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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滋溪文稿二十一

滋溪文稿卷第二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6–142 段

至正六年三月某甲子,朝列大夫、冀州户骑都尉、荥阳郡伯郑公进封通议大夫、翰林直学士、上轻车都尉、荥阳郡侯。其子既焚黄告祀家庙,又将勒铭表诸幽阡,于以发公潜德,彰朝廷之宠光,覆被子孙于无斁,乃属天爵为之辞。

  维郑氏真定冀州枣强人,家世以才武着显。我国家初入中原,命太师、国王招集豪杰,戡定未下城邑。公世父义帅其乡人来归,累官龙虎卫上将军、元州兵马都元帅。公之考甫亦以战功迁同知冀州节度使事兼管民万户,昆弟子孙为统军元帅、万夫长者十余人,千夫、百夫长者又十余人,宣慰使、御史、郎官、守令者二十余人。门阀之贵,推次甲乙,近代所未有也。

  公讳澧,为同知节度之第十七子。惟节度使有子十九人,公性高洁雅,不乐仕,曰:「俱仕固荣矣,祖宗坟墓其谁与守?」乃营别墅枣强之永川里,务躬行实履,绝去世俗华靡之习。课家人治耕桑,蕃畜牧,伏腊以供祀事。衣食既有余饶,推之以周宗亲,次及乡邻之贫者。郑氏族大且盛,或贫乏鬻其世分田者,公赎而还其人,不责我偿也。饥者分粟以活之,男女未室者给资妆以嫁之,死不能殓者槥之,盖以恤灾解纷为心,未尝懈也。每思祖考俱有劳烈于国,树立丰碑,纪述成绩,虑有风雨剥裂之忧,构华屋以覆之。又筑室于先墓之侧,以待展省之至者焉。

  其居家也恒以孝友睦其昆弟,春秋浸高,衣冠尊肃,动履康宁,一话一言,皆可为法。岁时子孙来谒,车骑之盛,朱紫之华,列拜庭下。公虽以家世崇高为荣,复以富贵满盈为惧,戒子孙以「先世骁勇发身,忠义报国,汝宜奋励,勿坠先训。」邑有孔子庙。公兄元帅、宣靖公渤所建,岁久倾圮,公一新之,俾士有所受业。事母至孝,旨甘克尽其养。事兄能顺,田园悉推让之。及卒,室无余财,惟祭器图书而已。宗族邻里之人始而爱,久而化,既殁而犹思焉。公享年七十有八,至顺三年八月十有八日卒,九月十有八日葬枣强之南留马原。

  元配刘氏,事舅姑以恭,相君子无违德,享年八十有六,后至元三年八月某日卒,合祔公墓。累封荥阳郡夫人。子男三人:曰■〈奄阝〉,曰郛,曰郊。女二人。适张氏、王氏。孙男十人:敦复、至临、申顺、素履、撝谦、允升,其四人幼。■〈奄阝〉以世家子宿卫内廷,出官从仕郎、开城路总管府判官,历陕西行省管勾、鄜州同知、武卫经历,进朝列大夫、知同州,入提举备用库,出知庆阳府、陕西行省理问,迁奉元路总管,积阶通议大夫。国家之制,凡由宿卫官某方者,始终不离其地,惟关辅听中书注拟,他省则三岁一遣官调之。■〈奄阝〉官关中既久,台、宪屡表廉能,盖其慈祥恺悌之政,皆公孝弟忠信所由化也。故推恩之典,上贲于公。诸孙皆入成均为冑子,敦复以侍仪舍人擢山东宪掾,今官从仕郎、太常太祝。

  呜呼,公躬行于家,而人化于里,非有遇人之才,克若是乎!使公登用于时,其官勋必与昆季相埒无疑也。公既弗欲显闻,柰何使之湮晦而无所传乎。是宜有铭以着于世。铭曰:

  维古名族,德泽深长。才子贤孙,奕世蕃昌。生长食息,不离典训。在家在邦,允着令闻。冀有郑氏,聿为名门。昆季众多,其盛如云。桓桓将军,侃侃御史。郎官守令,冠盖盈里。公生其闻,独乐静嘉。持身孔严,悃愊无华。夙夜奉亲,旨甘毕其。虑瞻丘陇,虽老犹慕。家有余饶,惠我宗亲。匪维宗亲,施及乡邻。孝友恂恂,是亦为政。尚焘尔后,克嗣其庆。我铭公墓,匪表其私。吁嗟里人,过者是思。

△皇元封奉议大夫铅山知州骁骑尉泾阳县子张府君墓碑

译至正六年三月某甲子日,朝列大夫、冀州户骑都尉、荥阳郡伯郑公进封通议大夫、翰林直学士、上轻车都尉、荥阳郡侯。他的儿子焚烧诰命告祭家庙之后,又将要在幽冥墓道刻铭表彰,以此发扬郑公潜藏的德行,彰显朝廷的宠荣,使恩泽覆盖子孙而不厌弃,于是请天爵撰写这篇文章。郑氏是世居真定冀州枣强的人家,家世凭才干武略著名显贵。我朝初入中原时,命太师、国王招集豪杰,平定尚未攻下的城邑。郑公的伯父义率领乡人归附,历任龙虎卫上将军、元州兵马都元帅。郑公的父亲甫也因战功升任同知冀州节度使事兼管民万户;兄弟子孙中任统军元帅、万夫长的有十多人,任千夫长、百夫长的又有十多人,任宣慰使、御史、郎官、郡守县令的有二十多人。这样的门第显贵,按世次推算,近代从未有过。郑公名澧,是同知节度使的第十七个儿子。节度使共有十九个儿子,郑公性情高洁文雅,不喜欢做官,说:“兄弟都出仕固然荣耀,那么祖宗的坟墓由谁来守护呢?”于是便在枣强永川里营建别墅,务求亲自实行、踏实践履,完全摒弃世俗浮华的习气。督促家人治理耕作和养蚕,繁殖畜牧,春秋冬夏按时供奉祭祀。衣食已有富余,便推恩周济宗亲,随后又救济乡邻中的贫困者。郑氏宗族庞大而兴盛,有人贫困而卖掉世代分得的田地,郑公便赎回田地还给本人,不要求偿还。饥饿的人便分给粮食使其活命,男女尚未婚配的便给予资财嫁娶,死后不能入殓的便赠送薄棺。他以救恤灾难、调解纷争为心,从未懈怠。每当想到祖父、父亲都曾为国家建立功勋,便想树立丰碑,记述功绩,又担心风雨剥蚀毁裂,便建造华屋将碑覆盖起来。又在祖坟旁筑室,用来等待前来展拜省视的人。他居家时,总是以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来使兄弟和睦。年岁渐高,衣冠庄重严肃,举止安康,一言一行都可以作为典范。每逢节令,子孙前来拜见,车马骑从盛大,穿着朱衣紫服的贵人光彩照人,排列在庭下行拜礼。公虽以家世显贵为荣,又因富贵盈满而忧惧,告诫子孙说:“先世凭勇武奋起,以忠义报国,你们应当奋发自励,不要丢失先人的教诲。”邑中有孔子庙,是公的兄长元帅、宣靖公渤所建,因年代久远而倾塌毁坏,公将它彻底修整一新,使士人有地方接受教育。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竭尽所能供给甘美食物以尽奉养之道;侍奉兄长能够顺从,把田园全都推让给兄长。到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有祭器和图书罢了。宗族和邻里的人起初爱戴他,日久便受到感化,等他去世后仍然思念他。公享年七十八岁,于至顺三年八月十八日去世,九月十八日葬在枣强县南面的留马原。嫡配刘氏,以恭敬之道侍奉公婆,辅佐丈夫而没有违背妇德,享年八十六岁,于后至元三年八月某日去世,与公合葬。多次被追封为荥阳郡夫人。儿子三人:长子名■〈奄阝〉,次子名郛,三子名郊。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张氏、王氏。孙子十人:敦复、至临、申顺、素履、撝谦、允升,另有四人年幼。■〈奄阝〉以世家子弟身份宿卫内廷,出任从仕郎、开城路总管府判官,历任陕西行省管勾、鄜州同知、武卫经历,升为朝列大夫、知同州,入朝任提举备用库,出任庆阳府知府、陕西行省理问,迁任奉元路总管,积累官阶至通议大夫。国家制度规定,凡由宿卫官出任某地官职者,始终不得离开该地;只有关辅地区听从中书省注拟,其他各省则每三年派遣官员调任。■〈奄阝〉在关中任官已久,御史台和宪司多次上表称许其廉洁能干,大概是因为他施行政令慈祥和易、宽厚平和,这些都源于公的孝悌忠信并受到公的感化。因此,推恩的典制也上及公身。各位孙子都进入成均馆,成为国子生;敦复凭侍仪舍人的身份升任山东宪司属官,如今官职为从仕郎、太常太祝。唉!公在家中亲身实行德行,乡里的人便受到感化,如果不是有能够感化人的才德,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假使公当时得以出仕并受到任用,他的官位和功勋一定毫无疑问会与兄弟们相等。公既然不愿意显扬名声,怎么能让他的事迹湮没不彰、无所流传呢?因此应当撰写铭文,使它显于世。铭文说:古代的名门望族,德泽深厚而绵长。才子贤孙,世代繁衍昌盛。生长、生活和休息,都不离先人的典训;在家中、在国家,都确实留下了美好的声誉。希望郑氏成为著名门第,兄弟众多,盛大如云。威武的将军,正直的御史;郎官、郡守、县令,车盖充盈乡里。公生在这样声名显赫的家族,却独自喜爱安静美好。立身极其严谨,诚恳质朴而不事华饰。早晚侍奉父母,甘美的食物全都供给完备;常常瞻望祖先坟墓,虽已年老仍然怀慕。家中财物有余,便施惠于宗族亲人;不只施及宗亲,也施及乡里邻人。孝顺友爱而恭谨,这也就是治理政事。愿福泽长久覆盖你的后代,使他们能够继承这份福庆。我为公墓作铭,并不是为了彰显个人私情。唉,乡里的人啊,经过这里的人都应当有所思念。△大元封奉议大夫、铅山知州、骁骑尉、泾阳县子张府君墓碑

