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水东日记二十七

水东日记卷二十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4–117 段

麟阁待,秪今谁数贰师功。官军西出过楼兰,营幙傍临月窟寒。蒲海晓霜凝马尾,葱山夜雪扑旌竿。”此▯谓之邉塞。杜牧《宫词》:“监宫引出暂开门,随例虽朝不是恩。银钥却收金鎻合,月明花落又黄昏。”张籍《秋思》:“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此▯谓之闺閤。韩翃《送齐山人》:“旧事仙人白兎公,掉头归去又乗风。柴门流水依然在,一路寒山万木中。”许浑《送道士卖药修琴》:“归去迟,山风吹尽桂花枝。世间甲子须臾事,逢着仙人莫看棊。”此▯谓之神仙。李涉《开圣寺》:“宿雨初收草木浓,羣鸦飞散下堂钟。长廊无事僧归院,尽日门前独看松。”秦系《明惠山房》:“檐前朝暮雨添花,八十胡僧饭熟麻。入定几时还去定,不知巢燕汚袈裟。”此▯谓之僧。释赵嘏《灵岩》:“馆娃宫畔千年寺,水濶云多客到稀。闻说春来倍惆怅,百花深处一僧归。”张碣《秦坑》:“竹帛烟消帝业虚,关河空鎻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元来不读书。”此▯谓之怀古。王建《玉蕋花》:“一树笼葱玉刻成,飘廊防地色,轻轻女冠,夜覔香来处,惟见堦前碎月,明钱起归鴈潇湘,何事等闲囘,水碧沙明,两岸苔二十五▯弹夜月,不胜清怨,却飞来此▯,谓之体物【元阙一▯不知何谓】凡此十▯,引而伸之,诗之格律,概不越乎此矣。诸体之诗,以此求之,无有出于范围之外者矣。唐诗世有见本,学者按此成例,自加编校可也。七言律诗篇帙尤繁,今择其精粹明白,人所传诵者,亦以十▯括为集句,凡若干首,其未完者,则以同▯他诗足之,期于成章而已。予居秘府时,见唐人八百家诗,洪容斋编唐人七言絶句,且一万首,撑梁柱栋,不暇遍览,间尝信手抽阅,其音响节奏,亦与今行世者无异,则穷乡晚进,固不必以未见为多恨也。又有晏窝先生者,梅花集句凡五百首,宋人蚤朝集句三十余首,文丞相天祥集杜句亦百余首,虽其玩物丧志,不为醇儒庄士所称,然其猎涉▯博,亦可谓至矣。予之此编,非不欲夸多而鬭靡也,钩▯索▯,已为古人所先,孤陋蹇拙,倦于搜罗,姑存简约,冀示久逺,聊以致逺,恐泥借口掩其不敏之愧,而于初学诗者,亦不为无补云。洪武庚申十月既望,翰林典籍迪功佐郎五羊孙蒉仲衍书于西庵律诗▯编序。近代言诗者,率喜唐律五七言,而唐律之名家者,毋虑数十人,以予观之,大都有四变。其始也,以稍变古体而就声病,宜立于辞焉尔。其次也,则风气渐完,而音响亦以之盛,其于辞焉弗论也,固宜。又其次也,作者踵继,而音响寝微,然犹以其出之兴致也,成之寄寓也,虽不皆如向之所谓盛者,而犹不专于其辞也。又其次也,则辞日趍工,而音响日益以下也,又宜。况于宋氏,徒以学识而声律之,元人徒以意气而韵调之,则失其变愈宜其未已也。然则善言诗者,必于其辞其音而观之焉,而古今之变,不其可论也欤。四明王莹宗器善言律诗者,自唐初以及今人之作,皆博搜而深味之,乃以十四▯为纲,彚编相次,凡若干卷,而五言不与焉。其志良亦勤矣。而于其辞其音,殆必有取乎尔也?是岂不足以传焉?吾友王融、黄儒亨固为之徴予序其编端,余弗获让,而为书之,盖以质之知音者观焉。永乐十三年仲春下澣,史官林志序。《和唐诗正音序》襄城杨士▯集《唐音》行于世,其论次以初唐为始音,盛唐为正音,晚唐为遗响。然初唐尚有六朝气习,体制未纯;盛唐则辞气浑厚,不求竒巧,自然难及;晩唐则有意于竒语,虽艰深意实短浅。就唐音中,此三等之异;就三等中,人人自为异。大抵盛名之下无虚士,名之盛者,其言工自余,互有得失。永乐初,尝见朱中书季寜先生手抄《五百家唐诗》,凡语意精良者已传于世,其不传者可畧也。今人学唐者,皆以三等为法律。诗贵乎敦厚浑融,过巧则失之;流丽絶句则贵乎字少意多,浅近则失之忽略。诵之皆能使人歆

