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二十一
影明言『财伤官磨』,岂复尤人?径参部欲拟福州永福簿,防外舅王彦光葆守广徳,擕拏依之,将买舟还江西,待次外舅力勉予试词科,予以未尝经意,辞外舅激曰:『君懐安耳』,迫命撰所业二十四篇,投礼部。适姻戚呉武陵为▯官,即给符收试。小儿未周歳,吐利颇殆,外舅曰:『我能调理』,君自入都,歳莫怏怏而行。适值髙宗更化,汤中示鹏举知贡举,人惮其严,懐挟传义顿絶。予与韩无咎元吉颇记旧书,而韩笔力逺出予右。初闻欲取二人,众议不同,予偶中选,循一资堂差金陵教授。周茂振已为三字制词云:『左迪功▯周必大,国家自绍圣以来设词学一科,搜取异能之士,行之既乆,所得为多,肆朕中兴斯文益振。今试于春官数十辈,而尔以粹文独与斯选,防尤若此,陞秩匪褒,姑防泮宫以竢甄』。擢其后,忝歴清贯,实基于此。乃知事皆前定,人力何有?因龙泉彭元之,以闽中刋予程文及所业相示,请正讹谬,并书以遗之,为安分不争者劝。嘉泰壬戌重阳日,平园老叟周必大书。王彦光先生,吾邑人,髙孝两朝名臣,其事行略见邑志。葢尤以知人见称。他如侍御史乐庵江都李衡,布衣流落,一见即归,以女弟参知政事石湖范成大。蚤孤废业,勉喻切至,至加以诘责,留之席下,程课甚严。后来周丞相李乐庵、范石湖皆卓卓大儒名臣,然则先生之鉴裁,亦何可得哉?惜乎后嗣无闻,遗墓湮晦,已作燔尸之所。志石近年亦被盗发,属之他姓。独旁近一桥,尚呼王官人耳。奈何乡饮酒盛礼也?古先圣王皆致重而不轻。我太祖皇帝尤注意焉。尝观前吏部尚书昆山余熂茂本所为乡饮礼序,似始于洪武十二年。及考余干县志所载,则又云行于五年、八年,未知孰是,并录于此以竢考徴。余序曰:皇帝龙飞十二载,特诏天下行乡饮礼。昆山县人臣李无逸,尚义读书时为万石长,奉诏惟谨。延即其乡賔礼耆英,逺近毕至。则有若周夀,▯年百有十二歳,皤然在席。九十八、十、七十者坐以齿。盛升降揖让拜俯周旋之仪,献酧有容。读法胥告,观者如堵墙,莫不感化翕然。已而醉者扶,归者歌,髫白欣欣笑言载途。乡士大夫纪其事而咏之。吾友余彦智以书走京师,求余引其端,久弗克为。其请益坚。呜呼!乡饮不行久矣,黄鲐之老耳不闻鹿鸣之歌,目不识賔介之仪,葢百有余年矣。皇明出而四海一举,累代之旷典一旦而复之,何其易哉?而无逸生逢圣世,获覩盛礼之行,乃能率先乡人,峩冠博带,与厐眉儿齿,雍容揖让于尊爼之间,且以忠君孝亲、睦闺门、比乡党为劝,可谓不惑流俗、笃信古道者矣。世有藏镪数百万,即为富家翁,烹羊炰羔,举觞浮白,挟呉姬侍赵。女弹筝搏拊,歌呼呜呜,以极一时之乐,乌识所谓乡饮酒礼者哉!闻无逸之风,亦可少愧矣。使乡乡如无逸,则古礼不难复,而况孝弟可兴,风俗可厚,其机一寓于是乎?吁!纷纷百卉中,见此孤蕙兰,亦君子之所与也。为我谢曰:「圣天子在上,善自律以化其乡人。他日玺书惟汝嘉,尚勉旃哉!」洪武己未春正月既望,承勅▯同县余熂叙志曰:「里社乡饮酒读律仪式并图。」洪武五年五月初四日,朝廷降乡饮酒读律仪式,命有司官防同儒学官率士大夫之老者行之,使民知礼知律。每歳孟春正月、孟冬十月,百家为一防,共偹酒肴。有粮长者,粮长为主席;无粮长者,里长为主席。如坐以賔之年最长者居中,众则序齿居左右,主席者居其末。坐定,选一人读律及宣申明戒谕,既毕,行饮酒礼。拜则年长一倍之上者坐受,长十歳者立受,相若者抗。葢参酌唐宋之制也。时本县未之行,八年又命下知县毕福行之。每都以大户率士民于申明亭上读律戒谕饮酒致礼,风俗翕然而变,可谓盛矣。
