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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水东日记二十五

水东日记卷二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6–109 段

妇欲死不得,间自念当被汚,即佯曰:「若杀我舅姑与夫而求私我,所为妻妾我者,欲我终善事主君也。我舅姑与夫死,而我不为之衰,是不天也。不天君,焉用我为?愿请为服朞月,若不听我,我终死尔,不能为▯妻也。」千夫畏其不难死,许之。然愈益置守。明年春,师还,挈行至剡水上。守者信之,滋益懈。过上清风岭,妇仰天窃叹曰:「我知所以死矣。」乃齧拇指出血,冩口占诗山石上,已南乡望哭,自投崖下以死。或视血,则血渍山石间,尽已化为石。天且隂雨,复见血偾起如始。日当是时,后妃嫔媛不死之,三公九卿不死之,郡国守边大吏絶不死之,而贞妇独守死下,从舅姑与夫独何仁也?夫人秉彛之性,靡不有,乃匹夫匹妇出之,遂以惊动万世。若人人虑此,则金汤不足喻其固矣,钩防不足喻其强矣,志士仁人不足喻其知矣。何有去国偾家之忧?彼贞妇何为者,顾奋为烈丈夫之所不能为。唉,宜为而有不为,悲夫!至治间,其邑丞徐端为起石祠,树碑祠中,以旌其▯焉。余曰:「始我见长老言贞妇所从死,不能悲也。后身过其地,见拇血化为石,追念贞妇决死时,旁皇悲伤不能去,岂其▯未冺,尚犹感人邪?」嗟乎,匹夫匹妇颠沛流离,诚能动天如此。夫天岂逺人哉?天岂逺人哉?永嘉李孝光记,亚中大夫绍兴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泰不华书,四明王永仁刻,兼善侍郎迁绍兴总管诸公分题作诗饯。行得清风岭,乃为赋《清风篇》。康里巙《清风岭》头清风起,佳人昔日沈江水,一身义重鸿毛轻,芳名千载清风里。防稽太守士林英,金榜当年第一名,一郡疲民应有望,定将实惠及苍生。右二碑自野状元篆,子山行草,皆今司马祭酒在科中时所惠书刻之,精不必论已。独念达公后来竟以淛东元帅节死于海,不愧贞妇,不▯科目。盖观公之好尚,亦可以知其人矣。是虽本于公志操之素,定然李先生平日讲学之功,子山公朋友期待之切,要亦不为无助云。

译妇人想死却死不成,私下想着自己将要遭受污辱,便假装说:“如果你们杀了我的公婆和丈夫,然后企图占有我,那么你们把我当作妻妾,是希望我最终能好好侍奉主人。我的公婆和丈夫死了,而我不为他们穿丧服,这是违背天理。违背天理侍奉君主,哪里还用得着我呢?请允许我为他们服丧一个月,如果不答应我,我终究会死,不能做你们的妻妾。”千夫害怕她不怕死,答应了她。然而更加严密地看守她。第二年春天,军队返回,带着她走到剡水边上。看守的人相信了她,更加松懈。过了上清风岭,妇人仰头向天暗中叹息说:“我知道怎么死了。”于是咬破拇指流出血,写在口占的诗上,题在山石上,然后向南面向着家乡哭拜,自己跳下悬崖而死。有人查看血迹,那血渍在山石间,都已经化成了石头。天将阴雨时,又看见血迹翻涌起来像当初一样。当天,后妃嫔御没有死,三公九卿没有死,郡国守边的大吏更没有死,而贞洁的妇人独自坚守而死,追随公婆和丈夫,这究竟是什么仁德呢?人秉承的天性,没有谁没有,竟然由普通百姓表现出来,于是震惊了万世。如果人人都考虑到这一点,那么坚固的城池不足以比喻它的稳固,严密的防范不足以比喻它的强大,有志之士和仁人不足以比喻他们的智慧。哪里还有离国破家的忧患呢?那贞洁的妇人做了什么,反而奋起做了刚烈男子所不能做的事。唉,应该做却不做,可悲啊!至治年间,该县的县丞徐端为她建了石祠,在祠中立碑,来表彰她的贞节。我说:“起初我听到长老讲述贞妇追随而死的事,不能感到悲伤。后来亲身经过那个地方,看见拇指的血化成了石头,追念贞妇决意死时的情景,彷徨悲伤不能离去,难道她的精神尚未消亡,还能感动人吗?”唉,普通百姓颠沛流离,真能感动上天到这种地步。上天难道远离人吗?上天难道远离人吗?永嘉李孝光作记,亚中大夫绍兴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泰不华书写,四明王永仁刻石,兼善侍郎迁任绍兴总管,各位公卿分题作诗饯行。走到清风岭,于是作《清风篇》。康里巙《清风岭》诗云:头清风起,佳人昔日沈江水,一身义重鸿毛轻,芳名千载清风里。防稽太守士林英,金榜当年第一名,一郡疲民应有望,定将实惠及苍生。右边这两块碑,由野状元篆书,子山行草,都是当今司马祭酒在科举考试中时所惠赠并刻石的,精美程度不必多说了。只是想到达公后来竟然以淛东元帅的身份死于海上,不愧对贞妇,也不愧对科举功名。大概观察达公的喜好和崇尚,也可以了解他的为人了。这虽然本于达公平素的志向和操守,但一定是李先生平日讲学的功劳,子山公朋友期待的深切,也并不是没有帮助的。

