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溪文稿卷第十一
仁宗皇帝延佑初元,召江浙行省左丞高公,复拜中书参知政事。公以母老乞归养,上不许,留为集贤学士,商议中书省事。是岁十月,母夫人卒,公护丧归葬。明年用起复故事,擢拜江南诸行道御史台侍御史,又拜枢密副使,皆不起。上简注公不忘,又明年冬,遣使趣召,仍命之曰:「汝以大祥日至,则能为朕来矣。」使者果以其日至,公惶惧不敢辞。既至,入见便殿,圣眷优渥,即日命近臣送至中书,参知政事。四年,进阶资政大夫,迁左丞。五年,升资德大夫,迁右丞。公自早岁已在朝省,练国故实,凡选举、钱谷、决狱,悉其原委。事物之至,应之闲暇。尤善用人,一时材能布列中外。或承时好,党同恶异,公曰:「任人各以其材,不可妄有分别也。」当是时,仁宗皇帝事皇太后,孝养顺承,惟恐不至,而英宗皇帝方育德于储宫。公与一二大臣同寅协恭,承弼辅赞,俾三宫怡愉,九有清晏,年谷丰衍,民庶乐康,是则公之相业最著者也。然小人不便,阴侦潜伺,思有以害之矣。七年春,仁皇不豫,铁木迭儿已在储宫左右,谮言仓廪空虚。传旨命具钱谷大数以闻。公曰:「某等备位宰府,辅政兴化,用贤理民,乃其职也。至于钱谷,自有主者。」彼闻之益怒。居无何,仁皇宾天,英庙未立,铁木迭儿遂为丞相,擅政肆虐,盗弄福威,睚眦之怨无不报者。以已曩者得罪宪台,公等坐视弗救,心尤恨之。乃以公及平章王公毅、参议韩公若愚征理钱糓,又屡扬言上前,以为世祖之时,币朽于库,桑葛尝奏诛其执政二人,盖欲以此谮杀公等。赖英庙察其无罪,第罢其所居官,放归田里。公始以同知中政院事,特拜中奉大夫、中书参知政事。明年,至大纪元冬十月,武宗皇帝亲祀太庙,公充读祝册官,礼成,锡与甚渥。二年,尚书省立,议更钞法。公曰:「钞今已虚数倍,若复抑之,则钞愈轻而物愈贵。非法之善也。」时不能用其言,出公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有旨范京城新寺供佛铜器,以行省督视之。期已迫,铜不能具,或欲销省库钱以充用者。公曰:「历代泉货孰敢擅毁。」有顷诏发库钱与楮币兼行,众方服公之识。海舶岁运米数百万石,以食京师,官为给其道里费。然岁久法弊,及民者十盖一二。至是朝廷命公领之,分毫悉给于民。公以海漕官吏出入风涛,百死一生,劳効殊甚,请优其序迁以劝来者。廷议是之,着于令。进拜资善大夫、本省左丞。会平章张闾请括江南民田以益赋税,公言:「国家承平日久,赋税皆有常经,民心一摇,恐生他变。」已而迄如公言。泰定之初,诏以铁木迭儿专权蒙蔽、报复私雠、杜塞言路、构害忠良等罪,播告天下,而公等始获昭雪矣。超拜荣禄大夫、湖广行省平章政事,佩金符虎,节制诸军。时两江岑、黄数有边梗,公请于朝曰:「蛮夷之人,僻居遐荒,抚则治,扰则乱,自昔然也。窃闻岑、黄初则未敢猖獗,盖缘招谕官吏恣意贪求,或不如欲,辄复以兵威之,远人由是不敢効顺。前广西佥宪奥屯忽都鲁向尝按临其地,威惠并着,若命为本道帅使,则岑、黄可不招谕而至矣。」诏从其请。岑、黄闻之踊跃,语人曰:「吾岂恶生乐死者耶,今奥屯侯来,吾无患矣。」乃相帅请附,他夷小丑亦皆向化焉。事闻,诏赐公玉带、弓矢、鞍勒,以旌其功。岁余,改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江左繁富,中外征求百至,公熟知其利病。又得脱欢答剌罕为相,同心辅治,专务简静不扰,以是民用宁一。致和改元春,海潮日溢,啮盐官州,其城将陷,浙民大恐。勑使者数辈行视,众议累石为岸以捍海。公曰:「政事弗修则变异数见,今海水为灾,殆阴盛阳微之咎。第君臣修德恤民,庶几可弥,若复劳民,愈为不可。夫海患不息,浙西已弊,又为石岸,则害及浙东。且石岸延袤百里,功非十年不就,而海患近在旦暮。比岸成,两浙之民俱为鱼鳖矣。」众是公言,未几海患亦息。是则公之谋国保民世所共闻者,其阴为弥缝补益,人受其惠而世不及知者,则亦不得而书也。