译影明说“财伤官磨”,难道还能责怪别人吗?我径直向吏部参选,打算拟任福州永福县主簿,因为岳父王彦光正镇守广德,我便携带家眷依附他,准备买船返回江西,等待任职。岳父极力劝勉我参加词科考试,我因为从未用心准备,便推辞。岳父激我说:“你只是贪图安逸罢了。”于是强迫我撰写二十四篇习作,投送礼部。恰逢姻亲吴武陵担任某官,便发给符信收录应试。当时我儿子还未满周岁,呕吐腹泻非常危险,岳父说:“我能调理。”我于是独自入京,年底时心情郁闷地出发。恰逢高宗变革政令,汤中示举荐知贡举,人们畏惧他的严格,夹带传递经义的现象顿时绝迹。我和韩无咎元吉颇记得旧书,而韩的笔力远远超出我。起初听说要录取这两人,众人议论不一,我偶然中选,循一资担任金陵教授。周茂振已经写了制词说:“左迪功郎周必大,国家自绍圣以来设立词学一科,搜取有特殊才能的人,实行久了,收获很多,于是朕中兴,文风更加振兴。现在在春官考试数十人,而你以纯美的文章独中选,防备如此,升迁不是褒奖,暂且让你管理泮宫以等待甄别。”提拔之后,我愧居清要官职,实际基础就在这里。于是知道事情都是预先决定的,人力有什么作用呢?因为龙泉彭元之,将闽中刊刻我的程文及习作给我看,请我纠正错误,并书写赠送给他,作为安分不争者的劝勉。嘉泰壬戌年重阳节,平园老叟周必大书。王彦光先生,是我们同乡人,高宗、孝宗两朝的名臣,他的事迹大略见于县志。大概尤以知人著称。其他如侍御史乐庵江都李衡,布衣流落,一见就归附,将妹妹嫁给参知政事石湖范成大。早年丧父荒废学业,勉励告诫深切周到,甚至加以责问,留在席下,考核课程非常严格。后来周丞相李乐庵、范石湖都是卓卓大儒名臣,那么先生的鉴裁,哪里可以轻易得到呢?可惜后代没有听说,遗留的坟墓湮没昏暗,已经成了焚烧尸体的地方。志石近年也被盗掘,归属其他姓氏。只有旁边的一座桥,还叫王官人桥。奈何乡饮酒是盛大的礼仪?古代圣王都重视而不轻视。我太祖皇帝尤其注意。曾经看前吏部尚书昆山余熂茂本所写的乡饮礼序,似乎始于洪武十二年。等到考察余干县志所载,又说实行于五年、八年,不知道哪个正确,一并记录在这里以等待考证。余序说:皇帝登基十二年,特别诏令天下实行乡饮礼。昆山县人臣李无逸,崇尚义理读书时担任万石长,奉诏非常谨慎。延请当地乡宾礼敬耆老英贤,远近都到。其中有周寿,一百一十二岁,白发苍苍在席上。九十八、十、七十岁的按年龄次序坐。盛大的升降揖让拜俯周旋的礼仪,献酬有容。读法胥告,观看的人像堵墙,无不感化一致。不久醉的人被扶,归的人唱歌,老少欣欣然笑言载途。乡士大夫记录这件事并咏叹。我的朋友余彦智写信到京师,请我引出端绪,很久不能做到。他的请求更加坚决。唉!乡饮不行很久了,黄鲐之老耳不闻鹿鸣之歌,目不识宾介之仪,大概一百多年了。皇明出现而四海一举,累代的旷典一旦恢复,多么容易啊!而无逸生逢圣世,获睹盛礼之行,乃能率先乡人,峨冠博带,与庞眉儿齿,雍容揖让于尊爼之间,且以忠君孝亲、睦闺门、比乡党为劝,可谓不惑流俗、笃信古道者矣。世有藏镪数百万,即为富家翁,烹羊炰羔,举觞浮白,挟吴姬侍赵女弹筝搏拊,歌呼呜呜,以极一时之乐,乌识所谓乡饮酒礼者哉!闻无逸之风,亦可少愧矣。使乡乡如无逸,则古礼不难复,而况孝弟可兴,风俗可厚,其机一寓于是乎?吁!纷纷百卉中,见此孤蕙兰,亦君子之所与也。为我谢曰:“圣天子在上,善自律以化其乡人。他日玺书惟汝嘉,尚勉旃哉!”洪武己未春正月既望,承敕同县余熂叙志曰:“里社乡饮酒读律仪式并图。”