至正甲申,余迁官西台,览河山之高深,省风土之敦厚,意其必有豪杰之才,高尚之节,可以为世楷范;而士农之众,亦必有孝友信义,可以兴起俗化者焉。未几,南台御史张侯以先世遗事来请曰:「儆之祖父以好义闻,盖上承曾祖之志,下焘我后人,以化其乡闾者也。今将树碑墓道,愿为文以表之。」昔余佐中台幕府,侯方为掾,继迁掌故,盖交游厚善。考其先世遗事,曾祖墓碣,集贤学士萧公所作;祖父埋铭,太子赞善同公述也。二公皆昭代硕儒,关辅高士,顾余敢附其后乎!已而赴召入朝,侯亦持节按行四川、六诏,及余参预江浙省政,侯又适长幕府,复以墓碑为请。乃为之文曰:

  奉元路之北若干里龙桥镇者,张氏家焉。其地本属耀州之三原县,职方氏以三原邑小不足以域民,龙桥市井繁衍,故迁县治居焉。君讳德明,字彦明,赋性淳质,其为人廉靖忠厚。少学诗书,言动悉遵轨度。笃于养亲,未尝暂离左右。或劝之仕,则曰:「富贵非不欲也,若舍吾亲远游,甘旨将谁致乎?」初,张氏在金以医术为业,至君考则曰:「医人命所系,盖重事也。吾以中人之资,岂可易为之哉。」当国家戡定之初,原野方辟,加以雍土肥沃,乃帅家人治农务,岁连大穰,家用饶裕。遂大振施于人,久之,以孝义名一方,萧征君所以表其墓也。及君代理家政,尤轻财好义,曰:「此吾亲宿昔之志,吾朝夕恒惧不克继之。」有张泽者,因屡昏嫁假贷于君,积负甚伙。君怜其贫,一不责偿,取其券焚之。邑人李和、云阳李仁皆为隶于人,其家欲得钱纵之为民,闻君尚义,輙往请焉。君哀矜其人,以私钱数千缗畀之,仍为经纪其家。是其书于同公埋铭者特一二事,其它不及书者尚多有之。推君之心,盖本乎恻隐,济之以惠利,非期欲人之知,亦非觊人之见德也。

  君尝曰:「今海宇承平,年谷丰足,若乡校不修,则无以兴治化,师道不崇,则无由识礼义。」乃倡县侯买地建夫子庙及学舍门庑,而缔构像设之费出于君所施者居十之五,远近观感,争遣子弟就学,读书习礼,以变其俗。君教子孙极严,必择贤师良友与之游处,使知古人为己之学,故修身莅政,肃然有法。盖君之治家勤以中节,俭而合礼,祭祀尽孝,燕享致丰,诚以接人,敬以持己。乡邦无贤愚,悉推为君子长者。君春秋既高,以子贵封奉议大夫、铅山知州、骁骑尉、泾阳县子。是日,宗族闾里咸来致贺,子孙以次奉觞献寿,远近观者以为荣。享年七十有九,以至治二年二月二十七日终于所居正寝。配李氏,先十二年卒,赠泾阳县君,柔顺恭恪,克修内事。是岁五月十有七日,合县君之丧葬于县之常玉乡悌友村先兆。

  君祖讳顺。考讳贵。祖妣马氏。妣孟氏、冯氏、白氏。君白氏出也。子男世英,同知铁州军民事;世昌,敦武校尉、脱思麻路新附军上千户,佩金符,累赠中顺大夫、兵部侍郎、上骑都尉、清河郡伯;世杰,承务郎、同知松潘、客迭、威茂等处军民安抚事,佩金虎符,终奉议大夫、同知河州路总管府事;世荣,承务郎、佥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司事,终缮工司丞。孙男曰信,曰■〈亻嶲〉,世英子也。信,中政院管民提领。曰俨,曰儆,世昌子也。儆由奉政大夫、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副使,迁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曰佁、曰佶,曰侃,世杰子也。曰佖,世荣子也。习进士业,贡于乡。信之子履,陕西行台掾。俨之子晋。儆之子恒升。曰王谅、米安仁,女之夫也。曰段珪、李温、李居仁、黎思恭、杨敏、王炳、段永贞、宋德新,孙女之夫也。

  呜呼,古之君子施而不求其报。三原张氏自孝义君乐分施而耻积藏,至奉议君克绍先志,惠及乡邑,子孙昆季列官风纪,遂为搢绅闻族。然则感应之理,益可征乎。铭曰:

  关辅之右,风土高厚。惟人之生,克孝而友。有美张氏,世以义闻。施与其亲,惠及乡鄙。厘身于家,康宁岂弟。施于孙子,益大以侈。总戎边阃,执法宪台。辉光日新,福禄鼎来。世有鄙夫,多藏厚积。遗及后人,鲜有弗失。积而能散,其心孔仁。已弗求报,天福善人。乡有硕儒,埋铭烨烨。揭文丰碑,永示来叶。