译麒麟阁等待,如今谁能数得清李广利(贰师将军)的功劳。官军向西出征经过楼兰,军营帐篷靠近月窟,寒气逼人。蒲海清晨的霜冻凝结在马尾上,葱岭夜晚的雪花扑打在旌旗杆上。”这〇称为边塞。杜牧《宫词》:“太监引路暂时开门,按惯例虽然朝见却不是恩宠。银钥匙收回,金锁合上,月明花落又到了黄昏。”张籍《秋思》:“洛阳城里见到秋风,想要写家书思绪万千。又担心匆匆写不尽,送信人临出发时又拆开信封。”这〇称为闺阁。韩翃《送齐山人》:“旧事仙人白兔公,掉头归去又乘风。柴门流水依然在,一路寒山万木中。”许浑《送道士卖药修琴》:“归去迟,山风吹尽桂花枝。世间甲子须臾事,逢着仙人莫看棋。”这〇称为神仙。李涉《开圣寺》:“宿雨初收草木浓,群鸦飞散下堂钟。长廊无事僧归院,尽日门前独看松。”秦系《明惠山房》:“檐前朝暮雨添花,八十胡僧饭熟麻。入定几时还去定,不知巢燕污袈裟。”这〇称为僧。释赵嘏《灵岩》:“馆娃宫畔千年寺,水阔云多客到稀。闻说春来倍惆怅,百花深处一僧归。”张碣《秦坑》:“竹帛烟消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元来不读书。”这〇称为怀古。王建《玉蕋花》:“一树笼葱玉刻成,飘廊防地色,轻轻女冠,夜觅香来处,惟见阶前碎月,明钱起归雁潇湘,何事等闲回,水碧沙明,两岸苔二十五〇弹夜月,不胜清怨,却飞来这〇,称为体物【原缺一〇不知何谓】以上这十〇,引申扩展,诗歌的格律,大概都不超出这个范围了。各种体裁的诗,以此寻求,没有超出范围之外的。唐诗世上有现成的本子,学者按照这个成例,自行编校即可。七言律诗篇卷尤其繁多,现在选择其精粹明白、人们传诵的,也以十〇概括为集句,共若干首,那些未完成的,就用同〇的其他诗句补足,以期成章罢了。我住在秘府时,见到唐人八百家诗,洪容斋编唐人七言绝句,将近一万首,支撑梁柱,来不及遍览,偶尔随手抽阅,其音响节奏,也与现在流行的无异,那么穷乡晚进之人,固然不必以未见为多恨。又有晏窝先生,梅花集句共五百首,宋人早朝集句三十余首,文丞相天祥集杜句也百余首,虽然他们玩物丧志,不被醇儒庄士所称道,然而他们涉猎广博,也可以说到了极致。我编此书,并非不想夸多斗靡,钩深索隐,已被古人抢先,孤陋蹇拙,疲倦于搜罗,姑且保存简约,希望示于久远,聊以表达深远,恐怕拘泥借口掩盖我不敏的羞愧,而对于初学诗的人,也不无补益。洪武庚申十月既望,翰林典籍迪功佐郎五羊孙蒉仲衍书于西庵律诗〇编序。近代言论诗歌的人,大多喜欢唐律五七言,而唐律的名家,无虑数十人,以我看来,大都有四种变化。起初,稍微改变古体而顺应声病,适宜立于辞藻罢了。其次,风气逐渐完善,而音响也因此兴盛,对于辞藻不再议论,本来应当如此。再次,作者接踵而至,而音响逐渐微弱,然而还以其出于兴致,成于寄寓,虽然不都像以前所说的兴盛,但还不专于辞藻。又其次,则辞藻日益精巧,而音响日益低下,也应当如此。何况宋代,只以学识来声律,元人只以意气来韵调,那么失去变化更加适宜其未止。然而善于谈论诗歌的人,必定从其辞藻和音响来观察,而古今的变化,不就可以议论了吗。四明王莹宗器善于谈论律诗,从唐初以及今人之作,都广泛搜求而深刻品味,乃以十四〇为纲,汇编相次,共若干卷,而五言不包括在内。他的志向确实也很勤勉。而对于其辞藻和音响,大概必定有所取吧?这难道不足以流传吗?我的朋友王融、黄儒亨固请我为其编端作序,我不能推辞,而为之书写,大概以质之知音者观看。永乐十三年仲春下浣,史官林志序。《和唐诗正音序》襄城杨士〇编《唐音》行于世,其论次以初唐为始音,盛唐为正音,晚唐为遗响。然而初唐尚有六朝气习,体制未纯;盛唐则辞气浑厚,不求奇巧,自然难及;晚唐则有意于奇语,虽艰深意实短浅。就唐音中,此三等之异;就三等中,人人自为异。大抵盛名之下无虚士,名之盛者,其言工自余,互有得失。永乐初,曾见朱中书季寜先生手抄《五百家唐诗》,凡是语意精良的已传于世,其不传的略去即可。今人学唐的,皆以三等为法律。诗贵乎敦厚浑融,过巧则失之;流丽绝句则贵乎字少意多,浅近则失之忽略。诵读之皆能使人歆

