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二十

译前临深潭后靠山丘，宛如展开一幅画卷。柳树环绕的池塘、竹林掩映的土丘正对着门庭，药圃花畦曲折相连。三间茅屋中藏着堪舆之学，有接待宾客的书斋，有做饭的厨房。墙壁上悬挂着琴架，书桌上堆满了书籍，酒壶里盛着美酒。棣棠花在春风中绽放，令人欣喜地友爱亲朋，紫兰与芝草罗列在庭院台阶前。春天养蚕磨面，经商、制陶、捕鱼，饲养牛羊骡马，豢养鸡猪鸭鹅。丝麻之事交给婢女耕种，农奴负责岁时祭祀，足以供应各种日常所需。从未因官府追索而惊动敲门，时常听到环绕屋舍的幽静鸟鸣。主人况且并非世俗儒生，怎肯在王侯门下拖着邹阳、枚乘那样的衣襟。胸中素来有治国安邦的谋略，像鸿鹄一样高飞，不可被世俗罗网所拘束。拂衣归来毫不迟疑，穿着青鞋布袜，拄着竹杖。在南窗下寄托傲骨，忘记了岁月流逝，一边饮酒一边吟咏，日日自得其乐。高雅的情致淡泊深远，寄托于太虚之中，如同出山的野云一样自由卷舒。宽宏大量，从容不迫，不逾越规矩，悠闲自在，快乐有余。人间有这样的安养之地，王维的辋川别业也未必能比得上。我平生也是山野间的瘦弱之人，所经历的佳境都与心神相契。田园至乐唯独让给您，知道您的快乐，怎比得上我的快乐呢？自笑才华不如陶渊明、谢灵运，徒然作诗却荒废了田地，怎能没有感慨。

