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三十一
捄田种之旱,旋成平陆矣。塞且风沙,数日輙一作作,或连日尘几扑窓,至不辨物色。近日打扫积年封闭卷房,尘沙积地逾尺,其细如粉。要之,所谓尘世、浊世者,亦是之谓矣。
译挽救田地耕种的旱灾,转眼之间便成了平坦的陆地。阻塞且伴有风沙,几天就刮一次,有时连续几天尘土几乎扑到窗户上,以至于无法分辨事物的颜色。最近打扫多年封闭的藏书房,地上的尘土积了超过一尺厚,那尘土细得像粉末一样。总之,所谓尘世、浊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
戏谈于凡四方人,多以其土名,或土俗土物为标榜。如南人曰蛮子,西人曰豹子之▯。独河南人曰偷驴贼,曰版肠,不知何説。尝见河南一士人云:宋祭酒尝过洛,士人挽留之,信宿不从,以其步蹇藏去。公怒,作诗曰:「蹇驴掣断紫丝缰,却去城南趂草场。绕遍洛阳寻不见,西风一阵版肠香。」又云:宋学士也。夫因诗得名,因诗定品。如唐罗▯盗得之,欲其赋诗等事,世多有之。但二宋在国初,皆以文章徳行致大名,故无此事,亦决非其言。岂亦薄俗架托一时戏谑之言耶?吴越间,又有一等谓之俚鄙文,讥刺上下,无所不有,且极其工巧。人畏恶之。古者异言有禁,如此之流,不谓之异言而何?谓
前人所作墓文碑志序,称述子妇者甚少,详书其子之行实、生卒及妇家之世出,以及县男女之名者加少也。圭斋之于圭塘家独然,岂亦变例欤?又其叙祖考官讳,亦皆异而孙妇让封于祖姑,此亦有元时制而于是碑有考,况斯铭隔句双韵,语险辞严,尤竒也。是以具録之。有元赠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许公神道碑铭有序。
安阳公居政府之五年,一日得请于朝,既释机务,将归省其先茔于洹水之阳,以显考鲁公行状命其友欧阳▯文诸神道之石。▯惟方今公卿大臣辞翰擅美,无以右安阳公,两都有大营缮,诸臣僚家先世碑版,咸以奏请属笔,安阳公为荣于法,尝援吾宗兖文忠公例,自表厥考崇公之阡,又自书之为宜。安阳公坚辞以为不可,乃勉叙其行实而铭之。鲁公讳熙载,字献臣,姓许氏。生七嵗孤,太夫人挈之依外家。公幼有异质,处羣髫中,终日持重寡言。稍长,攻读书,习为儒。二十能举子业,有儁誉。年及受室,娶里中名家外舅仕湖广行省。公欲就学东南,因往焉,遂为当道所知,以行省檄辟徳庆路提控按牍,由是以本职歴永、衡两路,湘潭一州,凡三考成资,调长沙税使,迁临江、抚州两路总管府照磨,进将仕郎,湖广行中书省理问所知事,改从事郎,防福院照磨兼管局承发架阁库。位不满徳,而所至称职,吏服其能,民懐其惠,不可悉数,其一二存诸简书,略见始末者:若在徳庆时,邻僚轶境,州将赵往督捕,府无他官,以次摄事。公料丁壮输糗粮,髙城深池备御有法。防城中民饥,比驰状请粟,而先以赈贷,民用无他虞。将士俘掳有愬非辜,宣慰部使者杂议之,渠帅利所获,从中执争。公驳之曰:「冦徒脇从,犹当理出,王民躏入贼众,又从而臧获之可乎?」上官用其议,簿有左验,皆免为民。是时公以新进下僚代总郡寄,一切兴发事,皆已出当道意,颇諅之。冦平,吏民咸称其应变方畧有余,又见其面折元戎,脱民于俘,乃更赏叹,共剡荐之。在永,永尚巫▯,里人舁土木偶,相昏旦服食,共具以侈相夸,民坐凋敝。公至,命毁拆滛祠数百区,以杜其妄,又撤其材以给黉舍,公▯仓库之用,公私便之。在衡,安仁盗▯舜一,怨苦播州饷▯险挺乱,既诛,朝廷宥其余党。甚众,民有越军砦为窃攘者,有司得之,独以强论,不赦。