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水东日记四

水东日记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7 段

翰,所交皆一代名人,赵松雪、冯海粟、柯丹丘、郑尚左、陈众仲,最后亦钱惟善辈。有诗文真迹在孙叔英家,无言卷尚留寺中者也。

译翰所交往的都是当世的名人,如赵松雪、冯海粟、柯丹丘、郑尚左、陈众仲,最后还有钱惟善等人。他的诗文真迹在孙叔英家中,无言卷尚且留存在寺中。

福严寺老僧景燮,颇能诗,先人极与相好。尝中夜对饮,时予八九嵗,侍几傍。僧云:“夜深烧烛短。”予应之曰:“话久引杯长。”僧大喜,以予能记杜诗,而予实未读杜诗也。景爕瘦削,有寒士气。淀山释宗潮,丰厚而凝重。二僧为一时乡里所推。先人尝云:“潮外,而燮内。”云

杨文定公最善王检讨振、张修譔、益相见,辄出所作就二人评,有所改易,即乐从,公亦喜改人文字。泰和陈学士当笔譔祭文,公欲有所易,陈忿然不平,见于言色,公即已之。曹文襄性敏,大篇下笔即成。马状元尚书措词颇澁,每为文襄所讥切。马才介也,一日饯客,所序文出,文襄反复余千言。二王先生适在座,文襄举似之曰:“草草冩成耳。”二先生看读毕,佥曰:“才长,才长。”诸公才学心量之不能同,此亦可见。

张仲珪先生家藏《风雨归牧图》,杨廉夫题曰:「牧牛值风雨,箬笠几去手。不在风雨前,不在风雨后。为妄人改手为首,幸墨迹浓淡▯▯可见,不识古人用字意趣耳。」黄铎,字希声,永乐中乡贡举人,尝授徒昆城,自题其座隅曰:「非公事不入县门。」地叔祖手携家兄仲蠡从之学,三日不授书,唯命以正立,必欲坚不动。或怪以为问曰:「读书易耳,为人难。茍坐立未当他何望焉?」识者以为善教。郑有林先生初作先祠客,有问资价者,郑对以工费之详。适希声在座,客退,希声曰:「设后有问,当惟举木石工价,若饮食日费略之可耳。」盖好事须从▯,不则恐沮其志也。

夏忠靖公使吴中,馆于文正书院之偏室。夜三鼓,适范氏子孙有事于中堂,公闻之,先期起衣冠,独坐俟赞者至,礼毕始就寝。胡毘陵尚书,凡一新服成,必入朝见君后,始常服见客。杨东里少师,一日新修防事门成,戒儿曹亟治具,邀杨仲举先生过饮,曰:「门戸初辟,必一君子先行。」仲举,苏州人,宋和王之后,官至礼部尚书,前辈之存心有如此者。

尝过光福叶子昌家,阅其谱壻陈瓘宗人梦其皆有序。所録宋金紫棐恭公墓铭云:「塟贞山。」卢熊郡志有蒸山,又云「棐恭塟真山」者,疑为嫌名改蒸为真耳。以予观之,叶氏铭未必失实。起本贞山,后人讹为蒸,而真又譌于刻工耶?时旁多苏士,有云:「姑苏诸山惟贞山可卜雨,有云气上腾则虽晴必雨。」岂又以此而为蒸耶?子昌与予同姓名,尚有宋诰三通,其二棐恭之子俅,其一其外氏凌姓者云。

邓尉山中峯东北向,居人相传地名黄坟,盖宋刑部尚书黄状元由墓也。赠工部尚书昆山王公永和夫人卒,得塟地于此,勑营墓焉。黄氏故物可见者,一石人,半身裳衣之制俨然。今垒石墙上,茔墙石窓一方,雕刻极工致,今在王氏庵中。坟下石甃小河亦极齐整,今于涂泥中疏出通流。

训导吾豫,景泰中膺荐至京,以屡言边事,兵部奏宜边用,而在边久不得支俸,请于吏部项侍郎曰:「是尝搅我兵部者,何可与之?」尚书泰和王公曰:「官必有俸,自须与之。」然竟亦莫能与也。豫私计,侍郎尚然,尚书于公当何如?然不得已,乃以请于兵部。于公见公牍,喟然曰:「柰何使应荐士至此?遽与准收,诸公所存不同如此!」