△元故两浙运司浦东场盐司丞杨君墓志铭

译至正甲申年,我调任西台,看到山河的高峻深广,考察当地风俗的敦厚,心想那里一定有豪杰之才、高尚之节,可以作为世人的楷模;士人和农民之中,也一定有孝顺友爱、讲信义的人,可以振兴风俗、感化民众。不久,南台御史张侯拿着先世遗事来请我,说:“我的祖父因为好义而闻名,他上承曾祖的志愿,下以德泽福荫后人,正是要感化乡里。如今将要在墓道上立碑,希望您作文来表彰他。”从前我任中台幕府僚属时,张侯正任属官,后来又调任掌故,我们交游深厚、关系友善。我考察他先世的遗事,曾祖的墓碣是集贤学士萧公所作,祖父的墓铭是太子赞善同公所撰。两位都是当代的大儒、关辅的高士,难道我敢接续在他们后面吗!后来我奉召入朝,张侯也奉持符节巡行四川、六诏;等我参与江浙行省政务时,张侯又恰好主持幕府,再次请我撰写墓碑。于是为他作文说:奉元路以北若干里有个龙桥镇,张氏世居于此。这里原本属于耀州三原县,职方官认为三原县邑狭小,不足以统辖民众,而龙桥市镇繁盛,所以迁移县治到这里。君名德明,字彦明,天性淳朴质实,为人廉洁安静、忠诚厚道。年少时学习《诗》《书》,言语举止全都遵循规范。他专心奉养父母,从未片刻离开父母身边。有人劝他出仕,他说:“富贵不是我不想要,只是如果舍弃父母远游,谁来给他们送甘美的食物呢?”起初,张氏在金朝以行医为业,到了君的父亲却说:“医治人的性命,是关系生命的大事。我凭中等资质,怎么可以轻易从事呢?”国家刚刚平定之初,原野正在开辟,加上雍州土地肥沃,于是他率领家人从事农业,连年获得大丰收,家用充裕。于是大力向别人施舍,时间久了,便以孝义闻名一方,这就是萧征君为他表彰墓碑的原因。等君代理家政后,更加轻视钱财而喜爱行义,说:“这是我父母往日的志愿,我早晚都担心不能继承。”有个叫张泽的人,因多次嫁娶而向君借贷,累计欠债很多。君怜悯他贫穷,一次也没有责令偿还,取出借据将它们烧掉。邑人李和、云阳李仁都被人收为奴隶,他们的家人想得到钱赎回他们、使他们重新成为平民,听说君崇尚义举,便常常前往求助。君怜悯这些人,用自己的钱数千缗给他们,仍替他们经营安排家事。这些事在同公所作的墓铭中只记载了一两件,其他没有记载的还很多。推究君的心意,大概本于恻隐之心,以恩惠利益帮助别人,并不是希望别人知道,也不是希求人家看见他的恩德。君曾说:“如今天下太平,年成丰足,如果乡校不修建,就无法兴起治理教化;如果师道不受尊崇,就没有途径认识礼义。”于是倡议县侯买地,修建夫子庙、学校、门和廊庑;营造建筑和塑像设置的费用,君捐助的占十分之五。远近的人受到观感激励,争相送子弟入学,读书习礼,以改变当地风俗。君教育子孙极其严格,一定选择贤能的老师和良善的朋友让他们交游,使他们懂得古人求学是为了修养自己,所以他们修身治政,都严肃而有法度。君治理家事,大体勤劳而合乎节制,节俭而合乎礼法;祭祀尽到孝心,宴饮尽量丰盛;以诚意待人,以敬意自持。乡里无论贤愚,都一致推许他为君子长者。君年岁已高,因为儿子的显贵而被封为奉议大夫、铅山知州、骁骑尉、泾阳县子。当天,宗族乡里都来祝贺,子孙依次捧酒祝寿,远近观看的人都以此为荣。君享年七十九岁,于至治二年二月二十七日在家中正寝去世。配偶李氏,比君早十二年去世,追赠泾阳县君,柔顺恭敬谨慎,能够治理好内务。这年五月十七日,与泾阳县君的灵柩合葬在县内常玉乡悌友村原先选定的墓地。君的祖父名顺,父亲名贵。祖母马氏,母亲孟氏、冯氏、白氏;君是白氏所生。儿子:世英,任同知铁州军民事;世昌,任敦武校尉、脱思麻路新附军上千户,佩金符,多次追赠为中顺大夫、兵部侍郎、上骑都尉、清河郡伯;世杰,任承务郎、同知松潘、客迭、威茂等处军民安抚事,佩金虎符,最终官至奉议大夫、同知河州路总管府事;世荣,任承务郎、佥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司事,最终官至缮工司丞。孙子:信、■〈亻嶲〉,是世英的儿子;信任中政院管民提领。俨、儆,是世昌的儿子;俨、儆的姓名次序及官职承接情况,原文如此。儆由奉政大夫、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副使,迁任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佁、佶、侃,是世杰的儿子;佖,是世荣的儿子。学习进士所业,在乡里被贡举。信的儿子履,任陕西行台掾;俨的儿子晋;儆的儿子恒升。王谅、米安仁,是孙女的丈夫;段珪、李温、李居仁、黎思恭、杨敏、王炳、段永贞、宋德新,是孙女的丈夫。唉!古代的君子施舍而不求报答。三原张氏自孝义君乐于分施而以积藏为耻,到奉议君能够继承先人的志愿,恩惠施及乡邑;子孙兄弟相继任职于官府和风纪机构,于是成为士绅中有声望的家族。这样看来,感应的道理,难道更加可以验证了吗?铭文说:关辅以西,风土高峻厚实。人能够出生于此,便能孝顺而友爱。有美好的张氏,世代以义行闻名。施惠于亲族,恩泽及于乡里。治理自身和家庭,安康和乐、宽厚平和。恩施于孙子,福泽更加广大丰厚。有人统率边疆军队,有人执掌宪台法纪;光辉日日更新,福禄纷纷而来。世上有些鄙陋之人,只知积聚大量财产,遗留给后人,却很少有不丧失的。积聚而能分散施舍,其心极为仁厚;自己不求报答,上天便使善人得到福报。乡里有大儒,为他撰写墓铭,光彩灿烂;树立丰碑,永远昭示后代。△元故两浙运司浦东场盐司丞杨君墓志铭

君讳居义,字子宜,姓杨氏。故中书参知政事居宽,从兄弟也。其先由华阴徙汴,宋宣和间,有讳绹者,司易州仪曹事,城陷死之,赠朝请大夫。其子邦基,擢金天眷二年进士第,以文艺擅名,官秘书监。既老,拜通奉大夫、永定军节度使。生奉直大夫、郊社署令皓。皓生监嵩州 【 「州」原作「叔」,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酒庭直,庭直生渊,是为君考。国初为百夫长,卒官铁冶提举。

  君少负奇气,南游江、淮,当路者以故家子荐之。然所司者不过米盐之细,巡逻之劳,君念母孙夫人年高,急于禄养,在官皆举其职,未尝以为卑也。及佐定海,始得治民,而监、尹皆缺。岁仍大饥,民多徙死,君抚谕有方。又值倭人作乱,火城市,杀吏民,帅府命君供储峙,是集而民不扰。贼平,众皆推君才可大用,而君老矣。君素贫,事母至孝,尝承省檄当如京师,彷徨不忍去,母曰:「汝既委身从仕,勿以吾为念也。」君不得已北行。比还,母以天年卒,君终身以为痛焉。

  君貌魁梧,美须髯,清白廉靖。盖家法也。晚岁刻意读史,历考古今治乱得失,谈说如在目前。尝曰:「吾少罹多故,今勉强向学,宁戚所谓老而学者,不犹愈于坐致怠惰乎!」君初娶李氏,燕中士族。继室沈氏。子男曰昱,卒于福建道廉访书吏;曰旭,由中台察院掾为浙西道宪司照磨;其曰晟、曰昙者,佗姬出也。女四,汴人吴铎、王某,莘县徐某,宛平张文鲁,其壻也。孙男某、某。君初起家常州酒使,历镇江图山 【 「图山」,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均作「圌山」,当是。】 巡检、嘉兴海盐尉,会升海盐为州,改建德淳安尉、庆元路务副,官进义副尉。主定海簿,迁进义校尉、两浙运司浦东场盐司丞。享年六十有五,延佑元年八月朔日卒,权殡丹徒汝山原。杨氏自秘监始家燕,嵩州府君占籍东昌莘县,别兆邑之西廉原,旭将卜以至正某年某月某日葬君萃之先茔。铭曰:

  华阴之杨,繇汉涉唐。族姓蕃昌,宋金百年。时屡变迁,世载衣冠。君多子孙,益大其系。惟德之自,归葬于莘。土厚俗敦,铭诗不泯。

△大元赠朝列大夫秘书少监董府君墓碑铭

朝列大夫、御史台都事董之用拜江北淮西道肃政廉访副使,将行,来请曰:「先君少负奇气,思自奋拔,喜读孙、吴兵法,习骑射。昔至元中,丞相淮安忠武王总兵伐宋,收揽豪杰,分任将佐。或以先君名荐,丞相与语奇之,乃命将兵从行。攻城野战,躬冒矢石,立功居多。所过郡邑,惟务辑绥,未尝妄杀一人,赖以生者无虑万计。宋平北归,游优里社,卒不言功。于时先祖、先伯父皆已卒,祖母年高,甘旨滫瀡,克尽孝养。祖母既终,筑庐墓傍,啜粥饮水,哭泣三年,犹初丧也,闻者嘉其孝。卒丧,事寡嫂有礼,抚诸侄尽恩义,衣服饮食,不先己子。田庐所入,悉以归嫂。嫂卒,诸侄求分财异居,凡屋之华好、田之肥美者,悉令诸侄取之。乃前之用等曰:『吾地虽硗瘠,屋虽[弊]漏, 【 [弊]漏 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补。】 我自安之。汝兄弟辑睦有立,勿忧家不肥也。』久之,赀用益饶,宗族朋友之贫者周之有差。于是郡守、邑宰咸高其行,事多咨焉。里闬李氏子或诬杀人,狱具,先君为辨其诬,李氏子得不死,杀人者亦获。此先君行事之用得于家庭见闻不诬者也。夫善积于躬,不享其报,委祉于后,而获显荣,宜表墓石,昭示永久。子尝同官,其为之铭。」

  按,董氏河南洛阳人,世有隐德。君讳清,字伯源。昆弟三人,曰深,曰溥,君于次为第三。曾大父洪业,家洛之北邙山,垦田千亩,积粟万锺,遇凶岁輙施粟以赈乡邻。大父裕。父历名,有才畧,省、府交辟,辞不应,深居自乐以终其身。母葛氏。娶牛氏。子男三人:大用,君用,之用。女四人:嬉,适张诚;婉,适王课;嫔,适辛泰:妤,适杨享。孙男某、某。之用初擢南行台掾,历蜀宪幕,为枢密院都事,迁中书右司,由工部郎中拜监察御史。初赠君承事郎、同知陕州事,进奉直大夫、礼部郎中、飞骑尉、洛阳县男,加赠朝列大夫、秘书少监、骑都尉、陇西郡伯。牛氏累赠至陇西郡君。君享年八十有三,泰定四年八月二十六日卒。牛氏年五十八,大德二年九月初三日卒。合葬洛阳金谷乡杜村原。铭曰:

  积厚者家,流泽必广。天道昭昭,报施不爽。伟欤董君,早岁从戎。活人止杀,卒不言功。有行有年,又多孙子。宠命载扬,华尔桑梓。维洛北邙,古墓实多。丰功盛烈,乐石不磨。我述是诗,式表潜德。尚配昔人,垂示无极。

△莘县杨氏先茔碣铭

译君名居义,字子宜,姓杨。是已故中书参知政事居宽的堂兄弟。他的先祖从华阴迁到汴地。宋宣和年间,有个名绹的人,任易州仪曹事,城池陷落时死于战乱,追赠朝请大夫。他的儿子邦基,在金天眷二年考中进士,以文才闻名,官至秘书监。年老后,被授为通奉大夫、永定军节度使。邦基生奉直大夫、郊社署令皓;皓生监嵩州酒庭直,庭直生渊,这就是君的父亲。国家建立之初,渊任百夫长,后来在铁冶提举任上去世。原文“皓生监嵩州【‘州’原作‘叔’,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酒庭直”中的“州”字为据版本校改。君年轻时胸怀奇异气概,向南游历江、淮一带,当权者因为他出身故家而推荐他。然而主管他的不过是管理米盐等琐事、从事巡逻等劳务。君想到母亲孙夫人年高,急于靠俸禄奉养老母,所以在任职时都尽力完成职责,从未认为职位卑微。等到辅佐定海时,才开始有机会治理百姓,而监、尹两职都空缺。当年仍然发生大饥荒,百姓多流离死亡,君安抚劝谕得当。又遇倭人作乱,焚烧城镇,杀害官吏百姓,帅府命君供应储备物资,他在筹集物资时没有扰民。贼乱平定后,众人都认为君的才干可以受到重用,但君已经老了。君一向贫穷,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曾经接到省府檄文,应当前往京师,徘徊不忍离去,母亲说:“你既然已经献身仕途,就不要因为我而牵挂。”君不得已北上。等回来时,母亲已享尽天年去世,君终身都以此为痛。君身材魁梧,须髯美盛,清白廉洁而安静,这是家法所传。晚年专心读史,详细考察古今治乱得失,谈论起来仿佛都在眼前。曾说:“我年轻时遭逢许多变故,如今勉强向学,宁戚所说的老年求学,难道不仍然胜过坐着导致懒惰吗!”君起初娶李氏,是燕中的士族;继室为沈氏。儿子昱,死于福建道廉访司书吏任上;旭,由中台察院掾任浙西道宪司照磨;晟、昙,是其他姬妾所生。女儿四人,汴人吴铎、王某,莘县徐某,宛平张文鲁,是她们的丈夫。孙子某、某。君最初从常州酒使起家,历任镇江图山巡检、嘉兴海盐尉;适逢海盐升格为州,改任建德淳安尉、庆元路务副,官阶升为进义副尉。任定海县主簿,升进义校尉、两浙运司浦东场盐司丞。享年六十五岁,于延祐元年八月初一去世,暂时殡葬在丹徒汝山原。杨氏从秘书监开始在燕地定居,嵩州府君入籍东昌莘县,另在县西廉原选定墓地;旭将择定至正某年某月某日,把君与先祖合葬。原文“图山”各版本均作“圌山”,疑应为“圌山”,但此处仍依底本保留并说明。铭文说:华阴的杨氏,世代从汉朝延续到唐朝。族姓繁盛昌大,到了宋、金两朝又延续百年。时代屡有变迁,世世代代都有人身着官服。君子孙众多,使家族支系更加壮大。凭借德行而兴盛,归葬于莘县。那里土地厚实、风俗敦厚,铭诗将永不磨灭。△大元赠朝列大夫、秘书少监董府君墓碑铭 朝列大夫、御史台都事董之用将出任江北淮西道肃政廉访副使,临行前来请我说:“先父年轻时胸怀非凡气概,希望奋发自立,喜欢读孙武、吴起的兵法,学习骑马射箭。从前至元年间,丞相淮安忠武王统领军队攻伐宋朝,招揽豪杰,分任将领和佐贰官。有人以先父的名字推荐他,丞相与他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命他带兵随军出征。攻城野战,亲自冒着箭石,建立的功劳很多。所经过的郡县,只专心于安抚整治,从未无故杀过一人;依靠他而得以生存的人,不下数万人。宋朝平定后北归,游乐于乡里社中,始终不谈自己的功劳。当时先祖、先伯父都已经去世,祖母年高,甘美食物和精细饮食,他都尽力供养。祖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筑庐守墓,喝粥饮水,哭泣三年,仍像刚办丧事时一样,听说的人都称赞他的孝行。服丧期满后,他依礼侍奉寡嫂,抚养各位侄子,尽到恩义;衣服饮食,从不先给自己的儿子。田地房屋的收入,全都归给嫂子。嫂子去世后,各位侄子请求分割财产、分家居住,凡是华美的房屋、肥沃的田地,都让侄子们先行取用。于是他对我兄弟之用等人说:‘我的土地虽贫瘠,房屋虽破旧漏雨,【‘弊’字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补。】我自己安于此就可以了。你们兄弟和睦并有所成就,不要担心家业不丰厚。’过了很久,资财日益充裕,对宗族和朋友中贫穷的人,按情况给予周济。于是郡守、县令都推重他的品行,遇到事情常来向他咨询。乡里李氏的一个儿子被人诬告杀人,案件已经审定,先父替他辨明诬陷,使李氏之子免于死刑,真正的杀人者也被捕获。这些是先父一生事行中,我从家庭听闻、确实无误的部分。善行积累在自身而不能享受报偿,把福祉留给后代,后代又获得显达荣耀,理应刻在墓石上,昭示永久。您曾与我同官,请替他作铭。” 考察得知,董氏是河南洛阳人,世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君名清,字伯源。兄弟三人,长兄深,次兄溥,君排行第三。曾祖父洪业,居住在洛阳北邙山,开垦田地千亩,积存粮食万钟,遇到灾年便施粮赈济乡邻。祖父名裕。父亲名历,颇有才略,省府和府署交相征召,他都推辞不应,深居自乐以终其身。母亲葛氏,妻子牛氏。儿子三人:大用、君用、之用。女儿四人:嬉,嫁张诚;婉,嫁王课;嫔,嫁辛泰;妤,嫁杨享。孙子某、某。之用起初被选为南行台掾,历任蜀地宪司幕僚、枢密院都事,迁任中书右司郎中,由工部郎中授为监察御史。起初追赠君承事郎、同知陕州事,进赠奉直大夫、礼部郎中、飞骑尉、洛阳县男;又加赠朝列大夫、秘书少监、骑都尉、陇西郡伯。牛氏多次追赠,最终至陇西郡君。君享年八十三岁,于泰定四年八月二十六日去世。牛氏享年五十八岁,于大德二年九月初三日去世。合葬于洛阳金谷乡杜村原。铭文说:积德深厚的家族,流传的恩泽必然广大。天道明明,报偿施与从不差错。伟大啊董君,早年从军。使人活命,制止杀戮,最终也不谈自己的功劳。有德行又长寿,子孙还很多。恩宠的诏命不断传扬,使你的乡里增光。洛阳北邙山一带,古代墓葬确实很多。丰功盛烈,刻在乐石上永不磨灭。我写下这首诗,用来表彰隐而未显的德行。希望与古代贤人相配,流传给无穷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四人、四年、八月、二十六日、二年、九月、三日〕 △莘县杨氏先茔碣铭 东昌莘县的杨氏,族人分为两支。已故中书参知政事居宽,以及现任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知事景,都是著名的家族。天爵从前任六察官时,景做他的佐贰,天爵喜爱他清廉谨慎、端庄文雅。如今我参与鄂省政务,景任宪司幕僚,大概是因为有共同喜爱文章的缘分。景偶然来请我说:“景的上世族谱在战乱中散失,从曾祖传到如今已经六代了。适逢天下承平,朝廷内外治理安定,在家的人享受丰收的年景,做官的人列身于清要官署。又承受皇帝的恩宠,追赠荣耀及于父母。至于坟茔墓地封土植树的完备,希望求您写一段文字作为表彰,使子孙长久不忘。”