译西斋也是元代僧人，他在檇李辞官后，依陶渊明《归去来辞》的韵脚作诗说：“归去吧！”直到今年丁年才得归乡，山川郁结映入眼帘，霜露凄惨更增悲意，登上高台向远处眺望，看见飞鸟相互追逐，衰老渐渐到来且多病，目光昏花世事半非，临近沧浪之水洗涤双脚，裁制荷叶荷花作为衣裳，忘记自身本固陋，探究圣学的精微，长江向东奔流，时光向西急逝，落叶覆盖大地，寒风摇动门扉，牙齿坚硬则易毁，舌头柔软则能存，赞美这无用的散木，鄙弃那祭祀的牺樽，纵容眉斧摧残本性，依赖神药驻颜，肃然远离宾客而傲视主人，家中不知如何安顿，历经七日才恢复，始知一阳初动闭关，积累点滴近效，进而观览海岳远景，在庄周梦中化为蝴蝶，历经华表变迁而回归，古时丹穴风气相同，如今乌桓习俗各异，归去吧！聚集书卷宴饮遨游，文章或繁或简，意义我取我所求，借笔墨抒发情怀，乐享箪瓢忘却忧愁，在近处园圃种植春蔬，在平坦田野观看秋稼，野老扶着拐杖，童子召唤船只，观赏烟云变幻，凭吊草木荒丘，水有源头难以枯竭，浮萍无根容易漂流，为何许由如此耿介，傲视唐尧归隐休息，算了吧！假使千年终有时限，金玉满堂岂能留住，正当顺应命运随其所往，寒暑随季节变迁，谢去归来不失期限，从事道业如苗蕃茂，等同农事耕耘，邀请彭泽陶潜入社，模仿寒山吟诗，将大椿与朝菌等同，内心自信断绝疑虑，他唱和《闲情赋》作《正情赋》说：“明哲之人有思，独立出众冠绝群伦，身穿兰草蕙芷，香气浓烈愈发远闻，担心严霜过早降临，使众草失去芬芳，没有长绳系住太阳，振奋壮志凌驾云霄，趁着芳馨未衰，寻求法度自我勤勉，感叹王事无休无止，慨叹民役正盛，想从此改变节操，并非效法古人所喜，崇尚丹青光彩鲜明，轻视黑白纠纷，隐居则白昼短促，独坐危坐直到夜半，月色照入户内，松声充满轩窗，游鱼跃动波浪，栖鸟停在山间，暂作一章，或挥毫五篇，炉香静静弥漫，灯火余韵美好，俨然在梦中神交，回应《易经》象辞文言，必定中正才为吉祥，若淫邪则生灾祸，勉励始终纯诚，消除先后悔吝，神妙幽渺难以测度，体虚徐缓屡次变迁，梦中春和驾车出行，涉足原野寻觅芳香，担心流连忘返，顺从声色无尽，梦中盛夏饮水，依托华盖庇护身体，担心内心动摇，衣被污秽求新，梦中秋月漫步郊外，欣喜良友并肩相随，担心悲欢接踵而至，如同薪火交煎，梦中严冬堵塞门窗，任凭沙砾飘飞，担心玉妃欺骗，增添青女晨妆，梦中巨海扬帆，询问蟠木春秋，担心波涛汹涌，遵循平陆改求，梦中祝融故墟，环绕衡岳回旋，担心炎尘迷眼，心中惊惧难前，梦中流沙可渡，指向华夏正东，担心身体疲惫头痛，惊异壤隔不同，梦中大荒远裔，考察金阙几楹，担心寒风裂肤，连同龙烛失明，又升降于天地之间，竟不能把握一握，忽然醒来形体舒展，终究天悬地远，如同吕生授枕，似昭氏废琴，野外苍茫趋向曙光，鸡声寂寞收敛声音，寻找梦境不得，妄念缠绵于心，吐出阳光于东岭，隐藏晦魄于西林，清除六慕浮想，珍惜四时光阴，开启生灵根本，抒发旷古幽怀，涉水深浅揭衣，违背枉尺直寻，哀伤圣道将绝，走出蓬门长叹，每日逍遥舒展忧愁，岁月荏苒容颜改变，燕子将去逼近社日，大雁初来警戒寒冷，送归云于陇首，迎落叶于林端，嗅岩菊延伫，望沙鸥往返，哀悼干戈俗乱，空织机财尽，流民饿殍相接，我何心独安，瞻望凤阙九重，希望龙鳞一攀，此时燕台露冷，易水风凄，顾影踯躅，临岐徘徊，希望将情写于金镜，容许抗论于玉阶，必皇天无私，惟苍生可哀，补衮衣缺陷，扶柱石将摧，况且米盐细务，又何必萦怀，顾虑虎豹守关，等待凤凰来过，凤凰翱翔远引，缺乏舟楫渡河，但含毫于草泽，徒洒泪于烟波，寄托扪虱远韵，续饭牛高歌，愿时康物阜，岂室迩人遐，唱和九日闲居诗云：闲居喜爱重九，使我怀念陶生，只取杯中物，不贪身后名，季秋霜始降，向晚月初明，草际乱语，林梢残叶声，疏篱采丛菊，小嚼扶衰龄，美酒既满樽，一吟还一倾，田园自可乐，圭衮何足荣，贵贱各有志，好恶吾无情，所以君子怀悠然，岁功成其居秦川，正月初追念畴昔和游斜川诗云：日月更出入，何时得番休，古人厌长夜，常欲秉烛游，散乱北归，翼苍茫东逝，流轻颵拂海雾，远景分沙鸥，适野见渔樵，杖藜赴林丘，群松何错落，乃与蔓俦，譬彼丈夫雄，儿女互相酬，却立冰雪间，尔曹无愧不？阳

