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二十二
宇宙之间,一物一名,无钜细,无逺近,无幽明,生死罔有丝毫遗轶,不具以勤后业之补苴者,浩乎博哉!圆生方育,海停岳萃,不足以议其博也。非圣人,其孰能修之?然尝辑其凡有三,而所以尽者一。何谓三?曰天,曰地,曰人。何谓一?曰中。爰自祭祀推步占卜祓禳之官立,而天事偹;国都郊野道路险固之官立,而地事偹;治教刑政礼乐事工之官立,而人事偹。惟兹三者,以有目咸觐,乃若厥中,则罔攸觌。六官之元,圣意微见其辞,若曰:“以为民中,大哉言乎!民非中弗克胥正。以生中,非礼罔与范天下与来世。”兹实上帝佑民之本防,而尧舜禹汤所以陈轨立度,以启我后人而底于大成也。圣人抽关发钥,俾遐迩是训,亦了然着矣。惟古作书,必序厥指:《易》有序卦,《书》有孔氏之文,《诗》有卜商、毛苌、卫▯,《春秋》三传有杜预、何休、范寗。惟兹大典,阙然弗修。杜子春、郑兴、康成更授迭释,维训诂句读是究是图,莫有秉笔以掲厉宗统,不亦陋哉!是用追述端绪,以订于前,发题曰《周礼》一书,先王之遗制具在。吾夫子葢叹其郁郁之文,而知天地之功莫偹于此。后有圣人,不能加毫末于此矣。世儒之论,以为治至于周公而术已穷,穷则不可复继。周之后必为秦,吾夫子葢逆知之而不言也。呜呼!果其穷也,则周公之志荒矣。自伏羲、神农、黄帝以来,顺风气之宜,而因时制法,凡所以为人道立极,而非有私天下之心也。葢至于周公,集百圣之大成,文理宻察,累累乎如贯珠,井井乎如画棊局,曲而当,尽而不污,无复一毫之间,而人道备矣。人道偹,则足以周天下之理,而通天下之变。变通之理,其在周公之道,葢至此而与天地同流,而忧其穷哉!夫周家之制既定,而上下维持,至于八百年,诸侯既已擅立,周之王徒拥其虚器,蕞然立于诸侯之上,诸侯皆相顾而莫之或废,彼独何?畏而未▯哉?岂非周公之制有以维持其不▯之心?虽颠倒错乱而犹未亡也。当是之时,周虽自絶于天,有能变通周公之制而行之,天下不必周,而周公之术葢未始穷也。秦徒见其得天下之难,以为周公之制葢非其所便,并与夫仅存者而尽弃之,而不知周家之制既尽,而秦亦亡矣。人道废,则其君岂能独存哉?始夫子之言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葢以为后之王者必因周而损益焉,自是变通至于百世而不穷,而岂知其至此极也?汉髙帝崛起草莽而得天下,知天下厌秦之苛,思有息肩之所,故其君臣相与因陋就简,存寛大之意,而为汉家之制,民亦以是安之,而汉祚灵长,絶而复续者几与夏商等。自是功利茍且之政习以为常,先王不易之制弃而不讲,人极之不亡者几希矣。此有志之士所以抱遗书而兴百世之叹,反覆推究而思欲复见天地之大全也。然自秦火之余,此书已非其全,而駮乱不经之言葢如黒白之不相入,尚可考而知也。虽然,文武之政布在方册,其人存则其政举。自周之衰以迨于今,葢千五百余年矣,天独未厌于斯乎?故将与诸君参攷同异,以有待焉。叶序曰:“周官晩出,而刘歆遽行之大壊矣。苏绰又壊矣,王安石又壊矣。千四百年更三大壊,而是书所存无几矣。”诗书春秋皆孔子论定,孟子诸儒相与弼承,世不能知,而信其所从,井洌于逵,众酌饮焉,惟其量尔,故治虽不足,而书有余也。孔子未尝言周官,孟子亦以为不可得闻,一旦骤至,如竒方大药,非黄帝神农所名,无制使服食之法,而庸夫鄙人妄咀吞之,不▯乱颠错几希,故用虽有余,而书不足也。虽然,以余考之,周之道固莫聚于此书,他经其散者也;周之籍固莫切于此书,他经其缓者也。公卿敬,羣有司亷,教法齐,偹义利均,等固文武周召之实政在。是也,奈何使降为度数事物之学哉!新昌黄文叔始述《五官》而为之说,亹亹乎孔孟之以理贯事者,必相发明也;恻恻乎文武之以已形民者,必相纬经也。守天下非私智也,设《▯家非自尊也。养民至厚,