东昌莘县杨氏,其族有二。故中书参知政事居宽,今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知事景皆着姓也。天爵昔官六察,景为之佐,爱其清慎而端雅。今焉参预鄂省,景居宪幕,盖有斯文之好焉。间来请曰:「景之上世谱轶于兵,曾祖迨今,凡六传矣。遭时承平,朝野治安,居者乐岁时之丰登,仕者列官曹之清要。又承宠命,追荣考妣。而茔兆封树之固,愿求一言以为之表,庶俾子孙永久而弗忘也。」

  按,景之曾祖讳善佑,慈祥乐易,不与物忤,时以长者称之。配某氏。祖讳宝,初以勇果应募为兵,久之擢扬州管军弹压,佩银符。英毅多谋,身率士卒,均其劳苦,故伍部严整而不敢犯。帅府推其才,谓有古节士风。配赵氏,晚岁始生一子。乃曰:「吾家有旧田庐,先人之所遗也。吾嗣守之,不敢失坠。今托先人遗体,幸有一子,苟无以教诲之,他日何以能保先人遗业乎!幸吾子有成,则报国有日矣。」遂弃官归,以勤苦律其身,以孝义行于家,岂惟子孙化之,而乡人亦皆矜式焉。

  其所生子,景之考也,讳德。早承父母之训,长则身任其家务,周旋内外,克慎以和,胷次洞达,与人交无宿怨。值父母丧,能致哀毁。自奉淡泊,惟务俭约,有余輙赈救其宗族闾里之贫者焉。大德某年某月卒,享年八十有四,赠从仕郎、丘县尹。配段氏,至大某年某月卒,享年七十有三,追封宜人。子男六人:长敬,赵州提控按牍,致仕莘县尉;次清,次平,俱以孝弟力田称;次文,应乡贡进士举;次政,仁虞总管府鹰房提领;次景,历山东、淮东宪史,贡中台察院,授将仕佐郎、江东道廉访知事,进从仕郎,转官湖北。孙男十七人。敬之子伯元,清之子伯亨,平之子伯荣、伯显,文之子伯英、伯杰、伯贞、伯安、伯永,政之子伯恭、伯敬、伯让、伯伦、伯宜、伯直,景之子伯仁。曾孙若干其人。伯元之子二,长曰国子伴读遵古,次曰遵礼。杨氏茔兆在县之第五乡太传保杨家里。天爵既序其事,复为之铭。铭曰:

  惟莘之郊,九河所泻。河既南流,是为沃野。杨氏来居,有田有庐。勤尔耕锄,乐尔诗书。诗书业成,赞画风纪。宠命在门,贲及桑梓。畴昔杨氏,显于关西。四世三公,孰盛与夷。浮阳清明,时有消长。表石于阡,尚企其往。

△洛阳刘氏阡表

译考察得知,景的曾祖名善佑,慈祥和易,不与人发生冲突,当时人都称他为长者。配偶某氏。祖父名宝,起初凭勇敢果断应募为兵,后来升任扬州管军弹压,佩银符。他英勇刚毅而多谋略,亲自率领士卒,使劳苦平均分担,所以军伍严整,没有人敢违犯。帅府推重他的才能,认为他有古代节士的风范。配偶赵氏,晚年才生下一个儿子。他说:“我家有祖先遗留下来的田地房屋,我的先人留下了这些产业。我作为后代守护它,不敢使它失坠。如今依靠先人的遗体而得到一个儿子,如果不好好教育他,将来凭什么保守先人遗业呢?只要我的儿子有所成就,就有报效国家的一天。”于是辞去官职回家,以勤劳刻苦约束自己,以孝义行于家中;岂只是子孙受到他的教化,乡人也都把他作为勉励和取法的榜样。他所生的儿子,就是景的父亲,名德。幼年便承受父母的教诲,长大后亲自承担家务,在内外事务之间周旋,谨慎而和顺,胸襟开朗,与人交往从不留下旧怨。遇到父母丧事,能够极尽哀痛。日常供养自己十分淡泊,只务求俭约,有余财便赈济宗族乡里的贫困者。大德某年某月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追赠从仕郎、丘县尹。配偶段氏,于至大某年某月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封宜人。儿子六人:长子敬,任赵州提控按牍,后以莘县尉致仕;次子清,次子平,都以孝悌和努力务农闻名;次子文,应乡贡进士科举;次子政,任仁虞总管府鹰房提领;次子景,历任山东、淮东宪史,被贡举入中台察院,授将仕佐郎、江东道廉访知事,进为从仕郎,调任湖北。孙子十七人。敬的儿子伯元,清的儿子伯亨,平的儿子伯荣、伯显,文的儿子伯英、伯杰、伯贞、伯安、伯永,政的儿子伯恭、伯敬、伯让、伯伦、伯宜、伯直,景的儿子伯仁。曾孙若干人。伯元有两个儿子,长子为国子伴读遵古,次子为遵礼。杨氏的墓地在县内第五乡太传保杨家里。天爵已经为这件事作序,又为它作铭。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十七人〕 莘县郊外,正是九河汇流之处。河水既然向南流去,这里便成为肥沃的田野。杨氏来到这里居住,有田地也有房屋。勤劳地耕田除草,快乐地读诗习书。诗书学业有成,便参与筹划风教与纲纪。皇帝的恩宠降临门户,光耀也及于乡里。往昔杨氏在关西显达,四代之中有三代位居三公,谁能与之相比!浮阳清明,时势也有消长。如今在墓道旁树立碑石,还希望后人追思先人的功业。△洛阳刘氏阡表 参议枢密院事王君来请我说:“洛阳有许多世代为官的家族,典范、法度和文献都有足以考证的地方。我的岳父刘氏,也是美好的家族。子孙想叙述家族世代遗事,刻在先祖墓前;我曾与您同官,希望您幸而作文,不要推辞。”

参议枢密院事王君来请曰:「洛阳多衣冠世家,典刑文献有足征者。外舅刘氏,亦令族也。子孙欲述族世遗事表诸先墓,吾尝与子同官,幸为之文无让。」

  按,刘氏有仕金为管军教练使者,谱逸于兵,讳亡。夫人魏氏。生子庆昌。皇有中夏,为深州管民总管。时兵戈甫定,法制宽简,凡为郡十余年而不佗迁,以故得尽设施无所牵制,民获受其赐焉。岁乙卯三月卒,年若干。夫人马氏,辽中书令翼之裔孙。其家以清白着,故服用质素,不喜华靡,有田百亩,命家人耕稼以供伏腊。中统三年九月卒,年七十九。子男曰英,曰坚。女适中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赵彦泽。

  坚字彦实,性警敏,读书有立。稍长,不乐进取,然其志常欲济人急难。见乡邻贫者疾病不能致药饵,惕然伤之,乃从名医张仲文学。久之,传其业,疾者当病,授药而不责其报,赖以生全者众。至元十三年三月卒,年三十七。以子贵,赠奉训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飞骑尉、阌乡县男。其配阌乡县君谢氏,年方盛也,贞静自守,躬为蚕织以给衣食,穷苦益久而无变志。事孀姑备孝养,励诸子以学,诸子亦能以艺自奋。初县君考卒无子,为具棺椁葬之,母丧明无所归,迎养于家,卒祔其考之墓,乡闾以孝称焉。延佑元年七月卒,年七十三。

  子男德泉,将仕佐郎、济南等处管民副提举,在官以廉慎闻,居家则温然驯行君子也。次德渊,御史荐其才,擢河南、山南宪史,言:「南士浮薄,不宜任风纪;郡县水旱,宜蠲公田赋入以裕民;江陵筑堤防,有司旁缘为利,可罢其工;荆湖宣慰使恃贵驰狗马蹂田稼,可禁其猎。」廷议善其言,多施行之。进掾甘肃、四川行省,累迁奉训大夫、知陕州事。次德源,掾江陵宣慰司,卒。女适儒士步悫。德泉娶李氏,继贺氏。一子曰蔼。女适王敬方,参议君也,封洛阳郡君;次适郑彦举。德渊娶王氏,阌乡县君。二子:曰蕙,卒;曰蕴,调官永宁尉。女适李季璋,次适李彦祯。德源娶张氏,继赵氏。二子:曰芳,曰蔚。

  刘氏初为顺德人,葬邢台东小张村原,盖以赀雄其乡。金之季年,教练使始家于洛,卒葬北邙山金谷之阳,子孙以其次为兆葬焉。天爵居京师三十余年,四方之士仕于朝者盖及识之。洛阳多儒先名公,流风遗俗犹有存者,郡人渐被其化,才贤辈出,若参议君则尤知名于时者也。故因请表刘氏先墓,推本其乡郡之懿,而为之铭。铭曰:

