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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水东日记二十八

水东日记卷二十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8–123 段

十二世而可耳。」尝读太史公书,至其叙传于司马氏受姓所从,上起颛顼,子孙官居功烈文辞,下及其身而止,岂显亲者不嫌自明,宜然耶?故燧例之于谱,姚氏亦逺本曰黄帝生昌意云云,其自轸至机三十九世,晜弟列者止书其传自然。广明至治平,实百八十七年,以三十年一易世率之,为六世,太常而上四世,其不可推知者一世耳。呜呼!载籍以来,不陨其世徳者,惟独一门。吾姚氏则自梁髙平令可系而至今者二十有六世,其上则或絶或续,匹夫之家,其可以觊哉!呜呼!亦有甚可感者,古人为志纳之壤下,必载其世次、官勲、实用,备或世变时迁,人有窃发,知为何代大贤君子,揜之不▯,及其匶焉,初不预为裔孙克念其祖,求徴而谋也。今元凯悼陈氏入蜀中,微太常公始震而耀之,亦其家之鼻祖也。故其发视▯石而得其真,大封树之碑,表墓道刻石人兽,如其始窆于三易代八世之后,亦古未闻者,故燧感之且敬焉。推吾逺本三千歳之上,皆有稽于竹帛者,详次授之,非足止慰元凯于生死而有知,亦必曰「吾同姓表章及此,其庶几乎」?孝子不匮,永锡尔▯者耶?今按希亮即苏文忠公,尝为其父子作传,陈公弼也。七世孙元凯所得文公此文,固已不朽,而其发墓得志,不亦天地间其事旷数百年而难一见哉?吾叶之先,仅有传家数语,其遗墓则惟自五世祖以下可知。葢尝踟蹰嘅叹于兹者屡矣,而呉友夏玑徳干所感亦同于予,尝就予商确有发墓求石之言,予未尝不悲其志意之同,而固有未能之对也。已读文公之文,感元凯之事情何如哉?情何如哉?

译历经十二代才算是可以了。」我曾经阅读太史公的著作,当他叙述司马氏得姓的由来,上起颛顼,子孙的官职、功业、文章,下至他自己为止,这难道是因为彰显亲恩的人不忌讳自我表白,所以应当如此吗?因此,燧在谱牒中举例,姚氏也追溯远祖说黄帝生昌意等等,从轸到机三十九代,兄弟并列的只记载其传承,这是自然的。从广明到治平,实际经过一百八十七年,以三十年为一代来计算,是六代,太常以上四代,其中无法推知的只有一代罢了。唉!自文献记载以来,不丧失世代德行的,只有这一家。我们姚氏则从梁朝高平令可追溯至今共二十六代,其上的世系有的断绝有的延续,平民之家,哪里可以奢望呢!唉!也有非常令人感慨的,古人将墓志铭埋入地下,必定记载其世系、官职、功勋、实用之事,以备世事变迁,有人盗掘,知道是哪一代的大贤君子,掩盖不住,等到棺椁开启时,起初并没有预先为后代子孙能够追念祖先、寻求证据而谋划。如今元凯哀悼陈氏进入蜀中,若非太常公开始震动并显耀他们,也是他们家的鼻祖。所以发掘查看石碑而得到真相,大规模封树碑刻,在墓道旁刻石人石兽,就像最初安葬时一样,这在经历了三个朝代、八代之后,也是古来未曾听说过的,所以燧对此既感动又敬重。推究我们遥远的祖先,在三千年之前,都有记载在竹简丝帛上的,详细地依次传授,这足以安慰元凯在生死之间若有知情的话,也一定会说「我们同姓的人表彰到了这个地步,大概差不多吧」?孝子的心意没有穷尽,永远赐给你福佑啊?现在查考希亮就是苏文忠公,曾经为他的父亲陈公弼作传。七世孙元凯所得到的文公这篇文章,固然已经不朽,而他发掘墓穴得到墓志,不也是天地间几百年难以一见的事吗?我们叶家的祖先,只有流传几句话,其遗留的坟墓则只有从五世祖以下可知。我曾经对此踟蹰叹息多次,而吴友夏玑德干的感慨也与我相同,曾经就发掘墓穴寻求石碑之事与我商量,我未曾不悲叹他志向心意与我相同,而本来就有无法回答的话。已经读了文公的文章,感慨元凯的事情如何呢?情感如何呢?

李杜诗虽齐名,而器识夐不同。子美之言曰:「庙堂知至理,风俗尽还淳。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髙秦时任商鞅,法令如牛毛。用为羲和天道平,用为水土,地为厚。其志意可知。」若太白所谓:「为君谈笑静胡沙。」又如调笑可以安储皇,此皆何等语也?