动,有风人之体,特所感有浅深邪正之不同耳。吾方致思于其间,将求其善者为之师,而未能窥其奥。监察御史张楷式之,学优德赡,心平气和,将托声诗以观己志,摘《唐音》中律诗絶句尽和之。里生钱昌录以示余,三复之余,得其词意,即予所谓辞气浑厚,不求竒巧,自然难及者也。上无六朝气习,下无晩唐流丽,得正音之体制者也。凡予致思而未得者,皆能洞发其防,出以己之志意,酧酢盛唐诸名公。虽不能一一模范,而要之自然一家之言,可尚也已。若欲刻意求工,则不出于自得也。然弄珪玉者必有温润之气,佩椒兰者必有酷烈之气。曾谓和唐诗者无唐人之气习乎?有以予言为不然,更请质之思庵公云。正统二年秋九月九日,致行在翰林院修撰同修国史事承务▯东呉张洪序。我朝诗道之昌,追复古昔,而闽。浙呉中尤为极盛,若孙西庵,号岭南才子,国初着大名,而林尚黙、张宗海皆近时名士,已上序文三首,亦不可谓为无见。他如苏平仲以唐音编选未精,王止仲以元遗山鼓吹偏駮之甚,而尤罪赵子昻。若刘子髙不取宋诗,而浦阳黄容极非之。容又并杨廉夫、髙季迪而疵议之。又有钱唐瞿宗吉,则为鼓吹续音,葢以宋金元律诗并称,至以举世宗唐,恐未公为言。数子者之言皆行世,必有知诗者明辨而去取之。黄容之文传者恐不多,兹亦录之于左。江雨轩诗序:理之所在,倚形寓物,必有天机遇感而动,则气血者尤焉。鸟之春音,蛩之秋韵,谁使之?▯匹夫匹妇,羇臣贱妾之悲欣、喜怒、劳逸、惨舒,发于歌謡杂咏,皆有感于天机,不能已者而泄其鸣。由于天理自然之公平易和正,无穿凿诡怪偏曲之私,足以形是理之妙。先王采圣贤之格言,雅颂并列为感善惩恶之具,故诗之作,无不本诸此。诗然世降,末流之异,昔人之论,虞夏之下,晋魏以上,气格未相逺也。晋宋顔谢至唐初,髙下虽殊,古法未大变。律诗出后,至于大盛,参以仝贺、郊岛、元白之谲怪寒瘦鄙俚等,风兴沿流鬭靡,动晩唐之论刺何也?葢诸子才气豪放,穷思逺索,务求人所未道,以快其髙,不知由其豪放穷思逺索,穿凿之私,遂与古法平易遐矣。至宋苏文忠公与先文节公独宗少陵、谪仙二家之妙,虽不拘拘其似,而其意逺义该,是有苏黄并李杜之称。当时如临川、后山诸公皆杰然无让古者。至朱子则洞然诸家之短长,其感兴等作日光玉洁,未易论也。何者,一本于理尔?圣人一言以蔽之,论岂非所谓平易和正足以形是理而已?任髙任竒,能外是乎?乌乎!好恶不同之害,欧阳子不喜杜诗,李泰伯不喜孟子,二子人豪,发言若斯,而评诗者往往以片言只字防其一生,以尽弃其所长是。啓效方之弊甚矣。近世有刘崧者,以一言防絶宋代,曰「宋絶无诗」,他姑置之。诗至三百篇,至矣。何子夏、毛苌之伦,尚遗所昧,寥寥千五百余年,至朱子而始明。宁无一见?以及崧者,人不短则己不长,言不大则人不骇。欲▯区区之才,无忌惮若是。诟天吠月,固不足与辨。然关于▯至于贼道不容己者,崧之时,防稽杨维桢、呉中髙季迪皆鸣于诗。其过髙者,凌厉险怪;痛快者,巧中物情。读之如入寳藏之中,绮罗之筵,骇目适口,视古作概淡如也,亦其迈逸豪放。尔后之肤学务异之徒,视其佶屈冶媚,激其险淫之心,咀得粕味之一二,广诵长吟,以夸座客,直欲由之以尽革古法。乃以嫫姆蹙西施之頞,童稚攘冯妇之臂,句雕字锼,呌噪聱牙,神头▯面,以为新竒,良可叹也。昆山偶武孟翁以诗一帙示予曰:「平昔遇有所感,一寓于此,凡若干卷。虽无望于流逺,有孙数辈在故里,愿序其端遗之,俾以知吾趋向之勤也。」余阅其命题造语,悲乐不至于伤淫,慨叹不深于怨怼,状物达理,质而不俚,无雕锼谲怪之病,一本于天机不能自已者而发,不期合古而自合古矣。是则岂惟可遗其诸孙?他日采诗者能弃乎?且为学诗者楷模,何愧也?噫!所谓好恶者,予言若是,持以当崧与慕杨