  维洛自昔多巨族,衣冠接武振遗俗,隆隆刘宗世业笃。教练有子司郡牧,郎中活人慎择术,积行累善荣以禄。诸孙孝廉壶则肃,葬有吉壤邙山麓,表石着铭来世告。

△元故承务郎真定等路诸色人匠府管总管关君墓碑铭

君讳德聚,字敬夫,姓关氏。世为真定新乐人,户版隶高唐王府。王进封赵,户仍隶之。君貌魁梧,性倜傥,负其才能,欲显于时。数侍赵王往来漠北,王念其劳,命同知真定等路诸色人匠总管府事,凡王之贡赋出纳、户数登耗皆司之。君勤于职守,居数月,以父丧去官。奉母甚笃。甘旨无所缺,乡邻共称其孝。久之,赵王复荐君于朝,中书以闻,天子乃降玺书,升为其府总管,阶官承务郎。君益修职弗懈,岁余,以养母辞归。晨昏定省,得母之欢心。享年四十,以至正二年九月二日卒。关氏世葬新乐长寿乡西明村之原,不知几昭穆矣。由君之祖别卜茔兆于先墓西南一里,君从葬焉。

  曾祖通,妣武氏。祖珍,妣李氏。父政,妣孟氏、田氏。三世积善于乡,有田数千亩,岁收万锺。俭于自奉,裕于济人。比岁螟蝗水旱,五谷不登,民有饥色。朝廷闻而怜之,辄出楮币,遣使者分行振救,民犹不足。又命有司劝大家富民出所有以佐之,而关氏施粟者数矣。环君所居百里之内,民乏食者相帅有所假贷,君不务取厚利,惟以活人为心,故人人咸怀其惠。闻君之亡,多伤悼焉。君娶贾氏,继张氏、刘氏、张氏。子男曰博,亦以赵王命同知其府事,卓然有立。女长适王某,次许适刘某、李某。

  初,新乐关氏宗族甚盛,其后散居真定灵寿、行唐、曲阳之境。有讳山者,幼为金人所俘,袭为谋克。谋克者,世掌军旅之官。有讳碧者,国初以百夫长戍颍州,其孙曰玉,终稾城尹。曾孙思义,从太保刘公起朝仪,擢侍仪引进使,累佥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司事,曲阳之族也。独君父祖世守坟墓不去,至君始以才能入官。既葬之八年,博偕君之表弟河东宪掾范思诚求铭墓碑。予以乡党之故,为之铭曰:

  自昔居官多惠爱,奚间中朝与流外。伟欤关君志慷慨,屡发盖藏佐振贷。岁值凶荒人有赖,岂弟君子神所赉。庆泽渊渊当未艾,石着铭章示方来。

△易州李氏角山阡表

译考察得知,刘氏中有一人曾在金朝任管军教练使,族谱在战乱中散失,名讳也失传了。妻子魏氏,生子庆昌。大元统一中原后,庆昌任深州管民总管。当时战乱刚刚平定,法制宽简,他任郡守十多年而没有调往别处,因此能够毫无牵制地充分施展治理措施,百姓得以享受他的恩惠。乙卯年三月去世,享年若干岁。妻子马氏,是辽代中书令翼的后代。她的家族以清白著称,所以衣服器用质朴,不喜华丽;家有田百亩,便命家人耕种,以供给伏日、腊日的祭祀和日常生活。中统三年九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儿子英、坚。女儿嫁中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赵彦泽。坚字彦实,天性机警聪敏,读书很有成就。稍长以后,不喜欢追求仕进,但他的志向常在于救济别人的急难。他见乡邻中贫穷而生病、不能获得药物的人,便惊惕悲伤,于是跟随名医张仲文学医。时间久了,继承了张仲文的医术;病人有病,他便给药而不要求报偿,依靠他而得以活命的人很多。至元十三年三月去世,享年三十七岁。因儿子显贵,追赠奉训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飞骑尉、阌乡县男。妻子阌乡县君谢氏,正当盛年,贞静自守,亲自养蚕纺织以供给衣食,即使长期贫困也不改变志向。侍奉守寡的婆母,充分尽到孝养;勉励各个儿子学习,儿子们也都能凭技艺奋发自立。起初县君的父亲去世而没有儿子,她替他准备棺椁并安葬;县君的母亲失明而无所归依,她便接到家中奉养;母亲去世后,最终附葬于她父亲的墓旁,乡里都称赞她孝顺。延祐元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儿子德泉,任将仕佐郎、济南等处管民副提举,在任上以廉洁谨慎闻名,居家则温和驯厚,是有德君子。次子德渊,御史因其才干推荐他,升任河南、山南宪史,曾上言:“南方士人浮薄,不适合担任掌管风纪的官员;郡县发生水旱灾害,应当减免公田赋税收入以宽裕百姓;江陵修筑堤防,有司借机谋利,可以停止这项工程;荆湖宣慰使倚仗权贵,驱赶狗马践踏田地庄稼,应当禁止他打猎。”朝廷议论后认为他的意见很好,多数都予以施行。后来升任甘肃、四川行省掾属,多次升迁为奉训大夫、知陕州事。次子德源,任江陵宣慰司掾,去世。女儿嫁儒士步悫。德泉娶李氏,继娶贺氏,有一子名蔼。女儿嫁王敬方,即参议王君,王敬方被封洛阳郡君;次女嫁郑彦举。德渊娶王氏,即阌乡县君。两个儿子:蕙,已去世;蕴,调任永宁尉。女儿嫁李季璋,次女嫁李彦祯。德源娶张氏,继娶赵氏。两个儿子:芳、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三年、三月、元年、七月〕 刘氏起初是顺德人,葬在邢台东面小张村的墓地,大概是因为财产雄厚而成为乡里富户。金朝末年,教练使开始在洛阳定居,死后葬在北邙山金谷以南,子孙按照辈次在旁边选择墓地安葬。天爵居住京师三十多年,四方入朝做官的人,大多曾与他相识。洛阳有许多儒学先贤和著名人物,流传下来的风气习俗仍有保存;郡中百姓渐渐受到这种教化,才德贤能的人接连出现,像参议王君尤其是当时知名的人。因此趁着有人请求为刘氏先墓作表,推究并称扬他乡郡的美好传统,为他作铭。铭文说:洛阳自古多有大族,仕宦之家相继接踵,振兴遗留下来的风俗;显赫的刘氏,世代笃守家业。教练使有儿子出任郡守,郎中救活百姓,谨慎选择行医之术;积累德行和善举,因俸禄而荣显。众多孙辈孝顺廉洁,家风如壶之清肃;葬在邙山脚下的吉地,树立碑石刻下铭文,告示后世。△元故承务郎真定等路诸色人匠府管总管关君墓碑铭 君名德聚,字敬夫,姓关。世代是真定新乐人,户籍隶属于高唐王府。高唐王进封为赵王后,户籍仍隶属赵王府。君身材魁梧,性情豪迈不拘,倚仗自己的才能,希望在当世显达。多次侍奉赵王往来漠北,赵王念及他的劳苦,命他任同知真定等路诸色人匠总管府事,凡赵王的贡赋出纳、户数增减都由他掌管。君勤勉履行职守,任职几个月后因父丧离官。侍奉母亲十分诚笃,甘美食物没有缺少,乡邻共同称赞他的孝行。过了很久,赵王又向朝廷推荐君,中书省上报此事,天子于是降下玺书,升他为赵王府总管,官阶为承务郎。君更加修治职务、毫不懈怠,过了一年多,以奉养母亲为由辞官回乡。早晚定省,获得母亲的欢心。享年四十岁,于至正二年九月二日去世。关氏世代葬在新乐长寿乡西明村原,不知已有多少代了。君的祖父另在先墓西南一里选择墓地,君随祖父合葬在那里。曾祖名通,曾祖母武氏;祖父名珍,祖母李氏;父亲名政,母亲孟氏、田氏。三代在乡里积累善行,有田数千亩,每年收粮万钟。对自己的供养很节俭,对救济别人却很宽厚。连年遇到蝗灾、水灾、旱灾,五谷歉收,百姓面有饥色。朝廷听说后怜悯他们,常常拿出纸币,派使者分路巡行赈救,百姓仍然不够。又命有司劝告富裕大户拿出所有来帮助百姓,而关氏已经多次施粮。在君居所周围百里以内,缺少粮食的百姓相互带领前来借贷,君不谋求厚利,只把救活人命放在心上,所以人人都感念他的恩惠。听说君去世,许多人都悲伤哀悼。君娶贾氏,继娶张氏、刘氏、张氏。儿子博,也奉赵王之命任同知赵王府事,卓然有成。长女嫁王某,次女许配刘某、李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年、九月、二日、一里〕 起初,新乐关氏宗族非常兴盛,后来分散居住在真定、灵寿、行唐、曲阳一带。有个名山的人,幼年被金人俘获,承袭为谋克。谋克,是世代掌管军队的官职。有个名碧的人,国家建立之初以百夫长身份戍守颍州;他的孙子名玉,最终任稾城尹。曾孙思义,跟随太保刘公创立朝廷礼仪,升任侍仪引进使,多次任佥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司事,是曲阳一支的后裔。只有君的父亲和祖父世代守护祖坟而没有离开,到君这一代才凭才能入仕。安葬八年后,博与君的表弟、河东宪掾范思诚来请求撰写墓碑铭。我因为乡里情谊,为他作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自古以来,做官的人大多施行恩惠慈爱,哪里还分什么朝廷内官和流外官呢!伟大啊关君,志向慷慨,多次打开自己的储藏来帮助赈济借贷。年成遇到灾荒,百姓都依赖他;宽厚和乐的君子,正是神明所赐。深厚的福庆应当长久不衰,刻在碑石上的铭文将昭示后来的世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易州李氏角山阡表 承德郎、佥河北河南道肃政廉访司事李英,于泰定丁卯年春二月某甲子日,将先世十多位亡者安葬在易州易县碧玉乡角山南麓。又过了十五年,到至正辛巳年,李英来请我说:“李氏原是陈州商水人。壬辰年,天兵攻克汴京,诏令迁徙河南百姓,充实河北各郡县;先曾祖带着全家寄居易州。乙未年,才开始登记在驿传户籍中。当时国家在和林设置都城,中外事务通过驿传送达,号令传布比星火还快。曾祖于是迁到涿州,以便供职。去世后,草草殡葬在涿州郊野。我的祖父凭才能担任驿官,死后也殡葬在涿州。可是曾祖母、祖母、伯父、叔母以及各位弟弟的丧事,有的在易州,有的在固安,不能合族安葬。我当时虽年幼,但想到此事便痛心疾首。稍长后,试任宪府吏员,求取微薄俸禄来奉养父母。等调任河东时,先父、先母相继去世,宪司长官怜悯我贫穷,给了若干缗赙仪,我才得以把他们的灵柩运回。买地设置墓地,确定昭穆次序,从曾祖以下,为他们准备衣衾、棺椁并加以安葬。