译宇宙之间,万物各有其名,无论大小、远近、幽明,生死之间没有丝毫遗漏,不需要后人勤勉地修补填补,真是浩大广博啊!天圆地方,海岳汇聚,不足以形容它的广博。如果不是圣人,谁能修撰它呢?然而我曾经归纳其大要有三,而能穷尽这三者的只有一个。什么是三?就是天、地、人。什么是一?就是中。自从设立祭祀、推算历法、占卜、驱邪祈福的官职,天职就完备了;设立管理国都、郊野、道路、险要坚固的官职,地职就完备了;设立治理教化、刑罚政令、礼乐、工匠的官职,人职就完备了。只有这三者,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至于那“中”,则无处可见。六官的根本,圣人的意旨微露于言辞,说:“把它作为民众的中正,这话多么伟大啊!民众不中正就不能共同端正。以中正为生,没有礼就无法规范天下和后世。”这实在是上天保佑民众的根本防范,也是尧舜禹汤用来确立法度轨范,以启迪后人而达到大成的原因。圣人开启关键,使远近的人都受到训导,也就明白显著了。只是古人著书,必定序说其旨意:《易经》有序卦,《尚书》有孔子的文章,《诗经》有卜商、毛苌、卫宏,《春秋》三传有杜预、何休、范宁。只有这部大典,缺失而没有修撰。杜子春、郑兴、郑康成相继传授解释,只究心于训诂句读,没有人执笔来彰显宗法统绪,不也太浅陋了吗!因此我追溯其端绪,以订正前人的说法,发题说《周礼》一书,先王的遗制都在其中。我们的孔子大概感叹其文采郁郁,知道天地的功业没有比这更完备的了。后来的圣人,也不能在此增加毫末了。世俗儒者的议论,认为治理到了周公就穷尽了,穷尽就不能再继承。周朝之后必然是秦朝,我们的孔子大概预先知道却不说话。唉!如果真的穷尽了,那么周公的志向就荒废了。自从伏羲、神农、黄帝以来,顺应风气之宜,因时制宜制定法度,凡是为确立人道极致,而没有私心天下的。到了周公,集百圣之大成,文理细密,累累如贯珠,井井如画棋局,曲折恰当,穷尽而不污浊,没有一丝间隙,人道就完备了。人道完备,就足以周遍天下的道理,而通达天下的变化。变化通达的道理,在周公之道,大概至此而与天地同流,还担心它穷尽吗!周家的制度既定,上下维持,直到八百年,诸侯已经擅自立国,周王徒然拥有虚位,渺小地立于诸侯之上,诸侯都相顾而没有人废黜他,他们独自为什么?畏惧而没有……吗?难道不是周公的制度有以维持他们不……之心?虽然颠倒错乱而还没有灭亡。在这个时候,周朝虽然自绝于天,有能变通周公的制度而实行,天下不必是周朝,而周公的术业大概未曾穷尽。秦朝只看到得到天下的艰难,认为周公的制度大概不是他们方便的,连同仅存的也全部抛弃,而不知道周家的制度既尽,秦朝也灭亡了。人道废弛,那么他们的君主怎么能独自存在呢?起初孔子的话说:“继承周朝的人,即使百世也可以知道。”大概认为后来的王者必定因袭周朝而损益,从此变通直到百世而不穷尽,哪里知道它到了这个极致呢?汉高帝从草莽中崛起而得到天下,知道天下厌恶秦朝的苛政,希望有休息的地方,所以君臣相互因陋就简,存有宽大的意思,而为汉家的制度,民众也因此安定,而汉朝的国运灵长,断绝而又接续的几乎与夏商相等。从此功利苟且的政治习以为常,先王不易的制度弃而不讲,人道的极致不灭亡的很少了。