庄伯和碛澳名医好诙谐。一日,李无易遣家僮持简诣伯和,家僮误举伯和姓名。伯和绐之曰:「若翁欲借药磨耳,汝当负去。」且书片纸以复曰:「来人面称名姓,罚防药磨两遭。」无易得之大笑,即令仍负磨以还。前辈善谑,风味如此。伯和子允恭,诚确老医,常往来吾家,犹及识之。李无易名庸,一字无逸。碛澳巨姓,颇尚文学。国初坐累徙云南,发龙江,寄亲友诗曰:「不识云南路,今过第一关。」

【阙】旧驿连新驿,前山接后山。我心无愧怍,天道有时还。乡间往往见无易家旧物。孙叔英家有洪武初行乡饮礼诗卷,余熂序。赵丹林龙角鳯尾,金错刀竹二幅。赵松雪小蓬莱三字刻匾,字本顾玉山家物。顾一孙赘李,字因在焉。字初为村氓得之,以其背断草豢豕。云野水舅家中吴纪闻残

译福严寺的老僧景燮,很会作诗,先父与他交情极好。曾有一次半夜对饮,当时我八九岁,侍立在桌旁。僧人说:“夜深了,蜡烛烧得短。”我应声答道:“话谈得久,酒杯引得长。”僧人大喜,以为我能记住杜甫的诗,而实际上我那时根本没读过杜诗。景燮身材瘦削,有寒士的风度。淀山的僧人宗潮,体态丰厚而神情凝重。这两位僧人被当时乡里所推崇。先父曾说:“宗潮外向,景燮内向。”

杨文定公最善于与王检讨振、张修譔交往,每次见面,就拿出自己的作品请二人评阅,如果有修改的地方,就乐于采纳,文定公也喜欢修改别人的文章。泰和陈学士当负责撰写祭文,文定公想有所改动,陈学士愤愤不平,表现在言语神色上,文定公便作罢了。曹文襄天性敏锐,大篇文章下笔就能写成。马状元尚书措辞颇为滞涩,常被文襄讥讽。马尚书性格耿介,一天送客,所作的序文出来,文襄反复诵读千余字。两位王先生恰好在座,文襄举示给他们看说:“只是匆匆写成的罢了。”两位先生看完后,都说:“才气长,才气长。”各位公卿的才学心胸不能相同,由此可见一斑。

张仲珪先生家中藏有《风雨归牧图》,杨廉夫题诗说:“牧牛遭遇风雨,箬笠几乎脱手。不在风雨前,不在风雨后。”有人妄改“手”为“首”,幸好墨迹浓淡〇〇可见,是不懂古人用字的意趣罢了。黄铎,字希声,永乐年间乡贡举人,曾在昆城授徒,自题其座隅说:“非公事不入县门。”地叔祖手牵着家兄仲蠡跟随他学习,三天不教读书,只命令端正站立,一定要站得坚定不动。有人奇怪地问他:“读书容易罢了,做人难。如果坐立都不端正,其他还有什么指望呢?”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善于教育。郑有林先生起初做先祠的宾客,有人问资费价格,郑先生详细回答了工费的详情。恰逢希声在座,客人退下后,希声说:“假如以后有人问,应当只举出木石工价,至于饮食日费略去不提就可以了。”大概好事须从〇,不然恐怕会挫伤他的志向。

夏忠靖公出使吴中,住在文正书院的偏室。夜里三更,恰逢范氏子孙在中堂有事,公听到了,提前起身穿戴好衣冠,独自坐着等待赞礼的人到来,礼仪完毕才就寝。胡毘陵尚书,凡是新衣服做成,一定要入朝见君主后,才穿常服见客。杨东里少师,一天新修的防事门建成,告诫儿辈赶快准备酒食,邀请杨仲举先生过来饮酒,说:“门户初开,必定要让一位君子先行。”仲举是苏州人,宋和王的后代,官至礼部尚书,前辈存心谨慎就是这样的。

