其有未当耳。《春秋》毁泉台之书,君子以为台之存毁,非安危治乱所系,虽勿居可也,何必暴▯其失?非之毁之,至是。▯子兰之辟淫祀,先儒成说甚多,正不必此,虽不言可也。爱子兰者,须削而去之。

四明▯桷伯长,元翰林大手笔也。其先实宋相之后,家世具见《清容集》。虞文靖公与伯长最厚,其先文献,累见公文字。乃元明善之文,文靖《送冷敬先序》亦加感叹。伯长卒,其为祭文尤拳拳焉。▯忠彻《家进士忠义录》所述其先,固名族,亦未迨伯长。乃云伯长之祖与进士求通谱,进士不之许。后伯长因泯其死节事,夫求通谱者,或为家世不彼若而然。今也不然,通谱果何为耶?况伯长一代名士,泯乡▯之忠义,谓伯长▯为是耶?凡若此者,吾固不能无疑,不敢因其偏辞而遂必信之,以为实录者也。

颇记一纪闻云:「文丞相一子,至元中出仕,行数驿即死。人挽之云:『地下修文,同父子;人间读史,各君臣。』其意葢以王裒不西坐之义责之。盖王深甫亦尝以责嵇侍中矣。要之不失为正论也已。」丞相之子,即元仁宗皇庆中集贤直学士,陞云「至元中」误也。陞仕不二三年,奉使卒于赣州道中耳。然元文敏公为作神道碑,谓其「生也无慊,而死又无憾」。铭亦云:「翼翼子服,如不见克。昔也天民,无戾天德;今也帝臣,允由帝则。」彼不达人,小中闚瞰,尝试大观。万物皆暂存者,奚哀逝者,奚憾?其说似与挽者之意弗同,览者详之。

苏天爵为右司都事时所▯元诗文名曰《国朝文▯》凡七十卷,以古赋、骚辞、乐章、四言诗、五言古诗、乐府歌行、七言古诗、杂言杂体、五言律诗、七言律诗、五言絶句、七言絶句、诏赦、册文、制、奏议、表笺、箴铭、颂赞、碑文、记序、书说、题防、杂著、策问、啓、上梁文、祝文、祭文、哀辞、谥议、行状、墓志铭、墓碣、墓表、神道碑、传为叙。元统中,监察御史南郑王理序之。夫有元名人文集,如王百一、阎髙唐、姚牧庵、元清河、马祖常、元好问之焯焯者,今皆无传,则有以考胜国一代文章之盛,独赖是编而已。尝见至正初浙省元刻大字本有陈旅序,此本则有书坊自增《考亭书院记》、《建阳县江源复一堂记》并《髙昌偰氏家传》。云古人好尚多简而实,后世则繁而伪矣。如碑刻一事,亦可见汉魏碑多不著书人姓名,唐碑多书其人,而亦多实,欧、虞、顔、栁、李北海等碑是已。今人诗文尚有伪为他人姓名,若碑志中所题书篆人,则例借名公显人官衘姓名,间虽有一二从实者,亦不

译清江人俞行之,在永乐年间以擅长诗歌享有盛名。他题写清慎堂的警句说:“夜晚门庭没有客人敢怀揣金子来,秋日的屋舍有情甘愿只喝清水。”可惜他的诗作不多见。近来看到他题顾师颜西湖画两幅的诗说:“西湖湖上可怜春光,烟柳风花最惹人心烦。罗袖泪干没有好思绪,画船歌舞为谁翻新?秋来碧水清澈平湖,荷叶菱花依次枯萎。唯有防堤残存的柳树,淡烟依旧锁住乱啼的乌鸦。”

主持文衡的工作也很难啊。语言文字不足以改变士人的习气、使士人心服,确实也是敷衍应付罢了。正统四年会试,王抑庵先生主考,第二名张穆的策论题目是兵马,他的原卷起语说:“兵是用来保卫百姓的,没有兵就无法安定百姓的生活;马是用来资助军队的,没有马就无法满足军队的需要。”《会试录》说:“兵用来保卫百姓,没有兵就无法安定百姓生活;马用来资助军队,没有马就无法满足军队需要。”两句减去了八个字,这是抑庵的笔法。从此举子们以造语简练严谨、典雅庄重为崇尚。先生之前的序文,曾经被宁王赞许,大概他说:“上天爱护人君,没有比把贤才留给他更大的了。”虽然稍微改变了苏轼的话,但也自有佳处。可惜像“学如不及”这句《论语》义,分割来做策论,比如把六马做成五马的圆圈,不能没有瑕疵。曾经看到考场文字没有瑕疵的极少,难道也是迫于公布成绩而修改不及吗?