公曰:「彼从盗为乱,犹贳殊死;此因乱为盗,乃服上刑,不当。请并彼舍之。」议上,卒从其言。在湘潭时,有范重二者,尝过友家,乘虚撢其供佛镴器以归。友踪迹甚急,范渐怖而返之物。游徼发擿之,拘范及友于官。公推谳得实。既而有赦,吏欲墨范臂,景迹其身。公谓:「词未送官,物先入主,法不涅,亦不当。」后范卒为良民。在长沙,征算不苛,羡増秋毫归官。在抚州,豪民有龚胡者,伪造楮币十余年,转鬻闽浙,声已狼藉。计蹙自首,官疑有▯,索之其家,得宿用版印繈数,皆倍所首。狱输朝廷,遣使分别处决。龚厚赀祈免,姻族又助其营捄。己议减死,公持不可,曰:「首寛▯多,去末存本,与未首同。」众莫能蔽,乃寘诸法末。奉祠在京,祠禄优暇,而年近休致。诸子又皆显融,力请谢事,未报,得痞疾,薨于官。生以中统二年辛酉十一月丁亥,薨以泰定
译戏谈世间各地的人,大多用其地名,或者当地风俗、特产作为称呼。比如南方人叫“蛮子”,西方人叫“豹子”之类。唯独河南人被称为“偷驴贼”、“版肠”,不知这是什么说法。曾经见到一位河南士人说:宋祭酒曾经路过洛阳,士人挽留他,住了两晚也不肯留下,因为他的驴腿瘸,就藏起来离开了。宋公大怒,作诗说:“蹇驴掣断紫丝缰,却去城南趂草场。绕遍洛阳寻不见,西风一阵版肠香。”又说:这是宋学士说的。因为诗而得名,因为诗而定品格。像唐代罗〇盗得某物,想要他赋诗之类的事情,世上多有。但两位宋公在建国初年,都凭借文章德行获得大名,所以没有这种事,也决不是他们说的话。难道也是浅薄世俗之人凭空捏造一时的戏谑之言吗?吴越一带,又有一种叫做俚鄙文的文体,讥讽上下,无所不有,而且极其工巧。人们害怕厌恶它。古代对异端言论有禁令,像这样的流派,不叫做异端言论又是什么呢?
前人写的墓志铭、碑文序言,称述儿子儿媳的很少,详细记载儿子的品行事迹、生卒年月以及媳妇家世出身,以及县男女名字的更少了。圭斋对于圭塘家却唯独如此,难道也是改变惯例吗?又他叙述祖先考官讳名,也都不同,而孙媳妇让封给祖姑,这也有元代制度而在碑上有考证,况且这篇铭文隔句双韵,语险辞严,尤其奇特。因此全部记录下来。有元代赠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许公神道碑铭有序。
安阳公在政府任职的第五年,一天向朝廷请求,既然卸任机要职务,将要回去省视洹水北岸的祖先坟墓,用显考鲁公的行状命令他的朋友欧阳〇文撰写神道碑文。〇惟当今天下公卿大臣辞章翰墨擅长之美,没有能超过安阳公的,两都有大型营建修缮,各位臣僚家中祖先的碑版,都上奏请求委托他执笔,安阳公认为这是荣耀于法,曾经援引我宗兖文忠公的例子,自己表彰其父崇公的墓道,又自己书写为宜。安阳公坚决推辞认为不可以,于是勉强叙述他的品行事迹并为之作铭。鲁公名熙载,字献臣,姓许氏。七岁时父亲去世,太夫人带着他依靠外祖父家。公小时候就有非凡的资质,处在众多孩童中,整天持重少言。稍大后,攻读书籍,学习成为儒生。二十岁能举荐子业,有俊才的名誉。年龄到了娶妻的时候,娶了同乡名门之女,岳父在湖广行省任职。公想要到东南求学,因此前往,于是被当权者所知,由行省发檄文征辟为德庆路提控按牍,由此以本职历任永、衡两路,湘潭一州,共三次考核成资,调任长沙税使,升任临江、抚州两路总管府照磨,进升将仕郎,湖广行中书省理问所知事,改任从事郎,防福院照磨兼管局承发架阁库。职位不足以匹配他的德行,而所到之处都称职,官吏佩服他的才能,百姓怀念他的恩惠,不可全部列举,其中一二件保存在文书中,略见始末的:如果在德庆时,邻僚越境,州将赵前往督捕,府中没有其他官员,按次序代理事务。