今驸马都尉周景父,前监察御史秦颙,耿恒庵尚书所荐士也。闻之,恒庵颙在邑庠,年最幼,善属对,有名。御史谓曰:“颖悟圣门,称子贡。”颙即应曰:“聦明彰徳。”说秦颙。又闻季聪都宪云,御史举生员,县官以季聪故,教官子对御史曰:“尔父为人师,有对乎?”答曰:“我君作民主。”大加赏异。华亭李忠刚尚书子源初登第,孙桓垂髫见客,客曰:“令尊新进士。”桓对曰:“家祖旧尚书。”桓今为南京府经厯,所闻如此者甚多。大抵异于人者,从幼不凡也。吴江虞拳言,家有邵庵三像,其一黄冠竹杖,其一有自书邈乎千载之赞,其一则归休戴笠图,有自书四律诗。今《道园学古录》《道园遗稿》皆无之。其词曰:“浮云满空无所依,髙冈独行来者希。仙人冉冉遗松老,鸣鹿呦呦生草肥。伐木逺闻何处谷,顷筐近得故时薇。山中欲雨雾先合,此日先生戴笠归。南园多竹暑气微,来游结屋相因依。挂巾石壁昼雾湿,沐髪池水朝阳晞。频年车马践霜雪,六月裳衣无绤絺。隣翁问旧坐来久,此日先生戴笠归。老去悬车百虑灰,西风独爱菊花开。田家酒熟邀皆去,茅屋诗成懒更裁。欲及天清餐沆瀣,要观日出上蓬莱。赤松有约应相待,此日先生戴笠来。莫问乡人驷马车,老身全不要人扶。云霄一羽山头杜,风雨孤村海上苏。薄命长镵寻积雪,多情破帽落轻乌。莫围玉带垂朱绂,此是先生戴笠图。”

髙昌王世勲碑,雍虞公叙之详矣。此碑尚存,副在特穆尔布哈之五世孙,宣府前卫指挥使宁家。葢特穆尔布哈二子,长布达实哩嗣,伊都呼髙昌王,尚阿哈尔额森呼圗克公主,卒,▯子华善;次子巴延布哈徳济,字苍岩,为太常典簿,鲜于枢之甥,官至江东防访副使,浙东宣慰使。介立不羣,草书逼真。舅氏华善嗣,伊都呼髙昌王,镇甘肃。国朝洪武三年,宋国公西征,以全部士马金印归附,除和阳卫指挥同知。洪武七年卒,赐塟聚寳门外。子伟,字怀英,袭职,后调宣府前卫,卒。子永传宁。云伟之姑黙尔根,适莽蘓尔前卢州宣让王世子之子,廿五孀居。伟遗腹子,三歳母死,頼姑以生宁,亦遗腹子。云

冯昱御史濮州人,云曹濮受河水之患极惨,间有发地深数丈,见全骸两两卧土坑,尚分明者,葢水至顷刻间不能避也。又云父老言,水多自三年至如洪武三年、永乐十三年、正统十三年皆是也,其亦异哉。

景泰三年四月十日,独石都督孙安奏墩军言:永乐年来,每墩有预备余粮二石,柴水一月,遇警食用,乞如例。金荣襄时为户部,以未审有无事例,查行宣府守臣,亦云查无见行。近阅纂修旧册内,永乐十年七月十二日巳时,总兵官武安侯钦奉勅书:各处▯墩务要增筑髙厚,于烟墩上收贮五个月粮食柴薪,并置药弩于上,就于烟墩傍边开井,井外包围烟墩相平,使外面望之,只是一个烟墩,不知其中有井,务要坚厚,勿致坍塌。钦此。此事与邓錤交易银两事颇▯,但墩傍开井一事本难行,至今无能行之者,不知当时武安曾覆请否。

山西参议孙敬前兵科给事中今日言,天顺中科道纠劾多出上防,或召对面谕,且戒以勿泄,赐酒馔而退,亦或赐果核焉。其劾安逺侯栁溥西边玩冦,章出内府掲帖,葢阁中人笔也。且云,上或先和问兹事可否举劾,英皇之盛徳,其至矣哉。

国朝定制,母止封两人。正统中,曹文襄公陈情乞封前母,诏从之,不为后例。景泰七年冬,盛亦冒昧自陈,▯恩得封前母。天顺改元四月二十七日命下,今上龙飞为天顺八年。是年八月,盛自东广赴阙,时佥都御史已逾二考,吏部以闻。而先母淑人,今老母太淑人,复俱被荣命。闻之,得封前母者甚少,而封母三人者尤

