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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滋溪文稿十一

滋溪文稿卷第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8–74 段

世祖皇帝临御中国,总揽豪俊,布列有位,故治功兴而法制立。一时贤材之盛,或奋由农亩,或举于戎行,或出于诗礼之族,或兴于勋伐之裔。若赵公者,盖其人乎。公讳秉政,字公亮,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使、赠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定国襄穆公瑨之子,知太史院侍仪事、赠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定国文昭公秉温之弟也。起家武略将军、新军上千户,官至少中大夫、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享年六十有七,以至大元年秋七月某甲子薨于当涂寓舍。二年夏五月某甲子,葬于顺德南和县李马原。后三十年,制赠公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天水郡侯,谥忠敏。始刻石以文曰:初太祖皇帝兵至飞狐,襄穆举城来归,从国王木华黎戡定河朔,由监中山家焉。有子十一人,公次居六。生有异质,襄穆奇之曰:「吾将兵不妄诛夷,子孙庶有贤者。」中统庚申,世祖归自鄂渚,道出中山,襄穆以潜藩旧臣,持牛酒郊迎。上为下马坐帐中,襄穆进酒,公从拜其后,进止雍容。上伟其貌,命列宿卫。至元十年,襄阳降,诏丞相伯颜大举南伐,选材勇以充将校。大臣以公名荐,即授新军上千户,佩银符,从兵攻郢,又破黄渠。以功升宣武将军,授金符。宋社既墟,新令未洽,虑民复叛,命诸州置管军总管府,分守其地。公调徽州,寻又置万户府,两府莫知所长,而万户受赂,輙为人奏官赏。公还京师,求解其职。久之,台臣知公贤能,奏佥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司事,上可其奏。丰城尹张某夤缘东宫近臣得官,肆为贪暴,公按得之。尹恚曰:「吾昔受东宫教。」公曰:「教若残赤子乎?」尹阴令其子讼冤于朝,吏不敢书尹狱辞。公曰:「苟得罪独身坐,不以累若等也。」卒论如律。吉镇守万户苏某横恣不法,树党与十人,号十虎,持郡县短长,纵虐于民。公擒其党一人,急索其家,得刀斧弓矢并新屠牛,狱具,即杖杀之。民争愬其枉,尽取九人治之。万户诬公擅杀,行省臣曰:「州郡置兵本以为民除暴,今自为暴,可乎?佥事用法击贼,非擅杀也。」万户惭愤而退。江南既归版图,后生渐趍刀笔之习。公行部大郡,遣吏奉书币迎故缙绅先生刘辰翁、邓光荐、黎立武舍于学宫,命诸生从授经训,业成者复其家,士风由是浸盛。移佥汉中,授朝列大夫,度同列不可与为,居三月遂移病去。二十八年,诏改提刑按察为肃政廉访,起公佥宪河南。怀孟有闲田若干顷,民佃其中,窃位方面者夺为己有,公复还之于民。元贞初元,迁山东道廉访副使。益都宣慰使落石奏请:「东海之滨,土皆膏腴,宜为屯田以养军士。」公言:「田实舄卤,不可以耕,落石罔上病民,言不可信。」朝廷为罢宣慰使。时成宗皇帝新即位,慎选大臣,尤以台宪为重,诏拜闽省平章彻里为南台大夫,江西行省左丞董士选为中丞,公为治书侍御史。大夫先朝旧臣,威重若神,以公高年独加敬礼。公为大夫言:「各道廉访司纠郡国官吏,宜选御史察各道臧否而黜陟之,则职业举。」大夫从其言,而宪纪益振。江浙省臣为奸利事觉,激怒东朝,廷议遣官杂治。公分台以行,具得盐司及省中大吏赃状,皆以罪黜。大德五年,拜江西廉访使。民闻公来,欢曰:「是能缚十虎者耶!」贪吏望风或自引退。宁州盗杀大贾,数年不获,公阅其辞,以大贾甞舍逆旅,意盗为逆旅主人,立捕至,即服。明年,公告老,台臣不许,趣起视事。又明年,公复求去,官属苦留之,乃夜乘舟入匡庐山,寻载其家北还。至当涂,悦其土俗,卜居郡城之东。岁丁未,江南大饥,有司劝富民出粟,粟不能具,民且死。公谓吏曰:「尔以严刑威之,粟终不可得也,当以善言谕之。」吏如公言,果得粟以活民甚众。公少善骑射,甞猎于野,猝与虎遇,众皆辟易,公引弓一发而踣。从畋柳林,近侍较射为乐,公射輙中。及学书,笔力端劲,以颜鲁公为法。公嗜读书,不尚章句,独喜古人奇节伟行,虽在行陈寘书袖间,下马休輙诵读,军中相谓赵生。丞相渡江,尽召诸将议守襄、郢,统军万户韩某坚请公留,丞相不许。宋平,公出槖中金购书万卷,辇致其家,以其副分遗顺德、怀孟、许三郡学官,北方之士赖焉。公尝言:「自昔中原文献之会,兵戈以来,诗书礼乐之习微矣,虽公卿大家亦多杂用俗礼。」乃与文昭公为家训以示子孙。襄穆公薨,亲旧欲用浮屠。公曰:「吾衣冠族当守礼经。」于是衰经丧祭一遵古制,郡人化之。