译仁宗皇帝延祐初年,召江浙行省左丞高公,重新授任中书省参知政事。王公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去奉养,皇帝不准,留下他任集贤学士,商议中书省事务。这年十月,母亲夫人去世,王公护送灵柩回乡安葬。第二年按照官员起复的旧例,提升授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又授任枢密副使,他都没有起复赴任。皇帝仍然记挂而不忘王公,第二年冬天,派使者催促征召,并且命令说:“等你服完大祥之日,就可以替朕前来了。”使者果然在大祥之日到达,王公惶恐,不敢推辞。到达后,在便殿入见,皇帝恩宠优厚,当天就命近臣送他到中书省,任参知政事。延祐四年,进阶资政大夫,升任左丞。延祐五年,升资德大夫,改任右丞。王公从年轻时就任职于朝廷中书省,熟悉国家旧有制度,凡是选举、钱粮、审判案件,都了解其中的原委。事情来到面前,他从容应对。尤其善于任用人才,当时有才干的人分布在朝廷内外。有人迎合时俗,结党同异,王公说:“任用人应各按他的才能,不可妄自区别。” 当时,仁宗皇帝侍奉皇太后,孝顺奉养、顺从承意,唯恐做得不够;英宗皇帝正在东宫培养德行。王公与一两位大臣同心协力、恭敬共事,承接辅佐、匡助赞襄,使三宫和乐,九州清平安宁,年成丰收,百姓快乐安康,这就是王公辅政功业中最显著的部分。然而小人感到不便,暗中窥伺,想找机会加害他。延祐七年春,仁宗皇帝身体不适,铁木迭儿已经在东宫左右,进谗说仓廪空虚。传旨命令具列钱粮的大数上报。王公说:“我们这些人身居宰辅之位,辅佐政务、兴行教化、任用贤能、治理百姓,本来就是职责。至于钱粮,自有主管的人。”铁木迭儿听后更加恼怒。过了不久,仁宗驾崩,英宗还没有即位,铁木迭儿于是任丞相,专擅政权,肆意残暴,窃弄福威,凡是对他有一点怨恨的人没有不报复的。他因为过去曾得罪御史台,而王公等人坐视不救,心中尤其怨恨他们。于是以王公以及平章王毅、参议韩若愚为征理钱粮之官,又屡次在皇帝面前宣扬,说世祖时期国库中的钞币破旧,桑葛曾上奏请求诛杀执政的两人,显然是想以此进谗,杀害王公等人。幸赖英宗察知他们无罪,只罢免了他们现任的官职,放归乡里。王公起初以同知中政院事的身份,特授中奉大夫、中书省参知政事。第二年,至大元年冬十月,武宗皇帝亲自祭祀太庙,王公充任读祝册官,礼仪完成后,皇帝赏赐非常丰厚。至大二年,尚书省建立,商议更改钞法。王公说:“现在钞币已经虚浮了几倍,如果再压低它的价值,那么钞币会更加轻贱,物价会更加昂贵。这不是好的法令。”当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调王公出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皇帝有旨命令仿照京城新寺供佛的铜器,由行省负责督办。期限已经迫近,铜器来不及备齐,有人想熔毁行省库钱来充用。王公说:“历代的钱币,谁敢擅自毁掉?”过了一会儿,诏令发放库钱,并允许与纸币一同使用,众人才佩服王公的见识。海船每年运米数百万石供给京师,官府为此支付沿途费用。然而年深日久,法令产生弊端,真正到达百姓手中的十成只有一二成。到这时朝廷命王公负责此事,他把每一分一厘都发给百姓。王公认为海运官吏出入风涛之中,九死一生,劳绩特别大,请求提高他们的迁转次序,以勉励后来者。朝廷议论认为可行,写入法令。进拜资善大夫、本省左丞。适逢平章张闾请求清查江南百姓的田地以增加赋税,王公说:“国家太平日久,赋税都有固定制度;一旦动摇民心,恐怕会产生其他变故。” 后来事情果然完全如王公所说。