公料派丁壮输送粮食,高城深池防备有法。防备城中百姓饥饿,等到驰送文书请求粮食,而先以赈贷,百姓没有别的忧患。将士俘获的人有申诉无罪,宣慰部使者杂议,渠帅贪图所得,从中执意争执。公驳斥说:“寇贼胁迫跟随,尚且应当释放,王民被践踏入贼众,又从而奴役他们可以吗?”上官采纳他的意见,簿册有左证,都免为民。这时公以新进下僚代替总领郡寄,一切兴发之事,都已出于当权者之意,颇受忌恨。寇贼平定,吏民都称赞他应变方略有余,又见他当面折服元戎,使百姓免于俘获,于是更加赞赏感叹,共同举荐他。在永州,永州崇尚巫术〇,乡人抬着土木偶像,早晚服食,共同准备以奢侈相夸耀,百姓因此凋敝。公到任,命令毁坏淫祠数百处,以杜绝其妄为,又撤去其材料供给学校,公〇仓库之用,公私都方便。在衡州,安仁盗〇舜一,怨恨苦于播州饷〇险挺乱,诛杀后,朝廷宽恕其余党。很多百姓有越过军寨偷窃的,有司抓获,只以强盗论处,不赦免。公说:“他们跟随盗贼作乱,尚且赦免死罪;这些人因乱而盗,却服上刑,不当。请求一并赦免他们。”议上,最终听从他的话。在湘潭时,有范重二,曾经路过朋友家,趁虚拿走供佛的镴器回家。朋友追查很急,范逐渐害怕而返还物品。游徼揭发,拘捕范及朋友到官府。公推究审讯得到实情。不久有赦令,官吏想刺范手臂,景迹其身。公说:“词未送官,物先入主,法不涅,也不当。”后来范终于成为良民。在长沙,征税不苛刻,盈余秋毫归官。在抚州,豪民有龚胡,伪造纸币十余年,转卖闽浙,名声已狼藉。计穷自首,官怀疑有〇,搜查他家,得到宿用版印繈数,都超过自首的数量。案件输朝廷,派遣使者分别处决。龚厚资求免,姻族又帮助营救。已议减死,公坚持不可,说:“首宽〇多,去末存本,与未首同。”众人不能掩盖,于是置于法末。奉祠在京,祠禄优闲,而年近退休。诸子又都显达,极力请求谢事,未报,得痞疾,死于官。生于中统二年辛酉十一月丁亥,死于泰定
四年丁夘二月癸酉,夀六十有七。葬以是年十一月壬午,祔安阳武官原新茔。许氏世居许昌,曽髙已上金乱失谱。祖考▯徳旷僚,讳信。考赘彰徳汤隂,因徙家焉。初赠亚中大夫彰徳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髙阳郡侯。再赠嘉议大夫【缺】
译四年丁夘二月癸酉,享年六十七岁。安葬于这年十一月壬午日,附葬在安阳武官原的新墓地。许氏世代居住在许昌,曾祖、高祖以上因金朝战乱而家谱失传。祖父德旷僚,名信。父亲赘居彰德汤阴,因此迁家于此。起初追赠亚中大夫、彰德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高阳郡侯。再次追赠嘉议大夫【缺】
别记独不云小臣亷乎?宋夫人年二十八,孀居守节,自誓迄公成人,教育甚至。公逮事终身子职无阙,司征长沙,作防衣堂,以志其乐。宋夫人病,利力求去职,侍疾寝食为废。初丧号恸絶而复苏,旅殡原上,苫凷庐墓者三年,每昼端坐木下,状如泥塐。樵夫牧竖迫而视之,始惊为公。年逾五十时,祭必哭,哭必致哀。丧礼仿古,不用缁黄。人始议其俭,及送终之厚,祀事之丰,莫不愿习行之。既祥,非疾病蔬粝不餍。临江之除,迓吏再四,必偕其妻孥守丘垅乃去。今长沙人即公庐墓之地,作书院以表其孝,请于中书得予额,所植松栢爱护之成林。晚嵗研精理学,易箦之年,正月朔日,命诸子讲周子太极图説,至原始反终,慨然而叹,因论人无修短,有若将终焉之意。舅氏宋君寳蚤年择师训公,遇若己子。公迎养以礼,有子为娶,令族俸入尽以资之。始生彰徳之东程冈,因以东冈为号,后更号真拙。着经济録四卷,女教六卷,尤长于诗,有东冈小稿▯于世。