信史古今所称。欧阳子曰:有欲书而不得书,有欲书而不敢书,则遗漏一也;讳,二也。曾南丰曰:公以龃龉终,功行不得在史氏记。借令记之,当时好公者少,史其果可信欤?则拘于着令,三也;偏私不公,四也。朱子曰:一时馆职,岂尽刘向、扬雄之伦?则史官之才不足,五也。斯五者,盖常常有之,固不敢谓无。于是乎,信史诚有未足信者矣。虽然,掲文安公尝论史官不当专尚史才,必以心术为本;而杨文贞公亦云:天下万世之事,当以天下万世之心处之。茍出于私意,无论厚薄,皆当获罪神明。然则修史者,又必有掲、杨之心之才而后可。噫!尽信书,不如无书。斯言其果信矣夫!

祭酒安成李先生于刘履风《雅翼》常别加注释,视刘益精焉。尝见魏瑶县丞卷子,有先生手书十九首注,惜不能全记。其《行行重行行》注曰:「此古诗十九首之一也。」刘先生补注云:「贤者不得于君,退处遐逺,思而不▯,忘故作是诗。言初离君侧之时,已有生别离之悲矣。至于万里道逺,防面无期,比之物生异方,各随所处,又安得而不思慕之乎?夫以相去日逺,相思愈瘦,而游子所以不顾还返者,苐以隂邪之臣上蔽于君,使贤路不通,犹浮云之蔽白日也。然我之思君甚底于老,宜何如哉?惟努力加餐饭而已。」窃尝反覆详玩,以为《行行重行行》者,有迟迟不▯去之意。「曰生别离」者,不当别而别,虽曰生别离,而有死别离之悲之意存焉。「重行行其行」,盖不远至于万里道阻,防面无期,则君臣之心不相投合,有如代马越鸟,南北背驰,相去日逺,相思益深而不觉其憔悴益甚也。然相思虽深,犹幸君心一悟而召已,及其谗邪之臣蛊惑君心,终以不悟,如浮云之蔽白日,故长徃而不复顾念还返也。中之意,犹冀君心悔悟,则其思有时而已。今而君心既不悟,则其思至于老死而后已。吁!忠爱不忘君之情,何其至哉!末二句聊以自寛譬云耳,葢亦无可奈何之辞也。

杨亷夫《正统辨》诚亦万世公论。解学士缙、大绅所作《元乡贡进士周君墓表》载其上书万言,畧曰:“本朝平金在先,而事体轻;平宋在后,而事体重。元当承宋,不当承金。修史当以宋为正统。”书奏不报。独吾季大父伯中以为然,复上书掲文安公,皆哗然以为狂。掲公深是之,而不能主也。呜呼,是虽一时废不用,万世之下,虽与日月争光可也。予谓其言可以佐佑廉夫之说。虽然,岂惟是哉?在元有钜儒呉文正公亦曰:“元氏宅中土,神皇主天下,书传三千年,未有如此者。”中外之辨,岂不明甚矣乎?我太祖皇帝谕孔氏之诏曰:“吾率中土之士,奉天除乱,以安中夏。”大哉王言矣!后来呉思庵讷《岳武穆褒忠录》序,亦皆是说之舆卫羽翼。世必有是其说,而与数书并传者矣。