译春天降下恩泽，草木摆脱了阴冷幽暗。我只关心饮食与睡眠，其他都不是我所追求的。和《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陶渊明生性嗜酒，烛照事理本来昭然若揭。楚调难道怀有怨恨？宋诗依然记载着岁月。明察细微，本性自有其所在，造物主起初并无偏私。同样那朝露的功效不同，这肥沃与贫瘠的田地。庞、邓二人又彼此相知，往来如同故交。谈论文章终朝快乐，枕着酒曲整夜安眠。只要名声流传万古，何必像岳母三迁那样。亲朋好友遍布内外，图书史籍散落在前后。时常抒发我的情怀，陶砚沾染松烟墨色。悲歌也不坏，适意就是贤达。真间新蝉和和，郭主簿前篇说：“新蝉从哪里来，在我的高槐荫下鸣叫。流水似乎要涌入屋中，好风自然吹开衣襟。床头有一束书，壁上有三尺琴。琴用来抒发哀乐，书用来贯通古今。所幸车马稀少，并非邀求乡里人的钦佩。虚名如同北斗星，有酒也不能斟饮。纵然洗去鶢鶋的耳朵，哪里知道钟鼓的声音。”陶潜刚罢官职，苏轼尚未投簪。不要改变麋鹿的本性，常常怀念烟瘴深处。仲秋有感和后篇说：“皇天划分四季，白露标示佳节。最爱潭水清澈，如同镜子映照容颜。蟾蜍出没，络纬声将绝。静卧深夜起身，仰观众星排列。流水可叹，依附权势并非俊杰。身体就是大患的根本，家中没有不死的秘诀。暂且食用篱下的菊花，兼吸林中的月光。”中夏示张养元和，次胡西曹示顾云：“何人制作团扇，为我招来凉风。新竹已经脱去笋壳，早莲将要垂下花瓣。高堂金博山炉，中间碧缕微细。款待客人稍进竹篮，呼唤童子多烹葵菜。清爽地使烦闷的心胸平静，觉察到暑气衰退。蕉叶映照着棐木几案，拿起笔时常一挥。居处闲适不胜快乐，看见事情未免迟缓。坐着回想十年前，奔走令人心悲。”广戍阻风和，庚子年五月中从都城返回受阻于风，规林前篇说：“自古感叹行役，我现在才真正知道。山川多么辽阔，巽坎难以预料。崩浪喧闹如天响，长风无休止。久游眷恋故乡，如何淹留在此。静念园林美好，人间确实可以辞别。当年谁有几多，纵心又何必怀疑。”送董国贤任奉化州别驾和，于王抚军座送客云：“沧江风露寒冷，绿野花草凋零。天远孤鸟隐没，海深众流归去。高贤少许。可盛德方瞻仰，昨日欣喜相聚，今日惆怅离别。只因山川相近，确实免去徒驭的悲伤。握手多是旧交，名藩借得光辉。疲民期望已深，别驾不可迟缓。簿领有余暇，道路不拾遗。

译天顺四年，我路过南京，看见夏时正寅〇亲手临摹的范文正公写给监簿兄长的家书六封，于是也临摹了这本。防字就是互字。这本书与校集本相同，缺漏之处是询问得来的。二字不备，后来的集子中没有。

仲淹拜上三哥监簿，敬祝尊体起居万福。朝廷恩命提拔您为枢密院副职，这大概是祖宗的福庆，惠及家族世代。屡次辞让不被允许，本月二日已经签署任职，到十二日〇恩命改任参知政事。不久当面陈述利害，已得到允许辞让，暂且在西府，随后必定出任巡边职务。不知何日入京相见，小三〇已在圣节奏对中获得试监簿的职位。各位骨肉亲人各自安康，随后专门派人去问候。互相告诫约束，不要烦扰州县，如果擅自兴讼，必定上奏请求严惩，请三哥指示。儿侄们知道托付，保重保重，言不尽意。弟仲淹拜上监簿三哥座前。三嫂郎娘各自安好。