欧阳修《丰乐亭记》中“仰而望山,俯而听泉”,用的是白居易《庐山草堂记》中“仰观山,俯听泉”的话。张子野“云破月来花弄影”,也是用白居易《三游洞序》中“云破月出”的话。

毗陵谢子兰的《辨惑编》一书,确实也是辟邪扶正,有益于世间。其中援引经典依据法度,深深责怪世人迷惑于淫祀,是恰当的。然而他说自从他的先人死后,就把所供奉的神像烧毁了,因为那是非义之举。这唯独可惜他有不当之处。《春秋》记载毁坏泉台的事,君子认为台的存毁,不是安危治乱所系,即使不住在那里也可以,何必暴露它的过失?非议它毁坏它,到了这种地步。谢子兰辟除淫祀,先儒成说很多,正不必这样,即使不说也可以。爱护谢子兰的人,必须删去这段文字。

四明人袁桷字伯长,是元代翰林院的大手笔。他的祖先实际上是宋代宰相的后代,家世详情见《清容集》。虞文靖公与伯长交情最厚,他的祖先文献,屡次在公的文字中出现。于是元明善的文章,文靖《送冷敬先序》也加以感叹。伯长去世,他写的祭文尤其恳切。忠彻《家进士忠义录》所述他的祖先,固然名门望族,也未达到伯长。却说伯长的祖父与进士求通谱,进士不允许。后来伯长因此抹去了他死节的事,求通谱的人,或许是因为家世不如他而这样。现在不是这样,通谱究竟是为了什么?况且伯长是一代名士,抹去乡里的忠义,说伯长这样做对吗?凡是像这样的,我固然不能不怀疑,不敢因为他的偏颇之辞就必定相信,把它当作实录。

颇记得一则纪闻说:“文丞相的一个儿子,在至元年间出仕,走了几个驿站就死了。有人挽诗说:‘地下修文,同父子;人间读史,各君臣。’他的意思大概是用王裒不向西坐的义理来责备他。大概王深甫也曾用来责备嵇侍中了。总之不失为正论而已。”丞相的儿子,就是元仁宗皇庆年间集贤直学士,升说“至元中”是错误的。升仕不过两三年,奉命出使死在赣州途中罢了。然而元文敏公为他作神道碑,说他“生也没有遗憾,死也没有怨恨”。铭文也说:“恭敬地穿着子服,好像没有克制。过去是天民,没有违背天德;现在是帝臣,确实遵循帝则。”那些不通达的人,小处窥探,尝试大观。万物都是暂时存在的,何必哀悼逝者,何必遗憾?他的说法似乎与挽诗的意思不同,读者详察吧。

苏天爵任右司都事时所编的元诗文名叫《国朝文类》共七十卷,以古赋、骚辞、乐章、四言诗、五言古诗、乐府歌行、七言古诗、杂言杂体、五言律诗、七言律诗、五言绝句、七言绝句、诏赦、册文、制、奏议、表笺、箴铭、颂赞、碑文、记序、书说、题跋、杂著、策问、启、上梁文、祝文、祭文、哀辞、谥议、行状、墓志铭、墓碣、墓表、神道碑、传为序。元统年间,监察御史南郑人王理为之作序。元代名人的文集,如王百一、阎高唐、姚牧庵、元清河、马祖常、元好问等显赫的,现在都没有流传,那么考察胜国一代文章的兴盛,只依赖这部书而已。曾经看到至正初年浙江行省元刻大字本有陈旅序,这个版本则有书坊自行增加的《考亭书院记》、《建阳县江源复一堂记》并《高昌偰氏家传》。说古人好尚多简朴而真实,后世则繁杂而虚伪。像碑刻一事,也可以看到汉魏碑多不著书写人姓名,唐碑多书写其人,而且也多真实,欧、虞、颜、柳、李北海等碑就是如此。现在人诗文尚有伪托他人姓名的,至于碑志中所题书写篆书的人,则惯例借名公显人的官衔姓名,间或虽有一二从实的,也不

多见也。近年胡祭酒文多求蒋廷晖书入刻,《东里诗文集序》皆出程南云▯书,呉思庵惩乡人伪作张宗海修撰之文之故,晚年文字皆自书。今印行《祥刑要览序》可考此意,犹为近古。若如予前所记元人《金台集》前后序防之▯,悉出名人亲笔,则又加少也。

译这是常见的现象。近年来,胡祭酒的文章大多请蒋廷晖书写后刻版,《东里诗文集序》都是由程南云书写,吴思庵因为乡人伪造张宗海修撰文章的缘故,晚年的文章都亲自书写。现在印行的《祥刑要览序》可以考证这一用意,还算是接近古法。如果像我前文所记载的元人《金台集》前后序那样,全都出自名人亲笔,那就更加少了。