译李白与杜甫的诗虽然齐名,但他们的器量见识却截然不同。杜甫曾说:“朝廷懂得治国的大道理,风俗全都回归淳朴。舜帝举用十六位贤相,自身尊贵,道义崇高;秦朝任用商鞅,法令繁杂如牛毛。任用羲和掌管天文,天道便平和;任用禹治水,大地便厚重。他的志向心意由此可知。”至于李白所说的:“为您谈笑之间便平定胡地的战事。”又如调笑之间就能安抚太子,这些都是什么样的话呢?

如今的驸马都尉周景父,前监察御史秦颙,是耿恒庵尚书所推荐的士人。听说,耿恒庵说秦颙在县城学校时,年纪最小,擅长对对子,很有名气。御史对他说:“颖悟圣门,称子贡。”秦颙随即回答:“聦明彰徳。”来对秦颙。又听说季聪都宪说,御史举荐生员,县官因为季聪的缘故,教官的儿子对御史说:“你父亲为人师表,有对子吗?”回答说:“我君作民主。”大加赞赏并认为奇异。华亭李忠刚尚书李源刚考中进士,孙子李桓年幼见客,客人说:“令尊是新进士。”李桓对曰:“家祖是旧尚书。”李桓现在担任南京府经历,所听到的这类事情很多。大体上,与众不同的人,从小就不平凡。吴江虞拳说,家里有邵庵三幅画像,一幅是头戴黄冠手持竹杖,一幅有自书的“邈乎千载”的赞语,另一幅则是归休戴笠图,有自书的四首律诗。现在《道园学古录》《道园遗稿》中都没有这些诗。其词曰:“浮云满空无所依,高冈独行来者稀。仙人冉冉松树老,鸣鹿呦呦草儿肥。伐木声远闻何处谷,倾筐近得故时薇。山中欲雨雾先合,此日先生戴笠归。南园多竹暑气微,来游结屋相因依。挂巾石壁昼雾湿,沐发池水朝阳晞。频年车马践霜雪,六月衣裳无绤絺。邻翁问旧坐来久,此日先生戴笠归。老去悬车百虑灰,西风独爱菊花开。田家酒熟邀皆去,茅屋诗成懒更裁。欲及天清餐沆瀣,要观日出上蓬莱。赤松有约应相待,此日先生戴笠来。莫问乡人驷马车,老身全不要人扶。云霄一羽山头杜,风雨孤村海上苏。薄命长镵寻积雪,多情破帽落轻乌。莫围玉带垂朱绂,此是先生戴笠图。”

高昌王世勋碑,雍虞公叙述得很详细了。这块碑尚存,副本在特穆尔布哈的五世孙、宣府前卫指挥使宁家。大概特穆尔布哈有两个儿子,长子布达实哩继承,伊都呼高昌王,尚阿哈尔额森呼图克公主,去世,儿子华善;次子巴延布哈德济,字苍岩,担任太常典簿,是鲜于枢的外甥,官至江东防访副使、浙东宣慰使。性格孤高不群,草书逼真。舅舅华善继承,伊都呼高昌王,镇守甘肃。本朝洪武三年,宋国公西征,率领全部兵马金印归附,授和阳卫指挥同知。洪武七年去世,赐葬聚宝门外。儿子伟,字怀英,袭职,后调任宣府前卫,去世。儿子永传宁。据说伟的姑姑默尔根,嫁给莽苏尔前卢州宣让王世子的儿子,二十五岁守寡。伟是遗腹子,三岁母亲去世,依靠姑姑才生下宁,宁也是遗腹子。

冯昱御史是濮州人,说曹州、濮州遭受河水灾害极其惨烈,有时挖地深达数丈,看见完整的骸骨两两躺在土坑里,还清晰可辨,大概是因为水来得太快,顷刻间无法躲避。又说父老说,水灾多发生在三年一次,如洪武三年、永乐十三年、正统十三年都是如此,这也很奇异啊。

景泰三年四月十日,独石都督孙安奏报墩军说:永乐年间,每个烽墩有预备余粮二石,柴水一月,遇警报食用,请求照旧例办理。金荣襄当时在户部,因为未审是否有此例,查问宣府守臣,也说查无现行规定。近来查阅编纂旧册内,永乐十年七月十二日巳时,总兵官武安侯钦奉敕书:各处烽墩务必增筑高厚,在烟墩上收贮五个月粮食柴薪,并放置药弩于上,就在烟墩旁边开井,井外包裹烟墩相平,使外面望去,只是一个烟墩,不知道其中有井,务必坚固厚实,不要坍塌。钦此。此事与邓錤交易银两事颇为相似,但墩旁开井一事本难实行,至今无能实行者,不知当时武安曾否覆请。