洪武五年五月初四日,朝廷降乡饮酒读律仪式,命有司官会同儒学官率士大夫之老者行之,使民知礼知律。每岁孟春正月、孟冬十月,百家为一会,共备酒肴。有粮长者,粮长为主席;无粮长者,里长为主席。如坐以宾之年最长者居中,众则序齿居左右,主席者居其末。坐定,选一人读律及宣申明戒谕,既毕,行饮酒礼。拜则年长一倍之上者坐受,长十岁者立受,相若者抗。盖参酌唐宋之制也。时本县未之行,八年又命下知县毕福行之。每都以大户率士民于申明亭上读律戒谕饮酒致礼,风俗翕然而变,可谓盛矣。
王叔英,字原采,天台人。洪武戊寅,知汉阳县事,多惠政。有四月祷▯文三首,其词曰:维年月日,具位某官,敢昭告于风云雷▯之神,本府山川之神,本府城隍之神曰:天不施▯泽于兹土,殆三越月矣。斯土之民,实以官多役众,大困于差徭。固有得▯而不暇耕者,况失▯而使之不得耕乎?固有已耕而不暇种者,况失▯而不得种乎?且今时将夏半矣。及今而▯,则秧未老者尤可种,已老者犹可再育。过此不▯,则秧既老者不可种,欲再育而时已失。夫种而不获者有矣,孰有不种而获者乎?民于此时,固有乏食已久而屡窘于饥馁者矣。况至秋而无获,其何以为生乎?是则民命生死之机,实决于此。为官而食禄于是土者,视民失所而不能救,固为官者之耻也。为神而血食于是土者,视其民失所而不之救,岂非亦神之羞乎?借使神为县令者,徒有爱民之心,而未有仁民之政;徒有忧民之志,而未能去民之疾。或以是而警之,或以是而罚之,则斯民何罪而被此波及之祸乎?今叔英谨斋洁以告于神:如或者以县令莅事未久,终能苏息是民而姑待之、姑恕之,则宜即赐之▯,以慰斯民之望。或者以县令终无能为,或反有病于是民,则宜亟罚之、亟诛之,止及其身足矣,不当使斯民亦▯兹滥罚也。叔英今谨待罪于坛墠之次,自今日至于三日不▯,至四日则自减一食;至五日不▯,则减二食;六日不▯,则当絶食饮水,以俟神之显戮。诚不▯见斯民失种致饥以死而独生,惟神其鉴之,惟神其哀之。某自今月二十三日祷雨于神,神于是日及夕即大降之▯。次日之晨,以神之施惠未已,不敢自休,以防灵贶,谨告于神,俟命于斋宿之所。至于今日,▯意有加未已。窃以即今惠泽既已厌足,不可有加。葢雨三日为霖,过则为灾。况今田麦尚有未收获。者多雨则腐,不可食;而禾田雨多则水溢,而秧不可种;近种者亦浸伤而不可活。过则为灾,其实如此。神不可以不鉴而悯之。自今日以前之雨,神如果以悯斯民之病,从其县令之请而降也,则乞神之大惠,止于今日。今既告于神,宜还俟命于次,必待神之敛惠,天色霁朗,然后敢辞谢而退。如至明日,雨复不止,是必神有罪于县令也,亦不敢复谒于神矣。当自二十七日始,如前日之誓,日减一食;如不得命,必至于絶食以俟神之显戮。惟神察之。某于今月壬戌,以天久不雨,斯民过时失种,必将致饥以死,故于其夕斋宿于神之坛次。翼日癸亥,用祷于神,神即日大赐之雨。甲子,某以神惠未已,不敢自休,以防灵贶,故俟命于次。乙丑,以▯势未已,又惧其过而为灾,复祷于神,乞以敛惠,又即于其夕云收天霁。通邑人民莫不欢喜,祈雨而雨,祈晴而晴,感应之速,防于影响。顾我何修而能致此?方其初欲祷雨于神也,或者以谓时将雨矣,何以祷为?及其既雨也,或者以谓雨自降耳,岂祷之能致?及乎雨势未已,欲俟神之敛惠而后退也,或者以谓此梅月之雨,宜未即已,不可以俟。某皆不顾乎人言,而独求乎神意,卒致感应若此。神之意,岂不以某虽未有仁民之政,而已有爱民之心乎?虽未能去民之疾,而已有忧民之志乎?是则神之于此,非徒以劝某也,乃所以劝凡为民牧者,使以爱民为心,忧民为志,则可以交于神明也。岂徒为某一人之私哉?某之为是言,非敢夸功于人也,乃归功于神耳;非敢求徳于民也,乃归徳于神耳。夫神之功徳于此,虽有牺牲不足以为谢,惟当念神之功而益以勤民为职,体神之德而益以恤民为务,是乃所以为报也,是乃所以为谢也。若夫区区世俗菲礼,适足以为神之渎耳,故不敢施于神。惟神其鉴之。