泰定初年,诏书把铁木迭儿专权蒙蔽、报复私仇、堵塞言路、构陷伤害忠良等罪行公布天下,王公等人才得以昭雪。越级授任荣禄大夫、湖广行省平章政事,佩金符虎符,节制各路军队。当时两江的岑、黄部落多次发生边境纠纷,王公向朝廷请求说:“蛮夷之人偏居遥远荒僻之地,对他们安抚就能治理,骚扰就会作乱,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我私下听说岑、黄起初不敢猖獗,是因为招谕官吏肆意贪求,有时不能满足欲望,便又用兵威逼迫,远方之人因此不敢归顺。以前广西佥宪奥屯忽都鲁曾经巡按那里,威严恩惠都很显著;如果任命他为本道帅使,那么岑、黄不用招谕也会前来。”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岑、黄听到后欢欣鼓舞,对人说:“我们难道是厌恶生存、喜欢死亡的人吗?如今奥屯侯来了,我们就没有忧患了。”于是相继率众请求归附,其他夷族小部落也都向往教化。事情上报后,诏令赐给王公玉带、弓箭、鞍勒,以表彰他的功劳。一年多后,改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江东富庶繁华,朝廷内外的征求接连不断,王公熟知其中的利弊。又得到脱欢答剌罕任宰相,两人同心辅政,专门致力于简约宁静、不扰百姓,因此百姓得以安定统一。致和改元的春天,海潮每天泛滥,侵蚀盐官州,城池将要陷没,浙江百姓大为恐慌。朝廷派出数批使者巡视,众人商议堆叠石块修筑海岸来抵御海潮。王公说:“政事不加修治,灾变就会屡次出现。如今海水造成灾害,大概是阴气太盛、阳气衰微的过错。只要君臣修养德行、体恤百姓,或许可以消弭;如果再劳累百姓,就更加不可取。海患不能平息,浙西已经疲敝;再修筑石岸,灾害又会波及浙东。而且石岸绵延百里,工程没有十年不能完成,可海患就在早晚之间。等到海岸修成,两浙百姓都已经成为鱼鳖了。”众人认为王公的话正确,不久海患也平息了。这就是王公谋划国事、保护百姓的事情,世人共同听闻;至于他暗中弥补挽救,使百姓受益而世人未能知道的事情,也就无法记载了。
公讳昉,字显卿,世为辽东右族,国初始迁大名。少美风仪,神观高朗,涉猎书史,考求前代治忽、君臣得失,与夫应时合变、先后本末之序,期于有以发为论议,措诸事业,以表见于当世焉。甫冠,游京师,名声籍甚。会立集贤院,以学行辟为掾。国有大政,集诸老议之,公屡侍行,而闻见益博。擢都省掾,故相何公荣祖器其材,以公辅期之。调吏部主事,建言:「仕者历履岁月治行廉贪无由核实,吏得并缘为奸。宜书于册,置局司之,每遇转官者验以为黜陟。」庙堂从其言,迄今行之。迁左司都事,又迁员外郎。承檄调广海官,人称其公。还为礼部郎中,奉诏虑囚燕南,活寃狱若干人。改吏部郎中。时入官多途,选授无法,公请除文墨士为长吏,杂进者贰之,由是选法清而众职举。迁礼部侍郎。浙西豪民即所居为佛庐,举家度为僧尼,号其教曰白云宗。日诱恶少,肆为不法,夺民田宅,奴人子女,郡县不胜其扰。中书以闻,公承按治,凡得民田庐若干所,还为民者若干人,贿赂没官者若干万,浙民大快。时顺德忠献王当国,选公为左司郎中,赞画政务居多。尝以言忤权贵,出为潭州路总管。潭为湖南大郡,讼牒填委,公决治明允,顷之讼亦衰止。郡吏求补者众,公日以所决事试其可用者,得数十人。部民有诈称制勑者,逮系数百,公详谳之,止坐二人,余皆释不问。贵官傔从恃势扰民,公痛绳以法,部内清整。宪司以治最闻。潭人方乐公政,而公召为中政矣。公养母甚笃,居丧如礼,孝行闻于郡国。为人清简寡欲,斋居宴坐,终日默然,及临大事,敷陈宏辩,咸中肯綮。宇量宏深,尝曰:「人能容,斯足以任天下之责;能忍,斯可以成天下之务。又当以静为主焉。」故以主静名斋,盖本太极图训云。天历元年九月,公偕行省臣五人赴召入朝。十月十有九日,行至陵州,公以疾薨,春秋六十有五。明年二月十有五日,葬大名元城县令公乡先兆。