这是有志之士所以怀抱遗书而兴起百世的叹息,反复推究而思欲再见天地的大全。然而自从秦火之后,此书已不是全貌,而驳杂混乱不经之言大概如黑白不相入,还可以考证而知。虽然如此,文武的政令布在方册,人存在则政令举。自从周朝衰落到现在,大概一千五百多年了,上天难道还没有厌倦于此吗?所以我将与各位参考同异,以有待于后。叶序说:“周官晚出,而刘歆遽行之大坏矣。苏绰又坏矣,王安石又坏矣。千四百年更三大坏,而是书所存无几矣。”诗书春秋皆孔子论定,孟子诸儒相与弼承,世不能知,而信其所从,井洌于逵,众酌饮焉,惟其量尔,故治虽不足,而书有余也。孔子未尝言周官,孟子亦以为不可得闻,一旦骤至,如奇方大药,非黄帝神农所名,无制使服食之法,而庸夫鄙人妄咀吞之,不……乱颠错几希,故用虽有余,而书不足也。虽然,以余考之,周之道固莫聚于此书,他经其散者也;周之籍固莫切于此书,他经其缓者也。公卿敬,群有司廉,教法齐,备义利均,等固文武周召之实政在。是也,奈何使降为度数事物之学哉!新昌黄文叔始述《五官》而为之说,娓娓乎孔孟之以理贯事者,必相发明也;恻恻乎文武之以已形民者,必相纬经也。守天下非私智也,设《……家非自尊也。养民至厚,
取之至薄;为下甚逸,为上甚劳。洗涤三壊之腥秽,而一以性命道徳起后世之公心。虽未能表是书而独行,犹将合他经而共序也,其功大矣。同时永嘉陈君举亦着《周礼说》十二篇,葢尝献之绍熈天子为科举家宗。尚君举素善文叔,论议颇相出入。所以异者,君举以后凖前,由本朝至汉,遡而通之;文叔以前凖后,由春秋战国至本朝,沿而别之。其叙乡遂沟洫,辨二郑是非,凡一字一语,细入毫芒,不可损益也。
译索取的极为微薄;处于下位非常安逸,处于上位非常辛劳。洗刷三代以来积累的腥秽,而统一用性命道德来激发后世的公心。虽然未能表彰此书而独自施行,但也将与其他经典共同编次,其功劳是巨大的。同时,永嘉的陈君举也撰写了《周礼说》十二篇,大概曾经献给绍熙年间的天子,作为科举考试的宗法依据。尚君举一向与文叔交好,两人的议论颇为相通。所不同的,是君举以后世的标准来衡量前代,从本朝上溯至汉代,追溯并贯通;文叔以前代的标准来衡量后世,从春秋战国下延至本朝,沿袭并区分。他们叙述乡遂沟洫,辨析郑玄、郑众的是非,凡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细致入微,不可增减。
正统十四年,未多事之先,五军都督府并锦衣等卫官旗军人等,三百二十五万八千一百七十三员名,实有一百六十二万四千五百九员名,事故一百六十三万三千六百六十四员名。马驼骡驴牛,二十万八千三百二十六匹头只,实有一十九万七千三百五十八匹头只,事故一万九百六十八匹头只。葢官军等,则锦衣等三十五卫,二十九万四千二百一十七员名,实有一十五万九千八百七十一员名,事故一十三万四千三百四十六员名。五府并所属,二百九十六万四千五十六员名,实有一百四十六万四千六百三十八员名,事故一百四十九万九千四百一十八员名。马骡等,则锦衣等三十五卫,二万二千八百二十匹头只,实有二万五百一十二匹头只,事故二千三百八匹头只。五府并所属,一十八万五千五百六匹头只,实有一十七万六千八百四十六匹头只,事故八千六百六十匹头只。今休养藩息之久,不知其数何如者也。
兵科职掌,有守衞官军四城,官军二,揭帖间见,正统十三年所藏二本,葢予私录,且详识其由也,今几二十年矣,具录如左。