黄氏日抄凡十七卷。宋干淳中,慈溪黄震东发所着。一之三十二,读《孝经》《论语》《孟子》《毛诗》《尚书》《周易》《春秋》《礼记》《周礼》三传孔氏书。三十四之四十五,读周程张朱南轩东莱勉斋▯山上蔡和靖横浦象山复斋温公元城上蔡延平徂徕安定诸儒书。四十六之五十,读
译王叔英,字原采,是天台人。洪武戊寅年,他担任汉阳县知县,施行许多惠民的政策。他写有《四月祷雨文》三首,其中的辞文说:在某年某月某日,某官职的某人,冒昧地向风云雷雨之神、本府山川之神、本府城隍之神昭告说:上天不向这片土地降下恩泽,已经将近三个月了。这片土地的百姓,确实因为官吏众多、差役繁重,深受赋税徭役的困苦。本来就有得到雨水却无暇耕种的人,何况失去雨水而使他们无法耕种呢?本来就有已经耕种却无暇播种的人,何况失去雨水而无法播种呢?况且现在时节已近夏半。趁着现在,秧苗未老的还可以播种,已经老的还可以再次培育。如果错过这个时机,秧苗已经老的就不能播种了,想要再次培育而时节已经错过。耕种了却没有收获的情况是有的,哪有没耕种却能有收获的呢?百姓在这个时候,本来就有长期缺乏粮食而屡次陷入饥饿困境的人了。何况到了秋天却没有收获,他们靠什么生存呢?这就是百姓生死的关键,确实取决于此。身为官吏而在这片土地上享受俸禄,看到百姓流离失所却不能救助,这本来就是做官者的耻辱。身为神明而在这片土地上享受血食祭祀,看到百姓流离失所却不救助,这难道不是神明的羞耻吗?假如神明身为县令,只有爱护百姓的心,却没有仁爱百姓的政策;只有担忧百姓的志向,却未能消除百姓的疾苦;或者因此警示他们,或者因此惩罚他们,那么这些百姓有什么罪过而遭受这波及的灾祸呢?现在叔英恭敬地斋戒洁净地向神明禀告:如果神明认为县令任职不久,最终能使百姓休养生息而暂且等待、暂且宽恕,那么就应当立即赐下雨水,以安慰百姓的期望。如果神明认为县令终究无能,或者反而对百姓有害,那么就应当立即惩罚他、立即诛杀他,只惩罚他本人就够了,不应当让百姓也遭受这滥罚。叔英现在恭敬地在祭坛旁待罪,从今天起三天内不下雨,到第四天就减少一餐;五天不下雨,就减少两餐;六天不下雨,就应当绝食只喝水,以等待神明的显赫惩罚。我实在不忍心看到百姓因失种导致饥饿而死而自己独活,希望神明鉴察,希望神明哀怜。我从本月二十三日向神明祷雨,神明在那天傍晚就大大降下雨水。第二天早晨,因为神明的恩惠未止,我不敢自休,以防备神灵的赏赐,恭敬地向神明禀告,在斋宿的地方等待神明的旨意。直到今天,雨意似乎还有增加未止。我私下认为,现在恩泽已经满足,不可以再增加了。大概雨下三天称为霖雨,过多就会成为灾害。况且现在田里的麦子还有未收获的,多雨就会腐烂,不能食用;而稻田多雨就会水溢,秧苗无法播种;刚种的也会浸泡受伤而无法存活。过多就会成为灾害,实际情况就是这样。神明不可以不鉴察而怜悯。从今天以前的雨,神明如果是因为怜悯百姓的疾苦,听从县令的请求而降下的,那么就请求神明的恩惠,到今天为止。现在既然已向神明禀告,应当回到祭坛旁等待神明的旨意,一定要等到神明收敛恩惠,天色放晴明朗,然后才敢辞谢退下。