曾经路过光福叶子昌家,翻阅他的谱牒,女婿陈瓘宗人梦见他都有序言。所录宋金紫棐恭公墓铭说:“葬于贞山。”卢熊的《郡志》有蒸山,又说“棐恭葬于真山”,怀疑是因为避嫌名把蒸改为真罢了。以我看来,叶氏的墓铭未必失实。原本就是贞山,后人讹传为蒸,而真又是刻工讹误吗?当时旁边多有苏州士人,有人说:“姑苏诸山只有贞山可以卜雨,有云气上腾则即使晴天也必定下雨。”难道又因此讹传为蒸吗?子昌与我同姓名,尚有三通宋代诰命,其中两通是棐恭之子俅的,一通是其外氏凌姓的。

邓尉山中峯东北向,居民相传地名黄坟,大概是宋代刑部尚书黄状元由的墓。赠工部尚书昆山王公永和夫人去世,在此得到葬地,奉诏营建坟墓。黄氏旧物可见的,有一个石人,半身衣裳的形制俨然。现在垒在石墙上,墓墙石窗一方,雕刻极尽工致,现在在王氏庵中。坟下的石砌小河也极整齐,现在从涂泥中疏通出来流通。

训导吾豫,景泰年间受荐来到京城,因为屡次议论边事,兵部奏请宜用于边疆,而在边疆很久得不到俸禄,向吏部项侍郎请求说:“这是曾经搅扰我兵部的人,怎么可以给他?”尚书泰和王公说:“官员必定有俸禄,自然须给他。”然而最终也没能给他。吾豫私下盘算,侍郎尚且如此,尚书于公会怎样?然而不得已,于是向兵部请求。于公看到公文,感叹说:“怎么让应荐之士落到这地步?立刻批准收取,各位公卿的存心不同竟如此!”

庄伯和是碛澳名医,喜好诙谐。一天,李无易派家童拿着信笺去见伯和,家童误举了伯和的姓名。伯和欺骗他说:“你父亲想借药磨耳,你应当背回去。”并且写了一张纸回复说:“来人面称名姓,罚防药磨两遭。”无易得到后大笑,立即让家童仍背着磨回去。前辈善于戏谑,风味如此。伯和的儿子允恭,是诚实笃定的老医,常往来我家,我还认识他。李无易名庸,一字无逸。碛澳大姓,颇尚文学。国初因连坐被徙云南,从龙江出发,寄给亲友诗说:“不识云南路,今过第一关。”

【阙】旧驿连新驿,前山接后山。我心无愧怍,天道有时还。乡间往往见到无易家的旧物。孙叔英家有洪武初行乡饮礼诗卷,余熂作序。赵丹林龙角鳯尾,金错刀竹二幅。赵松雪小蓬莱三字刻匾,字本是顾玉山家的旧物。顾一孙赘入李家,字因此在焉。字初为村氓得到,以其背断草豢豕。云野水舅家中吴纪闻残

帙,即余得之而失去者。先孺人嫁时青铜大鼻镜,皆李氏物也。

译这个书套,就是我曾经得到却又失去的那件。先母出嫁时陪嫁的那面青铜大鼻镜,也都是李家的物品。

山隂花溪蒋贵达老先生显司训昆庠质实敢言一日郡守况侯钟行部侯严不可近先生遽进告曰顷见郡中新刻忠经大非是马融何如人其言何可经也众为之惊栗侯待之殊从容徐曰偶见此本改则未敢耳先生极知爱予乡试就考者众予以学未至不欲预考先生强之再三且拥予入察院门是年果止予一人在选中

庄瑾,字公瑾,号采芝,龙江章氏之后,晚居李墟能诗,善草书,学二王而硬徤骨立,自成一家。尤长于画,师法夏珪、马远。盖张可观以后一人而已。为人雅淡有高致,日登山临水,所至成趣。遇知己觞咏竟日,画或顷刻可成,或数日不欲着一笔。与同里沈梦萱先生契厚,今沈氏收书迹画本特多。寒山、拾得像,春江送别图,皆不愧古人。诗帖有「酒熟床头,雪满缸,南墟书屋正春寒【阙】糟鹅掌【阙】冻鳖裙」等句,其风致可想见也。