仁庙初防进士汉人赐绯者十有一人,唯安阳公年财二十有九,父母具庆,时人歆之,每以为义方之勤。公在防福,安阳公官己卿士,而公身教严厉,安阳公出入必咨,凛然前修家法。公疾祷神谒医,靡不极至。公薨贫不能治敛,又思得美槚,哀慕不知所为。朝廷闻而厚赙之,始克归葬。公葬墓土未燥,安阳公数迁遂至宰辅,故赠亲之典偹极哀荣。惟公生平种徳行义自厚,其躬而逡廵退托,未尝有几防责报于天,求上于人之意。迨夫积善之报在理必然,则人固莫之与京,天亦莫之或违也。状公行者为今南台侍御史济南张公起岩,志公圹者为今御史中丞浚仪马公祖常,至▯为神道碑。三人皆安阳公同年进士。呜呼,斯亦他贵臣家所难,而鲁公有焉。铭曰:
允矣!鲁公生而敦厖。为儒则通,治吏不哤。儒通不穷,若嵗徒杠;吏哤则▯,乃昏然。釭发声,粤禺初。武之跫,婴身事衡,不振不摐。忧民有忡,遇事无▯。或纵尔于量,或逸尔于鏦;或觹尔倥侗,或鞣尔幻咙。世涂憧憧,公志悾悾。蒍于沨沨,与俗异腔。且行且▯,孰搏孰控?盘桓令终,徳厚信矼。荆士景从,鹿▯维厐。江夏向风,黄孝无双。酾河为灉,导岷为江。▯源之鸿沼,流漎漎。髙阳丰彤,庭坚尨降。仲才栋隆,仲力鼎扛。公也亢厥宗,仲也爽我▯。洹水浺瀜,大行崆▯。偭山为雄,厌水勿洚。若堂其封,坚珉如珏。石人载砻,其树如幢。仲词舂容,铭诿友憃。公当如崇,仲盍表于泷。
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国子祭酒欧阳▯撰
翰林学士承防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赵孟頫书篆,能静处士茅绍之集勒。
至元四年,嵗在戊寅,八月吉日,建。
天顺七年,予在广东肇庆军前,用旧韵集赵子昻诗五絶句,寄永熙,致之羣公。首章云:「我来君去苦相违,萧索山川树影稀。知己如今居鼎鼐,休文何事不胜衣。」时永熙甫自关北迁兵部也。明年五月,予入议过浙,时永熙迁官在藩司,留连数日别去。夫孰知不乆而予再为关北之行,又不乆而永熙起巡二广,而此诗竟成前防耶?不偶然也。近又检交游集,景泰中予在赤城,钦谟自史馆集唐诗二首见寄,首章亦曰:「南征复北还,离居不可道。封侯竟蹉跎,志士白髪早。平生一片心,未得展懐抱。」斯又谓之偶然可乎?吁,亦异矣。
登州蓬莱县纳布老人言:海市惟春三月,防防吹东南风时为盛。多见有城郭楼观、旗帜人物,皆具然变幻非一,或大而为峯峦林木,或小而为一畜一物,皆有之。其色▯水,惟青緑色,大率风水气旋而成。西风、北风无之,故冬月则罕见也。苏东坡有《海市》诗云:
朱子答张仁叔之问曰:「李悝百畆而收百五十石者,粟也;晁错百畆而收不过百石者,似恐是米。然则其多少固有不同矣。粟一石直钱三十文,一嵗而止用三石,可见古来钱重。然其卖买皆然,则人亦不以为病也。」又按:宋郑宣抚镇蜀时,于关外四州营田二千六百余顷,除粮
译别记难道没有说小臣廉吗?宋夫人二十八岁守寡,坚守节操,发誓直到公成年,对他教育极为尽心。公侍奉母亲终身,尽孝道毫无缺失,在长沙任职时,建造防衣堂,以记录他的孝心。宋夫人患病,公极力请求离职,侍奉病母,寝食都废弛了。刚丧母时,号哭悲痛到昏厥又苏醒,将灵柩暂厝在原野上,在墓旁搭草棚守孝三年,每天白天端正地坐在树下,样子像泥塑一样。樵夫和牧童靠近观看,才惊讶地发现是公。公年过五十时,祭祀必定哭泣,哭泣必定表达哀思。丧礼效法古制,不用僧道。人们起初议论他节俭,等到看到送终的丰厚、祭祀的丰盛,没有不乐意效仿的。除丧后,除非生病,否则粗茶淡饭也感到满足。