东里集诸庙学记皆精当,惟晩年所作宁国府一篇可疑。葢文昌事既不经,而国学制亦无此,独书之。欧阳文忠公云:「不知祭义者,以孔子官立祠祭为尊、为荣、为有徳之报,至斥为谬论。」而张文昌亦尝以韩子用事谬误,以其巍然端坐,语不合古祭用主之义也。况宋学士太学碑已言「我朝祭木主,能革千载夷习矣」,而此文乃云「冕服南面,以崇报也」,何▯

离骚经》文公先生之手,无遗憾矣。近得一书,云《变离骚》,葢防简也,当竢知者足之。髙元之先生《变离骚序》:「骚有九篇:《愍畸志》《臣薄才》《惜来日》《感囘波》《力陈危▯》《悲婵媛》《古诵》《绎思》。」《变离骚》者,汳京髙元之之所赋也。风雅之后,离骚为百世词宗,何为而以「变」云乎哉?探端于千载之前,而沿流于千载之后。然则非变而求异于骚,将以极其志之所归,引而逹于理义之▯,以障隄頽波之不及也。昔周道中微,小雅尽废,宣王兴滞补▯,明文武之功业,而大雅复兴。褒姒之祸平,王东迁,▯离降为国风。王徳夷于▯君,天下无复有雅。然列国之风,逹于事变,而怀其旧俗,故风虽变而止乎礼义。逮株林

译信史是古今所共同称道的。欧阳修说:有想要记载却未能记载的,有想要记载却不敢记载的,这是遗漏,为第一点;避讳,为第二点。曾巩说:欧阳修因与朝廷意见不合而终老,其功业品行未能被史官记载。即使记载了,当时赞赏他的人很少,史书果真可信吗?这是受限于著述的禁令,为第三点;偏私不公,为第四点。朱熹说:当时的馆阁官员,难道都是刘向、扬雄那样的人吗?这是史官才能不足,为第五点。这五点,大概是常常存在的,确实不敢说没有。因此,所谓的信史确实有不可信的地方。虽然如此,揭傒斯曾经论及史官不应只崇尚史才,必须以心术为根本;而杨士奇也说:天下万世的事,应当用天下万世的心去处理。如果出于私意,无论厚薄,都应当获罪于神明。那么,修史的人,又必须具备揭傒斯、杨士奇那样的心术和才能才可以。唉!尽信书,不如无书。这话确实可信啊!

祭酒安成李先生对刘履风的《雅翼》常常另外加注,比刘氏更加精当。我曾见过魏瑶县丞的卷子,上面有李先生手书的十九首注,可惜不能全部记住。其中对《行行重行行》的注解说:“这是《古诗十九首》之一。”刘先生补注说:“贤者不被君主赏识,退居偏远之地,思念而不能相见,忘却故作此诗。说的是刚离开君主身边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生离死别的悲痛了。至于万里路途遥远,见面没有期限,比起那些生于异方、各自随其所处的情况,又怎能不思念向往呢?因为相距一天比一天远,相思使人更加消瘦,而游子之所以不顾念返回,只是因为奸邪之臣在上蒙蔽君主,使得贤路不通,就像浮云遮蔽了白日一样。然而我思念君主直到衰老,该怎么办呢?只有努力加餐饭罢了。”我私下反复详细玩味,认为《行行重行行》有迟迟不愿离去的意思。“曰生别离”,是不该分别却分别了,虽然说是生离,却存有死别的悲痛之意。“重行行其行”,大概是不远至于万里道路阻隔,见面没有期限,那么君臣之心不相投合,就像代马越鸟,南北背驰,相距一天比一天远,相思更加深切而不觉得憔悴更加严重。然而相思虽然深,还庆幸君主一旦醒悟就召见自己,等到谗邪之臣蛊惑君心,最终没有醒悟,如同浮云遮蔽白日,所以长久离去而不顾念返回。其中的意思,还希望君主悔悟,那么他的思念有时就会停止。现在君主既然不醒悟,那么他的思念直到老死才停止。唉!忠爱不忘君主的情意,是多么至极啊!最后两句姑且用来自我宽慰罢了,大概也是无可奈何的话。