松江李墟沈梦萱先生资深,永乐中举,略通书史。吏部试招抚四裔榜,纳卷独迟,众请斥之。尚书取卷,阅其首云:“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遽曰:“是何可斥也!”遂得终篇,第优等,授山东新城知县。先生弱冠,娶毘陵大族邹氏,诣谢妇翁,出名画命题,即走笔一律,其警联有“玉沙十里江村暮,铁笛一声烟雨秋”之句。吴思庵先生举堪任风宪,试河清论,起语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两事颇相▯。论今思庵集不载。程明道先生外舅彭侍郎思永行状云:“蜀人以交子贸易,藏腰间,盗善以小刃取之稠人中,如己物。公捕获盗人,使疏其党,得十余辈,黥流之,盗遂絶。”此即今京师小李之▯,“小李”云者,意其为昔时此贼之首,犹徤讼者所云邓思贤耳。

朱文公答巩仲至曰:「用韵多所未晓。古韵虽有此例,然在今日却恐不无讹谬之嫌耳。然林与兴叶,亦是秦语,以兴为韵,乃其方言,终非音韵之正。今蜀人语犹如此,盖多用鼻音也。」又题黄叔垕《楚辞协韵》谓:「傅景仁云,《汉书·高惠功臣侯表》『符』与『昭』韵;《西南夷两粤传》『区』与『骄』韵。盖本《大招》『昭』与『遽』同韵。王岐公集铭诗中用『遽』字入『招』韵,政出此耳。盖字之从『处』声者,『▯』『▯』『▯』平读音皆为『疆』。然则《大招》之『遽』,当自『疆』而为『乔』,乃得其读也。」公又有《楚辞辩证》上下卷,此论尤多,学者不可不知。

予在邑庠时,庠友吴芳廷实家畦菜,得故冢志石,见题云「高平郁氏之墓,政和六年塟」。常熟医学训科郁鼎智,其家相传先世塟昆山高平桥西,但不知其处耳。至是得墓铭拓本,与谱合,欲讼之官,由是墓归郁氏,至今封树蔚然。景泰中进士蓟州钱源者,尝以公事至昆,访其祖垅。钱云:「闻之乃祖吾家坟在学西北,故郁氏姻也。」学西北郁氏墓旁,虽多地,据地者以无所于考,不可得。沈通理为出其家藏杂録诗文小册,有洪武七年县人卢熊所作钱瑞妻章氏墓铭一通,其文曰:「塟县治西南郁氏先茔之东北,据地者始无可辞。」钱且访郁,考其故谱,乃知郁之壻有钱道判官,郁衰有功于郁,郁因以一子后之,冒钱姓云。两家今通谱,此二事出一家,固甚竒,亦可见墓文之不可无也。

定襄伯郭登治大同,廉而尚谋,有古良将风。一日,敌兵迫城下,人心汹汹。自登城视师,酣战间,马溺于前,左右急呼用草裹去。公笑曰:「草菓好吃,鸡生也。」此亦能示整暇,以安人心。

余尚书茂本熂父尝为镊工,茂本既贵,毎造谢隣曲不遇,辄曰:“烦为道余待诏儿来拜也。”盖吴俗称镊工为待诏云。人以是贤之。茂本美风姿,有俊才,为县学生。御史行香,见茂本曰:“此子外材,好内材何如?”茂本应声曰:“熂有诗八句,其首句曰:‘外材争似内材高’,余不能记。”又一日,茂本方与诸生会馔,一微行老御史坐明伦堂,诸生出见,御史曰:“黄米饭香,青菜熟。”诸生有能对此者乎?茂本应声曰:“白头人老,赤心存。”

范啓东言:

译山阴花溪的蒋贵达老先生,曾任训导,在昆山学宫任职,为人质朴诚实,敢于直言。有一天,郡守况钟巡视辖区,况侯威严不可接近,蒋老先生却径直上前禀告说:“近日看见郡中新刻的《忠经》,大错特错。马融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话怎么能作为经典呢?”众人都为此震惊恐惧。况侯对待他非常从容,慢慢地说:“偶然看到这个本子,要修改它我也不敢。”蒋老先生非常赏识我,乡试时参加考试的人很多,我因为学问未到,不想参加,蒋老先生再三强迫我,并且拥着我进入察院大门。这一年果然只有我一人考中。