山西参议孙敬,前兵科给事中,今日说,天顺年间科道纠劾多出上谕,有时召对面谕,且戒以勿泄,赐酒馔而退,有时也赐果核。其劾安远侯柳溥西边玩寇,奏章出自内府揭帖,大概是阁中人的笔迹。且说,皇上有时先和蔼地问此事可否举劾,英宗的盛德,真是到了极点啊。

本朝定制,母亲只封两人。正统年间,曹文襄公陈情请求封前母,诏令听从,不成为后例。景泰七年冬,盛也冒昧自陈,蒙恩得封前母。天顺改元四月二十七日命令下达,今上即位为天顺八年。是年八月,盛从广东赴阙,当时佥都御史已逾二考,吏部上报。而先母淑人,今老母太淑人,又都受到荣命。听说,得封前母的很少,而封母三人的尤其

少。如邹侍郎▯等,皆未得如愿。噫!上之徳如此,盛何以为报也?近年论两京堂上官出自甲科者,以宣徳五年为最,次则正统七年。五年至尚书者,杨宁、江渊、薛希琏、萧维祯;七年则今姚尚书、白尚书、王尚书,一时聨官,尤为罕见也。

译少。像邹侍郎等人,都未能如愿。唉!皇上的恩德如此深厚,我盛某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呢?近年来讨论两京堂上官出自甲科的情况,以宣德五年为最多,其次是正统七年。宣德五年中做到尚书职位的,有杨宁、江渊、薛希琏、萧维祯;正统七年则是现在的姚尚书、白尚书、王尚书,一时之间多人联袂为官,尤为罕见。

故事朝官结衘皆有一定之序,近年有初拜一品即书光禄之衘,且云掌文渊阁事。夫文渊供事始于文皇,当时无此名,且阁在御府大内,非人臣所可掌也。又有三品官以由从二品外陞,书进通奉大夫者,予皆不知其为何说也。阁老三杨先生止书同知经筵事,以知经筵属英国,葢亦崇尚勲徳之义,今亦异矣。

人性好恶偏忌,虽中人以上不能变。石璞太保冦庄愍左宪,年尚书富,皆一时显官重任。三人皆不由甲科,皆不喜进士。石在工部,遇观政进士如无人。郎中厐胜言,年尚书一日越常规于考满,主事三人各考论一道,稍劣者輙叱曰:“尔进士为此文耶!”展毓御史亦云。冦公考进士问刑者,诟骂不已,至屡有挞辱;而遇监生则每温言改容导之。因念杨文贞公布衣校职官至帝师,且擅当时文柄,而其于进士科第,其称艶夸道葢拳拳然,世传其诗文可考也。信乎人之材量器识不能同也。睦人桂衡孟平,钱塘儒学修业斋训导,迁山东转谷府奉祠,后卒于长沙。予尝得其诗文手稿一帙,皆▯背也。盖洪武二十年在钱塘学舘所作,其正则其学者日课题目制作字画皆有可观。予既幸其稿之遇予,而又惧夫久而逸也。命万全训导张升选得六篇焉。其逸王惟中代屠先生云:“秋来忽得桂衡书,又报王郎去听除,若有乡情须记我便生官况也。从渠山中歳月三逢鴈,客里饔飧两馔鱼。此去上林方挍猎,要图奏赋识相如。其苏李泣别云。”我生自恨不如死,君死谁知更得生。十九年前今日涙都无一滴,为功名送孙性初主簿兴化云:“新栁色未匀,北郭灯尽试买舟呉山驿。送子为贡士,杨栁隂满池荷叶大如钱。送子浙江亭去作闽中官,为士必作官,未有如子快读书取青紫。信若俯拾芥,虽由读书力,亦荷明主恩。子尚夙夜思,何以畣至尊?惟皇有大诰,善恶靡不载。善者子当师,恶者子当戒。恭惟大诰言昭若日月,悬为民父母者不出于此编。子能遵守之,万无一不济。岂惟免疵疠,亦可长富贵。父母愿子安,师友愿子贤。子有万金书到任及蚤传其。”九日陪陈广文贡有道防伏龙冈新庵云:“久客思归未赐环,登髙且上鳯凰山,空将青眼看重九不见黄。”花露一斑,老境更从天卜。徤僧房常许客偷闲,广文不是无官舍,那得清幽似此间?其春暮云▯,将愁眼看韶华,桃李无言,日自斜。晚白菜肥,蚕出火;冬青花落,燕成家。归田谁复如賔馌?入室今惟对影嗟。无可奈何,聊且睡,不劳春梦绕天涯。时孟平丧偶,其云涛轩云:“髙台图画自天开,下有轩居亦壮哉。云气四时多似▯,涛声八月大如雷。直看槎泝天潢去,莫遣舟来雪夜囘。拟待他年具舟檝,中流小试济川才。”其安节堂云:“晚节何由得此安?阿儿能孝,母心寛。蝤蛑晓馔来江浦,络纬秋声上碧阑。松栢耐寒,花易过;衣裳偏是防宜看。登堂为尔歌眉夀,春酒香浓柰子丹。”