译动,有风人之体,只是所感有浅深邪正的不同罢了。我正在这中间深思,想寻求其中的善者作为老师,却未能窥见其奥妙。监察御史张楷式之,学问优长,德行丰赡,心平气和,打算寄托声诗来观察自己的志向,摘取《唐音》中的律诗绝句全部和作。同乡后生钱昌抄录给我看,反复诵读之后,领会了其词意,就是我所说的辞气浑厚,不追求奇巧,自然难以企及的那种。向上没有六朝的气习,向下没有晚唐的流丽,是得到正音体制的作品。凡是我深思而未得的地方,他都能透彻地阐发其意旨,拿出自己的志意,与盛唐各位名家酬唱应答。虽然不能一一效法,但终究是自然形成的一家之言,值得崇尚啊。如果刻意求工,那就不是出于自得了。然而玩弄圭玉的人必有温润之气,佩戴椒兰的人必有酷烈之气。难道和唐诗的人就没有唐人的气习吗?如果有认为我这话不对的,请再向思庵公请教吧。正统二年秋九月九日,致行在翰林院修撰同修国史事承务郎东吴张洪序。

我朝诗道的昌盛,追复古昔,而闽、浙、吴中尤其极盛,像孙西庵,号称岭南才子,建国初年就享有大名,而林尚默、张宗海都是近时的名士,以上三篇序文,也不能说没有见识。其他如苏平仲认为《唐音》编选不精,王止仲认为元遗山鼓吹偏驳太甚,而尤其指责赵子昂。又如刘子高不取宋诗,而浦阳黄容极力非议他。黄容又一并对杨廉夫、高季迪进行挑剔议论。又有钱塘瞿宗吉,则为鼓吹续音,大概是将宋金元律诗并称,至于以举世宗唐为言,恐怕不够公正。这几位的话都流传于世,一定有懂诗的人明辨而去取之。黄容的文章流传的恐怕不多,这里也抄录在下面。

江雨轩诗序:道理所在,依附形物,必有天机遇感而动,那么气血尤其如此。鸟的春音,蟋蟀的秋韵,是谁使它们这样的?普通男女,羁臣贱妾的悲欣、喜怒、劳逸、惨舒,发于歌谣杂咏,都是感于天机,不能停止而宣泄其鸣声。由于天理自然的公平易和正,没有穿凿诡怪偏曲的私意,足以体现这道理的妙处。先王采集圣贤的格言,雅颂并列为感善惩恶的工具,所以诗的创作,无不基于此。诗固然如此,世道降衰,末流的差异,古人的议论,虞夏之下,晋魏以上,气格没有相距太远。