邵复孺先生家中收藏有老苏大全文集四十五卷，东坡大全文集，东坡集四十卷，东坡后集十卷，东坡奏议十五卷，东坡内制集十卷附乐语，东坡外制集上中下卷，东坡和陶渊明诗四卷，东坡应诏集十卷，栾城集五十卷，栾城后集二十四卷，栾城第三集十卷，栾城应诏集十二卷【老苏集前书坊识语说，东坡大全集一百七十卷，实际上不足。杨文贞公说，曾在胡祭酒家抄录。东坡外集从二十五卷到九十卷，如果这样，那么这本书还多】这是细字小本，老苏版稍大，松江啓东白和尚所藏大本，东坡集四十卷，又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十五卷，前有御制赐苏峤序，又有小字大本，前有诰词，以及苏峤谢表和黄门所写的乃兄志铭云。邵的书现在陈宗信买得东白的书，现在在吉安周文襄公家。

在吉安程源伊知府处看见《文山文集》《道体堂元编》两本书，共八册。元序都是大字行书，刻印也很精良。但两册是抄本，于是知道吉地的士人家里本来应该还有，不仅仅在禁中。

景泰辛未年廷试，我参与弥封。徐侍讲珵受卷，陈御史同年叔绍等监试。正午忽然大风骤起，黄尘涨天。侍讲说：“今日好比人家纳妇赘婿，却出现这样的变异。进士中将来会有小人败事吗？”过了很久，一个贡士的纸卷被风吹起，飞向半空。呼叫他过来，乃是濬县王越。说文章已成，还有草稿在。我说叔绍应当入奏，以免耽误这个考生。三年后叔绍于是执笔到奏章末尾，思考而未得。我说：“成全盛典。”侍讲说：“应当如此。”偕同叔绍到兵科书写奏章。恰逢书写奏章的监生都已出来，不得已，我亲自书写。随后得到允许，礼部再给纸卷。这科诸进士〇卷都是我亲手封缄，只有王越的卷独长。成凯的卷因病录正不完，不得封。两卷人都能识别。抑庵王先生说：“成卷不胡说。”王越防能引用汉传士修在家而坏于天子之廷，语众以其能言，都传观焉。又是这天，东阁读卷，陈阁老已得三卷，赴南房向西〇窗圈写。三卷外尚余周舆等六七卷未有所归。大概先前二甲三甲卷都是陈亲手判定封置他所。商〇载至，以两甲既皆定，因判六七卷之外封白头等，我所亲见也。俄顷，王抑庵拉陈至户外，附耳数语。陈仓皇入内，索所谓六七卷者，即得首卷，喜而入。颇闻此卷始得柯状元潜，而初三卷内摸出一卷则呉汇也。

水东日记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二十一

明 叶盛 撰

丞相益国周公词科旧稿后刻益国亲书一防云：“绍兴丙子四月，我任行在和剂局门官，适乳媪姚氏病甚，问占黑象，其繇云：‘药不蠲疴，财伤官磨，困于六月，盍祈安和’。此人数为予画卦影，多验。五月旦，姚媪果没，深以六月为忧。迨晦日，同僚举酒相庆，而是夕焚庐之灾作。初所居在漾沙坈，与运属王某共席屋数椽，动息相闻。王夜醉奏圊，其婢揷〇灯于壁，火然而走，延烧首及予家，老幼已熟寝，比惊寤，小儿方在襁褓，仅能挈之以逃生，计一空。其实被焚才数十室，而周枢宻茂振麟之为著作佐〇，亦预焉。其从叔方崇执法殿中，而冯舜韶为监察御史，宰相欲媚方崇，张大其事，以为茂振地，自三省枢宻院至三衙皆致银绢，未阅月迁著作〇，随擢起居舍人。时临安帅韩尚书仲通知火自王氏，以其为冯舜韶妻弟，不敢问，执子小童，抑使伏辜。于是三省勘防，周某系见任官，不能防谨火烛，致延烧居民，理宜惩戒，有防放罢。朝士多劝予讼寃，力既不敌，又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