译世祖皇帝统治中原时,总揽天下豪杰俊才,把他们分布任用在各个职位上,因此政绩兴盛,法制建立。当时贤能才俊十分兴盛,有的从农田中奋起,有的从军旅中被选拔,有的出自诗礼世家,有的兴起于功勋家族的后裔。像赵公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其中的一位吧。公名秉政,字公亮,是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使、赠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定国襄穆公瑨的儿子,知太史院侍仪事、赠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定国文昭公秉温的弟弟。起初以武略将军、新军上千户起家,官做到少中大夫、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享年六十七岁,于至大元年秋七月某甲子日在当涂寓所去世。至大二年夏五月某甲子日,葬在顺德南和县李马原。三十年后,朝廷下制追赠公为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天水郡侯,谥号忠敏。开始刻石撰文说:当初太祖皇帝的军队进至飞狐,襄穆公率全城归顺,跟随国王木华黎平定河朔,于是由监中山家族的身份在当地安家。有儿子十一人,公排行第六。公出生时具有非凡资质,襄穆公惊异地说:“我带兵从不随意杀戮,子孙中或许会有贤人。”中统庚申年,世祖从鄂渚归来,取道中山,襄穆公以潜邸旧臣的身份带着牛和酒到郊外迎接。世祖为他下马,坐在帐中,襄穆公进酒,公跟在后面拜见,举止进退从容有礼。世祖认为他的相貌伟岸,命他列入宿卫。至元十年,襄阳投降,诏令丞相伯颜大举南伐,选拔有才干勇力的人充任将校。大臣把公的名字推荐上去,立即授任新军上千户,佩银符,随军攻打郢,又攻破黄渠。因功升为宣武将军,授金符。宋朝覆亡后,新法令还没有完全施行,朝廷担心百姓再次反叛,命各州设置管军总管府,分兵守卫当地。公调任徽州,不久又设置万户府;两府之间没有人知道谁更有权长,万户又接受贿赂,动辄替人奏请官职赏赐。公回到京师,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过了很久,御史台大臣知道公贤能,上奏请他任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司事,皇帝批准了奏议。丰城县尹张某通过东宫近臣谋求得官,肆意贪污暴虐,公巡视查办,查出了他的罪行。尹某愤怒地说:“我过去曾接受东宫的教令。”公说:“难道东宫的教令是让人残害百姓吗?”尹某暗中让他的儿子到朝廷申诉冤情,官吏不敢把尹某在案件中的供词记录下来。公说:“如果确实获罪,就由我一人承担,不要因此牵累你们。”最终还是依法定罪。吉地镇守万户苏某横行放纵、不守法令,纠集十人为党羽,号称“十虎”,把持郡县的权柄,任意虐待百姓。公抓住其中一人,立即搜查他的家,搜出刀、斧、弓、箭以及刚宰杀的牛;案件证据完备后,便用杖刑将他打死。百姓争相控告这件事冤枉,于是公把其余九人全部抓来审治。万户诬告公擅自杀人,行省大臣说:“州郡设置军队,本来就是为了替百姓铲除暴徒;如今军队反而自行施暴,难道可以吗?佥事依法惩治贼人,并不是擅自杀人。”万户羞愧而愤怒地退去。江南归入元朝版图以后,年轻人渐渐染上舞弄刀笔、从事文书诉讼的习气。公巡行所属的大郡时,派官吏带着书信和礼物,迎请原来的缙绅先生刘辰翁、邓光荐、黎立武到学宫居住,命令诸生跟随他们学习经书义理;学业完成的人,便免除其家的赋役,士人的风气从此逐渐兴盛。公调任佥汉中,授任朝列大夫,估计同僚不能与自己共事,任职三个月后便借病离去。二十八年,诏令将提刑按察改为肃政廉访,起用公担任佥宪,前往河南任职。怀孟有若干顷闲置田地,百姓租种其中,却被窃居方面之位的人夺去据为己有,公又把田地归还给百姓。元贞初年,升任山东道廉访副使。益都宣慰使落石上奏请求:“东海岸边的土地都很肥沃,适宜设置屯田来供养军士。”公说:“那些田地实际上是盐碱地,不能耕种;落石欺骗皇上、危害百姓,他的话不可信。”朝廷因此罢免了宣慰使。当时成宗皇帝刚即位,谨慎选拔大臣,尤其重视御史台官员,下诏任闽省平章彻里为南台大夫、江西行省左丞董士选为中丞,任公为治书侍御史。南台大夫是先朝旧臣,威望尊重如神明,因为公年高,格外对他以礼相敬。公向大夫建议:“各道廉访司纠察郡国官吏,应当选派御史考察各道官员的善恶,再据此升降他们的官职,这样职务才能得到有效履行。”大夫听从了他的意见,宪法纲纪因此更加振作。江浙行省官员因谋取奸利事情败露,激怒了朝廷,朝廷商议派官员会同审理。公分巡御史台前往办理,查明盐司和行省中高级官员贪赃的罪状,全都按罪罢黜。大德五年,任江西廉访使。百姓听说公到任,欢喜地说:“这就是能捉住十虎的人吗!”贪官听到风声,有的自行辞职退避。宁州大盗杀死大商人,数年没有捕获,公查阅案辞,因大商人曾经住过旅店,推断盗贼就是旅店主人,立即将其捕来,他当即认罪。第二年,公请求告老,御史台大臣不准,催促他起身处理政务。又过了一年,公再次请求离职,属官苦苦挽留他;于是他连夜乘船进入匡庐山,不久又载着家属北归。到了当涂,他喜爱当地风俗,便在郡城东面选择居处。丁未年,江南发生大饥荒,有司劝富民拿出粮食,但粮食始终凑不齐,百姓将要饿死。公对官吏说:“你们用严刑威逼他们,粮食最终还是得不到;应当用善意的话劝谕他们。”官吏依照公的话去做,果然得到粮食,救活了很多百姓。公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曾在野外打猎,突然遇到老虎,众人都退避惊走,公拉弓一箭便把老虎射倒。跟随皇帝在柳林打猎时,近侍以比试射箭为乐,公每次射箭都命中。等到学习书法,笔力端正刚劲,以颜鲁公为师法。公酷爱读书,不崇尚章句训诂,唯独喜欢古人的奇特节操和伟大品行;即使在军阵之中,也把书放在衣袖里,下马休息时就诵读,军中人都称他为赵生。丞相渡江后,把各位将领召来商议守卫襄阳、郢州的事,统军万户韩某坚决请求留下公,丞相没有答应。宋朝平定后,公拿出囊中的钱买了一万卷书,运回家中,又把其中的副本分别赠给顺德、怀孟、许三郡的学官,北方士人因此得到帮助。公曾说:“自古以来,中原是文献汇聚之地;自从兵戈兴起以后,诗书礼乐的习俗衰微了,即使公卿大族也多混杂使用世俗礼仪。”于是公与文昭公制定家训,来教示子孙。襄穆公去世,亲友想采用佛教仪式。公说:“我们是士大夫家族,应当遵守礼经。”于是丧服、丧礼和祭祀全都遵循古制,郡中人也受到感化。

公娶张氏,再娶刘氏。子男谌,先公卒;仪,承事郎、建德路寿昌县尹兼劝农事;俨,将仕佐郎、河北河南道肃政廉访司架阁库管勾兼照磨;侃,不仕。女适承直郎、扬州路泰兴县尹兼劝农事刘节。孙男时可、时充、时养、时贞、时会、时泰、时立。孙女五人。赵氏世家飞狐,襄穆始兆中山。公母定国夫人杨氏别茔顺德。公疾,语诸子曰:「吾母爱我善事,即死,葬我母傍。」遂从遗命。始公佥宪河南,悯世俗用刑之酷,上言曰:「昔唐太宗因阅铜人,见人之五脏皆系于背,诏天下勿鞭背,可谓仁君爱民,万世龟鉴。今朝廷用刑有制,而有司不详科条,輙因暴怒▯衣鞭背,致人于死,深负国家好生之德。」庙堂是其言,遂着为令。铭曰:于赫世皇,立贤无方。用适其宜,治具毕张。维人之生,才有万汇。成德之士,施用不器。伟欤赵公,悃愊无华。奋其材能,益大厥家。飞狐被边,俗喜骑射。及家中原,诗礼日化。始从丞相,执戈戎行。南士既平,分持宪纲。典刑严严,风猷凛凛。发擿奸贪,民获奠枕。洪惟皇祖,建台之初。一时老成,执法不逾。时方治平,人皆尚行。风化肃雝,州部清整。公在宪府,三十年余。用人之效,此其权舆。维古善人,为国之纪。嗟尔子孙,尚续公祉。

△元故御史中丞曹文贞公祠堂碑铭 【 有序】

译公娶张氏,继娶刘氏。儿子谌,先于公去世;仪,任承事郎、建德路寿昌县尹兼劝农事;俨,任将仕佐郎、河北河南道肃政廉访司架阁库管勾兼照磨;侃,没有做官。女儿嫁给承直郎、扬州路泰兴县尹兼劝农事刘节。孙子有时可、时充、时养、时贞、时会、时泰、时立,孙女五人。赵氏世代居住在飞狐,襄穆公开始在中山奠定基业。公的母亲定国夫人杨氏另葬在顺德。公病重时,对几个儿子说:“你们的母亲疼爱我,我应当好好侍奉她;我死后,要把我葬在母亲旁边。”于是遵从了他的遗命。公起初任河南佥宪时,怜悯世俗刑罚的残酷,上奏说:“从前唐太宗因为查看铜人,看到人的五脏都系连在背部,便下诏天下不得鞭打人的背部,可以说是仁慈爱民的君主,是万世的借鉴。如今朝廷使用刑罚有制度,但有司不详细查考科条,往往因暴怒而剥去衣服鞭打背部,以致把人打死,实在严重辜负了国家爱惜生命的仁德。”朝廷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写入法令。铭文说:光辉伟大的世祖皇帝,任用贤才不拘一格;根据才干使其各得其宜,治理的制度全部建立起来。人的天性和才能千差万别,成就德行的人,施展才用并不受单一职务限制。伟大的赵公啊,忠诚质朴而不事华饰;发挥自己的才干,使家业更加兴盛。飞狐地处边境,当地风俗喜爱骑射;等到家族迁居中原,诗书礼乐一天天教化流行。起初跟随丞相,在军旅中执戈作战;南方士地平定后,分任各地掌持宪纲。法典严明,风纪凛然;揭发奸邪贪污,百姓得以安睡。伟大的皇祖,当初建立御史台;一时老成持重之臣执掌法令,丝毫不逾越。那时正值政治清明、天下太平,人们都崇尚德行;风俗教化肃穆和谐,各州部清明整肃。公在宪府任职三十多年,任用人才所取得的成效,就从这里开始。古代的善人,是国家的纲纪;愿你的子孙继续承受公的福泽。元代故御史中丞曹文贞公祠堂碑铭,有序。