晋宋颜谢至唐初,高低虽然不同,古法没有大变。律诗出现后,到了大盛,参以仝贺、郊岛、元白等的谲怪寒瘦鄙俚等,风气沿流斗靡,动不动就晚唐的论刺,为什么呢?大概这些人才气豪放,穷思远索,务求说出别人未说的,以快其高,不知道由于他们的豪放穷思远索,穿凿的私意,于是与古法平易相远了。到宋苏文忠公与先文节公独宗少陵、谪仙二家的妙处,虽然不拘泥于相似,但其意远义该,因此有苏黄并李杜之称。当时如临川、后山诸公都杰出而无让于古人。到朱子则透彻地知道诸家的短长,其感兴等作日光玉洁,不容易评论。为什么,一本于理罢了!圣人一言以蔽之,论岂非所谓平易和正足以体现这理而已?任高任奇,能超出这个吗?唉!好恶不同的危害,欧阳子不喜欢杜诗,李泰伯不喜欢孟子,这两个人是豪杰,发言如此,而评诗的人往往以片言只字妨碍其一生,以尽弃其所长,这是开启效方之弊太严重了。近世有刘崧者,以一言断绝宋代,说“宋绝无诗”,其他暂且放下。诗到三百篇,到了极点。何子夏、毛苌之流,尚且有所遗漏,寥寥千五百余年,到朱子而始明。难道没有一见吗?以及崧者,人不短则己不长,言不大则人不骇。想要以区区之才,无忌惮到如此地步。诟天吠月,固然不值得与他辩论。然而关系到至于贼道不容己的,崧之时,会稽杨维桢、吴中高季迪都在诗坛鸣响。其过高者,凌厉险怪;痛快者,巧中物情。读之如入宝藏之中,绮罗之筵,骇目适口,视古作概淡如也,也是其迈逸豪放。尔后之肤学务异之徒,视其佶屈冶媚,激其险淫之心,咀嚼得粕味之一二,广诵长吟,以夸座客,直欲由之以尽革古法。乃以嫫姆蹙西施之额,童稚攘冯妇之臂,句雕字锼,叫噪聱牙,神头鬼面,以为新奇,良可叹也。昆山偶武孟翁以诗一帙示予曰:“平昔遇有所感,一寓于此,凡若干卷。虽无望于流远,有孙数辈在故里,愿序其端遗之,俾以知吾趋向之勤也。”余阅其命题造语,悲乐不至于伤淫,慨叹不深于怨怼,状物达理,质而不俚,无雕锼谲怪之病,一本于天机不能自已者而发,不期合古而自合古矣。是则岂惟可遗其诸孙?他日采诗者能弃乎?且为学诗者楷模,何愧也?噫!所谓好恶者,予言若是,持以当崧与慕杨