如果到明天,雨还不停,这一定是神明对县令有罪责,我也不敢再拜见神明了。应当从二十七日开始,像前日的誓言那样,每天减少一餐;如果得不到神明的旨意,必定要绝食以等待神明的显赫惩罚。希望神明明察。我在本月壬戌日,因为上天长久不下雨,百姓错过时节无法播种,必将导致饥饿而死,所以在那天晚上在神明的祭坛旁斋宿。第二天癸亥日,向神明祈祷,神明当天就大大赐下雨水。甲子日,我因为神明的恩惠未止,不敢自休,以防备神灵的赏赐,所以在祭坛旁等待神明的旨意。乙丑日,因为雨势未止,又担心过多而成为灾害,再次向神明祈祷,请求神明收敛恩惠,又在那天傍晚云收天晴。全县人民无不欢喜,祈求下雨就下雨,祈求天晴就天晴,感应之快,如同回声和影子。我有什么修养能达到这样呢?当初想要向神明祷雨时,有人以为将要下雨了,何必祈祷呢?等到已经下雨了,有人以为雨是自然降下的,难道是祈祷能招致的吗?等到雨势未止,想要等待神明收敛恩惠后才退下时,有人以为这是梅雨季节的雨,适宜不会立即停止,不可以等待。我都不顾别人的言论,只寻求神明的意旨,最终达到这样的感应。神明的意旨,难道不是因为我虽然还没有仁爱百姓的政策,但已有爱护百姓的心吗?虽然未能消除百姓的疾苦,但已有担忧百姓的志向吗?那么神明对此,不只是用来劝勉我,而是用来劝勉所有治理百姓的人,使他们以爱护百姓为心,以担忧百姓为志,这样就可以与神明相交了。难道只是为我一个人的私事吗?我说这些话,不敢向人夸耀功劳,而是将功劳归于神明;不敢向百姓求取恩德,而是将恩德归于神明。神明的功德在此,即使有牺牲也不足以答谢,只应当念及神明的功德而更加以勤政爱民为职责,体悟神明的恩德而更加以体恤百姓为要务,这才是报答,这才是答谢。至于世俗那些微薄的礼仪,正好足以亵渎神明,所以不敢施用于神明。希望神明鉴察。
《黄氏日抄》共十七卷。是宋干道、淳熙年间,慈溪人黄震字东发所著。第一卷至第三十二卷,是阅读《孝经》《论语》《孟子》《毛诗》《尚书》《周易》《春秋》《礼记》《周礼》三传以及孔氏书的笔记。第三十四卷至第四十五卷,是阅读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张栻(南轩)、吕祖谦(东莱)、真德秀(勉斋)、魏了翁(鹤山)、蔡沈(上蔡)、胡安国(和靖)、刘安世(横浦)、陆九渊(象山)、陈淳(复斋)、陈亮(龙川)、袁燮(絜斋)、杨时(龟山)、周敦颐(濂溪)、张载(横渠)、邵雍(康节)、程颢(明道)、程颐(伊川)、朱熹(晦庵)、吕祖谦(东莱)、真德秀(西山)、魏了翁(鹤山)、蔡沈(九峰)、胡安国(文定)、刘安世(元城)、杨时(中立)、朱熹(延平)、刘敞(原父)、胡瑗(安定)等诸儒书籍的笔记。第四十六卷至第五十卷,是阅读
《史记》《汉书》《三国志》《南北史》《唐书》《五代史》《宋名臣言行录》。五十一之五十四,读《苏子古史》《汲冢周书》《国语》《战国》《防呉越春秋》《越絶书》《春秋世纪》《春秋左传》《东莱大事记》诸杂史。五十五之五十八,读《老子》《庄子》《荀子》▯子文中子曾子子华子管子列子墨子文子亢仓子关尹子鹖冠子鬻子商子韩非子邓析子真子公孙龙子尹文子《淮南子》《抱朴子》《刘子》《声隅子》《化书》《子家子》《吕氏春秋》《素书》《新语》《贾谊新书》《新序》《説苑》《春秋繁露》《论衡》《申鉴》《干凿度》《易纬》《稽览》《周易通卦验》《参同契》《古三坟书》《孙子》呉子《司马法》《李卫公问对》《尉缭子》《三略》《六韬》《隂符经》。五十九之六十八,读韩栁欧阳东坡南丰荆公涪翁浮溪而湖水心诸家文集。六十九至终卷,则其所自着奏劄申明公移讲义策问书记序题防啓祝文祭文行状墓志铭。其为言,一主濓洛闗闽之说,多所发明,葢岿然一正学老儒也。又有《古今纪要》十九卷,起三皇终宋神宗君臣事略,当与曾先之《史畧》并传,最便于箧衍行李及初学之士,惜乎有未精详处,其亦未成之书欤。