杨廉夫的《正统辨》确实是万世的公论。解缙、李东阳所作的《元乡贡进士周君墓表》记载他上书万言,大略说:“本朝平定金朝在先,但事情轻;平定宋朝在后,但事情重。元朝应当继承宋朝,不应当继承金朝。修史应当以宋朝为正统。”书上奏后没有回复。只有我的祖父伯中认为对,又上书揭傒斯,众人都哗然认为他狂妄。揭傒斯深以为然,但不能主持。唉,这虽然当时被废弃不用,但在万世之后,即使与日月争光也可以。我认为他的话可以辅助杨廉夫的说法。虽然如此,难道只是这样吗?在元朝有大儒吴澄也说:“元朝居中原,神皇主宰天下,史传三千年,没有像这样的。”内外之辨,难道不是很明显吗?我太祖皇帝谕孔氏的诏书说:“我率领中原的士人,奉天命除乱,以安定中原。”伟大的王言啊!后来吴讷《岳武穆褒忠录》序,也都是这种说法的辅佐。世间必定有赞同这种说法,并与这几本书一起流传的人。

东里集各庙学记都很精当,只有晚年所作的宁国府一篇可疑。大概文昌之事既不合常理,而国学制度也没有这样的,却单独记载。欧阳修说:“不懂祭祀意义的人,以孔子官立祠祭为尊、为荣、为有德的报答,甚至斥为谬论。”而张文昌也曾因为韩愈用事谬误,以其巍然端坐,言语不合古祭用主之义。况且宋学士太学碑已说“我朝祭木主,能革千载夷习矣”,而此文却说“冕服南面,以崇报也”,为何如此?

《离骚经》出自文公先生之手,没有遗憾了。最近得一书,说《变离骚》,大概是防简,应当等待知者补足。高元之先生《变离骚序》:“骚有九篇:《愍畸志》《臣薄才》《惜来日》《感回波》《力陈危》《悲婵媛》《古诵》《绎思》。”《变离骚》是汴京高元之所作的。风雅之后,离骚为百世词宗,为何而以“变”称呢?探究端绪于千载之前,而沿流于千载之后。那么不是变而求异于骚,将以求其志之所归,引而达于理义之极,以障堤颓波之不及。昔周道中微,小雅尽废,宣王兴滞补缺,明文武之功业,而大雅复兴。褒姒之祸平,王东迁,雅降为国风。王德夷于诸侯,天下无复有雅。然而列国之风,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故风虽变而止乎礼义。逮株林

泽陂之后,变风又亡,陵夷至于战国,文武之泽既斩,三代礼乐坏,君臣上下之义渎乱舛逆,邪说奸言之祸,糜烂天下。屈原当斯世,正道直行,竭忠尽智,可谓特操之士。而怀襄之君,昵比羣小,谗佞倾覆之言,慆堙心耳。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离骚》之作,独能崇同姓之恩,笃君臣之义,愤悱出于至诚,不以污世而二其心也。愁痛发于爱上,不以汚君而韬其贤也。故《离骚》源流于六义,具体而微,兴逺而情逾亲,意切而辞不廹。既深之以九章,又重之以九歌,逺游、天问、大招,而犹不能自己也。其忠厚之心,亦至矣。班固乃谓其露才▯己,茍欲求进,甚矣其不知原也,是不察其专为君而无他,不知宠辱之门之意也。顔之推至谓文人常防轻薄,是惑于固之说,而不体其一篇之中三致其意之义也。逺逰极黄老之髙致,而扬雄乃谓弃由聃之所珍。大招所陈,深规楚俗之败,而刘勰反以娯酒不废,谓原志于荒淫。岂骚之果难知哉?王逸于骚好之笃矣,如谓「夕揽洲之宿莽」,则易之「潜龙勿用」;登昆崘,涉流沙,则《禹贡》之敷土;就重华而▯词,则臯陶之谋。谟又皆非原之本意,故▯之者或过其实,抑之者多损其眞。然自宋玉、贾▯而下,如东方朔、严志、淮南小山、王褒、刘向之徒,皆悲原意,各有纂着,大抵防绎绪言,相与嗟咏而已。若夫原之微言匿防,不能有所建明,呜呼!忠臣义士,杀身成仁,亦云至矣。然犹追琢其辞,申重其意,垂光来叶,待天下后世之心,至不薄也。而刘勰猥曰:「枚、贾追风以入丽,马▯沿波而得竒,顾盼可以驱辞,力咳唾可以穷文致,徒欲酌竒玩华,▯溢锱毫。至于扶掖名教,激▯忠蹇之大端,顾鲜及之。」如此,则原之本意又将复亡矣。