承德郎、佥河北河南道肃政廉访司事李英,当泰定丁卯春二月某甲子,葬其先世十余丧于易州易县碧玉乡角山之阳。又十有五年,为至正辛巳,英来请曰:「维李氏陈州商水人。岁壬辰,天兵克汴,诏徙河南之民实河北郡县,先曾祖挈其家侨易州。岁乙未,始占驿传户版。时国家设都和林,中外之事由驿传以达,而号令传布遽于星火。曾祖遂迁于涿,以趍事焉。既终,藳殡于涿之野。吾祖以材干充驿官,卒亦殡于涿。而曾祖妣、祖妣, 【 「祖妣」原作「妣祖」,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伯父、叔母、诸弟之丧,或在易州,或在固安,弗克族葬。英时虽少,念之輙痛心疾首。稍长,试吏宪府,求升斗禄以养亲。及调河东,先考、妣相继卒,宪长怜其贫,为赙钞若干缗,始克载其丧归。买地为兆,定昭穆之次,自曾祖以下,为之具衣衾棺椁而葬。 【 「葬」下原有「之」字,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删。】 周以垣墉,树之松栢,庶几祖考体魄安于斯欤。英承先世遗泽,忝列风纪,考之令甲,得立石表于其阡。执事幸赐之铭,俾子孙知李氏迁徙之所由,兆域之所始也。」天爵向官西曹,英掾丞相府,见其进趍雍容,器识深远,其行周,其操廉。及拜御史,又见其言事切直,不避权贵。心爱重之,故因其请而不辞。

  按,英之曾祖讳诚,幼长兵间,艰苦百至,卒年若干。配杨氏,执夫之丧,哭泣丧明,卒年八十二。次冯氏,性严谨,事杨氏如姑,卒年七十。生二子,长仲义,次仲信。义即英之祖也,字敬之,读书有政事材,而不克显。其为驿官,御众有法。涿当西南孔道,使者络驿,供帐舆马调发,仓卒皆具,卒时年未四十,人咸惜之。先娶涿郡王氏,既生子荣,则卒。继室固安范氏,年方三十而寡。家贫姑老,纺绩织纴以供衣食,岁时祀享甚严。抚育三子荣、德禄、辉,恩爱均一,人或不知为异母也,卒年五十七。德禄字受甫,为人温厚慈祥,事母甚孝。母疾,汤药尝而后进,起居扶持,夙夜无少懈也。居家治生,一钱不以自私。待昆季尤笃,兄尝醉怒云云,跪而听之弗离也。弟或酗酒,亦不与校,愈加敬爱。久之,毘季雍睦,里闬举以为法焉。尝训英曰:「我幼丧亲失学,汝当劬书自励。」于是贷钱买书以遗其子,子亦卓然有立。其后就养河东,卒年六十,遗命勿作佛事。初赠承直郎、礼部员外郎,再赠奉议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骁骑尉,追封易县子。配陈氏,卒年五十八,追封易县君。子男英也。荣无子。辉一子闰,早卒。仲信娶王氏,三子:德秀、德裕、德孚、德裕之子质也。

  英由丞相掾为户部主事,调宣政院都事,改南行台御史。未行,就迁经历,擢户部员外郎,遂拜御史。初英遭亲丧,独护灵车北还,历太行之险,涉滹沱渊冰之危,而皆无虞,卒能改卜宅兆,以终大事,君子贤之。铭曰:

  维昔先王,保民多方。生有所养,死有所藏。曰墓大夫,职其禁令。丘封地域,咸位于正。古制既微,或薄其亲。弃捐中野,心焉弗仁。孝哉李氏,葬克以礼。角山之阡,有穹无圯。

△元赠中顺大夫中山知府郭府君墓表

译【“葬”字下原有“之”字,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删去。】用围墙环绕墓地,种植松柏,希望祖先的遗体和魂魄能够安稳地处在这里。李英承受先世遗留下来的恩泽,惭愧地位列风纪官员;考察国家法令,得以在墓道旁立石表彰先人。希望您赐给我一篇铭文,使子孙知道李氏迁徙的缘由,也知道墓地开始设置的经过。”天爵从前任西曹官,李英任丞相府掾属;我见他进退举止雍容,器度见识深远,行为周全,操守廉洁。等他任御史后,我又见他议论政事切实正直,不回避权贵。我心中敬爱看重他,所以因他的请求而没有推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五年〕 考察得知,李英的曾祖名诚,幼年成长于战乱之中,历尽百般艰苦,去世时享年若干岁。配偶杨氏,面对丈夫的丧事哭泣,以至哭坏了眼睛,享年八十二岁。继配冯氏,性情严肃谨慎,像侍奉婆母一样侍奉杨氏,享年七十岁。生两个儿子,长子仲义,次子仲信。仲义就是李英的祖父,字敬之,读书并有治理政事的才能,却未能显达。他担任驿官时,管理众人有法度。涿州是西南交通要道,使者络绎不绝,供应帐幕、车舆、马匹和征发调度,仓促之间也都能准备完备;去世时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人人都为他惋惜。起初娶涿郡王氏,生下儿子荣后便去世。继室是固安范氏,三十岁便守寡。家贫而婆母年老,她纺纱织布以供给衣食,四时祭祀也十分严谨。抚养三个儿子荣、德禄、辉,恩爱一视同仁,别人有时不知道他们是异母兄弟;她去世时五十七岁。德禄字受甫,为人温厚慈祥,侍奉母亲十分孝顺。母亲生病时,他先尝过汤药才送上去;母亲起居,他都扶持照料,早晚没有一刻懈怠。在家治理生计,一文钱也不拿来私用。对兄弟尤其厚道,哥哥曾经醉酒发怒说了些话,他便跪着听,不曾离开;弟弟有时酗酒,他也不与之计较,反而更加敬爱。时间久了,兄弟之间和睦相处,乡里把他们树为榜样。他曾教导李英说:“我幼年丧亲而失学,你应当勤奋读书、自我激励。”于是借钱买书留给儿子,儿子也卓然有成。后来到河东奉养母亲,去世时六十岁,遗命不要举行佛事。起初追赠承直郎、礼部员外郎,再追赠奉议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骁骑尉,追封易县子。配偶陈氏,享年五十八岁,追封易县君。儿子就是李英。荣没有儿子。辉有一子闰,早逝。仲信娶王氏,生三个儿子:德秀、德裕、德孚;德裕有一子名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李英由丞相府掾升为户部主事,调任宣政院都事,改任南行台御史。尚未赴任,又升任经历,擢为户部员外郎,随后授为御史。起初李英遭逢父母丧事,独自护送灵车北归,经过太行山的险要,渡过滹沱河深水结冰的危险之处,都平安无事,最终能够另选墓地,完成安葬父母的大事,君子都称许他的贤德。铭文说:从前的先王,用各种方法保护百姓,使活着的人有所供养,死去的人有所安葬。设置墓大夫,专门掌管墓地禁令;坟丘封土和墓地范围,都按正确的位置安排。古代制度衰微后,有人轻视亲人,把亲人的尸骨抛弃在荒野,内心实在不仁。李氏真是孝顺,安葬能够合乎礼制。角山墓道上的坟墓,高大的墓丘长存而不倾塌。△元赠中顺大夫、中山知府郭府君墓表 君名聚,姓郭,世代是汴地阳武人。早年丧父,无法推考先世根源。母亲陈氏正值年轻美好年华,发誓守住节义,即使父母也不能改变她的志向。家中贫穷,她亲自劳作解决衣食。君成年后,河南发生兵乱,已经无法在当地安家,于是背着母亲逃难,曾遇到士兵,士兵怜悯他的志向而放走了他。后来辗转客居河北,因而在中山无极龙泉里入籍。当时中原刚刚摆脱战乱,君经营生计奉养母亲,甘美食物从未缺供,乡里人都共同推许他的孝行。唐山县尹程公把女儿嫁给君,陪嫁资财非常丰厚。程氏把陪嫁卖掉,购置田地房屋;君每天治理田地,程氏勤于养蚕纺织,无论风雨寒暑从不稍有懈怠。时间久了,便凭财产成为乡里的富户。