临川的任命下达,迎接的官吏多次催促,公必定带着妻儿守护坟茔才离开。现在长沙人在公守墓的地方,建造书院以表彰他的孝行,向中书省请求赐予匾额,所种植的松柏爱护得已成林。晚年深入研究理学,临终那年,正月初一,命令儿子们讲解周敦颐的《太极图说》,讲到“原始反终”时,感慨地叹息,于是谈论人寿命的长短,有将要离世的意思。舅父宋君宝早年选择老师教导公,对待公如同自己的儿子。公按礼节迎养舅父,有儿子就为他娶妻,让族人的俸禄收入全部资助他。公出生在彰德东程冈,因此以东冈为号,后来改号为真拙。著有《经济录》四卷,《女教》六卷,尤其擅长诗歌,有《东冈小稿》流传于世。仁宗皇帝初年,考中进士的汉人赐绯袍的有十一人,只有安阳公年仅二十九岁,父母双全,当时人们羡慕他,常认为是他教导有方的结果。公在福建任职时,安阳公官位已是卿士,但公身教严厉,安阳公出入必定咨询,敬畏地遵循前辈的家法。公生病时祈祷神灵、求医问药,无不竭尽全力。公去世时贫穷无法办理丧事,又希望能得到好的棺木,哀痛思念不知如何是好。朝廷听说后厚加资助,才得以归葬。公下葬时墓土未干,安阳公多次升迁直至成为宰相,所以赠予亲属的典礼极其哀荣。只是公生平积德行义自厚,自身谦逊退让,从未有几分责备上天、向人索取回报的意思。等到积善的报应在理必然,那么人固然无法与之相比,上天也不会违背它。撰写公行状的是现任南台侍御史济南张公起岩,撰写公墓志铭的是现任御史中丞浚仪马公祖常,至于撰写神道碑的。这三人都与安阳公是同科进士。唉,这也是其他权贵之家难以做到的,而鲁公却做到了。铭文曰:
确实啊!鲁公生来敦厚。做儒生则通达,治理政务不混乱。儒生通达不困窘,如同岁时的桥梁;政务混乱则昏暗,如同昏暗的灯。发声,在禺初。武的足迹,亲身侍奉衡山,不震动不碰撞。担忧百姓有忧虑,遇事无阻碍。或者放纵你的度量,或者逃避你的锋芒;或者纠正你的懵懂,或者磨砺你的虚幻。世道纷乱,公的志向坚定。在沨沨中,与世俗不同。且行且止,谁搏击谁控制?盘桓终老,德行深厚确实坚固。荆地士人景仰跟随,鹿鸣声音宏大。江夏向往风气,黄孝无双。疏导黄河为灉水,引导岷江为长江。鸿沼之源,水流潺潺。高阳丰彤,庭坚庞降。仲才栋梁隆起,仲力鼎扛。公也振兴他的宗族,仲也爽我的。洹水浩荡,大行崆。背山为雄,厌水不泛滥。如同殿堂的封土,坚硬的石头如玉。石人雕刻,树木如幢。仲词从容,铭文托付给愚钝的朋友。公应当如崇高,仲何不表于泷。
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国子祭酒欧阳撰
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赵孟頫书篆,能静处士茅绍之集勒。
至元四年,岁在戊寅,八月吉日,建。
天顺七年,我在广东肇庆军前,用旧韵集赵子昂诗五绝句,寄给永熙,转达给各位公卿。首章说:“我来君去苦相违,萧索山川树影稀。知己如今居鼎鼐,休文何事不胜衣。”当时永熙刚从关北调任兵部。第二年五月,我入京议事路过浙江,当时永熙升官在藩司,留连几天后分别离去。谁知道不久我又去关北,不久永熙起用巡视两广,而这诗竟成了预言呢?这不是偶然。近来又检查交游集,景泰年间我在赤城,钦谟从史馆集唐诗二首寄给我,首章也说:“南征复北还,离居不可道。封侯竟蹉跎,志士白发早。平生一片心,未得展怀抱。”这又能说是偶然吗?唉,这也奇特啊。
登州蓬莱县纳布老人说:海市只在春三月,东南风盛行时最盛。多见有城郭楼观、旗帜人物,都具备但变幻不一,有的大成为峰峦林木,有的小成为一畜一物,都有。其色如水,只有青绿色,大致是风水气旋而成。西风、北风没有,所以冬月则罕见。苏东坡有《海市》诗云:
朱子回答张仁叔的问说:“李悝百亩而收百五十石者,是粟;晁错百亩而收不过百石者,似乎怕是米。那么其多少固有不同。粟一石值钱三十文,一年只用三石,可见古来钱重。然而其买卖皆然,那么人也不以为病。”又按:宋郑宣抚镇蜀时,于关外四州营田二千六百余顷,除粮
种外,嵗入官十四万斛有畸;及其于金州营田五百余顷,嵗入却止万八千余斛。以此观之,其为不同者,或者四州田腴,金州田薄之故。则晦庵粟米之分所料,亦恐未为的当也。宣府官田成化二年所种四千余顷,收粗细粮止及七万四千之上,较之吾昆旱麦水稻田土者,畆嵗收米麦四石之上,则关北地土可谓最薄也。己军中探聴贼中动静消息,及専备急干使令之人,如宋之时西邉之所谓急脚急步者,今湖湘谓之徤步,西北极边谓夜不收,惟广中则称缉事军。此辈固自有得力人,但其间尽多虚诳壊事受贿通贼小人,顾亦在于用之者何如耳。
译除种之外,每年收入官府的粮食有十四万斛零;等到在金州经营五百多顷营田,每年的收入却只有一万八千多斛。由此看来,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或许是那四个州的田地肥沃,而金州的田地贫瘠的缘故。那么,朱熹关于粟米分配的计算,恐怕也不够准确恰当。宣府的官田在成化二年种植了四千多顷,收获的粗细粮食仅达到七万四千多石,与我们昆山旱地小麦和水稻田相比,那里每亩每年收获米麦四石以上,那么关北的土地可以说是最为贫瘠的了。派遣军中人员探听贼寇的动静消息,以及专门负责紧急差遣的人,就像宋朝西边所谓的“急脚”、“急步”,如今湖湘地区称为“健步”,西北极边称为“夜不收”,只有广东地区称为“缉事军”。这些人中固然有得力之人,但其中大多充斥着虚报谎报、败坏事情、收受贿赂、勾结贼寇的小人,这也就在于使用他们的人如何罢了。
水东日记卷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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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三十二
明 叶盛 撰
英宗皇帝一日御祥凤楼,恭顺侯吴瑾、抚宁伯朱永等被召入侍。时忠国公新第成,上顾问左右曰:“此何人居也?”永等谢不知,瑾独叩首对曰:“此王府耳。”上笑曰:“非也。”瑾曰:“非王府则谁敢如此?”上顾太监裴当曰:“尔闻若所言乎?”葢忠国新第极其宏侈,上固疑之。乆而亨昏愚,不自知,此亦骖乘之萌之一耳。平北将军总兵官抚宁侯景昌云:“景昌曽被眷遇,能谈旧事,而其言亦不妄。惜乎师行匆匆,不暇他及。姑记此一事,尚有俟于他日也。”宋刘文节公光祖,蜀简州人,与晦庵同时同道,端人正学。晦庵极其推重敬服也。《朱子大全》正集有与刘徳修书一通,续集所编三通内重出,即前正集一通。别集又【阙】一十一【阙】三通皆题曰:“后溪之曽孙曽元家藏。”顾山周拱维瞻以朱范遗墨卷见贻,晦庵真迹片纸,葢即别集之前第十书也。但首尾月日具礼官位寒暄叙次数语特完耳。卷中有吴思庵先生题字,考论既当矣,而予颇以《大全》编次前后失伦,畧为叙正録附其后。徳修书次另一小帖,亦出亲笔,但疑其非与徳修者,兹不复论▯。范石湖书则析出别装也。
二月十一日熹顿首再拜上记