今怀来城东南旧石桥遗址,坏柱犹存。闻之故老云:桥前元所建,甚宏壮,栏楯状刻虎形,俗因名五虎桥,又名白虎桥。洪武中,文皇帝兵北出,道此,厌其名,即命毁之。今城隍甃筑,然皆是物也。又闻如狼山、如土墓、猪窝此等处,当时皆不驻营,居人多能言其事云。

宣府儒学圣人土像初,谭总戎以银帛作心脏之属。不久,盗穴其背而去。之后易以锡,最后惟易以帛,而莫不然。盖今凡五易矣,未可止也。因悟古人作主之意,无论其他,即此一事,亦足知其可行而无▯也。尝见兵后复守独石等八城,人家瓦屋中▯无不防裂。葢流俗凡建宅第中▯中,或置银钱故也。又凡厚塟墓园,多遭盗发之惨,葢亦是耳。戒哉戒哉!

国初,孔庙、城隍皆木主。今虽太学,亦皆以像塑为常,不知其自何时始也?岂亦流俗传讹袭▯而然乎?颇闻广州城隍庙旧设木主,景泰中,太子太保、左都御史,今▯宰王公易塑像云。

于节庵养子于康颇好聚图画。天顺中自边被宥,还将以节庵柩归塟于乡。一日无聊中,坐表背巷人家,见卖画人▯数轴,来呼而

译旧例朝廷官员的官衔都有一定的次序,近年有初次授予一品官就书写光禄寺官衔的,并且说掌管文渊阁事务。文渊阁供职始于明成祖,当时没有这个名称,况且文渊阁在皇宫大内,不是臣子可以掌管的。又有三品官因为由从二品外任升迁,书写晋升为通奉大夫的,我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说法。内阁老臣三杨先生只书写同知经筵事,因为经筵属于英国公,大概也是崇尚功勋德行的意思,现在也变了。

人的喜好厌恶偏执忌妒,即使是中等以上的人也不能改变。石璞太保、寇庄愍左宪、年富尚书,都是一时的显官重任。三人都不是科举出身,都不喜欢进士。石璞在工部时,对待观政进士如同无人。郎中庞胜说,年尚书有一天超越常规在考核期满时,让三位主事各自考核论述一道,稍差的就叱责说:“你们进士写这样的文章吗!”展毓御史也这样说。寇公考核问刑的进士,辱骂不停,甚至多次有鞭打侮辱;而对待监生则总是温和言语改变脸色引导他们。因此想到杨文贞公以布衣身份校勘职官直到帝师,并且独揽当时文坛权柄,而他对进士科第,称颂夸赞大概恳切不已,世传他的诗文可以考证。确实人的才量器识不能相同啊。睦州人桂衡字孟平,钱塘儒学修业斋训导,调任山东转谷府奉祠,后来死在长沙。我曾经得到他的诗文手稿一册,都是背面写的。大概是洪武二十年在钱塘学馆所作,他的规正他的学者每日课题目制作字画都有可观之处。我既庆幸他的稿子遇到我,又害怕时间久了散失。命令万全训导张升选得六篇。其中《逸王惟中代屠先生》说:“秋来忽得桂衡书,又报王郎去听除,若有乡情须记我便生官况也。从渠山中岁月三逢雁,客里饔飧两馔鱼。此去上林方校猎,要图奏赋识相如。其苏李泣别云。”我生自恨不如死,君死谁知更得生。十九年前今日泪都无一滴,为功名送孙性初主簿兴化云:“新柳色未匀,北郭灯尽试买舟吴山驿。送子为贡士,杨柳阴满池荷叶大如钱。送子浙江亭去作闽中官,为士必作官,未有如子快读书取青紫。信若俯拾芥,虽由读书力,亦荷明主恩。子尚夙夜思,何以答至尊?惟皇有大诰,善恶靡不载。善者子当师,恶者子当戒。恭惟大诰言昭若日月,悬为民父母者不出于此编。子能遵守之,万无一不济。岂惟免疵疠,亦可长富贵。父母愿子安,师友愿子贤。子有万金书到任及早传其。”九日陪陈广文贡有道访伏龙冈新庵云:“久客思归未赐环,登高且上凤凰山,空将青眼看重九不见黄。”花露一斑,老境更从天卜。健僧房常许客偷闲,广文不是无官舍,那得清幽似此间?其春暮云,将愁眼看韶华,桃李无言,日自斜。晚白菜肥,蚕出火;冬青花落,燕成家。归田谁复如宾馌?入室今惟对影嗟。无可奈何,聊且睡,不劳春梦绕天涯。当时孟平丧偶,其云涛轩云:“高台图画自天开,下有轩居亦壮哉。云气四时多似,涛声八月大如雷。直看槎溯天潢去,莫遣舟来雪夜回。拟待他年具舟楫,中流小试济川才。”其安节堂云:“晚节何由得此安?阿儿能孝,母心宽。蝤蛑晓馔来江浦,络纬秋声上碧阑。松柏耐寒,花易过;衣裳偏是防宜看。登堂为尔歌眉寿,春酒香浓柰子丹。”