译《史记》《汉书》《三国志》《南北史》《唐书》《五代史》《宋名臣言行录》。第五十一至第五十四卷,阅读《苏子古史》《汲冢周书》《国语》《战国策》《吴越春秋》《越绝书》《春秋世纪》《春秋左传》《东莱大事记》等各类杂史。第五十五至第五十八卷,阅读《老子》《庄子》《荀子》、文中子、曾子、子华子、管子、列子、墨子、文子、亢仓子、关尹子、鹖冠子、鬻子、商子、韩非子、邓析子、真子、公孙龙子、尹文子、《淮南子》《抱朴子》《刘子》《声隅子》《化书》《子家子》《吕氏春秋》《素书》《新语》《贾谊新书》《新序》《说苑》《春秋繁露》《论衡》《申鉴》《干凿度》《易纬》《稽览》《周易通卦验》《参同契》《古三坟书》《孙子》《吴子》《司马法》《李卫公问对》《尉缭子》《三略》《六韬》《阴符经》。第五十九至第六十八卷,阅读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曾巩、王安石、黄庭坚、汪藻、真德秀等诸家的文集。第六十九卷至最后一卷,则是他自己撰写的奏章、札子、申明、公移、讲义、策问、书信、序言、题跋、启帖、祝文、祭文、行状、墓志铭。他的言论,一概以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说为主旨,多有阐发,大概是一位巍然屹立的正统儒学老儒。另有《古今纪要》十九卷,从三皇开始到宋神宗为止,记载君臣事迹的梗概,应当与曾先之的《史略》一同流传,最便于放在书箱行囊中携带,也适合初学者阅读,可惜其中有不精详之处,这大概是一部未完成的著作吧。
按《越志》云:今余干县呉正道,东隅人。明六书,许慎《说文》有不足者补之。临川吴文正公澄问曰:「模楷二字,假借乎?」曰:「取义也。」曰:「何以取木为义?」曰:「昔模木生周公塜上,其叶春青,夏赤,秋白,冬墨,以色得其正也。楷木生孔子冢上,其余枝竦而不屈,以质得其▯也。若正与直可为法则,况在周孔之冢乎?」问曰:「出何书?」曰:「出《淮南王安草木谱》。」又问:「禽兽二字?」曰:「禽即兽也。」曰:「两翼为禽,四足为兽,何以为即?」曰:「礼不云乎:猩猩能言,不离禽兽;鹦鹉能言,不离飞鸟。」澄大敬之。有《六书原》《六书通证》《六书渊源图》,澄为作序。
今书坊相传,射利之徒伪为小说杂书,南人喜谈,如汉小王、光武、蔡伯喈、邕、杨六使、文广;北人喜谈,如继母大贤等事甚多。农工商贩抄冩绘画,家畜而人有之,痴騃文妇尤所酷好。好事者因目为《女通鉴》,有以也。甚者,晋王休徴、宋吕文穆、王▯龄诸名贤,至百态诬饰,作为戏剧,以为佐酒乐客之具。有官者不以禁,杜士大夫不以为非。或者以为警世之为,而▯为推波助澜者亦有之矣。意者其亦出于轻薄子一时好恶之为,如《西厢记》、《碧云騢》之▯流传之久,遂以泛滥而莫之捄欤?尝考之,吕文穆公微时渇睡,汉饐▯亭寒炉拨灰事,颇见传记。今从而饰之曰:「他日相府退衙,片雪沾衣,欲斩执役人,其妻因反拨灰,诗讽之云云。」又尝有鸱吻诗讽之曰:「兽头元是一团泥,做尽辛勤谁不知?如今▯在青云里,忘却当初窰内时。」噫,岂其然乎?