曾祖考植,金洺州防御使,皇赠通奉大夫、辽阳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魏郡公;妣大氏,魏郡夫人。祖考世荣,金近侍局副使,皇赠资德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魏郡公;妣王氏,魏郡夫人。考昂,仕国朝为濮州朝城尉,累赠荣禄大夫、江浙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魏国公;妣郭氏、孙氏,俱魏国夫人。公配蒲察氏,清丰监县某之女,早卒;麻氏,太医院判官赠大司徒、恒国文惠公泽之女,亦先公卒,俱追封魏国夫人。继白氏。子男三人:履,补国子员,历官户部司计、工部司程、监察御史、江浙行省左右司郎中;恒,以公荫为太府监右藏库使、河间路总管府治中。皆以材能清慎闻,麻夫人出。次益,侧室王氏出也。孙男二人,女一人。今上皇帝褒录旧臣,制赠公推诚効节秉义佐理功臣、光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魏国公,谥文贞。始终哀荣,可谓备矣。公昔按白云宗狱,先君以户曹掾从行,屡蒙荐擢,进长行省幕府,遂以公为知己。公薨,诸子以神道铭见属,故天爵不敢以芜陋辞,盖庶几先君报德之万一也。铭曰:维高着姓,世家渤海。历辽与金,阀阅弗改。桓桓太师,有子十人。列官节度,冠盖如云。庆流于公,嗣德惟肖。风度雍容,吁谟廊庙。肃肃长乐,天子孝恭。亦有春坊,敬罔不同。三宫雍雍,百辟侃侃。民乐治平,匪迩伊远。曾是疆御,肆为诋欺。惟天子明,公归祁祁。公归祁祁,于魏之野。征车既来,星言宿驾。傜人猖狂,公务允怀。海水啮城,于时为灾。公言君臣,当务修省。民不可劳,忠言炳炳。维此江左,地大物繁。公治以简,民其孔安。昔公早年,令誉已着。故老叹咨,期以公辅。通材达变,台阁践扬。克有令子,保公烈光。公虽云亡,德业愈伟。何以征之,国有信史。今公之乡,丰碑穹然。勒此铭诗,永表相贤。
△故少中大夫同佥枢密院事郭敬简侯神道碑铭 【 并序】
译王公名昉,字显卿,世代是辽东的名门大族,元朝初年才迁居大名。他年轻时仪表俊美,神情气度高朗,广泛涉猎书史,考察前代政治的治乱、君臣的得失,以及顺应时势、适应变化和事情先后本末的次序,希望有所发明,形成议论,施行于事业,在当代显现出来。刚到成年,便游学京师,声名大盛。适逢集贤院建立,因学问品行被征召为属官。国家有重大政事,召集老臣商议,王公多次随侍参与,因此见闻更加广博。提升为中书省属官,前任宰相何荣祖器重他的才干,认为他将来可以辅政。调任吏部主事,他上言说:“做官的人经历多少年、治理成绩如何、廉洁还是贪污,没有办法核实,吏员便能借机作奸。应当把这些写在册籍上,设置专门机构掌管;每逢官员升转,就拿来查验,以此决定升降。”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直到现在仍在施行。升任左司都事,又升任员外郎。奉檄调任广海官,人们称赞他的公正。回来后任礼部郎中,奉诏审理燕南的囚犯,救活了若干蒙冤入狱的人。改任吏部郎中。当时入仕的途径很多,选授没有法度,王公请求除授精通文书的士人为长吏,其他途径进入的人只让他们任副职;因此选官制度清明,各项职务都得到整顿。升任礼部侍郎。浙西有豪强百姓把自己的住宅改为佛寺,全家剃度为僧尼,称他们的教派为白云宗。他们每天诱导恶少,肆意做违法之事,夺取百姓的田地房屋,把人的子女变为奴婢,郡县不堪其扰。中书省将此事上报,王公奉命审查治理,查得被侵占的民田民宅若干处,归还给百姓;恢复民籍的若干人;没收的贿赂有若干万,浙地百姓大为快意。当时顺德忠献王执掌国政,选王公为左司郎中,筹划政务多有参与。王公曾因进言触犯权贵,被调出任潭州路总管。