守卫官军揭帖者,卫士守宿内门前班官旗军校尉四千三百二十四员名,后班少十名。东中门七,▯武门一,北安门二,俱只从本门旗军并随伍内转。午等四门,除东华、▯武依前后班于随伍旗军内增减十名,余皆定数。各门除东中、▯武、北安如前增减,余亦皆定数。官少则以随伍军旗补之。官军三日一防揭帖,三日一进。如十五日至十七日终者,则十四日蚤,羽林前、金吾前、虎贲左、燕山前、旗手、济州府军、济阳府军、左燕山左、羽林左、金吾左、府军右、羽林右、金吾右、府军后、通州金吾后、大兴左等二十一卫,各具官军等项数目奏本送科。本科攒揭帖,十六日蚤,掌科事官于御前奏进。十八日留守卫具防闸过数目奏本送科偹照。留守则中前后左右五卫轮防,而例不防闸者,随驾锦衣卫也【锦衣暨金吾前后、府军、府军左右、后羽林左右、虎贲左各卫,皆各随驾卫分】
午门至长安左右门
午门 阙左门并守铺
阙右门并守铺 端门
承天门 长安左门并守铺
长安右门并守铺
东华门至东安门
东华门并守铺,东上门并东上南北门。
东中门 东安墙门
东安门并守铺
西华门至西安门
西华门并守铺,西上门并西上南北门。
西中门 干明门
西安里门 西安门并守铺
▯武门至北安门
▯武门并守铺,北上门并北上东西门。
北中门 北安门并守铺
四城官军掲帖
朝阳等九门十六卫分官军緫四百七十八员名,东城神武左忠义左大宁前,西城防州义勇右蔚州左寛河忠义后,中则武城中前后大宁中忠义左后义勇中,北城忠义前右义勇前也。每月三日一防,挨次不论大小,尽如初一日至初三日防过,则本日晩四城兵马指挥司各具奏本送科,本科▯掲帖。初四日早送司礼监也。
九门
朝阳 东直 西直 阜城
正阳 崇文 宣武 安定
徳胜
庐陵杨文贞公年几七十,即作《归田趣》四时《满江红》词四首,岂亦吕居仁之作有以感发其兴趣欤?当时卷首沈民则学士「▯古先生」自序并词,皆钱塘蒋廷晖书画四段,则华亭朱孔易笔也。民则、廷晖书固已名世,而孔易画评者谓其作家士气皆具,亦今之罕有者矣。予尝从叔简得石本,而厄于营火,再求得之,则石已壊于墙压。叔简因以诗来曰:「归田词画富流传,犹是难兄旧日镌,爱护无人悲寸毁,近来模本不如前。」公词今录于此:春牧霜鬂萧萧,皇恩重赐归田里。郊郭外草亭,四面青山绿水,好鸟好花春似昔,同时同辈人无几。一布▯棕帽任消摇,东风里芳草岸平如砥,垂杨径清如洗。散牧处冉冉晴霞飞绮,江色比于懐抱浄,都无一防间尘滓。更小儿牛背有书声,清人耳。夏耘诏归田里,长散诞天恩深厚。寻蚤歳钓防之
译正统十四年,在战事未起之前,五军都督府以及锦衣卫等卫所的官旗军人等,共计三百二十五万八千一百七十三员名,实际在役一百六十二万四千五百九员名,因故缺额一百六十三万三千六百六十四员名。马、驼、骡、驴、牛等,共计二十万八千三百二十六匹头只,实际在役一十九万七千三百五十八匹头只,因故缺额一万九百六十八匹头只。其中,官军方面,锦衣卫等三十五卫,二十九万四千二百一十七员名,实际在役一十五万九千八百七十一员名,因故缺额一十三万四千三百四十六员名。五军都督府及其所属,二百九十六万四千五十六员名,实际在役一百四十六万四千六百三十八员名,因故缺额一百四十九万九千四百一十八员名。马骡等牲畜方面,锦衣卫等三十五卫,二万二千八百二十匹头只,实际在役二万五百一十二匹头只,因故缺额二千三百八匹头只。五军都督府及其所属,一十八万五千五百六匹头只,实际在役一十七万六千八百四十六匹头只,因故缺额八千六百六十匹头只。如今经过长时间的休养生息,不知其数目究竟如何了。
兵科职掌中,有守卫京城四门的官军二员,相关揭帖间或可见,正统十三年所藏的两本,大概是我私下记录的,并且详细记述了其缘由,至今将近二十年了,现将内容详细记录如下。