赠体忠守宪功臣、河南行省左丞、鲁郡曹文贞公讳伯启既葬■〈石易〉山,其令尹谋诸耆老曰:「公家是邑,仕王朝,清规重德,师表一世,天下慕其风采。矧吾邑人,讵能忘乎!」众是其言,相率为祠于愽化里,奉公像而祀之。遣人至惟扬,请曰:「昔者公薨,天子勑儒臣刻铭神道。今祠宇既作,系牲有石,愿摭公遗事序而诗之,重为吾邑人劝,是所望也。」天爵弱冠获拜公屦前,公教诲甚至,其敢以固陋辞。

  国初,东平严侯兴学作士,公往游焉,师事翰林承旨李公谦,故其为人廉静温雅。筮仕■〈石易〉山文学掾,历漷州学正、冀州教授,训诸生有法。及见于用,则以洗冤泽物为心。尝主婺州兰溪簿,尉获盗三十,械徇诸市。公曰:「盗无左验,其孰信乎?」未几,果得真盗,尉以是黜。累迁常州路推官,豪民黄甲恃财杀人,赂佃客坐之。公谳得其情,甲坐杀人者罪。御史潘昂霄、宪副王俣交荐其贤,擢拜西台御史。关辅自许文正公倡鸣道学,以淑多士,公请于朝,建祠以表其功,筑室以训来学。泾阳民诬其尹不法,公核其实,抵民以罪。蜀佥宪以苛刻闻,公列其状去之。善善恶恶,克协于理。

  延佑元年,由中台都事除刑部侍郎。时相擅政,威焰赫然。一日盛怒,召公等至曰:「西僧讼某之罪,何为久弗治也?」众莫敢对,公徐进曰:「某罪犯在赦前,故弗敢治。」相益怒,左丞起请曰:「曹侍郎素称廉直,某罪诚如所言。」相怒稍解。宛平尹盗官帑,事觉,宰臣欲诛其守者。公曰:「守者罪不至死。」杖而遣之。或谓公屡忤宰执,盍称疾避之。公曰:「祸福命也,第谨吾职而已。」久之,出为真定路总管。治尚宽简,民便安之。迁司农丞,拜南行台治书,转福建廉使。未行,改右司郎中。至治元年,迁辽东廉使。京师西山勑大建佛庐,御史言:「岁饥民贫,宜缓其役。」近侍有恚台谏者,激怒主上,而御史以谗死。公抗章言:「台臣某叨尘清要,拱默苟容,使昭代有杀诤臣之名。宜示显责,用儆具臣。」时韪其言。召为集贤侍读学士,拜侍御史。奉诏删订条格。公曰:「刑贵适中。今民犯罪,既黥而杖,复加流窜,是一人身备五刑,故生还者百无一二,殊乖列圣子育元元之盛德,法当改易」。丞相是其说。会公除淛西廉使,不果。

  泰定初元,公引年北归,优游乡社。■〈石易〉人乐公之德,表所居为曹公里。文皇即祚,以廉使任重,诏征耆旧为之。公落致仕,使淮东。时方旱歉,饬有司发粟赈穷乏。及闻中丞之命,则曰:「吾年且八十,尚忘知止之戒乎!」公平生以人才为任,在中台荐名士若干人为侍读,考试国子,拔吕思诚、姚绂寘前列。及监浙省,乡贡选士尤精。云南佥宪范震言宰臣欺上罔下,不报,范饮恨死。公具其事,书于太史。真州守吕世英以刚直获罪,公白其枉,进擢风纪。公性庄肃,奉身清约,虽为贵官,饮食服用不异于儒素。公退读书不倦,教子孙严而有礼。诸子晋宁县尹震亨,临江儒学教授贲亨,福建盐司经历泰亨,江南行台御史复亨,陕西行台掾履亨,佩服公训,皆克有闻。公尝叹曰:「比见官治民俗,岁殊日异,习熟见闻,以为当然。非上之人作新丕变,未易复旧贯也。」

  呜呼,昔我世祖皇帝既定海宇,建官立制,任贤使能,以兴治功。至于本乎诗书之训,发为仁义之言,深谋远图,赞襄国论,以成天下之务者,唯一二儒臣是所赖焉。公盖及事至元故老,学有本原。其处心平易而不苛,其为政安静而不扰,用能扬历中外五十余年,海内推为巨人长者。今已矣,典刑风裁,岂一乡一邑所当法哉。诗曰:

  ■〈石易〉山之墟,河流訇礚。昔产豪雄,奋烈忼慨。温温鲁公,独称巨儒。长裾玉佩,步武其徐。天启治平,羣贤林立。如欲威凤,有道斯集。入赞国论,出总宪纲。讥排奸幸,扶植善良。心焉和平,行焉忠厚。兴治善俗,允属耆旧。君子岂弟,天厚其门。有禄有年,蕃蕃子孙。维古先哲,道德可仰。里社尸之,来格来享。咨尔■〈石易〉人,匪公曷师。祠以报德,征此铭诗。