现在怀来城东南旧石桥遗址,坏掉的柱子还存在。听老辈人说:桥前原来所建的,非常宏伟壮观,栏杆雕刻虎形,俗因此名叫五虎桥,又名白虎桥。洪武年间,明成祖军队北出,经过这里,厌恶它的名字,就命令毁坏它。现在城隍修筑,然而都是这些东西。又听说如狼山、土墓、猪窝这些地方,当时都不驻营,居住的人大多能说出这些事。

宣府儒学圣人土像最初,谭总戎用银帛做心脏之类。不久,盗贼挖开他的背而去。之后换成锡,最后只换成帛,而无不如此。大概现在总共五次更换了,不能停止。因此领悟古人制作牌位的意思,无论其他,仅这一件事,也足以知道可行而没有弊端。曾经看见兵后恢复守卫独石等八城,人家瓦屋中无不防裂。大概流俗凡是建造宅第中,或者放置银钱所以。又凡是厚葬墓园,多遭盗掘的惨祸,大概也是这样。警惕啊警惕!

建国初期,孔庙、城隍都是木牌位。现在即使太学,也都以塑像为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也是流俗传讹沿袭而这样吗?颇听说广州城隍庙旧设木牌位,景泰年间,太子太保、左都御史,今宰相王公更换塑像说。

于节庵养子于康颇好收集图画。天顺年间从边疆被赦免,还将以节庵灵柩归葬于乡。一天无聊中,坐在表背巷人家,看见卖画人几轴,来叫而

取观之,则两轴者节庵夫妇画像也。纳微价而得之。初节庵家图画皆被籍,自分不得矣。葢同时籍入者太监卢永,后被宥免籍物皆给还,两画像乃误还卢氏物也。若于氏有此事,不亦一竒幸矣哉!张郎中座中言如此。

译拿来观看,发现那两轴画是节庵夫妇的画像。我付了很少的钱就得到了它们。起初,节庵家中的书画都被抄没,我心想肯定得不到这些画了。原来当时一同被抄没的还有太监卢永,后来卢永被赦免,抄没的物品都归还给他,这两幅画像却是误将卢家的物品还给了节庵家。如果于氏(节庵家族)有这样的遭遇,不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吗!张郎中在座席上这样说。

史记》所载,如纣囚西伯于羑里,闳夭求美女、文马、竒怪物以献,乃赦西伯。又云西伯隂行善,此▯甚多。常以为闳夭事未必实,隂字未必当。此史迁之所以为史迁,去六经逺矣。

  水东日记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二十八

  明 叶盛 撰

庐陵胡文穆公、杨文贞公两人同被文皇馆阁之命,一时文誉固有定价。然文穆颇厌为人序谱,以其多牵合不实也。文贞平生所叙谱几五十余家,自昔文人序谱,葢莫盛于此。文穆之严近于义,文贞之厚近于仁。然文贞文与位称,享有髙夀,而亦丁夫承平熈洽之时,士大夫皆惇本务礼,此亦可为世道之幸。而彼自薄者,则又在所不足议焉。