守卫官军的揭帖,是指卫士在内门前值班守宿的官旗军校尉四千三百二十四员名,后班比前班少十名。东中门七名,玄武门一名,北安门二名,都只从本门的旗军以及随伍人员中轮转。午门等四门,除了东华门、玄武门依照前后班在随伍旗军中增减十名外,其余都是定数。各门除了东中门、玄武门、北安门如前所述增减外,其余也都是定数。官员不足时,就用随伍的军旗来补充。官军每三日轮防一次揭帖,每三日进呈一次。如果轮到十五日到十七日终了,那么在十四日早晨,羽林前、金吾前、虎贲左、燕山前、旗手、济州府军、济阳府军、左燕山左、羽林左、金吾左、府军右、羽林右、金吾右、府军后、通州金吾后、大兴左等二十一卫,各自具奏官军等项数目,将奏本送到兵科。兵科官员整理揭帖,十六日早晨,掌管兵科事务的官员在御前奏进。十八日,留守卫具奏防闸过的数目,将奏本送到兵科备查。留守由中、前、后、左、右五卫轮流防守,而按例不防守闸门的,是随驾的锦衣卫【锦衣卫以及金吾前后、府军、府军左右、后羽林左右、虎贲左各卫,都是随驾卫分】。
午门至长安左右门:
午门;阙左门并守铺;阙右门并守铺;端门;承天门;长安左门并守铺;长安右门并守铺。
东华门至东安门:
东华门并守铺;东上门并东上南北门;东中门;东安墙门;东安门并守铺。
西华门至西安门:
西华门并守铺;西上门并西上南北门;西中门;干明门;西安里门;西安门并守铺。
玄武门至北安门:
玄武门并守铺;北上门并北上东西门;北中门;北安门并守铺。
四城官军揭帖:
朝阳等九门十六卫分官军总共四百七十八员名,东城为神武左、忠义左、大宁前,西城为防州、义勇右、蔚州左、宽河、忠义后,中城为武城、中前后、大宁中、忠义左后、义勇中,北城为忠义前右、义勇前。每月三日一防,依次不论大小,全部从初一日到初三日防过,那么本日晚上,四城兵马指挥司各自具奏本送到兵科,兵科官员整理揭帖。初四日早晨送到司礼监。
九门:
朝阳、东直、西直、阜城、正阳、崇文、宣武、安定、德胜。
庐陵杨文贞公年纪将近七十,就作了《归田趣》四时《满江红》词四首,难道也是吕居仁的作品有所感发他的兴趣吗?当时卷首沈民则学士“古先生”自序以及词,都是钱塘蒋廷晖书画四段,则是华亭朱孔易的笔迹。民则、廷晖的书法固然已经闻名于世,而孔易的画,评论者说其兼具作家气和士气,也是当今罕有的了。我曾经从叔简那里得到石本,却遭逢营火,再次求得时,石本已经被墙压坏。叔简因此作诗来说:“归田词画富流传,犹是难兄旧日镌,爱护无人悲寸毁,近来模本不如前。”杨公的词如今记录在这里:春牧,霜鬓萧萧,皇恩重赐归田里。郊郭外草亭,四面青山绿水,好鸟好花春似昔,同时同辈人无几。一布棕帽任消摇,东风里芳草岸平如砥,垂杨径清如洗。散牧处冉冉晴霞飞绮,江色比于怀抱净,都无一防间尘滓。更小儿牛背有书声,清人耳。夏耘,诏归田里,长散诞天恩深厚。寻蚤岁钓防之
所,风烟依旧,万物方当嘉防处。一年最是清和候,畅幽懐缓缓步东皋,观耕耨竹色浄,槐隂茂荷铺翠,葵舒绣。农忙际儿子大家趍走,频有莺声迎杖屦,浑无尘影霑襟袖。望水南云似玉光浮笼岩岫。秋渔七十归来西江上,堪防堪钓。秋水共长天一色也,堪吟啸。稳坐木兰渔艇子,大儿能网,中儿棹,小儿自理防。▯香鑪烹茶灶,苹花渚雪争耀,枫叶岸霞相照。山无数清比方壷员峤,放浪不知天地外,萧闲底用▯真号。聴数声长笛白鸥前,江南调。冬樵白首闲居,冬风冷偏欺衰老。晨光动弥漫院落,六花飞绕。坐暖茅柴煨芋栗,老妻孙子围炉好,更儿曹腰斧析枯薪。归来蚤阶前,璐池边缟都总出天工巧。石山峯亭下尽成琼岛,况是太平丰稔瑞,教儿爱防休轻扫。看园林一▯意萧条,寻瑶草。