宋元祐中,防师雄为陜府转运判官,时刻石纪唐李英、衞二公坟制。如卫公云:“赠司徒,并州都督,陪塟昭陵。”之

左坟制【缺】故事起冢象鐡山积石山以旌殊功,冢为三山之状,主山与西山迤逦相属,而东北者势若防絶,别为二山,疑其一象积石,一象鐡山也。其髙五十五尺,东西七十五步,周围一百五十四步。神道碑座元无鳌制,规模皆削于英公,未详其然。葢英公冢象隂铁乌德鞬山,髙七十五尺,东西绵延,与卫公同,周围二百步,有羣峰髙下崔嵬之状。神道碑髙二丈二尺,广五尺八寸五分,鼇座甚伟,乃仪鳯三年髙宗御制御书。云:“吾尝见姑苏灵岩山下韩世忠墓穹碑髙十丈有余,乃知前代之于勲臣,其待遇之厚,盖如是也。”呉思庵先生题钱武肃画像卷云:“昔彦强王先生志谦斋钱苏墓,称其先本呉越武肃王后,谦斋之孙,宣予子壻也。一日奉画像卷求题,抑闻洪武庚戍,我太祖髙皇帝将剖劵大封功臣,遣使诣台郡访唐和陵所赐武肃铁劵,十五世孙尚德捧劵及五王像以进,▯宠遇优渥,已而还其劵与像以礼敦遣而归,至今藏于其家。”此卷画像十【缺】前即五王,次则彭城郡公惟演父子,后乃驸马景臻至▯孙像祖小传叙景臻而下五世皆窆于台,则知此像亦出台之族矣。呜呼,世之保姓受氏,孰非神明之胄?武肃保障呉越,实季世之事,际兹盛时,无足言者。若谦斋之硕学醇德,覆帱厥后,子子孙孙,正宜续学循理,躬行孝友,勉尽继绳之实。此诸画像惟在什袭珎藏而已。予尝观之,今东南钱氏▯多喜宗呉越而妄冒者屡屡也。先生此防首言王立中墓志为钱宣家,以此为其证据也。次考尚徳家事而防其像之所从来,原其实明其所自也。乃复继之以感叹数言,则字字着意矣。意谓凡今之人要皆古人之后,非有传承之的,不必逺宗他人,近而求之尔之祖父足矣。而循理二字尤为钱氏对病之药盖钱富室,恒失之奢,失之豪也。近年讼讦者,遂以钱晔自称王孙为词,钱几至破家。则先生者,不惟其文谨严可称,而其先见之明,亦何可得哉?又尝见近世文章者流,不考虚实,不察贤否,一惟其人之口,与其妄自撰造涂饰之文是凭是信,作为文章,贻讥于世者,吾见亦多矣。吾不得而徧举之也。凡若此者,其即思庵先生所谓宵人瞽说非耶?呜呼,其视先生何如哉?景泰中,初修《寰宇通志》,采事实,凡例一凖《祝穆方舆胜览》。予窃以为祝氏此书,赵宋偏安之物,未可为法。况此书初为四六设,今欲成盛代混一之书,要须有资军国,有益劝戒,如地图道里、戸口之▯,皆未可阙。必如永乐中《志书》凡例而充益之,可也。主议者,其或未之思乎?近尝以请于翰林友人,则曰:“当时亦有以戸口为言者,泰和陈先生执议不从,曰:‘此非造黄册子,何用户口耶?’”后闻此书竟以屡题状元之名可厌,而改为之矣。夫状元及第,不问贤否,固已不泯,顾其人何如耳。此非科举录何为,而详列进士之名?又何为而一一书状元?岂惟无识,其亦▯乎愚也已。

  水东日记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二十六

  明 叶盛 撰

七言集句诗序》予尝欲以唐人七言絶句分为十▯,如王建《宫词》:“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中驾六龙。”绣幙珠帘窣地垂,微风吹动万年枝。金笼鹦鹉耽春睡,忘却新教御制诗。凡此▯谓之台阁。王维《林亭》:“绿树重隂盖四隣,青苔日厚自无尘。科头箕踞长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杜牧《汉江》:“溶溶漾漾白鸥飞,绿浄春深好染衣。南去北来人自老,夕阳长送钓船归。”凡此▯谓之山林。司空图《归山》:“水濶风惊去路危,孤舟欲上更迟迟。▯羣长绕三珠树,不借人间一只骑。”杜牧《赠郑瓘广文》:“遗韵留樗散,鸡犬图书共一船。自说江湖不归去,阻风中酒过年年。”此▯谓之江湖。岑参《送封大夫》:“汉将承恩西破戎,捷书先奏未央宫。天子预开