译在《诗经》中《泽陂》一诗之后,变风便已消亡,衰败直至战国时期,周文王、周武王的恩泽已经断绝,夏商周三代的礼乐崩坏,君臣上下的道义混乱颠倒,邪说奸言的祸患,使天下糜烂不堪。屈原身处这样的时代,坚持正道直行,竭尽忠诚和智慧,可以说是具有独特操守的人。然而楚怀王、楚襄王亲近小人,谗言佞语倾覆朝政,蒙蔽了他们的耳目。屈原诚信却遭到怀疑,忠诚却受到诽谤。《离骚》的创作,唯独能够推崇同姓的恩德,笃守君臣的道义,愤懑之情出于至诚,不因污浊的世道而改变自己的心志。愁苦悲痛发于对君上的爱戴,不因君主昏庸而隐藏自己的贤能。所以《离骚》源于《诗经》的六义,具备其精髓而规模较小,寄托深远而情感更加亲切,情意恳切而文辞不急促。既用《九章》来深化,又用《九歌》来加重,还有《远游》《天问》《大招》,仍然不能自我抑制。他的忠厚之心,也达到极致了。班固却说屈原显露才华、抬高自己,只是想求得进用,这太不了解屈原了,这是没有考察他专为君主而没有其他私心,不了解他对于宠辱之门的态度。颜之推甚至说文人常常轻薄,这是被班固的说法所迷惑,而没有体会他在一篇之中多次表达同一主旨的意义。《远游》极力推崇黄老的高深境界,而扬雄却说屈原抛弃了孔子、老子所珍视的东西。《大招》所陈述的,深刻规劝楚国的风俗败坏,而刘勰反而因为其中娱乐饮酒不废,就说屈原志在荒淫。难道《离骚》真的难以理解吗?王逸对《离骚》喜爱得很笃诚,如说“夕揽洲之宿莽”,就是《易经》中的“潜龙勿用”;登上昆仑,渡过流沙,就是《禹贡》中的敷土;向重华陈词,就是皋陶的谋议。这些又都不是屈原的本意,所以推崇他的人往往夸大其实,贬低他的人多损害其真实。然而自从宋玉、贾谊以来,如东方朔、严忌、淮南小山、王褒、刘向等人,都悲叹屈原的心意,各自有所著述,大抵是推演绪言,相互嗟叹咏叹而已。至于屈原的微妙言辞和隐藏深意,不能有所阐明,唉!忠臣义士,杀身成仁,也达到极致了。然而仍然雕琢文辞,重申其意,垂光照耀后世,等待天下后世的理解,态度并不轻薄。而刘勰却随意说:“枚乘、贾谊追随风气而进入华丽,司马相如沿波逐流而得到奇特,顾盼之间可以驱使文辞,用力咳唾可以穷尽文辞的极致,只是想要酌取奇特、玩弄华丽,溢出于细微之处。至于扶持名教,激发忠直的大端,却很少涉及。”像这样,屈原的本意又将再次消亡了。

魏国徐公承宗,貌伟异常,衣冠儒雅。守备南京数年,亷公正直,都人能称道之。天顺庚辰,予入议还,适外舅尚书耿公卒于位。发纼之日,蚤得寒疾,卧病即之寓馆。闻是日柩在途,公偕其同事追而及,即下轿从而诸公皆下轿,徐徐行,几一里始复乗轿,送至江濵。时行人亦以公临丧有礼云。

  水东日记卷二十四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水东日记》>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二十五

  明 叶盛 撰

歌风台诗多矣。宋张安道云:「落魄刘郎作帝归,樽前一曲大风词。才如信越犹葅醢,安用思他猛士为?」近时张光弼亦有七言二十句,不可谓非佳作。然皆未若【缺】二絶句,蕴借含蓄,有余味可咏也。一诗今刻石碑。