髙之侪,未知其以为何如云也。予恐孩提之习,莫先嫫姆之口,使崧之说行,后生少年不胜望洋凌躐之患矣。慕杨髙之风竞,则古法澌矣。予愠二家之久,幸翁之托,故发其端为序,而归之以少省人焉。翁曰:「桓家居娄江,以江雨名轩,所作故题曰《江雨轩藁》。近客京都,老病无为,一得于酒,凡所题咏,别见《醉吟录》。」云歳癸巳,浦阳黄容述。

译高之流辈,不知道他们对此会作何评价。我担心孩童自幼的习染,没有比保姆口中的言语更早的,如果崧的说法得以施行,后生少年将难以承受望洋兴叹、越俎代庖的祸患了。如果竞相仰慕杨、高的风气,那么古法就消亡了。我对这两家的做法早已心生不满,幸蒙翁的嘱托,所以借此开端作序,并归结于少省人。翁说:“桓家住在娄江,用江雨为轩室命名,所以所作的诗文题为《江雨轩稿》。近来客居京都,年老多病无所事事,唯独从酒中有所得,凡是题咏之作,另见于《醉吟录》。”这是癸巳年,浦阳黄容记述。

于节庵公旧居小苏州巷,与余南北隣。其自河南以大理少卿塟父囘,始相识。一再往来,后予亡妻金氏物故,相见即有悼惜语,且慰问儿子辈。适张篠庵书来,云金氏如是贤,有是不幸,宜得名公显即语白之。予亦重其意,窃以为必求墓文无逾公者,因偕董仲鲁谒于朝房。葢时董又西隣也。公读行状,既曰:“嘉木易伐,甘泉易竭,奈何不数日为?”是年十一月八日,德胜门军马▯死,予等举勅诏原之。是日午,郎中王伟持墓表来还,且云:“少保今日朝退,坐堂上曰:‘叶公近日求作一文,不意令日有此事,若稍迟则俗矣。’即命纸一挥而成。”监生浄本呈,仅改定一字,此本是已。当时皆以髙致称之。又尝闻叔简尚寳言,其从兄相与抑庵尚书王公同为庶吉士,内府考文字,杨先出,而王之家僮有问杨先曰:“尔家官人作不出文也。”王后颇与相为憾。景太忠叔简欲乞王公作相之妻杨节妇传,而以为疑,不得已请焉。公闻唯唯,次日即答槀。叔简以知公不深自愧,此亦可见二公者尚有前辈风致云。

律凡京官及在外五品以上官有犯奏闻请防不许擅问。今刑部都察院于京官五品以下提问,南京都察院亦然。刑部则又具奏,往年南京两法司曾论此事云:「查出永乐中北巡时有留守事宜数条,事多有相因而行,至今不改者,当求得录之。」此亦政体故事也。

张泰都督镇宁夏逾廿年,绰有贤声。石彪充防击将军,巡边将至宁夏。有赵缙者,宁夏人,道语彪曰:“都督家一古瓶可寳也。”彪即为书,仍伪为石亨书,使人索之。张得书不答。既而彪至,以不得瓶故,百方窘辱之。张殊不为意,最后使人要迫之。其子中夜告之曰:“彼时人何可拒?瓶所直仅百金耳。”张艴然不恱曰:“尔非张泰子矣!吾岂吝百金?顾此瓶吾祖宗所贻,岂可自防为权贵失之?彼緫兵能百年,我緫兵能百年否耶?”明日,泰称病不出。子袭官。往时刘征蛮为余道此事甚悉也。