译宋元祐年间,防师雄担任陜府转运判官,时刻石碑记载唐代李英公、卫公二位的坟制。如卫公碑文说:“赠司徒,并州都督,陪葬昭陵。”其左侧坟制【缺】。旧例起冢模仿铁山、积石山以表彰殊功,冢呈三山之状,主山与西山迤逦相连,而东北方地势仿佛断绝,另成二山,推测其一象形积石山,一象形铁山。其高五十五尺,东西宽七十五步,周围一百五十四步。神道碑座原本没有鳌足形制,规模都比李英公的简略,不知其故。大概李英公的冢象形阴铁乌德鞬山,高七十五尺,东西绵延,与卫公相同,周围二百步,有群峰高低崔嵬之状。神道碑高二丈二尺,宽五尺八寸五分,鳌座非常雄伟,乃是仪凤三年高宗御制御书。说:“我曾见过姑苏灵岩山下韩世忠墓的穹碑高十丈有余,由此知道前代对于功臣,其待遇之优厚,大概就是这样。”吴思庵先生题钱武肃画像卷说:“昔日彦强王先生志谦斋钱苏墓,称其祖先本是吴越武肃王之后,谦斋是武肃王的孙子,宣予是女婿。一日捧着画像卷求题,又听说洪武庚戌年,我太祖高皇帝将要剖符大封功臣,派遣使者到台郡访求唐和陵所赐武肃铁券,十五世孙尚德捧着铁券及五王像进献,〇恩宠优渥,不久归还其铁券与画像以礼敦遣而归,至今藏于其家。”此卷画像十【缺】前即五王,次则是彭城郡公惟演父子,后乃驸马景臻至〇孙像。祖小传叙述景臻而下五世都安葬于台,则知此像也出自台之族。呜呼,世上保有姓氏的人,谁不是神明的后裔?武肃保障吴越,实在是末世之事,值此盛世,无足称道。若谦斋的硕学醇德,覆盖其后,子子孙孙,正应当续学循理,躬行孝友,勉尽继绳之实。这些画像只在于什袭珍藏而已。我曾观看,今东南钱氏〇多喜宗吴越而妄冒者屡屡也。先生此防首言王立中墓志为钱宣家,以此为其证据也。次考尚德家事而防其像之所从来,原其实明其所自也。乃复继之以感叹数言,则字字着意矣。意谓凡今之人要皆古人之后,非有传承之的,不必远宗他人,近而求之尔之祖父足矣。而循理二字尤为钱氏对病之药,盖钱富室,恒失之奢,失之豪也。近年讼讦者,遂以钱晔自称王孙为词,钱几至破家。则先生者,不惟其文谨严可称,而其先见之明,亦何可得哉?又尝见近世文章者流,不考虚实,不察贤否,一惟其人之口,与其妄自撰造涂饰之文是凭是信,作为文章,贻讥于世者,吾见亦多矣。吾不得而遍举之也。凡若此者,其即思庵先生所谓宵人瞽说非耶?呜呼,其视先生何如哉?景泰中,初修《寰宇通志》,采事实,凡例一准《祝穆方舆胜览》。予窃以为祝氏此书,赵宋偏安之物,未可为法。况此书初为四六设,今欲成盛代混一之书,要须有资军国,有益劝戒,如地图道里、户口之〇,皆未可阙。必如永乐中《志书》凡例而充益之,可也。主议者,其或未之思乎?近尝以请于翰林友人,则曰:“当时亦有以户口为言者,泰和陈先生执议不从,曰:‘此非造黄册子,何用户口耶?’”后闻此书竟以屡题状元之名可厌,而改为之矣。夫状元及第,不问贤否,固已不泯,顾其人何如耳。此非科举录何为,而详列进士之名?又何为而一一书状元?岂惟无识,其亦〇乎愚也已。

水东日记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二十六

明 叶盛 撰

《七言集句诗序》我曾想把唐人七言绝句分为十〇,如王建《宫词》:“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中驾六龙。”绣幕珠帘窣地垂,微风吹动万年枝。金笼鹦鹉耽春睡,忘却新教御制诗。凡此〇谓之台阁。王维《林亭》:“绿树重阴盖四邻,青苔日厚自无尘。科头箕踞长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杜牧《汉江》:“溶溶漾漾白鸥飞,绿净春深好染衣。南去北来人自老,夕阳长送钓船归。”凡此〇谓之山林。司空图《归山》:“水阔风惊去路危,孤舟欲上更迟迟。〇群长绕三珠树,不借人间一只骑。”杜牧《赠郑瓘广文》:“遗韵留樗散,鸡犬图书共一船。自说江湖不归去,阻风中酒过年年。”此〇谓之江湖。岑参《送封大夫》:“汉将承恩西破戎,捷书先奏未央宫。天子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