徳修宫使直阁左史舍人老兄:顷因阆中人还,报状不知已达未也?不闻动静。又许乆乡往徳义,未尝去心。比已春和,恭惟燕居,超胜台▯万福。熹自去冬得气痛足弱之疾,涉春以来,益以筋挛,不能动转,悬车年及,不敢自草奏,又嬾作羣公书,只从州府申乞腾上,乃无人肯为作保。官者近方得黄仲本投名入社,亦未知州郡意如何。万一未遂,即不免径自申省矣。机穽▯茫,不容顾避,姑亦聴之而已。去嵗数月之间,朋旧凋落,▯足关于时运,气脉之盛衰,下至布衣之士,亦不能免,令人怆恨,无复生意。然此岂人力之所能为也哉?偶刘主簿还蜀,附此草草。邈无防面之期,惟冀以时自爱。为吾道倚重,千万至恳,不宣。
熹顿首再拜上记
山西疆理图
此图葢据今山西左布政使丘陵封来印本缩而为之者也。名山大川如恒霍黄河之▯间见一二▯太原有晋王府,大同有大王府,其分封支邑尚多,防卫等属此皆不具。所具者都布按三司,行都司一行,太仆寺一,河东陜西都转运盐使司一,府三州三十一直▯者五,府属者十六,县七十五,直▯者十七,州属者五十八,卫二十所一百九,守御所八,卫属所一百一。内磁州守御所别在河南界中,此之直▯宁山卫,蒲州守御所葢在山西境内,所谓犬牙相制云。抑予于斯图有感焉。景泰壬申夏,以参政之任驻太原,不过旬日,即为云中上谷之行。未几有协赞独石之命,自是望并州如故乡,不复得西辕也。兹复临邉,虽山西之民间得再见,然亦一切从事于刍粮征纳督过之而已。葢无毫髪之惠及于山西之人,而吾昔者固尝食其廪而役其力矣,情何如哉。当时号同官者颇多,以不坐藩司,亦有至今不相识者,谩记于后,正恐不能无遗漏焉耳。
左布政使杨鼎廷器扶沟县人
张茂景芳咸宁县人
右布政使侯复 昌平县人
陈翌冲霄虹县人
左参政王英 闽县人
刘训忠言麻城县人
右参政王庾仲京江夏县人
杨璿叔玑无锡县人
左参议祝颢维清长洲县人
右参议郭恕安仁鸡泽县人
魏琳廷珪肥乡县人
于泰伯亨徳州人
毕鸾冲霄井陉县人
昆山龚钝庵老先生今年八十七矣,硕徳奥学,岿然乡▯之重。偶于书笥中得其景泰中寄来关北民风诗数章,有杜荀▯时世行风致,以其与流俗辈所为空言无补之诗不同【阙】在人上有警也,録寘册中云:「民风诗七言近体八首:种田生计如蝉翼,非横其如贪暴何?散者每亷,收者厚得之常少,失之多,寡鳏未免为沟瘠,官府何曽媿槖駞?莫为清髙,风雨隔蓬
译《水东日记》卷三十一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水东日记》)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三十二
明代 叶盛 撰
英宗皇帝有一天驾临祥凤楼,恭顺侯吴瑾、抚宁伯朱永等人被召入宫侍奉。当时忠国公的新宅第刚刚建成,皇上询问左右的人说:“这是谁居住的地方?”朱永等人推辞说不知道,只有吴瑾叩头回答说:“这是王府。”皇上笑着说:“不是。”吴瑾说:“如果不是王府,那么谁敢建造得如此豪华?”皇上回头对太监裴当说:“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吗?”因为忠国公的新宅第极其宏大奢侈,皇上本来就对此有所怀疑。久而久之,曹吉祥昏庸愚昧,自己却不知道,这也就是他后来谋逆的萌芽之一罢了。平北将军、总兵官抚宁侯张景昌说:“我曾受到皇上的眷顾,能够谈论旧事,而且他的话也不虚妄。可惜当时军队行动匆忙,来不及谈及他事。暂且记下这一件事,其他的有待于日后记录。”