△故集贤大学士光禄大夫李文简公神道碑

译赠体忠守宪功臣、河南行省左丞、鲁郡曹文贞公名伯启,已经安葬在■〈石易〉山。他的县令与当地父老商议说:“公家世代居住在本县,在朝廷做官,以清廉的操守和厚重的德行成为一代人的表率,天下人都仰慕他的风采。何况我们本县人,怎么能够忘记他呢!”众人都认为这话正确,便一起在博化里建祠堂,供奉公的塑像来祭祀。众人派人到维扬,请求说:“从前公去世时,天子命儒臣在神道上刻写铭文。如今祠堂已经建成,系牲祭祀也有了碑石,希望采集公遗留下来的事迹,作序并赋诗,再次为本县人树立劝勉,这就是我们的愿望。”天爵二十岁时有幸在公的座前拜见过他,公对他的教诲极其周到,他怎敢以浅陋为由推辞。元朝初年,东平严侯兴办学校、培养士人,公前往求学,拜翰林承旨李公谦为师,所以他的为人廉洁沉静、温和文雅。初次做官时任■〈石易〉山文学掾,历任漷州学正、冀州教授,教导诸生很有方法。等到被任用做官,便把洗雪冤屈、施恩于百姓作为心愿。曾任婺州兰溪县主簿,县尉捕获盗贼三十人,给他们戴上刑具,在集市上巡示。公说:“盗贼没有旁证,谁会相信呢?”不久,果然捕获了真正的盗贼,县尉因此被罢黜。多次升迁后任常州路推官,豪民黄甲倚仗钱财杀人,收买佃客替自己承担罪名。公审理查出了实情,黄甲按杀人罪论处。御史潘昂霄、宪副王俣共同推荐他的贤能,提拔任命为西台御史。关辅地区自许文正公倡导传播道学、使众多士人受到教化以来,公向朝廷请求建祠表彰他的功劳,筑室教导后来的学者。泾阳百姓诬告县尹违法,公查核事实后,把百姓按罪处罚。蜀地佥宪以苛刻闻名,公列举他的罪状将其罢免。奖善惩恶,都合乎事理。延祐元年,由中台都事授任刑部侍郎。当时宰相专擅政权,威势炽盛。有一天他大发雷霆,召公等人来问:“西僧控告某人有罪,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审理?”众人没有人敢回答,公慢慢上前说:“某人的罪行发生在赦令以前,所以不敢治罪。”宰相更加愤怒,左丞起身请求说:“曹侍郎一向以廉洁正直著称,某人的罪行确实如他说的那样。”宰相的怒气稍稍消解。宛平县尹盗窃官库财物,事情败露,宰臣想杀掉他的守库人员。公说:“守库人的罪不至于死。”于是只杖责后遣送。有人对公说:“你屡次违逆宰执,为什么不称病躲开呢?”公说:“祸福由命,只须谨守我的职分罢了。”过了很久,出任真定路总管。施政崇尚宽缓简约,百姓感到便利安定。升任司农丞,任南行台治书,转任福建廉使。尚未赴任,又改任右司郎中。至治元年,升任辽东廉使。京师西山奉敕大规模修建佛寺,御史说:“年成饥荒、百姓贫困,应当暂缓这项劳役。”近侍中有人对台谏官不满,煽动激怒皇帝,御史因此因谗言而死。公抗疏说:“某台臣承受清要之职却尸位拱默、苟且容身,使太平盛世有杀害诤臣的恶名。应当公开责罚他,以警戒那些尸位的官员。” 当时人们认为他说得对。召任集贤侍读学士,任侍御史。奉诏删订法令条格。公说:“刑罚贵在适中。如今百姓犯罪,已经刺字并杖责,又加以流放,使一个人同时备受五刑,因此能够活着回来的人百无一二,这完全违背历代圣君像养育子女一样爱护百姓的盛德,法律应当改易。”丞相赞同他的意见。适逢公被任命为浙西廉使,最终没有实行。泰定初年,公以年老为由向北归乡,优游于乡里社群之间。■〈石易〉山人喜爱公的德行,便把他居住的地方表为曹公里。文宗即位后,认为廉使任职责任重大,下诏征召年高有德的旧臣来担任。公被解除致仕身份,出任淮东廉使。当时正逢旱灾歉收,公命有司发放粮食赈济贫困。等听到任中丞的命令时,他说:“我年纪将近八十岁,难道还忘了知止的告诫吗?”公一生把人才当作自己的责任,在中台时推荐若干名士任侍读,主持国子学考试,选拔吕思诚、姚绂列入前列。后来监理浙省时,乡贡选士尤其精审。云南佥宪范震说宰臣欺骗皇上、蒙蔽下属,奏章没有得到答复,范震含恨而死。公把这件事全部记录下来,写入太史院的史册。真州守吕世英因刚直获罪,公为他申明冤屈,使他升任风纪官。公性情庄重严肃,约束自身清廉俭朴;虽身为显贵官员,饮食服用也与清贫儒生没有不同。公退居后读书不倦,教育子孙严格而合乎礼法。他的几个儿子,晋宁县尹震亨、临江儒学教授贲亨、福建盐司经历泰亨、江南行台御史复亨、陕西行台掾履亨,都遵奉公的训诫,而且各有所成。公曾感叹说:“近来看到官府治理民俗,年年不同、日渐变化,人们习惯于所见所闻,竟把它当作理所当然。如果不是居上位的人实行革新、作出重大改变,就很难恢复旧有的制度了。” 唉,从前世祖皇帝平定天下、建立官制和制度,任用贤才、役使能人,以此振兴治功。至于以诗书的教诲为根本,发为仁义的言论,深谋远虑,辅佐参与国家政论,从而成就天下事务的,只有一两个儒臣是可以依赖的。公大概属于侍奉至元年间的旧臣,学问有根本源流。他存心平易而不苛刻,施政安静而不扰民,因此在内外任职五十多年,天下人都推为伟大而仁厚的长者。如今公已经逝去,他的典范、法度和风采,难道只是一个乡一个县所应当效法的吗?诗说:■〈石易〉山的废墟,河水轰鸣奔流。从前这里产生豪杰,他们奋发刚烈、慷慨激昂。温和敦厚的鲁公,独自被称为大儒。身穿宽大的长衣,佩着玉佩,步履从容徐缓。上天开启太平之治,群贤如林般并立;仿佛威凤将要出现,有道之士便聚集而来。入朝辅佐国家政论,出外总领宪法纲纪;讥刺排斥奸邪宠幸,扶植善良之人。内心和平,行事忠厚;兴起良好政治,教化美善风俗,确实要依靠这样的耆旧。君子和乐,苍天厚待他的家门;有俸禄、有高寿,子孙繁盛。古代的先哲,道德值得仰望;乡里社庙奉祀他,愿他前来受享。告诫你们这些■〈石易〉山人,若不是公,还能以谁为师?建祠来报答他的恩德,征集这些铭文和诗篇。故集贤大学士、光禄大夫李文简公神道碑

仁宗皇帝临御之初,方内晏宁,乃兴文治。一时贤能材艺之士,悉置左右。皇庆元年秋八月某甲子,特命中大夫、常州路总管李公为吏部尚书,即日遣使召之。盖上在潜邸,已闻公名。既至,礼遇隆重,字而不名。明年,公请致仕,上不允。寻又以为言,上曰:「仲宾旧人,宣力有年,不可令去禁近。」超拜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当是时,朝之宿学硕儒名能文辞翰墨者,若洺水刘公赓、吴兴赵公孟俯、保定郭公贯、清河元公明善,皆被眷顾,士林歆慕以为荣。公居其间,年德俱尊。国有大政,则偕诸老议之,衣冠整肃,言论从容,廷臣莫不起敬。世戚大家欲铭勋伐德业者,必属公等论撰书篆,子孙始以为孝。公翰墨余暇,善图古木竹石,庶几王维、文同之高致,而达官显人争欲得之,求者日踵门,公弗厌也。久之,公以疾辞。上不得已许之,进官光禄大夫,勑赐币帛、酒馔,俾使者护送南还。又擢其子士行知泗州,使侍养焉。呜呼,仁宗所以优礼耆艾,崇尚艺文,于此盖可覩矣。公享年七十有六,以延佑七年十月二十四日卒于维扬,葬江都县某乡某原。后二十二年,其孙希闵请于朝,始赠公翰林学士承旨、柱国,追封蓟国公,谥文简。

  公讳衎,仲宾字也。世为燕人。考府君以儒名,兼通天文律历之学。世祖皇帝闻其名,召而问之,以非官守不敢言。公少警敏,有俊才。世祖新作都城,崇奉宗庙,公起家将仕佐郎、太常太祝兼奉礼郎,寻又命兼检讨。久之,迁承务郎、淮东道宣慰使司都事。至元十九年,宣慰司罢,转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二十四年,改江淮行省员外郎。朝廷遣官稽核郡县钱谷,公分行浙省,人不以为苛。成均既立,诏征江淮学廪之余以给师生,公又承命往,士不以为扰。二十八年,迁承直郎、都功德使司经历。三十一年,世祖宾天,成宗继序,诏罢征安南兵,释其陪臣陶子奇等,擢拜公朝请大夫、礼部侍郎,往谕其国,赐金虎符佩之。以兵部郎中萧泰登为之副,别赐衣物、鞍勒有差。时交、广新刳于兵,人惮其行,公无难色。命有司置骑传,万夫长部兵从行。安南闻有诏使,且疑且惧。公至,宣圣天子休兵息民一视同仁之德意,国王及其臣民拜伏以听,感戴欢呼,大喜过望。归所盗边地二百里,遣其臣奉表谢罪。遗公等橐中装甚厚,皆辞不受,益之再三,终让却之,愈大感服。元贞改元九月,公偕使者入觐,锡赉蕃渥。

  明年,公请补外,除同知嘉兴路总管府事,再迁婺州,佐两郡凡十年。时天下无事,年谷丰穰,法制宽简,士大夫亦多乐外官。公操韵高洁,又喜吴、越风土,所在兴学训士,暇则自放山水间,盖隐然承平官府之旧,民亦悦其安静之化焉。公有吏能,尝奉诏录囚江南,或疑不能决者,公得其情,多所平反。常州学田万亩,僧冒种三之一,公言行省,复归诸士。在郡岁余,被召。

  公既贵,恤典上及三世。曾祖大临,赠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护军、范阳郡公,谥恭懿。祖襄,赠资善大夫、大司农卿、上护军、范阳郡公,谥忠惠。考居实,赠荣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蓟国公,谥文康。曾祖妣马氏,祖妣陈氏,俱追封范阳郡夫人。妣苗氏,继妣张氏,俱追封蓟国夫人。公元配曾氏,追封蓟国夫人、继王氏,封蓟国夫人。子男士行,世其学,终奉训大夫、知黄岩州兼劝农事;士昌,江东宪史。女士贵,适奉议大夫、惠州路总管府判官张汝霖;士柔,适王升;士能,在室。孙男希闵,温州永嘉尉;余二人,幼。公性和厚,人不见有喜愠。家居不治生业,子孙皆以清慎闻。初表所居曰息斋,晚号醉车先生,作传以自适。

  天爵使宪淮东,希闵请铭公墓。昔公官集贤时,天爵补国子员,获瞻拜公。追思先朝故老渐已澌尽,然则纪述先进言行,非后生责乎。铭曰:

  于皇仁宗,方内晏宁。崇儒稽古,咏謌治平。一时臣工,来际昌运。翰墨艺文,咸启其蕴。雍容李公,帝命褒嘉。峻陟崇班,历游清华。公方少时,恭侍太室。典礼宪章,讨论遗逸。出佐省幕,婉画是咨。帝念南交,久罢吾师。咨汝臣衎,往宣予泽。公偕陪臣,来贡玉帛。历官列郡,敷惠在民。召侍左右,允维旧臣。帝眷方隆,公遽告老。白发苍颜,天锡寿考。爰卜新兆,其下邗沟。矢铭贞石,尚永公休。

△故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赠礼部尚书王正肃侯墓志铭

译仁宗皇帝即位之初,天下安宁,于是兴办文治。当时贤能、才艺之士,全都安排在皇帝左右。皇庆元年秋八月某甲子日,特命中大夫、常州路总管李公任吏部尚书,当天就派使者召他入朝。大概是皇帝在潜邸时,已经听说过公的名声。公到后,皇帝以隆重礼节厚待他,只称字而不直呼其名。第二年,公请求致仕,皇帝不准。不久公又提出此事,皇帝说:“仲宾是旧臣,效力多年,不能让他离开禁近之地。”于是越级任命他为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当时朝廷中那些学问深厚、名望卓著、擅长文章书法的老儒,如洺水刘公赓、吴兴赵公孟俯、保定郭公贯、清河元公明善,都受到皇帝眷顾,士林羡慕,以此为荣。公身处其中,年高德厚。国家有大政,便和诸位老臣共同商议;他们衣冠整肃,言谈从容,朝廷大臣无不肃然起敬。世戚大族想要铭刻功勋德业,必定请公等人评论撰写并书写篆额,子孙才认为尽了孝道。公在翰墨之余,善于描绘古木竹石,几乎有王维、文同那样的高雅情致;达官显贵争相想得到他的作品,求取者每天接踵来到门前,公也不厌烦。过了很久,公因病请求辞职。皇帝不得已答应了他,又进升他的官阶为光禄大夫,下令赏赐钱帛、酒食,让使者护送他南归。又提拔他的儿子士行为泗州知州,使他侍奉父亲。唉,仁宗优厚礼遇年高之人、崇尚艺文,在这里大概可以看出来了。公享年七十六岁,于延祐七年十月二十四日在维扬去世,葬在江都县某乡某原。二十二年后,他的孙子希闵向朝廷请求,才追赠公为翰林学士承旨、柱国,追封蓟国公,谥文简。公名衎,字仲宾。世代是燕地人。父亲府君以儒学著名,同时精通天文、律历之学。世祖皇帝听说他的名声,召见并询问他;父亲认为自己不是任职官员,不敢妄言。公年轻时机警聪敏,才华出众。世祖皇帝新建都城、尊崇奉祀宗庙时,公以将仕佐郎、太常太祝兼奉礼郎起家,不久又命他兼任检讨。过了很久,升任承务郎、淮东道宣慰使司都事。至元十九年,宣慰司撤销,转任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二十四年,改任江淮行省员外郎。朝廷派官员考核郡县钱粮,公分巡浙省,人们不认为他苛刻。国子学建立后,诏令征收江淮各地学田的余粮供给师生,公又奉命前往,士人不认为这是扰民。二十八年,升任承直郎、都功德使司经历。三十一年,世祖去世,成宗继承帝位,下诏停止征讨安南的军队,释放其陪臣陶子奇等人,提升任命公为朝请大夫、礼部侍郎,前往安南宣谕,赐给金虎符佩带。以兵部郎中萧泰登为副使,另外赐予衣物、鞍勒,数量各有不同。当时交州、广州刚遭兵乱,人们畏惧前往,公却毫无难色。朝廷命有司设置驿骑传递,命万夫长统领军队护送同行。安南听说有诏命使者到来,又疑惑又害怕。公到达后,宣示圣天子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对各方一视同仁的恩德意旨,国王及其臣民拜伏听命,感激拥戴、欢呼雀跃,大喜过望。安南归还所侵占的边地二百里,派遣大臣奉表谢罪。又把装在公等人袋中的财物赠送得十分丰厚,公等都推辞不受;对方再三增加,最终仍然被他们辞退拒绝,安南人更加感动敬服。元贞改元九月,公与使者入朝觐见,获得丰厚的赏赐。第二年,公请求到外地任职,授任同知嘉兴路总管府事,又调任婺州,辅佐两郡共十年。当时天下无事,年成丰收,法制宽简,士大夫也多乐意担任外官。公操守高洁,又喜爱吴、越的风土,所到之处都兴办学校、教导士人,有闲暇便纵情于山水之间,俨然继承了太平时代官府的旧有风气,百姓也喜爱这种安静的教化。公有治吏才能,曾奉诏在江南审录囚犯,有些案件疑难不能判决,公查得实情,平反了许多冤案。常州学田有万亩,僧人冒名耕种其中三分之一,公向行省陈说,恢复归还给士人。在郡任职一年多后,被召回朝。公显贵以后,抚恤、追赠等典礼上推及三代。曾祖大临,赠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护军、范阳郡公,谥恭懿;祖父襄,赠资善大夫、大司农卿、上护军、范阳郡公,谥忠惠;父亲居实,赠荣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蓟国公,谥文康。曾祖母马氏、祖母陈氏,都追封范阳郡夫人;母亲苗氏、继母张氏,都追封蓟国夫人。公的原配曾氏,追封蓟国夫人;继室王氏,封蓟国夫人。儿子士行,继承家学,最后任奉训大夫、黄岩州知州兼劝农事;士昌,任江东宪史。女儿士贵,嫁奉议大夫、惠州路总管府判官张汝霖;士柔,嫁王升;士能,尚未出嫁。孙子希闵,任温州永嘉县尉;其余两个孙子年幼。公性情和厚,别人看不出他有喜怒变化。居家时不经营生计,子孙都以清廉谨慎闻名。起初把居所题为“息斋”,晚年自号醉车先生,作传自我遣兴。天爵任淮东宪司使者时,希闵请求为公的墓地撰写铭文。从前公任集贤大学士时,天爵补任国子学生,有幸拜见公。追想先朝的旧臣逐渐消逝殆尽,那么记述前辈的言行,不正是后辈的责任吗?铭文说:伟大的仁宗皇帝,天下正值安宁;尊崇儒学、考察古制,歌咏太平盛世。当时群臣百官,都来赶上昌盛的时运;翰墨艺文之士,全都发挥自己的蕴藏。雍容有度的李公,皇帝下令褒奖嘉许;越级升入崇高班列,历任清贵显要之职。公年轻时,恭敬地侍奉太庙;典礼宪章,讨论散佚遗文。出任外官辅佐行省,谋划政务都来咨询。皇帝想到南方交阯,长期停止用兵;于是对你,臣子衎说:“前去宣示我的恩泽。”公与安南陪臣一同前来进献玉帛。历任各郡官职,把恩惠施加给百姓;被召回侍奉皇帝左右,确实是旧臣。皇帝眷顾正盛,公却突然告老;白发苍颜,上天赐予高寿。于是选择新的墓地,墓地下临邗沟;立誓把铭文刻在贞石上,愿公的美德长久流传。故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赠礼部尚书王正肃侯墓志铭

朝列大夫、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谥正肃王公,讳仁,字仲安。由祖以上,世家云中,谱亡逸其讳。考讳世明,国初从兵破汴,俘匠千人,诏佩金符领其众。久之,擢知中山府事,因留家焉。公幼袭父官,已而让其弟,刮磨豪习,从师问学,卓然以古人自期,由是名闻燕、赵间。至元十二年,王师渡江,下江陵。诏平章廉文正公镇抚其地,承制除三品以下官。廉公求名士与偕,公在选中。至则授归州安抚副使,因其土俗,治以简静,民便安之。无何,嵠峒诸蛮来归,公与有力。