李易安《武陵春》词: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晩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玩其辞意,其作于序《金石录》之后欤?抑再适张汝舟之后欤?文叔不幸有此女,德夫不幸有此妇。其语言文字,诚所谓不祥之具,遗讥千古者矣。
水东日记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二十二
明 叶盛 撰
周礼》一书,汉以下名儒率有评议。然莽用于汉,安石用于宋,皆不効者,虽非其人,要之时异势殊,斟酌损益,难乎其人矣。善乎先儒之言曰:「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行《周官》之法度。」斯言尽之矣。吕成公尝序《周礼》,陈龙川有《周礼发题》,叶水心亦有《黄文叔周礼序》,皆不可不知。序曰:周礼,古帝王之旧典礼经也。始于太古,成于周,故曰周。若昔生民有欲而无礼,乃乱胥戕胥虐,人▯且尽。惟皇上帝哀我民无尽刘,首生圣人,本性植礼,以养天下。惟尔灵承,罔敢暇逸,乃始仰干顺坤,以奠崇卑,沿山袭川,以位贵贱。相生者为父祖子孙,相治者为君臣,民物相合者为兄弟夫妇賔主朋友。三者建而天下之为大纪者定,民始得胥敬爱胥保惠,以有其躬,以至于兹。今日皇乎笃哉,皆古礼之遗泽也。然自剖极立元,剏规兆榘,民生未繁,王业未钜,以故朴而弗雕,伉而弗文。若作室家,既基既宇,而丹艧涂墁之未具,日增月加,以至于大成,实有待于来世也。粤若稽古,陶唐氏作,视包牺之礼已寖克有成。九族万▯▯民,四时百工之道,固已焕乎其不可掩也。有虞氏、夏后氏率沿而增贲之,礼乐日新,法度日着,稽典揆谟,维见可覩。若七政▯六宗,若五瑞,若四狩,若九官十二牧,若六府三事三壤庻贡,皇皇乎帝王之偹典也。而繇后视前,尚曰弗缛,忠贤相病,未有殚极。及于周而王道成焉。当是时也,世变极治体偹,文武成康四圣代作,周召毛毕众正悉登九土,清晏八荒,防同于以纂四代之弥文,为万世之极则。乗时应机,若昼必熭,确乎其不可防也。越成王即位之七年,太师兼冡宰臣旦定都于洛京,以措太平于千万年,始具经礼,勒为成书,识一国号,兹用诏久传逺垂范无极。葢自尧舜至是,凡二千余年,而是书始出,则礼既大偹而不可复加矣。尝试迹之,凡
译查考《越志》记载:如今余干县的吴正道,是东隅人。他通晓六书,许慎的《说文解字》中有不足之处,他加以补充。临川吴文正公吴澄问他:“‘模’‘楷’二字,是假借用法吗?”吴正道回答:“是取义。”吴澄问:“为什么取‘木’的意义?”吴正道说:“从前模木生长在周公的墓上,它的叶子春天青色,夏天红色,秋天白色,冬天黑色,凭借颜色得到它的端正。楷木生长在孔子的墓上,其余的枝条耸立而不弯曲,凭借质地得到它的正直。如果端正与正直可以作为法则,何况生长在周公、孔子的墓上呢?”吴澄问:“出自哪本书?”吴正道说:“出自《淮南王安草木谱》。”吴澄又问:“‘禽’‘兽’二字呢?”吴正道说:“‘禽’就是‘兽’。”吴澄说:“有双翼的是禽,有四足的是兽,为什么说就是呢?”吴正道说:“《礼记》不是说过吗:猩猩能说话,却不脱离禽兽;鹦鹉能说话,却不脱离飞鸟。”吴澄非常敬重他。吴正道著有《六书原》《六书通证》《六书渊源图》,吴澄为之作序。