庄瑾,字公瑾,号采芝,是龙江章氏的后代,晚年居住在李墟。他擅长写诗,精通草书,学习二王(王羲之、王献之)的风格而笔力刚健、骨格嶙峋,自成一家。尤其擅长绘画,师法夏圭、马远。大概是张可观之后唯一的一人罢了。他为人高雅淡泊,有高远的志趣,每天登山临水,所到之处都充满情趣。遇到知己便饮酒赋诗一整天,画画有时顷刻间就能完成,有时几天也不愿动一笔。他与同乡的沈梦萱先生交情深厚,如今沈家收藏的他的书法墨迹和画本特别多。《寒山、拾得像》、《春江送别图》,都不愧于古人。他的诗帖中有“酒熟床头,雪满缸,南墟书屋正春寒【缺】糟鹅掌【缺】冻鳖裙”等诗句,他的风雅情致可以想见。

松江李墟的沈梦萱先生,名资,在永乐年间中举,略通书籍史籍。吏部考试招募安抚四方少数民族的榜文,他交卷独自迟到,众人请求斥责他。尚书取出他的试卷,看到开头写道:“《诗经》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立刻说:“这怎么可以斥责呢!”于是让他写完,评为优等,授予山东新城知县。先生年轻时,娶了毗陵大族邹氏的女儿,去拜见岳父,岳父拿出名画让他命题,他立刻挥笔写了一首律诗,其中警句有“玉沙十里江村暮,铁笛一声烟雨秋”之句。吴思庵先生举荐他胜任风宪之职,考试《河清论》,起语引用《中庸》说:“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这两件事颇为相〇。论述如今吴思庵的文集中没有记载。程明道先生的岳父彭侍郎思永的行状中说:“蜀人用交子交易,藏在腰间,盗贼善于用小刀在人群中窃取,如同拿自己的东西。彭公捕获盗贼,让他招出同党,得到十多人,刺字流放,盗贼于是绝迹。”这就是如今京师小李的〇,“小李”的意思,大概是他是过去这些盗贼的首领,就像好打官司的人所说的邓思贤一样。

朱文公回答巩仲至说:“用韵多有不明白的地方。古韵虽然有这样的例子,但在今天恐怕不免有讹误的嫌疑。然而‘林’与‘兴’押韵,也是秦地的语言,以‘兴’为韵,是那里的方言,终究不是音韵的正统。如今蜀人的语言还这样,大概多用鼻音。”又题黄叔垕《楚辞协韵》说:“傅景仁说,《汉书·高惠功臣侯表》中‘符’与‘昭’押韵;《西南夷两粤传》中‘区’与‘骄’押韵。大概原本《大招》中‘昭’与‘遽’同韵。王岐公集铭诗中用‘遽’字入‘招’韵,正是出于此。大概从‘处’声的字,‘〇〇〇’平读音都读为‘疆’。那么《大招》中的‘遽’,应当从‘疆’变为‘乔’,才能得到正确的读音。”朱公又有《楚辞辩证》上下卷,这类论述尤其多,学者不可不知道。

我在县学读书时,学友吴芳廷实家种菜,得到一块旧墓志石,看见题字说“高平郁氏之墓,政和六年安葬”。常熟医学训科郁鼎智,他家世代相传祖先安葬在昆山高平桥西,只是不知道具体地点罢了。至此得到墓铭拓本,与家谱相符,想要告到官府,于是墓地归了郁氏,至今封土植树茂盛。景泰年间进士蓟州人钱源,曾经因公事到昆山,寻找他的祖坟。钱源说:“听祖父说,我们家的坟在学宫西北,所以是郁氏的姻亲。”学宫西北郁氏墓旁,虽然多地,占据土地的人因为无处考证,不肯让出。沈通理拿出他家收藏的杂录诗文小册,其中有洪武七年县人卢熊所作的钱瑞妻章氏墓铭一篇,文中说:“安葬在县治西南郁氏先茔的东北,占据土地的人才无言可辞。”钱源又访查郁氏,考证旧谱,才知道郁氏的女婿有钱道判官,郁衰对郁氏有功,郁氏因此把一个儿子过继给他,冒姓钱氏。两家如今互通家谱,这两件事出自一家,固然很奇特,也可以看出墓文不可没有。