  明年,宋亡。又明年,江南诸道置提刑按察司,公以才擢佥江东按察司事。是时海内治平方臻,朝廷屡下诏书,训农兴学,修利除弊。中外材能之臣,亦皆廪廪思树声名,以需进用,而宪司尤极一时之选。公于其时,历佥淮西、山东、燕南按察司事,所至郡县,奖善拔恶,勇于有为。故君子闻之为之兴起,贪邪之人或自引去,虽劾其罪,亦言无所寃。饶之监郡乌伦赤贪污病民,顺德监郡朶罗带盗用官帑,公发其事,皆伏辜。故相顺德忠献王由大宗正拜湖广行省平章,道出真定,谓公曰:「居官难,居宪司又难。治罪夺职而人弗怨,此其尤难也。使官风纪者皆然,而人宁有负寃者欤。」会改提刑按察为肃政廉访,公移佥山北廉访司事,迁陕西副使,改河南副使,皆移病不赴。

  大德九年,征拜治书侍御史。议者以京官任剧,宜增秩以优其禄。公曰:「御史之职在进贤退不肖,悦众要誉,非所当为也。」或请检江、淮闲田,募民佃作,岁益得租若干万石。公言:「自宋、金亡,承平日久,编户益滋,闲田无有也。」议遂寝。无几,以疾辞归。旋有河东之命,复辞以疾。

  公为人孝友、廉退,少丧厥父,勺水不饮者三日。既葬,居倚庐,未尝輙至私室。及官淮西,妣夫人卒,愿终丧制,有司以法不许。公曰:「亲丧三年,隆古之制,尚忍以例言邪!」遂弃官去。初在归州,官属馈遗一无所受,从者私受富人金百两,公弗知也。是夕梦若神人来语其事,觉而诘之,即命以金还其主。官属异之,多以廉自励。归老于家,筑室唐水之侧,日读伊、洛诸书,怡然若有得焉。有诗五卷藏于家。以至大四年八月某日卒,享年七十有一。其年某月某日,葬安喜县九真乡之原。公娶史氏,早卒,再娶其娣,俱追封太原郡夫人。子男曰简,疾不任;曰静,承直郎、侍仪通事舍人。铭曰:

  允矣王公,秉德惟恭。介介其守,不渝初终。公在至元,绣衣持宪。锄奸擢良,列城用劝。靡移于怨,弗牵于恩。克协于中,休有令闻。晚起于家,治书乌府。谔谔昌言,以规以补。相彼唐水,薄言屏居。进退雍容,风节伟如。九真之原,公墓有岿。载德铭诗,爰诏无已。

△元故少中大夫江北淮东道提刑按察使董公神道碑铭

译朝列大夫、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谥号正肃的王公,名仁,字仲安。王公的祖先以上,世代居住在云中,家谱散失,先人的名讳已经无法考知。父亲名世明,元朝初年随军攻破汴梁,俘获工匠一千人,奉诏佩带金符统领他们。过了很久,升任知中山府事,于是便把家安置在那里。王公年幼时承袭父亲的官职,不久便让给弟弟,磨去豪强子弟的习气,拜师求学,卓然以古代贤人为期望,因此名声传遍燕、赵之间。至元十二年,元军渡过长江,攻下江陵。朝廷诏令平章廉文正公镇守安抚当地,并授予他便宜任命三品以下官员的权力。廉公寻求名士与自己同行,王公在遴选之中。到任后,授任归州安抚副使,顺应当地风俗,以简约宁静的方式治理,百姓感到便利安宁。不久,溪峒各部蛮族前来归附,王公也出了很大力。第二年,宋朝灭亡。又过了一年,江南各道设置提刑按察司,王公因才干被提升为江东按察司佥事。当时天下的治理正逐渐达到太平,朝廷屡次下诏,教导农事、振兴学校、兴修水利、革除弊病。朝廷内外有才干的臣子,也都警醒地想着树立声名,以等待升用,而宪司官尤其是当时最受重视的职位。王公在这期间,先后任淮西、山东、燕南按察司佥事,所到的郡县,奖励善行,罢黜恶人,勇于有所作为。因此君子听说后受到鼓舞,贪婪邪恶的人有的自行退去;即使弹劾他们的罪行,他们也说没有什么冤屈。饶州监郡乌伦赤贪污,危害百姓;顺德监郡朶罗带盗用官府钱财,王公揭发了他们的事情,他们都服罪。前任宰相、顺德忠献王由大宗正升任湖广行省平章,路过真定时,对王公说:“做官很难,任宪司官更难。治罪夺职而百姓不怨恨,这尤其难。假使掌管官吏风纪的人都这样,百姓哪里还会有受冤屈的呢?”适逢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王公调任山北廉访司佥事,升任陕西副使,又改任河南副使,都因称病而没有赴任。大德九年,征召授任治书侍御史。议论的人认为京官任职事务繁重,应当增加品秩以优厚其俸禄。王公说:“御史的职责在于进用贤能、斥退不肖,讨好众人、求取声誉,不是我应当做的。”有人请求清查江、淮之间的闲置田地,招募百姓耕种,每年可以增加若干万石租税。王公说:“自宋、金灭亡以来,太平日久,编入户籍的百姓日益增多,闲田已经没有了。”这个提议于是搁置。不久,王公因病辞官归家。很快又有河东任命,他再次以疾病为由辞谢。王公为人孝顺友爱、廉洁谦退,年少时父亲去世,三天不饮一勺水。安葬父亲后,住在倚庐中,从未随意进入自己的内室。任职淮西时,母亲夫人去世,他希望服满丧制,有司按照法律不准许。王公说:“父母之丧服丧三年,是上古隆盛的制度,难道还忍心拿惯例来谈吗!”于是弃官离去。当初在归州任职时,属官馈赠的东西他一概不接受;随从私下收受了富人一百两金子,王公并不知道。当晚梦见神人来告诉他这件事,醒后便责问随从,立即命令把金子退还给主人。属官们对此感到惊异,大多因此以廉洁自我勉励。告老还乡后,他在唐水旁筑室居住,每天阅读伊、洛诸儒的著作,怡然自得,仿佛有所领会。他有诗五卷收藏在家中。至大四年八月某日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这年某月某日,安葬在安喜县九真乡的原野。王公娶史氏,早年去世;又娶她的妹妹,两人都追封为太原郡夫人。儿子:简,有病不能任职;静,任承直郎、侍仪通事舍人。铭文说:确实是王公啊,持守德行,恭谨自持。操守坚定,始终不改。王公在至元年间,身穿绣衣执掌宪法。铲除奸邪,拔擢贤良,使各城都受到劝勉。不因怨恨而改变,也不被恩情牵制。能够合乎中正,因此有美好的声誉。晚年从家中起用,任治书侍御史于御史台。直言正论,既以规谏,又以补益。看那唐水旁边,姑且说退居于此。进退从容,风操气节伟岸如此。九真乡的原野上,王公的墓高高耸立。铭刻他的德行作诗,借此赞颂无穷。△元朝故少中大夫、江北淮东道提刑按察使董公神道碑铭

董氏之族居真定稾城者为最盛,公其一也。公讳源,字巨源。四世祖提,金洺州防御使。曾祖公毅,祖简,再世弗显。父思诚,举进士,知名。妣许氏。公生七年,从亲避地居河南之永宁,读其父书。稍长而有俊才,又多谋略。金将亡,父母俱卒,稾殡永宁之野。未几兵兴,公被俘一大帅帐下,同俘者多被杀,公以儒生得存,帅命教其子弟。有间径归永宁,访其亲遗骸。兵荒之余,暴骨如莽,公囓指沥血方求得之,负而北还。崎岖艰危,始达乡里。既葬,依宗人稾城令文炳以居,复师事翰林王公若虚。王公在金时擅重名,至是及门者众,独推公为第一。遂挟其能,游诸公间,名声藉甚。一时硕儒若王公盘、李公冶、姚公枢、李公盘、张公肃、高公鸣盖其交友,中书杨公、太保刘公、丞相史公尤奇其材,共以国士许之。