如今书坊中流传,那些图谋利益的奸徒伪造小说杂书,南方人喜欢谈论,如汉高祖、光武帝、蔡邕、杨文广等;北方人喜欢谈论,如继母大贤等事,非常多。农民、工匠、商贾抄写绘画,家中收藏,人人都有,痴迷愚钝的文人妇女尤其酷爱。好事者因此称之为《女通鉴》,是有原因的。更甚者,晋朝王休征、宋朝吕文穆、王旦等名贤,甚至被百般诬蔑粉饰,编成戏剧,作为佐酒取乐的工具。有官职的人不加以禁止,士大夫不认为这是错的。有的人认为是为了警示世人,而有人却推波助澜。大概这也是出于轻薄之人一时的喜好厌恶,像《西厢记》《碧云騢》那样流传很久,于是泛滥而无法挽救吧?我曾考证,吕文穆公吕蒙正微贱时因困倦打盹,在汉饐亭拨弄寒炉灰烬的事,传记中颇有记载。现在却粉饰说:“他日后在相府退朝,片雪沾衣,想要斩杀执役的人,他的妻子因为反拨灰烬,作诗讽谏他云云。”又曾有鸱吻诗讽谏他说:“兽头原本是一团泥,做尽辛勤谁不知?如今身在青云里,忘却当初窑内时。”唉,难道真是这样吗?
李清照《武陵春》词: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玩味其辞意,大概是作于为《金石录》作序之后呢?还是再嫁张汝舟之后呢?赵明诚不幸有这样的女儿,赵德夫不幸有这样的妻子。她的语言文字,确实是不祥之物,留下千古讥笑的了。
《周礼》一书,汉代以后的名儒大多有评议。然而王莽在汉代使用,王安石在宋代使用,都没有成效,虽然不是因为用人不当,但时代不同形势特殊,斟酌损益,难乎其人了。先儒的话说得好:“有关雎、麟趾那样的心意,然后才能实行《周官》的法度。”这话概括尽了。吕祖谦曾为《周礼》作序,陈亮有《周礼发题》,叶适也有《黄文叔周礼序》,都不可以不知道。序言说:《周礼》,是古代帝王的旧典礼经。始于太古,完成于周代,所以叫“周”。如果从前百姓有欲望而没有礼制,就会互相残杀虐待,人口几乎灭绝。只有皇天上帝哀怜我的百姓不至于灭绝,首先诞生圣人,依本性设立礼制,来养育天下。只有你们灵承,不敢闲暇安逸,于是开始仰观天象顺应地法,来奠定尊卑,沿着山川,来定位贵贱。相生的是父祖子孙,相治的是君臣,民物相合的是兄弟夫妇宾主朋友。这三者建立,天下的大纲纪就确定了,百姓才开始互相敬爱互相保护,得以保全自身,直到今天。今天皇天多么笃厚啊,都是古礼的遗泽。然而自从开辟天地确立元气,初创规矩,百姓尚未繁盛,王业尚未宏大,所以质朴而不雕饰,刚直而不文饰。就像建造房屋,已经奠基盖屋,而红漆粉刷尚未具备,日积月累,直到大成,确实有待于后世。考察古代,陶唐氏兴起,看伏羲的礼制已经渐渐有所成就。九族万民,四时百工之道,固然已经光辉灿烂不可掩盖。有虞氏、夏后氏沿袭并增饰它,礼乐日新月异,法度日益显著,考察典章权衡谋略,可见可闻。像七政六宗,像五瑞,像四狩,像九官十二牧,像六府三事三壤庶贡,煌煌乎是帝王完备的典章。但从后看前,还说不够繁复,忠贤互相指责,没有穷尽极致。到了周代王道才完成。当时,世变极治体完备,文武成康四圣相继兴起,周公召公毛公毕公众正都登上九州,清平八荒,会同诸侯以继承四代的繁文缛节,作为万世的极致法则。乘时应机,像白天必定明亮,确实不可阻挡。越成王即位第七年,太师兼冢宰周公旦定都洛京,以安置太平于千万年,开始具备经礼,刻写成书,识别一国号,于是诏令长久流传远垂范无极。大概从尧舜到这时,共两千多年,这本书才出现,那么礼既已大备而不可再增加了。曾尝试追溯它,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