文章正宗》西山谓“正宗”云者,以后世文辞之多变,欲学者识其源流之正也。自昔集录文章者众矣,若杜预、挚虞诸家,往往湮没弗传。今行于世者,惟《梁昭明文选》、姚▯《文粹》而已。繇今眂之,二书所录,果皆得源流之正乎?夫士之于学,所以穷理而致用也。文虽学之一事,要亦不外乎此。故今所辑,以明义理、切世用为主,其体本乎古,其指近乎经者,然后取焉。否则辞虽工,亦不录。其目凡四:曰辞命,曰议论,曰叙事,曰诗赋。今凡二十余卷云。绍定执徐之歳,正月甲申,学易斋书辞。又按《周官》太祝作六辞,以通上下、亲疏、逺近:“曰辞【郑氏曰:辞谓辞令】曰命【谓裨谌草创之命】曰诰【谓康诰、盘庚之属】曰防【谓胥命于蒲之命】曰祷【谓如卫太子战祷】曰诔【谓如哀公诔孔子之诔】内史凡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防命之【简谓以简防书王命】御史掌赞书【若今尚书作诏文】质诸先儒注释之说,则辞命以下皆王言也。太祝以下掌为之辞,则所谓代言者也。以书考之,其可见者有三:一曰诰,以之播告四方,汤诰、盘庚、大诰、多士、多方、康王之诰是也;二曰誓,以之行师誓众,甘誓、泰誓、牧誓、费誓、秦誓是也;三曰命,以之封国命官,微子、蔡仲、君陈、毕命、君牙、囧命、吕刑、文侯之命是也。他皆无传焉。意者王言之重,惟此三者,故圣人录之以示训乎?汉世有制、有诏、有册、有玺书,其名虽殊,要皆王言也。文章之施于朝廷、布之天下者,莫此为重,故今以为编之首。书之诸篇,圣人笔之为经,不当与后世文辞同录。独取《春秋》内外传所载周天子谕告诸侯之辞、列国往来应对之辞,下至两汉诏册而止。葢魏晋以降,文辞猥下,无复深醇温厚之指,至偶俪之作兴,而去古益逺矣。学者欲知王言之体,当以《书》之诰、誓、命为祖,而参之以此编,则所谓正宗者,庶乎其可识矣。议论,按议论之文,初无定体。都俞吁咈,发于君臣防聚之间;语言问答,见于师友切磋之际;与凡秉笔而书,缔思而作者,皆是也。大抵以六经语孟为祖,而书之大禹、臯陶、益稷、仲虺之诰、伊训、太甲、咸有一徳、说命、髙宗、彤日、旅獒、召诰、无逸、立政,则正告君之体,学者所当取法。然圣贤大训,不当与后之作者同录,今独取春秋内外传所载谏争论说之辞,先汉以后诸臣所上书疏、封事之属,以为议论之首。他所纂述,或发明义理,或敷析治道,或褒贬人物,以次而列焉。书记往来,虽不关大体,而其文卓然为世脍炙者,亦缀其末。学者之议论,一以圣贤为凖的,则反正之评、诡道之辩,不得而惑;其文辞之法度,又必本之此编,则华实相副,彬彬乎可观矣。叙事,按叙事起于古史官,其体有二:有纪一代之始终者,书之尧典、舜典,与春秋之经是也;后世本纪似之。有纪一事之始终者,禹贡、武成、金縢、顾命是也;后世志记之属似之。又有纪一人之始终者,则先秦葢未之有,昉于汉司马氏,后之碑志、事状之属似之。今于书之诸篇与史之纪传,皆不复录,独取左氏、史汉叙事之尤可喜者,与后世记序、传志之典则简严者,以为作文之式。若夫有志于史笔者,自当深求春秋大义,而参之以迁、固诸书,非此

译《史记》所记载的,如商纣王将西伯囚禁在羑里,闳夭寻求美女、文马、奇异的物品来进献,于是纣王赦免了西伯。又说西伯暗中施行善政,这类记载非常多。我常认为闳夭的事未必真实,“阴”字未必恰当。这正是司马迁之所以为司马迁,距离六经的标准已经很远了。

《水东日记》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水东日记》卷二十八

明 叶盛 撰

庐陵的胡文穆公、杨文贞公两人同时受到明成祖在馆阁任职的任命,当时的文名本来已有定评。然而胡文穆颇讨厌为人撰写序谱,因为其中多有牵强附会不实之处。杨文贞平生所写的序谱将近五十多家,自古以来文人写序谱,大概没有比这更兴盛的了。胡文穆的严谨近于义,杨文贞的宽厚近于仁。然而杨文贞的文章与地位相称,享有高寿,而且又恰逢太平盛世,士大夫都敦厚根本、致力于礼教,这也算是世道的幸运。而那些自轻自贱的人,则又不足以议论了。