定襄伯郭登治理大同,廉洁且崇尚谋略,有古代良将的风范。有一天,敌军逼近城下,人心惶惶。他亲自登城视察军队,激战之间,马尿洒在前面,左右急忙呼喊用草包裹清理。郭公笑着说:“草菓好吃,鸡生也。”这也能够显示从容镇定,以安定人心。

余尚书茂本的父亲曾经做过镊工,茂本显贵后,每次拜访邻居不遇,就说:“麻烦代为转告余待诏的儿子来拜见。”大概吴俗称镊工为待诏。人们因此认为他贤德。茂本风度姿容美好,有杰出的才华,是县学学生。御史出行祭祀,看见茂本说:“这个孩子外表才华好,内在才华怎么样?”茂本应声回答:“熂有诗八句,首句说:‘外材争似内材高’,其余记不起来了。”又有一天,茂本正与众生聚餐,一位微服的老御史坐在明伦堂,众学生出来拜见,御史说:“黄米饭香,青菜熟。”众学生有能对此的吗?茂本应声回答:“白头人老,赤心存。”

范啓东说:

长公于书独重云间沈度,于画最爱永嘉郭文通。以度书丰▯温润,郭山水布置茂密,故也有言夏珪、马远者,辄斥之曰:「是残山剰水,宋僻安之物也,何取焉?」暹之内父钱唐蒋晖,字法欧阳,率更多清劲,屡不称。防晖官久不进,亦坐是云。

译长公在书法上唯独推崇云间的沈度,在绘画上最喜爱永嘉的郭文通。因为沈度的书法丰润温和,郭文通的山水画布局茂密,所以每当有人提及夏圭、马远时,长公就斥责说:“这是残山剩水,是南宋偏安一隅的产物,有什么可取的呢?”暹的内兄钱唐人蒋晖,书法效法欧阳询,大多清瘦刚劲,长公屡次不称赞他。蒋晖长期官职得不到升迁,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霹▯于边墩高处,歳恒有之。震死者或不闻其人,其击屋柱桅竿之▯,常见其破处有痕,似铁线路。或云蛰龙所藏,或云龙变化而起,又或云毒虫被击,皆不可知。又云雷神极巧,如人被击,火或烧其着体衣一层无遗,其外衣仍存。若一▯或竹骨皆化,惟盖柄则皆如故。如击塔庙,数佛并坐,其一粉碎,其傍诸佛俨然。亦有移置他处者,此▯甚多。惟击发之时,雨辄骤,辄有火,有硫黄气。此则皆然也。先儒于此成说多矣,而亦不悉其故。岂亦以神不当语故耶?

中贵有再造营火者,珍珠皆灰化,玉器、窑器或裂或变浅黑色,惟诸色鸦鹘石愈精明。

尝见胡毘陵应酬诗文藁,皆片纸满书,闻其虽破纸少许,见辄用补窻罅,不弃也。今日闻王盐山,凡属公牒藁,皆用所受外封,既誊毕,既以作绳绞,仍渍以剰蜡,俾照夜,皆俭德云。予每作书牍,或冩鄙作,字误辄涂改,有所更易,辄令人洗,虽不喜涂洗,然终不忍易他纸,岂亦性然哉?