  国家初兴,方事戎旅,杨公以征南行省,史公以行军万户,俱治兵于外,先后以幕府辟公,公辞不应。或问其故,弗答也。及世祖御极,更新庶政,四方豪杰悉起而为之用。于是史公承诏宣抚河南,复荐公为经历官,乃慨然就职曰:「时可以行吾学矣。」征谋治法,多资于公。上闻其名,召与语,奇之,留置左右。中统三年春,山东守将李璮阴结宋人,据济南叛。史公已居相位,分省将兵往征之,以公为左司郎中。是时朝廷肇建官仪,每除拜,犹命翰林行制以训敕之。告公之词曰:「董某秉心端悫,处事详明。草军前之檄,孰比陈琳;谈当世之事,共推王猛。宜颁显渥,以佐行台。尚尽乃心,克成厥绩。」公请周城树栅遏其侵轶,使贼无外援,城中食尽则自降矣。已而果然。璮既伏诛,改行省为济南滨棣益都等路宣慰司,复以公为参议。诸侯王唐古帅蒙古军士万人镇益都,王以齐人向从贼乱,欲纵兵诛荑。公曰:「乱者璮尔,民实何罪。璮既授首,余皆王民。今欲兵之,是激其为乱也。」因极陈古昔歼厥渠魁胁从罔治之训以讽王,王是其言,齐人赖以全活者无虑万数。

  至元四年,迁转法行,调西京路判官。六年秋,上念郡国囚在狱者或多冤滞,诏中书选官决之。公偕断事官铁木尔分行西夏中兴诸路,周历沙漠盖万余里,所决遣者悉称平允。九年,迁奉训大夫、知林州。州无属县,得亲治民。公严法以驭吏,布惠以养民,民悦其政,如父母焉。朝廷滋以为材,遂擢朝列大夫、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副使。按行郡县,风采耸然,监察御史表其廉能。十六年,超拜少中大夫、江北淮东道提刑按察使,公以老疾辞。上曰:「江淮新附之邦,民尚未洽吾元声教,非得老成旧臣,孰能抚绥而镇安之。朕固知卿高年,其乘轺传以往。」公整齐其大体,阔略其细故,一以敦俗兴化惠安元元为务。岁余,江、淮之民乐其清简之治,为吏者耻其贪污之行,皆仰公若神明焉。

  公语同列曰:「大夫七十而致仕,礼也。吾敢久贪荣宠,弗知止乎!」即移病谢归,葺第真定,阖门谢宾客,娱意图史以终其天年。尝作家训以敕子孙,导江张氏览而善之曰:「匪止家训,要以警世可也。」子孙服公之训,皆以学行闻于时。公享年八十有七,以至元三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卒。是岁十二月十五日,合夫人尚氏之丧葬稾城县安仁乡南董村先茔,董氏葬是二百余年矣。子男二人:曰仪,终行省郎中;曰居中,终灵寿县尹。二女,长适郭秉德,次适柘县尹张行中。孙男三人:坚、均、基。曾孙男三人:兴宗、起宗、承宗。

  公既葬之三十有九年,当至顺壬申,基撰公行事征铭神道之碑,基之言曰:「昔者先公被遇世祖,列官三品,德业着闻。基也幼孤而弗克知,幸其一二可考知者,诚惧岁久又泯泯也。」然而古之君子其言行岂能尽传于世,惟其大节不诬,则固史氏所宜书也。夫铭志之作,义近于史,盖铭其所可知,则其未尽知者可推而知矣。天爵受其言,退而述之以铭。铭曰:

  于赫世皇,百治具张。小大有位,无材不良。伟欤董公,才谞多誉。相时而兴,雍容中度。畴须奇画,我其资之。畴须善政,我其施之。帝瞻南邦,未洽声教。尚资老成,克抚无桡。自昔有国,黄发是询。有典有则,永绥兆民。曾无百年,故老澌尽。公有慈孙,嗣守遗训。考公大节,廪廪不诬。爱征铭诗,式表幽墟。

△秘书少监王公墓志铭

译董氏一族居住在真定稾城的最为兴盛,王公就是其中一人。王公名源,字巨源。四世祖董提,任金朝洺州防御使。曾祖董公毅,祖父董简,连续两代都没有显达。父亲思诚,考中进士,知名于世。母亲许氏。王公七岁时,跟随父母为躲避战乱居住在河南永宁,读父亲的书。稍长便显出俊异才华,又多有谋略。金朝将要灭亡时,父母同时去世,只能草草埋葬在永宁郊野。不久战乱兴起,王公被俘,归于一位大帅帐下;同被俘的人大多被杀,王公因为是儒生得以幸存,大帅命他教导自己的子弟。过了一段时间,他独自回到永宁,寻找父母遗留的尸骨。兵荒之后,暴露的尸骨多得像草莽,他咬破手指滴血寻找,才终于找到,背着尸骨向北返回。道路崎岖艰险,才抵达故乡。安葬父母后,依靠族人、稾城县令文炳居住,又拜翰林王若虚为师。王公在金朝时享有盛名,到这时登门求学的人很多,王若虚唯独推许王公为第一。于是王公凭借自己的才能,交游于各位公卿之间,声名大盛。当时的大儒,如王盘、李冶、姚枢、李盘、张肃、高鸣,大概都是他的朋友;中书杨公、太保刘公、丞相史公尤其惊异于他的才干,共同把他视为国士。国家刚刚兴起,正忙于军事,杨公以征南行省的身份、史公以行军万户的身份,都在外地治理军队,先后征召王公入幕,王公都辞谢不接受。有人问他原因,他不回答。世祖登上帝位后,更新各项政务,四方豪杰全都出来为朝廷效力。于是史公奉诏宣抚河南,又推荐王公任经历官,王公这才慨然就职,说:“现在正是可以推行我的学问的时候了。”征求谋略、治理法令,多借助王公的意见。皇帝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交谈,感到惊异,便留在身边任职。中统三年春,山东守将李璮暗中勾结宋人,占据济南叛乱。史公当时已经身居宰相之位,分省率兵前去征讨,任命王公为左司郎中。当时朝廷刚开始建立官员仪制,每次授官,仍命翰林院撰写制书训诫。给王公的诰词说:“董某秉性端正诚实,处事周详明察。撰写军前檄文,谁能比得上陈琳;谈论当代事务,众人都推许王猛。应当颁赐显厚的恩典,以辅助行台。还望竭尽你的心力,能够成就功绩。”王公请求环绕城池设置栅栏,阻断叛军出击,使贼军没有外援,城中粮食耗尽后自然会投降。后来果然如此。李璮被诛杀后,改行省为济南、滨棣、益都等路宣慰司,又任命王公为参议。诸侯王唐古率领一万名蒙古军驻守益都。唐古王认为齐地百姓曾经跟随叛贼作乱,想放纵军队将他们全部杀灭。王公说:“作乱的是李璮,百姓究竟有什么罪?李璮既然已经伏诛,其余人都是大王的百姓。现在要杀他们,正是激使他们再次作乱。”于是极力陈述古代诛灭首恶、胁从不问罪的训诫来劝谏唐古王。唐古王认为他说得对,齐地百姓因此得以保全而活命的,大约有数万人。至元四年,实行迁转法,调任西京路判官。至元六年秋,皇帝想到各郡国被囚禁在狱中的人有的可能多有冤屈滞留,诏令中书省选派官员审决。王公与断事官铁木尔分赴西夏、中兴等路,遍历沙漠,行程大约一万多里,所审决遣放的人都称公平允当。至元九年,升任奉训大夫、知林州。林州没有属县,可以亲自治理百姓。王公严格执行法令来驾驭官吏,施行恩惠来养育百姓,百姓喜爱他的政绩,像敬爱父母一样。朝廷越发认为他有才干,于是提升为朝列大夫、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副使。他巡行各郡县时,风采令人敬畏,监察御史上表称赞他的廉洁能干。至元十六年,越级授任少中大夫、江北淮东道提刑按察使,王公以年老多病辞谢。皇帝说:“江淮是新近归附的地方,百姓还没有完全接受我元朝的声教,若不是得到老成的旧臣,谁能安抚镇定他们?我本来知道你年纪大,还是乘坐驿传车前往吧。”王公整顿大体,宽略细节,一心把敦厚风俗、兴起教化、惠爱安宁百姓作为职责。一年多后,江、淮百姓都乐于接受他清简的治理,做官的人以贪污行为为耻,全都像敬奉神明一样仰望王公。王公对同僚说:“大夫七十岁退休,这是礼制。我难道敢长久贪恋荣宠而不知道停止吗?”随即上表称病辞官归去,修缮真定的住宅,闭门谢绝宾客,以读图书、史籍自娱,终享天年。他曾经制定家训来教诫子孙,导江张氏览过后认为很好,说:“这不只是家训,用来警戒世人也是可以的。”子孙遵奉王公的训诫,都因学问品行而闻名于当时。王公享年八十七岁,于至元三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去世。这年十二月十五日,与夫人尚氏合葬在稾城县安仁乡南董村的祖茔,董氏葬在那里已经二百多年了。儿子二人:仪,最终任行省郎中;居中,最终任灵寿县尹。女儿二人:长女嫁给郭秉德,次女嫁给柘县县尹张行中。孙子三人:坚、均、基。曾孙三人:兴宗、起宗、承宗。王公下葬三十九年后,到了至顺壬申年,王公的孙子基撰写王公的事迹,请求为神道碑作铭。基说:“从前先公受到世祖知遇,官至三品,德行功业显著闻名。我年幼失去父亲,不能亲自了解,幸而还有一两件可以考察知晓的事情,实在担心年代久远后又湮没无闻。”然而古代君子的言语行为,哪里能够全部流传于世?只要大节没有失实,本来就是史官应该记载的。铭志的写作,意义接近史书;铭刻那些可以知道的事情,那么尚未完全知道的,也可以由此推知。天爵退下后叙述这些事情,作成铭文。铭文说:啊,光明伟大的世皇,百般治理都已建立。无论职位大小都有合适的人,没有才干不良的人。伟大的董公啊,才智谋略多受称誉。审察时势而兴起,举止从容合乎法度。哪里需要奇谋妙策,我就凭借他的才能;哪里需要良好政绩,我就让他去施行。皇帝关注南方诸地,那里还没有完全接受声教。还要凭借老成之臣,才能安抚而不使其动摇。自古以来凡有国家,老人都是被咨询的对象;有典章有法则,才能长久安抚众多百姓。还不到百年,故老便渐渐凋零殆尽。幸有公的慈爱孙子,继承并守护遗训。考察王公的大节,凛然真实而不可诬蔑。敬爱地征集铭诗,借此表彰幽冥中的墓地。△秘书少监王公墓志铭