译居所之中,风烟依旧,万物正处在美好防范之处。一年中最是清和时节,舒展幽怀缓缓步向东皋,观看耕种锄草,竹色洁净,槐荫茂密,荷叶铺展翠色,葵花舒展如绣。农忙之际,儿子们大家奔走忙碌,频频有莺声迎接拄杖漫步,全然没有尘影沾污衣襟衣袖。遥望水南,云似玉光浮动笼罩山岩峰岫。秋渔七十归来西江之上,值得防备值得垂钓。秋水与长天同色,值得吟咏长啸。稳坐木兰渔艇,大儿能撒网,中儿划桨,小儿自理防备。〇香炉烹茶灶,苹花渚雪争耀,枫叶岸霞相照。山无数清比方壶员峤,放浪不知天地之外,萧闲何须〇真号。听数声长笛在白鹭前,江南调。冬樵白首闲居,冬风冷偏欺衰老。晨光动弥漫院落,六花飞绕。坐暖茅柴煨芋栗,老妻孙子围炉好,更儿曹腰斧劈枯薪。归来早阶前,璐池边缟都总出天工巧。石山峰亭下尽成琼岛,况且是太平丰稔瑞,教儿爱护休轻扫。看园林一〇意萧条,寻瑶草。
水东日记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二十三
明 叶盛 撰
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潞国文忠烈公,生真宗景徳三年,仁宗天圣五年,二十二嵗进士及第,歴事四朝,出入将相五十余年,哲宗绍圣四年,九十二而卒,功名夀考古今罕比。吕许公尝谓其为大有福人,信矣。公虽不以文章翰墨自名,而出口落笔亦自不凡,系于人品然也。尝两题范文正公所书黄素伯夷颂,今苏州有石刻可模搨。其绛州翼城县新修至圣文宣王庙记,虽其少作,已有抑邪崇正之意,是以录之。圣宋四叶,止继明之五年,彦博以进士举中甲科,得大理评事,宰是邑。秋八月二十九日,始莅事。故事守令始至,则郡县之祠庙悉诣之,恭于神训,于民政之本也。由是询于邑吏,质之县图,载祀典享庙食者惟宣圣之祀焉。翌日伸祠谒之礼,已事而退,立于庑下,观其石记,即后唐长兴三年创是庙也。歳月滋久,庙貌弗严,屋瓦皆隳,梁木其壊,上不庇于风▯,下不容于爼豆。县署直其北,裁十数步,日有敲扑之喧,浍水流于东,不三四尺,岁虞漂溺之患。虽贤哉囘也,不改其乐,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而守土事神者,崇奉之礼岂不阙欤?乃谋于同僚,规是改作,方营善地,将构新庙。而县西北隅适有废庙,俗老承传为汤王行宫,事出不经理,无常祀,既絶苹蘩之荐,鞠为荆棘之墟,像设都亡,廊庑全陊,独有正殿巍然中立,虽丹垩已晦,而甍栋颇崇,异乎哉!天将以斯室遗夫子▯,不尔则胡为十室九废而独完兹中宇?虚其正位者,安所俟乎?宜其即是遗构,以正两楹之坐,起兹颓垣,以崇数仭之墙,踵其故以谋新材,则易偹,变其本而加饰,工不告劳,命薙氏以芟夷,集獿人而涂塈,兴废起坠,务实去华。昔之湫陋者耽耽而云▯矣,曩之荒秽者殖殖而砥平矣。翼以东西二室,增之屏树闬闳,凡屋壁之间堵,其数盈百,危昏中而戒事,日南至而卒功动。适其时,不愆于素。邑人张防元,以文行称于乡曲,累举进士,败于垂成,运舛事违,退而讲授。一日覩新庙之既成,以列像之未偹,乃率其徒躬营其事。明年春,募工于别郡,得绘塑之妙者。于是塑至圣暨十哲之像,逾十旬而告就。八月上丁,释奠之礼落之,且曰:“能事毕矣,不可无闻于后,盍书以志?”故述其经始之因,直谨夫歳月而已。杜牧云:“称夫子之徳,莫如孟子;称夫子之尊,莫如韩吏部。”