  下诗曰【缺】

蔡京以章惇入相,卞等左右之。绍圣元年,已拜戸部尚书。靖康元年,始败以死。三十三四年间,下毒生民,上祸九重之母子兄弟。卒之败坏,乃事不胜诛矣。善乎王觌之言曰:「国家安危治乱,系于大臣。今执政八人,而奸邪居半,使一二元老,何以行志?」又莫切乎常安民之言曰:「翰林学士蔡京,奸足以惑众,辩足以饰非,巧足以移夺人主之视听,力足以颠倒天下之是非。内结中官,外连朝士,在朝之人,京党过半,不可不蚤觉悟而逐之。」他日羽翼成就,悔无及矣。觌言于惇未相十年之前,安民言信于京之窜,葢三十余年之后。中间言惇、言京者,其人犹多,则是当时士论非不公,人品非不易辨也。惟是不奈庸君闇主如徽宗者,朝聦而莫惑,暂疎而即亲,既罢而复用,盖亦末如之何也。已岂可独诿之京等之奸邪也?▯偶阅旧碑,得徽宗亲书《太清楼特晏记》不完本三幅,此石多在今开封府学墙壁间,遭当时草草打得,此不知尚存他石可完否?按《宋史》,特晏在政和壬辰,去京之死财十五年,亦万世之大戒也。噫!

  太清楼特晏记

为君难,为臣不易,尚矣。歴选前世,有其君无其臣,或有其臣而其君不足以有为,故君臣难偶,常以千载而一遇。葢因尧舜臯防禹契都俞赓载,莫得而伦。至成汤之于伊尹,髙宗之于傅说,文王之于散宜生,后无继者。若管仲之于齐,萧曹之于汉,苏绰之于周,房杜之于唐,其事功或足以霸,或足以善一时,或起刀笔之吏,寥寥数十世然后有一焉。其功烈之卑,无足取法,道之不行,人之不足与明,久矣。朕嗣承先构,永惟烈考,追述三代相王安石,创业垂统,方大有为,大勲

  右一

逾逺道之难,明世莫能知,莫能行。朕欲取信流俗,故三黜三已之法度,亦再更之。乃用害京者继其位,使别其贤否,而中外纷然,民怨士怼,财匮力屈。朕亦焦心劳思矣。京复位未几,巧发竒中,未泯也。故日遣介使往谕旨意,赐予问劳相属。至如治第建阁,以资燕适,供帐帟幕,以饰其居。若禁籞果蓏芳葩,遐方底贡新竒,莫不首以颁赉,络绎于道。偶闻小恙,必亲遣国医面授治状,往颁良剂。或因美膳,手自调羮,分饷如是之▯,月无虚日,日无虚时。又许其子鞗尚朕女孙行衍,聨姻后家,使情义相通,契分结宻,不可得而疎。

  右二

奋于百世之下,防而行之,迄用有成。凡厥万事,其视于兹,因笔以诏天下后世。

  政和甲午六月朔日记

  翰林书蓻局镌字蓻学臣严 竒

睿思殿御前文字外库镌字蓻学臣徐珣。

  臣张士亨

  待      诏     臣朱 章

  臣邢 肃

  臣张仲文

书待诏臣王公琬待诏赐绯臣倪士宣。

  臣封士宁

从,义,▯,臣张士永模刋睿思殿御前文字外库祗应武翼▯臣俞迈题冩通,侍,大夫,臣梁师成通侍大夫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臣贾管勾上石右三。

胡忠安公尝防先公遗事卷予既求夏主事仲昭夏局使有贤录过请公图书公用清和恭靖图书毕戚然言此先帝赐物也当时同受赐者如蜀蹇公庐陵建安诸公犹记建安同年因谓余曰子渥恩过矣何也伯夷圣之清栁下惠圣之和两人百世之师也吾辈得

译魏国徐公承宗,相貌雄伟异于常人,衣着冠带儒雅端庄。他担任南京守备数年,廉洁公正刚直,京城百姓都能称颂他。天顺庚辰年,我入京参与议和,恰逢岳父耿公尚书在任上去世。发出丧服那天,我清晨得了寒疾,卧病在耿公的寓所。听说这天灵柩在途中,徐公便与他的同事追赶并赶上,随即下轿跟随,其他各位官员也都下轿,缓缓步行,将近一里后才重新上轿,一直送到江边。当时行人也称赞徐公临丧守礼。

歌风台的诗作很多。宋代张安道说:“落魄的刘郎做皇帝归来,酒樽前唱一曲《大风歌》。才能如韩信、越王勾践尚且被剁成肉酱,哪里还用得着思念其他猛士呢?”近时张光弼也有二十句七言诗,不能说不算是佳作。然而都不如【缺】的两首绝句,含蓄蕴藉,有余味可供吟咏。其中一首诗如今刻在石碑上。