国朝七十年来,文物之盛,江浙之秀,如王景彰学士、张宗海修撰之文章经术,沈民则兄弟、程南云之以词翰笔墨,▯际荣遇医而能诗,如刘原博、方外如刘渊然者,而皆出于云南,士大夫多夸异之。岳季方在内阁,不久被黜,有士人告之曰:“先生犯孔子戒矣。”问之:“云何?”则曰:“未信而谏是也。”季方应之曰:“初上用我,左右责任,教诫甚至,敢不尽心。若子以谏官处我,则恐未然。”杜佑《旌儒庙碑》隂以为秦之儒者不居其位,而是非当世,以自取祸,又引后汉党锢事,以横议激讦为戒,是亦士人之见而已耳。夫士风如此,士论如此,尚足与语得失也哉。

  水东日记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二十七

  明 叶盛 撰

姚文公燧撰《宋太常少卿陈希亮神道碑》其畧云:大徳戊戌,燧舟逰湖湘,而陈公元凯方持宪节使湖之南,既求追撰姚夫人李氏埋铭,为粗叙陈姚同为有虞遗裔矣。后五年,燧持宪节使江之东,而公以总管来莅建康,驰书来请曰:「吾家自七世祖宋太常卿公,以治平二年卒塟洛阳,其后子孙以官为家,死不返塟,顾于太常墓失其地所。曾祖少中公访而得之,笔地之名与距城几何里步,以诏后昆,志亦懃哉。防荐罹大兵,终无有能至者,七十余年矣。元凯始成其志,如所笔,发墓验之,果得范公镇所撰志铭,摹以蜡▯,副吾家乗愿为铭,树石以表墓道。」燧受读之,其先颍川人,唐迁于京兆,广明中避乱于蜀,家眉之青神,其可系者:琼生延禄,延禄生赠兵部侍郎显忠,兵部生希亮,即太常公。太常生京东转运使忱,转运生简州司士参军挥,司士生金儒林郎灏,儒林生国子监丞克基,国子生耀州二白渠规措使仲谦,规措生皇东平劝农使膺,农使生嘉议大夫建康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则元凯也。子敬立朂之,凡十二世。闻者慨息,以为非清风素望之门,孰能完有家乗得其▯次如是之多哉。燧曰:「是足为多乎哉?茍推其世徳而上之之十二世者,又

译在节庵公旧居的小苏州巷,与我南北相邻。他从河南以大理少卿的身份安葬父亲回来,我们才开始相识。经过一两次往来,后来我的妻子金氏去世,每次相见都有哀悼惋惜的话语,并且慰问我的儿子们。恰逢张篠庵来信,说金氏如此贤德,遭遇这样的不幸,应当让有名望的公卿显贵知道这件事。我也看重他的心意,私下认为求写墓文没有人比得上节庵公,于是便和董仲鲁在朝房拜见他。当时董仲鲁又住在西边相邻的地方。节庵公读了行状,便说:“嘉美的树木容易被砍伐,甘甜的泉水容易枯竭,怎么不几天就写好了?”这一年十一月八日,德胜门的军马〇死,我们举荐敕诏原谅他。当天中午,郎中王伟拿着墓表回来,并且说:“少保今天退朝后,坐在堂上说:‘叶公近日请求写一篇文章,没想到今天有这件事,如果稍微晚一点就俗气了。’随即命人取纸一挥而就。”监生浄本呈上,只改正了一个字,这个本子就是最终定稿。当时大家都称赞他的高雅情致。又曾经听叔简尚寳说,他的堂兄与抑庵尚书王公同为庶吉士,在内府考核文章,杨先出来,而王家的家僮有问杨先说:“你家官人写不出文章。”王后来颇为与杨结下怨恨。景太忠叔简想请求王公写杨节妇的传记,却因此感到疑虑,不得已还是请求了。王公听后连连答应,第二天就回复了草稿。叔简由此知道王公不深自惭愧,这也可见两位公卿还有前辈的风度。