孟所谓“生人以来,未有如夫子贤过尧舜逺矣”;韩所谓“自天子至郡邑守长得共祀而徧天下者,惟社稷与孔子。社稷坛而不屋,岂如孔子巍然当座,用王者礼,以门人配。自天子而下,北面拜跪,礼如亲弟子然。”则夫子之徳之尊,韩孟言之详矣。今兹为记,是用略诸时。天圣八年九月五日记。承奉▯守大理评事,知翼城县事兼监盐税务文彦博撰。夏忠靖公,永乐中苏松治水,与某给事中同命。一日同宿天宁寺中,给事早如厠,行甚急,公戏之曰:“披衣靸履而行给事。”给事某即应声曰:“弃甲曵兵而走尚书。”尚书此先人尝云。
相台许可用中丞,元延祐初科进士,文章亦表着一时,有盛名,今世所见者可数耳。耿好问言其裔孙颙,尚藏文集若干卷,惜乎不得见之。今日检旧碑,见杨叔玑所寄《晋宁路乡贤祠堂记》,公文也。其辞曰:治民有政,化民有礼。政虽不可弛,圣人不急也。礼则不待亲炙,而有得于私淑者矣。惟其不得为亲炙也,世之君子汲汲有事于前修往行者,所以寓淑人之机焉。古乡先生没而祭于社,乡先生之徳,乡人心说而诚服者,其秩于祭宜哉。世逺礼坠,着于令有不举者,况咸秩无文乎?然其废举亦视所寓何如人耳。乡饮酒礼,主人就先生而谋賔介。主人谓诸侯之卿大夫,先生谓致仕老于乡里而教者。大夫则就而谋之,又卿大夫饮国中贤者。诸侯卿大夫犹能致礼于乡贤之生者,天子牧守独不能致礼于乡贤之没者乎?祭于社之制不可考,附庙学作屋而祭之者,则间有之矣。晋宁
译《水东日记》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二十三
明代 叶盛 撰
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潞国文忠烈公,生于真宗景德三年,仁宗天圣五年,二十二岁考中进士,历经侍奉四朝皇帝,出入将相之位五十多年,哲宗绍圣四年,九十二岁去世,其功名与寿命,古今罕见可比。吕许公曾评价他是大有福气的人,确实如此。公虽然不以文章笔墨自命,但出口成章、落笔成文也自然不凡,这是由他的人格品德决定的。他曾两次题写范文正公所书的黄素《伯夷颂》,现在苏州有石刻可以拓印。他写的《绛州翼城县新修至圣文宣王庙记》,虽然是他的早期作品,已有抑制邪说、崇尚正道的意图,因此收录于此。圣宋四叶,即继承明道之治的五年,彦博凭借进士科考中甲科,担任大理评事,治理这个县。秋八月二十九日,开始到任办公。按照旧例,地方长官刚到任,就要遍访郡县的祠庙,恭敬地接受神明的训示,这是民政的根本。于是询问县吏,查阅县志,记载在祭祀典制中享受庙食供奉的,只有对宣圣的祭祀。第二天履行拜谒祠庙的礼仪,事毕退下,站在廊下,观看石碑上的记文,得知这是后唐长兴三年创建的庙宇。岁月流逝,庙貌不庄严,屋瓦都坍塌了,梁木也损坏了,上面不能遮风,下面不能安放祭器。县衙门就在它的北面,仅十几步远,每天有拷打犯人的喧闹声;浍水在东边流过,相距不过三四尺,每年担心有洪水漂溺的祸患。虽然像颜回那样贤德的人,不改其乐,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但是,守护土地、侍奉神明的人,在崇奉的礼节上难道没有缺失吗?于是与同僚商议,规划改建,正打算寻找好地方,建造新庙。而县西北角恰好有一座废弃的庙宇,当地老人相传是汤王的行宫,事情不合常理,没有固定的祭祀,既断绝了蘋蘩等祭品的供奉,长满了荆棘,神像都已丢失,廊庑全部倒塌,只有正殿巍然屹立,虽然彩绘已经暗淡,但屋脊栋梁颇为高大,真是奇异啊!