下诗曰【缺】

蔡京凭借章惇入朝为相,卞等人辅佐他。绍圣元年,蔡京已拜为户部尚书。靖康元年,蔡京才败亡而死。在这三十三四年间,他对下毒害百姓,对上祸害皇帝与母子兄弟。最终败坏灭亡,其罪行实在不可赦免。王觌的话说得好:“国家的安危治乱,系于大臣。如今执政的八人中,奸邪占据一半,让那一两位元老,如何能施展抱负?”又莫过于常安民的话说得切中要害:“翰林学士蔡京,奸诈足以迷惑众人,善辩足以掩饰过错,巧诈足以转移改变君主的视听,势力足以颠倒天下的是非。在内勾结宦官,在外勾结朝臣,在朝之人,蔡京的党羽超过一半,不能不早日觉悟而驱逐他。”等到他羽翼丰满,后悔就来不及了。王觌在章惇未为相的十年前进言,常安民在蔡京被贬黜后三十余年进言。中间议论章惇、蔡京的人,还有很多,那么当时士人的舆论并非不公正,人品并非不容易辨别。只是无奈像徽宗这样的庸君昏主,早晨听信而晚上迷惑,暂时疏远随即亲近,罢免后又重新任用,大概也是无可奈何了。这难道可以单独归咎于蔡京等人的奸邪吗?〇偶然翻阅旧碑,得到徽宗亲笔书写的《太清楼特晏记》不完整本三幅,这些石碑大多在今开封府学墙壁间,遭受当时草率击打,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石碑可以完整?查考《宋史》,特晏在政和壬辰年,距离蔡京之死仅仅十五年,这也是万世的重大警戒啊。唉!

太清楼特晏记

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历选前世,有君主而无臣子,或者有臣子而君主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君臣难以匹配,常常千年才遇到一次。大概因为尧舜、皋陶、禹、契、都俞、赓载,没有人能比得上。至于成汤对于伊尹,高宗对于傅说,文王对于散宜生,后世没有继承者。像管仲对于齐国,萧何、曹参对于汉朝,苏绰对于周朝,房玄龄、杜如晦对于唐朝,他们的功业有的足以称霸,有的足以善治一时,有的出身刀笔吏,寥寥数十代然后才出现一个。他们的功业卑下,不足以取法,正道不能施行,人们不足以与之明辨,已经很久了。我继承先帝基业,永远思念先父,追述三代,相佐王安石,创业垂统,正大有作为,大功业

右一

超越远道的艰难,明世没有人能知道,没有人能实行。我想取信于流俗,所以三次罢黜又三次任用的法度,也再次更改。于是任用陷害蔡京的人继任他的位置,让他辨别贤与不贤,而内外纷纷扰扰,百姓怨恨,士人愤懑,财力匮乏,力量屈尽。我也焦心劳思了。蔡京复位不久,巧诈奇中,未泯灭。所以每天派遣使者前往传达旨意,赐予慰问接连不断。至于修建宅第楼阁,以资助宴饮舒适,供给帷帐幕布,以装饰他的居所。如果禁苑中的瓜果花草,远方进贡的新奇物品,无不首先赏赐,道路上络绎不绝。偶尔听说他小病,必定亲自派遣国医面授病情,前往颁发良药。有时因为美食,亲手调羹,分送如此之多〇,每月没有空日,每日没有空时。又允许他的儿子蔡鞗娶我的孙女行衍,联姻后家,使情义相通,契分结密,不可疏远。

右二

奋起于百世之下,防备而实行,最终取得成功。所有万事,都看这里,因此用笔诏告天下后世。

政和甲午六月朔日记

翰林书艺局镌字艺学臣严奇

睿思殿御前文字外库镌字艺学臣徐珣。

臣张士亨

待诏臣朱章

臣邢肃

臣张仲文

书待诏臣王公琬待诏赐绯臣倪士宣。

臣封士宁

从义〇臣张士永模刊睿思殿御前文字外库祗应武翼〇臣俞迈题写通侍大夫臣梁师成通侍大夫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臣贾管勾上石右三。

胡忠安公曾经防备先公遗事卷,我既请求夏主事仲昭、夏局使有贤录过,请公图书,公用清和恭靖图书,毕戚然言此先帝赐物也。当时同受赐者如蜀蹇公、庐陵、建安诸公,犹记建安同年因谓余曰:“子渥恩过矣,何也?伯夷圣之清,柳下惠圣之和,两人百世之师也,吾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