文章家误用古人爵谥文意,字义近世虽名人不免。熊敬方、胡祭酒皆以程明道所答御史之问为「御史马状元」,陈侍郎以余襄公为「忠襄」,许道中诗多以「擅场」为「擅扬」之▯,是也。

  水东日记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四

  明 叶盛 撰

正统四年,廷试榜出。华亭钱溥,原溥仿宋人王十、李三之诗,自诵曰:“举头暂且窥张,大伸脚犹能踏小张。”或者以其言近于忿,易之曰:“头上小张才踏过,举头又见大张来。”盖会试昆山张穆敬之第二,溥第三;廷试第二甲,昆山张和节之第一,溥第二。而和则穆之母兄也。予《马营小诗》有“天门行看六龙车”,陈少卿和韵有“将军还数李轻车”,或者非之。殊不知唐人“飞歩登云车,垂鞭直拂五云车;太平天子驻云车,君王正候五云车,来往五云车,应将性命逐轻车。”“车”字皆尺遮切,昧者槩以九鱼切“车”字,故尔。

长洲民杨芳,景泰中尝以十事上巡抚邹都御史。其均税额,以为古昔井田养民,而秦废之。汉初轻田租,十五而税一,文景三十而税一。光武初行十一之税,后三十而税一。晋隆和亩收二升。五季钱氏以两浙亩三升。宋王方贽均两浙田亩一斗。元耶律楚材定天下田税,上田亩三升,中田二升五合,下二升,水田五升。我朝天下田租亩三升,五升三合,五合。苏松后因籍没,依私租额起税,有四五斗,七八斗,至一石者。苏在元粮三十六万,张氏百万,今二百七十余万矣。

刘洗马定之朝,遇王伟兵侍。王戏之曰:「吾太仆马多,洗马须一一洗之。」刘应声曰:「何止太仆也?诸司马不洁,我固当洗之耳。」闻者快焉。

余姚陈惟寅先生教谕昆山,颇喜谈风鉴。尝曰:“举子梁昱当甲科,瞿泰安不失副榜,况家贫宜急就也。”未几,部檄先生会试同考。昱、泰安治《礼记》,先生本房也。比揭晓,泰安名在第五,昱不第。先生尝谓余曰:“吾宦不达,忝预主司,竞竞焉图称任使。榜未出之夕,犹停烛阅首卷,加精考焉,以为亦天下士,孰意为吾泰安也?使知为泰安,吾诚避嫌,当弃之矣。”拆卷时,尚书以下皆属目,首得岳正,众皆曰“得人”;次陈鉴,次某,众皆云然。至泰安,吾为之惊愕,且无一人有言。少间,幸而监试白御史圭曰:“此亦当在此,我知之矣。我同官项御史曾推此人。”使无御史言,吾汗流面▯,恨不即死也。噫!名闻不扬,朋友之过,诚然矣。泰安于经学有工夫,但岳、陈等素有声太学,泰安举自乡县,未为都人士所知耳。昱美丰度,有孝行,学亦纯粹,萧祭酒亦许其文。在甲第,竟以国子生选平定知州。泰安官至刑部郎中,与昱先后皆死矣,惜夫。

临安钱宰,子予,武肃王之裔,元末老儒也。高庙礼徴,同诸儒修纂《尚书》,会选《孟子》节文。公退微吟曰:“四鼓咚咚,起着衣。午门朝见,尚嫌迟。何时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察者以闻。明日文华燕毕,进诸儒而谕之曰

译霹雳击于边墩高处,每年常有。被雷震死的人有时听不到声音,那些被雷击中的房屋、柱子、桅杆等,常见其破损处有痕迹,像铁线一样。有人说这是蛰伏的龙藏身之处,有人说这是龙变化而起,又有人说这是毒虫被击中,这些都不可知。又有人说雷神极其灵巧,如人被击中,火有时只烧掉贴身的一层衣服,外衣却仍然存在。如果是一把伞或竹骨都化为灰烬,只有伞柄却完好如初。如击中塔庙,几尊佛像并坐,其中一尊粉碎,旁边的佛像却安然无恙。也有被移到别处的,这种情况很多。只是雷击发生时,雨总是骤降,总有火光,有硫磺气味。这些情况都是如此。先前的儒者对此已有许多说法,但也不完全明白其中的缘故。难道也是因为神的事情不应当用言语来解释吗?