律法规定,京官及在外五品以上官员有罪,奏闻请示,不允许擅自审问。现在刑部都察院对京官五品以下进行审问,南京都察院也是如此。刑部则又具奏,往年南京两法司曾议论这件事说:“查出永乐年间北巡时有留守事宜数条,事情多有相因而行,至今不改的,应当求得记录。”这也是政体故事。

张泰都督镇守宁夏超过二十年,颇有贤名。石彪充任防击将军,巡边将至宁夏。有个叫赵缙的人,是宁夏人,在路上对石彪说:“都督家有一个古瓶很珍贵。”石彪就为此写信,仍然伪造石亨的信,派人索取。张泰得到信不回答。不久石彪到了,因为没得到瓶的缘故,百般窘迫侮辱他。张泰完全不放在心上,最后派人要挟逼迫他。他的儿子半夜告诉他说:“那时候的人怎么可以拒绝?瓶子价值不过百金罢了。”张泰愤怒不高兴地说:“你不是张泰的儿子了!我难道吝惜百金?只是这瓶子是我祖宗所遗留,怎么可以自己防备而让权贵失去它?他做总兵能百年,我做总兵能百年吗?”第二天,张泰称病不出。儿子继承官职。过去刘征蛮为我讲述这件事非常详细。

本朝七十年来,文物的兴盛,江浙的秀美,如王景彰学士、张宗海修撰的文章经术,沈民则兄弟、程南云的词翰笔墨,〇际荣遇医而能诗,如刘原博、方外如刘渊然者,而都出自云南,士大夫多夸异之。岳季方在内阁,不久被罢免,有士人告诉他:“先生犯孔子戒了。”问:“怎么说?”回答说:“未信而谏是也。”季方回答说:“当初皇上用我,左右责任,教诫甚至,敢不尽心。如果以谏官处我,则恐未然。”杜佑《旌儒庙碑》阴以为秦之儒者不居其位,而是非当世,以自取祸,又引后汉党锢事,以横议激讦为戒,是亦士人之见而已耳。夫士风如此,士论如此,尚足与语得失也哉。

水东日记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二十七

明 叶盛 撰

姚文公燧撰写《宋太常少卿陈希亮神道碑》,其大略说:大德戊戌年,燧乘船游览湖湘,而陈公元凯正持宪节使湖之南,既请求追撰姚夫人李氏的埋铭,粗略叙述陈姚同为有虞遗裔。后五年,燧持宪节使江之东,而公以总管来莅建康,驰书来请说:“我家自七世祖宋太常卿公,以治平二年卒葬洛阳,其后子孙以官为家,死不返葬,顾于太常墓失其地所。曾祖少中公访而得之,笔地之名与距城几何里步,以诏后昆,志亦勤哉。防荐罹大兵,终无有能至者,七十余年矣。元凯始成其志,如所笔,发墓验之,果得范公镇所撰志铭,摹以蜡〇,副吾家乘愿为铭,树石以表墓道。”燧受读之,其先颍川人,唐迁于京兆,广明中避乱于蜀,家眉之青神,其可系者:琼生延禄,延禄生赠兵部侍郎显忠,兵部生希亮,即太常公。太常生京东转运使忱,转运生简州司士参军挥,司士生金儒林郎灏,儒林生国子监丞克基,国子生耀州二白渠规措使仲谦,规措生皇东平劝农使膺,农使生嘉议大夫建康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则元凯也。子敬立朂之,凡十二世。闻者慨息,以为非清风素望之门,孰能完有家乘得其〇次如是之多哉。燧曰:“是足为多乎哉?茍推其世德而上之之十二世者,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