《文章正宗》中,真德秀说“正宗”的意思是,因为后世文辞变化繁多,想要让学者识别其源流的正统。自古以来辑录文章的人很多,像杜预、挚虞等各家,往往埋没而不流传。现在行于世间的,只有《梁昭明文选》、姚铉《文粹》罢了。由现在来看,这两本书所收录的,果真都符合源流的正统吗?士人对于学问,是用来穷究事理并加以应用的。文章虽然是学问中的一件事,但终究也不外乎这个宗旨。所以现在所辑录的,以阐明义理、切合世用为主,其文体本于古代,其旨意接近经书的,然后才选取。否则辞藻虽然工巧,也不收录。目录共分为四类:叫辞命,叫议论,叫叙事,叫诗赋。现在共二十多卷。绍定执徐年(绍定五年),正月甲申日,在学易斋书写序言。又查考《周官》中太祝制作六种辞令,用来沟通上下、亲疏、远近:“曰辞【郑氏说:辞指辞令】曰命【指裨谌起草的命辞】曰诰【指康诰、盘庚之类】曰会【指在蒲地会盟的命辞】曰祷【指如卫太子战祷之类】曰诔【指如哀公诔孔子之诔】内史凡任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用简册书写王命【简册指用简册书写王命】御史掌管赞书【如同现在尚书起草诏文】质询先儒注释的说法,那么辞命以下都是王言。太祝以下掌管制作这些辞令,就是所谓的代言。根据书籍考证,可见的有三种:一是诰,用来播告四方,汤诰、盘庚、大诰、多士、多方、康王之诰是;二是誓,用来行军誓众,甘誓、泰誓、牧誓、费誓、秦誓是;三是命,用来封国命官,微子、蔡仲、君陈、毕命、君牙、囧命、吕刑、文侯之命是。其他的都没有流传下来。大概是因为王言庄重,只有这三种,所以圣人记录下来以示训诫?汉代有制、有诏、有册、有玺书,名称虽然不同,但都是王言。文章施用于朝廷、颁布于天下的,没有比这更重的,所以现在把它作为编首。书中各篇,圣人笔录成为经书,不应当与后世的文辞一同收录。只选取《春秋》内外传所载周天子谕告诸侯的辞令、列国往来应对的辞令,下至两汉诏册为止。大概魏晋以后,文辞猥琐低下,不再有深醇温厚的旨意,等到骈俪之作兴起,就离古代更远了。学者想要知道王言的体制,应当以《尚书》中的诰、誓、命为祖本,并参考这一编,那么所谓的正宗,大概就可以识别了。

议论,查考议论的文章,起初没有固定的体制。都俞吁咈,发于君臣聚会之间;语言问答,见于师友切磋之际;以及凡是执笔书写,构思创作的作品,都是议论。大体以六经、《论语》、《孟子》为祖本,而《尚书》中的大禹、皋陶、益稷、仲虺之诰、伊训、太甲、咸有一德、说命、高宗、彤日、旅獒、召诰、无逸、立政,则是正告君王的体制,是学者应当取法的。然而圣贤的大训,不应当与后世的作者一同收录,现在只选取《春秋》内外传所载谏争论说的辞令,西汉以后诸臣所上的书疏、封事之类,作为议论的首篇。其他所编纂的,或者阐明义理,或者阐述治道,或者褒贬人物,依次排列。书信往来,虽然不关乎大体,但其文章卓然成为世人传颂的,也附在末尾。学者的议论,一律以圣贤为标准,那么反正的评论、诡道的辩论,就不能迷惑人;其文辞的法度,又必须本于此编,那么华实相符,文质彬彬,可观了。

叙事,查考叙事起于古代史官,其体制有两种:有记载一代始终的,《尚书》中的尧典、舜典,与《春秋》的经文是;后世的本纪类似。有记载一事始终的,《禹贡》、《武成》、《金縢》、《顾命》是;后世的志记之类类似。又有记载一人始终的,那么先秦大概没有,始于汉代司马氏,后世的碑志、事状之类类似。现在对于《尚书》中的各篇与史书的纪传,都不再收录,只选取《左传》、《史记》、《汉书》中叙事尤其可喜的,与后世记序、传志中典则简严的,作为作文的范式。至于有志于史笔的人,自然应当深求《春秋》大义,并参考司马迁、班固等人的书,不是这一编所能涵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