宦官中有重新建造营火的人,珍珠都化为灰烬,玉器、瓷器有的破裂,有的变成浅黑色,只有各种颜色的鸦鹘石更加精明。

曾经看到胡毘陵应酬的诗文草稿,都是满纸写满字,听说他即使破纸少许,见到就用来修补窗户缝隙,不丢弃。今天听说王盐山,凡是公文草稿,都用收到的外封,誊写完毕后,用来做绳子绞紧,仍然浸渍剩余的蜡,以便夜间照明,这都是节俭的美德。我每次写信,或者抄写拙作,字写错了就涂改,有所更改,就让人洗掉,虽然不喜欢涂洗,但最终不忍心换别的纸,难道也是天性如此吗?

文章家误用古人的爵位、谥号、文意、字义,近世即使是名人也不能避免。熊敬方、胡祭酒都把程明道回答御史的问题称为“御史马状元”,陈侍郎把余襄公称为“忠襄”,许道中的诗多把“擅场”误作“擅扬”,就是这样。

水东日记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四

明 叶盛 撰

正统四年,廷试榜发出。华亭的钱溥,原本模仿宋人王十、李三的诗,自己诵读说:“举头暂且窥张,大伸脚犹能踏小张。”有人因为他的话接近于愤怒,改为:“头上小张才踏过,举头又见大张来。”大概是因为会试时昆山的张穆敬之第二,钱溥第三;廷试第二甲,昆山的张和节之第一,钱溥第二。而张和则是张穆敬之的母兄。我的《马营小诗》中有“天门行看六龙车”,陈少卿和韵有“将军还数李轻车”,有人非议。殊不知唐人“飞步登云车,垂鞭直拂五云车;太平天子驻云车,君王正候五云车,来往五云车,应将性命逐轻车。”“车”字都读尺遮切,不明的人一概读作九鱼切的“车”字,所以如此。

长洲百姓杨芳,景泰年间曾经以十件事上奏巡抚邹都御史。他主张均平税额,认为古代井田制养育百姓,而秦朝废除了它。汉朝初年减轻田租,十五税一,文景时期三十税一。光武帝初行十一税,后来三十税一。晋朝隆和年间每亩收二升。五代钱氏在两浙每亩收三升。宋朝王方贽均平两浙田亩一斗。元朝耶律楚材定天下田税,上田每亩三升,中田二升五合,下田二升,水田五升。我朝天下田租每亩三升、五升三合、五合。苏松后来因为籍没,依照私租额起税,有四五斗、七八斗,甚至一石的。苏州在元朝粮税三十六万,张氏时期百万,现在二百七十余万了。

刘洗马定之在朝,遇到王伟兵侍。王戏弄他说:“我太仆的马多,洗马须一一洗之。”刘应声说:“何止太仆呢?诸司马不洁,我固当洗之耳。”听到的人都很痛快。

余姚陈惟寅先生教谕昆山,很喜欢谈论风水鉴识。曾经说:“举子梁昱当甲科,瞿泰安不失副榜,况且家贫宜急就也。”不久,部檄先生会试同考。昱、泰安治《礼记》,先生本房也。等到揭晓,泰安名在第五,昱不第。先生曾经对我说:“我宦不达,忝预主司,兢兢焉图称任使。榜未出之夕,犹停烛阅首卷,加精考焉,以为亦天下士,孰意为吾泰安也?使知为泰安,吾诚避嫌,当弃之矣。”拆卷时,尚书以下皆属目,首得岳正,众皆曰“得人”;次陈鉴,次某,众皆云然。至泰安,吾为之惊愕,且无一人有言。少间,幸而监试白御史圭曰:“此亦当在此,我知之矣。我同官项御史曾推此人。”使无御史言,吾汗流面,恨不即死也。噫!名闻不扬,朋友之过,诚然矣。泰安于经学有工夫,但岳、陈等素有声太学,泰安举自乡县,未为都人士所知耳。昱美丰度,有孝行,学亦纯粹,萧祭酒亦许其文。在甲第,竟以国子生选平定知州。泰安官至刑部郎中,与昱先后皆死矣,惜夫。

临安钱宰,子予,武肃王之裔,元末老儒也。高庙礼征,同诸儒修纂《尚书》,会选《孟子》节文。公退微吟曰:“四鼓咚咚,起着衣。午门朝见,尚嫌迟。何时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察者以闻。明日文华燕毕,进诸儒而谕之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