中统建元之明年,世祖起中山王公为赞善大夫,辅皇太子亲授之书,是为裕皇。其书册之端,有亲书庙讳,厥后书归王氏。延佑三年,仁宗御光天殿,赞善之子秘书少监宾执其书以献。上穆然曰:「是皇祖所读之书欤,朕何敢不敬。」有诏褒宠王氏,曾祖顺赠中奉大夫、太常少卿、中山郡公,谥安定;祖良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善大夫、中山郡公,谥端懿;父嘉议大夫、太史令恂赠推诚守正功臣、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定国公,谥文肃;曾祖妣赵氏、祖妣刘氏俱追封中山郡夫人,妣张氏追封定国夫人,继妣氏封定国夫人。又命中书迁宾官,未及命而宾卒,延佑七年夏六月某日也。当是时,天子方乡文学,宾重以是启之,赠典罢已久,祖考蒙是休泽,可谓忠于上而孝于亲者矣。

  公字子立,宾其讳也。赞善之幼子,性资开敏。初从祭酒许文正公游,小学、四书悉能通其大旨。赞善兼以星官历法妙一世,既为太史,改正历日,公亦传其学。赞善薨,选为太史院保章副,累迁至少监焉。公少长富贵,未尝有富贵气,容仪雅洁,若寒士然。居京师未尝谒贵人门,尝语其子弟曰:「吾名臣后也,当慎守先业,岂可妄与新进小生交游哉。」至大中,尚书省因某挟异书,遂起罗织之狱,公视家所藏凡涉天文阴阳家者悉焚之,谨厚类此。

  娶郭氏,太史院使守敬之孙、都水少监某之女。二子:桢,主沧州清池簿;桂,补太史星历生。公享年五十有二,权殡都城东南十里。桢将以至治三年六月某日葬公安喜县北扈原。铭曰:

  于皇仁宗,文治太平。一时材艺,咸列禁廷。矧兹遗经,裕皇宸翰。藏之臣家,荣光有烂。恭进丹陛,允也其时。斯文日兴,亦公启之。愍册襚章,褒及祖考。将进大官,胡命不偶。北扈之原,土厚泉深。铭昭厥美,以视来今。

●滋溪文稿卷第十一

碑志五

○碑志五

元故赠推诚效节秉义佐理功臣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追封魏国公谥文贞高公神道碑铭有序

  故少中大夫同佥枢密院事郭敬简侯神道碑铭并序

  元故嘉议大夫工部尚书李公墓志铭

  皇元赠集贤直学士赵惠肃侯神道碑铭

△元故赠推诚效节秉义佐理功臣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追封魏国公谥文贞高公神道碑铭 【 有序】

译中统改元的第二年,世祖起用中山王公为赞善大夫,辅佐皇太子,并亲自授给他这部书,皇太子就是后来的裕皇。那部书册的开头,有皇帝亲笔书写的庙讳,后来这部书归于王氏。延祐三年,仁宗在光天殿临朝,赞善的儿子、秘书少监王宾拿着这部书进献。皇帝神色庄重地说:“这是皇祖读过的书吗?我怎么敢不敬重!”于是下诏褒奖宠赐王氏:曾祖顺追赠中奉大夫、太常少卿、中山郡公,谥安定;祖父良追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善大夫、中山郡公,谥端懿;父亲嘉议大夫、太史令王恂追赠推诚守正功臣、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定国公,谥文肃;曾祖母赵氏、祖母刘氏都追封中山郡夫人,母亲张氏追封定国夫人,继母某氏封为定国夫人。又命中书省提升王宾的官职,还没有来得及下令王宾便去世了,时间是延祐七年夏六月某日。当时天子正崇尚文学,王宾又以这件事启发皇帝;长期停止的赠典重新恢复,祖先父亲蒙受这种美好的恩泽,可以说是忠于皇上而又孝于亲人了。王公字子立,名宾。是赞善大夫的幼子,天性聪敏开明。起初跟随祭酒许文正公交游,《小学》《四书》的大意全都能够通晓。赞善大夫兼通星官历法,在当时无人能比;他任太史后,改正历法,王公也继承了他的学问。赞善大夫去世后,王公被选为太史院保章副,屡次升迁至太史院少监。王公从小生长在富贵之家,却从来没有富贵人的习气,仪容高雅洁净,像寒门读书人一样。居住在京师时从不拜访权贵之家,曾对自己的子弟说:“我是名臣之后,应当谨慎守护先人的事业,怎么可以随意同新近进用的年轻人交游呢?”至大年间,尚书省因某人携带异书,便兴起罗织罪名的案件。王公查看家中收藏的书籍,凡是涉及天文、阴阳家的,全都焚毁,谨慎厚重到这种程度。娶郭氏,她是太史院使郭守敬的孙女、都水少监某人的女儿。两个儿子:桢,任沧州清池主簿;桂,补任太史院星历生。王公享年五十二岁,暂时安葬在都城东南十里处。桢准备在至治三年六月某日把父亲安葬在安喜县北扈原。铭文说:伟大的仁宗皇帝,文治使天下太平。当时有才艺的人,全都列居禁廷。何况这部遗留下来的经典,是裕皇亲笔书写的御翰。收藏在臣子的家中,荣光灿烂。恭敬地进献到丹陛之前,确实正当其时。斯文一天天兴盛,也有王公开启此风。怜悯的册命和赠赙之典,恩荣一直达到祖先。将要升任大官,为什么命运却不相逢。北扈原上,土层深厚,泉水深远。铭文昭示他的美德,以此让后世看见。《滋溪文稿》卷第十一 碑志五 碑志五 元朝故赠推诚效节秉义佐理功臣、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追封魏国公、谥文贞高公神道碑铭,有序 故少中大夫、同佥枢密院事郭敬简侯神道碑铭,并序 元朝故嘉议大夫、工部尚书李公墓志铭 皇元赠集贤直学士、赵惠肃侯神道碑铭 △元朝故赠推诚效节秉义佐理功臣、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追封魏国公、谥文贞高公神道碑铭【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