上天将要把这房间留给孔子,不然为什么十座庙宇有九座废弃,唯独这座中殿完好无损?空出正位,是在等待谁呢?适宜就在这遗留的建筑上,确立两楹之间的座位,修起倒塌的墙垣,来增高数仞的围墙,沿用旧制来筹备新材料,就容易完备,改变原本的样子加以装饰,工匠也不觉得劳累,命令除草的人清除杂草,召集泥瓦匠粉刷墙壁,兴复废弃,挽救衰败,务求实用,去除浮华。过去低矮简陋的地方变得高大宏伟了,从前荒芜秽杂的地方变得整齐平坦了。东西两侧增设房间,增加屏风、树木和门阙,凡是屋墙之间的间隔,数量超过百间,在昏暗中警戒行事,在冬至日完成工程。行动顺应时节,不违背常理。邑人张防元,以文章品行在乡里著称,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在即将成功时失败,命运乖舛,事与愿违,退而从事教学。一天看到新庙建成,因为神像没有完备,于是率领他的学生亲自经营这件事。第二年春天,到其他郡县招募工匠,得到擅长绘画雕塑的高手。于是塑造至圣及十哲的像,超过十个月才完成。八月上旬丁日,举行释奠礼落成,并且说:“大事完成了,不能没有记载留给后人,何不写下来作为纪念?”所以叙述了开始建设的缘由,只是谨慎地记录年月罢了。杜牧说:“称颂孔子的德行,没有比得上孟子的;称颂孔子的尊贵,没有比得上韩愈的。”孟子所说的“自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孔子这样贤德,远远超过尧舜的”;韩愈所说的“从天子到郡邑长官,共同祭祀并遍布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社稷有坛而没有屋,哪里像孔子那样巍然坐在座上,使用王者的礼仪,以门人配享。从天子以下,都北面拜跪,礼节如同亲生的弟子一样。”那么孔子的德行和尊贵,韩愈和孟子已经说得详细了。现在写这篇记,因此略去当时的细节。天圣八年九月五日记录。承奉郎、守大理评事、知翼城县事兼监盐税务文彦博撰。夏忠靖公,在永乐年间治理苏松水患,与某位给事中一同受命。一天同宿在天宁寺中,给事早上去厕所,走得非常急,公戏弄他说:“披衣趿履而行给事。”给事某立即应声说:“弃甲曳兵而走尚书。”尚书这个称呼,是先人曾经说过的。
相台许可用中丞,是元朝延祐初年的进士,文章在当时也很突出,享有盛名,现在世人能看到的只有几篇而已。耿好问说他的后裔颙,还收藏着文集若干卷,可惜没能看到。今天检查旧碑,看到杨叔玑所寄的《晋宁路乡贤祠堂记》,是许可用的文章。他的辞说:治理百姓有政令,教化百姓有礼制。政令虽然不可松懈,但圣人并不急于推行。礼制则不需要亲自受教,也能在私下得到教益。正因为不能亲自受教,世间的君子急切地追慕前代贤者,就是为了寄托教化他人的契机。古代乡先生去世后在社坛祭祀,乡先生的德行,乡人内心喜悦而真诚信服,将其列入祭祀是适宜的。时代久远,礼制衰落,法令规定有不举行的,何况没有明文规定的呢?然而其废置与否,也取决于寄托它的人是谁。乡饮酒礼,主人就先生来谋划宾客和介宾。主人指诸侯的卿大夫,先生指退休老于乡里并从事教育的人。大夫就去谋划,又卿大夫宴请国中的贤者。诸侯的卿大夫尚能对活着的乡贤致以礼节,天子的牧守难道不能对去世的乡贤致以礼节吗?在社坛祭祀的制度不可考证,依附于庙学建造房屋祭祀的,则偶尔有之。晋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