宋代的刘文节公刘光祖,是蜀地简州人,与朱熹(晦庵)同时代且志趣相同,是品行端正、学问纯正的人。朱熹对他极其推崇敬服。《朱子大全》正集中有一封给刘德修的信,续集中所编的三封信里重复出现,就是前面正集中的那一封。别集又【缺失】十一【缺失】三封信都题写着:“后溪的曾孙曾元家藏。”顾山周拱维瞻把朱范的遗墨卷赠送给我,朱熹真迹的片纸,大概就是别集中前面的第十封信。只是首尾的月日、具礼、官位、寒暄叙次等话语特别完整罢了。卷中有吴思庵先生的题字,考证论述已经恰当了,而我颇认为《大全》编排次序前后失当,略加叙述纠正,记录附在后面。德修书信的次序后另有一张小帖,也出自朱熹亲笔,但怀疑它不是写给德修的,这里不再讨论。范石湖的书信则被析出另外装订。
二月十一日 熹顿首再拜上记
德修宫使、直阁、左史舍人老兄:前因阆中人回来,报告说信不知是否已经到达?没有听到您的动静。又许久向往您的道德义理,未曾从心中放下。近来已是春和景明,恭敬地希望您安居,超越台阁万福。熹自从去冬得了气痛足弱的疾病,进入春天以来,更加筋脉痉挛,不能活动转身,到了退休的年纪,不敢自己起草奏章,又懒得给各位公卿写信,只从州府申报请求转呈上去,却没有人肯为我作保。官员们最近才得到黄仲本投名加入社学,也不知州郡的意思如何。万一未能如愿,就不免直接向省里申报了。世道险恶,不容回避,姑且听之任之罢了。去年数月之间,朋友旧交凋零,足以关系到时运、气脉的盛衰,下至布衣之士,也不能幸免,令人悲伤遗憾,毫无生气。然而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偶然刘主簿回蜀地,附上这封草率的信。遥远没有见面的日期,只希望您随时自爱。为了我们道义的倚重,千万恳切,不尽欲言。
熹顿首再拜上记
山西疆理图
这幅图大概是依据当今山西左布政使丘陵封送来的印本缩小而成的。名山大川如恒山、霍山、黄河等,中间只见到一二处。太原有晋王府,大同有大王府,其分封的支邑还很多,防卫等属官这里都不具备。所具备的有都、布、按三司,行都司一个,太仆寺一个,河东陕西都转运盐使司一个,府三个,州三十一个,直【隶】的五个,府属的十六个,县七十五个,直【隶】的十七个,州属的五十一个,卫二十个,所一百九个,守御所八个,卫属所一百一个。其中磁州守御所另外在河南境内,这里的直【隶】宁山卫,蒲州守御所大概在山西境内,所谓犬牙相制的意思。况且我对这幅图有所感慨。景泰壬申年夏天,我以参政的职务驻扎在太原,不过十天,就去了云中、上谷。不久有协赞独石的命令,从此望着并州如同故乡,不再能够向西驾车回去了。这次又来到边境,虽然山西的民间得以再见,但也只是一切从事于草料粮食征收督责罢了。大概没有丝毫的恩惠施及于山西的人,而我从前确实曾经吃他们的粮食、役使他们的劳力,心情如何呢。当时号称同僚的很多,因为不坐在藩司,也有至今不相识的,随意记录在后面,正恐怕不能没有遗漏罢了。
左布政使杨鼎,字廷器,扶沟县人
张茂,字景芳,咸宁县人
右布政使侯复,昌平县人
陈翌,字冲霄,虹县人
左参政王英,闽县人
刘训,字忠言,麻城县人
右参政王庾,字仲京,江夏县人
杨璿,字叔玑,无锡县人
左参议祝颢,字维清,长洲县人
右参议郭恕,字安仁,鸡泽县人
魏琳,字廷珪,肥乡县人
于泰,字伯亨,德州人
毕鸾,字冲霄,井陉县人
昆山龚钝庵老先生今年八十七岁了,德行高尚,学问渊博,是乡里间巍然的重望。偶然在书箱中得到他景泰年间寄来的关于关北民风的诗几章,有杜荀鹤《时世行》的风致,因为它与流俗之辈所做的空言无补的诗不同,【缺失】在人上有警示作用,记录放在册子中说:“民风诗七言近体八首:种田生计如蝉翼,非横其如贪暴何?散者每廉,收者厚得之常少,失之多,寡鳏未免为沟瘠,官府何曾愧橐驼?莫为清高,风雨隔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