君讳聚,姓郭氏,世为汴之阳武人。早丧父,不克推本其世。母陈氏,年方少艾,誓守节义,虽父母不能夺其志。居贫,自力于衣食。君既成人,河南兵乱,已不能家,乃负母逃难,尝遇兵士,怜其志而遣之。转客河北,因占籍于中山无极龙泉里。时中州新去兵难, 【 「兵难」原本「难兵」,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君治生养其母,甘旨无阙供,里人共推其孝。唐山县尹程公以女妻君,装送资贿甚盛。程氏卖之买田宅,君日治田畴,程氏勤于蚕绩,风雨寒暑无少懈也。久之,遂以赀雄里中。

  君喜施与,岁饥,邻里或乏食不能自存,輙出粟以周之。或昏丧有所假贷,亦与之。其人或不能偿,见君有愧色,君以好言抚之。岁久,悉焚其券。乡人皆曰:「郭氏其有阴德矣。」初,君命诸子习技艺,既而悔曰:「是岂所以立身扬名者欤?」乃延乡先生于家塾,教诲诸子以及乡人愿学者。季子明德给事枢府,将从军征日本,道过其家。里人危之,来语君曰:「是役必乘舟浮海,前岁军士能生还者几人?君盍止之。」君召明德曰:「为人亲者皆欲子之侍膝下,顾汝有诸兄以事我,汝能委身报国,是吾志也。」

  君母陈氏,卒年九十有七,君自阳武迁其父柩,合葬龙泉之新茔。君于至元三十一年年八十四而卒,遂从葬焉,以程氏附。乡人赴者余千人,皆有戚容。程氏先君六年年六十九而卒。三子:曰成,曰润,曰明德。润,安肃州税务使;明德,少中大夫、同佥枢密院事。二女适黎某、张某。孙男七人:弘毅、弘刚、择善、择仁、择义,元珪、元璋。女五人,适某、某。曾孙男女十五人。元珪累官亚中大夫、广平路总管,推恩赠君中顺大夫、中山知府、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伯,程氏赠太原郡君。将伐石表君之墓,乃以文来请。

  呜呼,古者之民,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其亲睦之情为何如哉!后世井田之法既废,不幸民罹水旱之灾,而常平之粟犹或足以为养。国初海内治平,法制未备,其鳏寡孤独凶荒饥仅之人,独赖一时好义之家发其盖藏以惠活之,若郭君者,宜其子孙甚大光显之若此也。然自君之没五十余年,无极之长老有识君者,与其里人尝赖君以为生者,往往念之不能忘也。岁月既久,壮者日老,老者渐亡,幼者或不能知其详,故为之表以告其后人焉。

●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一

碑志十五

○碑志十五

元故承德郎寿福院判官林公墓碑铭

  元故建昌州判官苏君墓碣铭

  故赠奉训大夫同知中山府事何君墓碣铭

  有元赠奉训大夫礼部郎中左君墓碣铭

  百夫长贾君寿堂铭

  金乡刘氏阡表

  彭城郡君耿夫人墓志铭

  甄母墓志铭

  甄德修墓碣

  元故赠长葛县君张氏墓志铭

△元故承德郎寿福院判官林公墓碑铭

译君喜欢施舍,每逢年成饥荒,邻里有人缺粮而不能自存,便拿出粮食周济;有人遇到婚嫁、丧葬而需要借贷,也给予帮助。那些人有时不能偿还,看见君便面有惭愧之色,君就用好话安慰他们。年深日久,便把借据全部烧掉。乡人都说:“郭氏大概积下了阴德。”起初,君命各个儿子学习技艺,后来又后悔说:“这难道是立身扬名的途径吗?”于是请乡里的先生到家塾中,教导儿子以及乡里愿意求学的人。小儿子明德任给事枢府,将要随军征讨日本,路过家乡。乡里人替他担忧,来告诉君说:“这次出征一定要乘船渡海,前一年出征的士兵能活着回来有几个?您何不阻止他。”君召来明德说:“为人父母的都希望儿子侍奉在膝下,只是你已有几位兄长奉养我,你能够献身报国,这正是我的志愿。” 君的母亲陈氏,享年九十七岁。君从阳武迁来父亲的灵柩,与母亲合葬在龙泉新墓地。君于至元三十一年八十四岁时去世,于是也随葬在那里,并附葬程氏。乡人前来送葬的有一千多人,人人都面带悲戚。程氏比君早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三个儿子:成、润、明德。润任安肃州税务使;明德任少中大夫、同佥枢密院事。两个女儿嫁给黎某、张某。孙子七人:弘毅、弘刚、择善、择仁、择义、元珪、元璋。孙女五人,分别出嫁某、某等人。曾孙男女十五人。元珪多次升官至亚中大夫、广平路总管,推恩追赠君中顺大夫、中山知府、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伯;程氏追赠太原郡君。将要刻石表彰君墓,于是拿文章来请我撰写。先生的母亲陈氏,享年九十七岁去世。先生从阳武迁来父亲的灵柩,与父亲合葬在龙泉的新墓地;先生在至元三十一年,八十四岁时去世,于是也随葬于此,并将程氏附葬其旁。乡里前来参加葬礼的有一千多人,人人都面带悲戚之色。程氏先于先生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二人有三个儿子:长子成,次子润,三子明德。润任安肃州税务使;明德任少中大夫、同佥枢密院事。二女分别嫁给黎某、张某。孙子七人:弘毅、弘刚、择善、择仁、择义、元珪、元璋;孙女五人,分别嫁给某、某。曾孙男女共十五人。元珪历任官职,做到亚中大夫、广平路总管;朝廷推恩,追赠先生为中顺大夫、中山知府、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伯,程氏追赠太原郡君。如今将要凿石为先生树立墓表,所以拿这篇文字来请我撰写碑文。唉!古代的百姓,同乡同井而居,出入相互友爱,守望相互帮助,疾病时相互扶持,他们之间亲近和睦的情谊是多么深厚啊!后世井田制度废止以后,不幸百姓遭受水灾、旱灾,而常平仓的粮食有时还足以供养他们。国初天下太平,法制尚未完备,那些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遭逢凶荒、饥馑的人,只能依靠一时崇尚义举的人家打开储藏来救济,使他们得以存活。像郭君这样的人,他的子孙应当如此显达光荣,确实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自郭君去世五十多年后,无极县的老人中还记得郭君的人,以及曾经依靠郭君而活下来的乡人,往往思念他而不能忘怀。岁月已经很久,壮年人一天比一天老去,老人逐渐去世,年幼的人有的又不能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所以为他立表,来告诉他的后人。《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一 碑志十五篇 碑志十五篇 元代故承德郎、寿福院判官林公墓碑铭 元代故建昌州判官苏君墓碣铭 已故何君墓碑铭文:何君死后追赠奉训大夫,生前任中山府同知。有元赠奉训大夫、礼部郎中左君墓碣铭 百夫长贾君寿堂铭 金乡刘氏阡表 彭城郡君耿夫人墓志铭 甄母墓志铭 甄德修墓碣 元代故赠长葛县君张氏墓志铭 元代故承德郎、寿福院判官林公墓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