潭州是湖南的大郡,诉状堆积如山,王公裁决审理明白公允,不久诉讼也减少停止。郡中请求补授官职的人很多,王公每天用自己裁决的事情考察他们是否可用,选得数十人。辖区百姓中有人诈称持有制诏,逮捕拘押了数百人,王公详细审讯,只判罪两人,其余全都释放,不再追问。贵官的随从仗势扰民,王公严厉依法惩治,辖区内清明整肃。宪司把他的治理成绩上报。潭州人正享受王公的政绩,王公却被召回任中政院官。王公奉养母亲非常尽心,居丧合乎礼制,孝行闻名于郡国。他为人清简少欲,居斋静坐,整日默然;到了处理大事时,铺陈宏大的议论,全部切中要害。器量宏大深沉,他曾说:“人能够容纳,才足以承担天下的责任;能够忍耐,才可以成就天下的事务。又应当以宁静为根本。”因此把书斋命名为“主静”,大概本于《太极图》的训示。天历元年九月,王公与行省五位大臣奉召入朝。十月十九日,行至陵州,王公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第二年二月十五日,安葬在大名元城县令公乡的祖坟。曾祖父植,任金朝洺州防御使,皇朝追赠通奉大夫、辽阳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魏郡公;曾祖母大氏,魏郡夫人。祖父世荣,任金朝近侍局副使,皇朝追赠资德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魏郡公;祖母王氏,魏郡夫人。父亲昂,在本朝任濮州朝城县尉,屡次追赠荣禄大夫、江浙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魏国公;母亲郭氏、孙氏,都为魏国夫人。王公的正妻蒲察氏,是清丰监县某人的女儿,早年去世;麻氏,是太医院判官、追赠大司徒、恒国文惠公泽的女儿,也先于王公去世,两人都追封为魏国夫人。继室白氏。儿子三人:履,补任国子员,历任户部司计、工部司程、监察御史、江浙行省左右司郎中;恒,凭王公的荫功任太府监右藏库使、河间路总管府治中。他们都因才干、廉洁、谨慎而闻名,都是麻夫人所生。次子益,是侧室王氏所生。孙子二人,孙女一人。今上皇帝褒奖记录旧臣功绩,制书追赠王公为推诚效节秉义佐理功臣、光禄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魏国公,谥文贞。从生前到死后,哀悼和荣耀都可以说完备了。王公从前审理白云宗案件时,先父以户曹属官身份随行,多次蒙受他的推荐提拔,升任行省幕府长官,于是把王公视为知己。王公去世后,诸位公子把撰写神道碑铭的事托付给我,所以天爵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希望借此略报先父受王公恩德于万一。铭文说:高氏是显赫的大姓,世代居住渤海。经历辽、金两朝,门第声望始终不改。英武的太师,有十个儿子。诸子分任节度使等官,车盖如云。福庆流传到王公,继承德行而且相称。风度从容,谋划国政于朝廷。庄严肃穆的长乐宫,天子孝顺恭敬。又有东宫,恭敬之心没有不同。三宫和乐,百官正直。百姓享受太平,不只近处,远方也是如此。曾经有边疆防御之事,却肆意诋毁欺骗。幸有天子明察,王公得以归来。王公归来,来到魏地的郊野。征召的车辆已经到来,连夜安排车驾。傜人猖狂作乱,王公确实把它放在心上。海水侵蚀城池,当时成为灾害。王公说君臣应当致力于修德自省。百姓不可劳苦,忠言光明显著。这江东地方,土地广大、物产丰富。王公用简约治理,百姓因此非常安宁。王公年轻时,美好的声誉已经显著。故老叹息赞赏,都期望他成为辅弼。通晓各种才能,通达时势变化,在台阁中升迁显扬。能够有贤能的儿子,保全王公的功业光辉。王公虽然已经去世,德业却更加伟大。用什么来证明?国家有可信的史书。如今在王公的乡里,丰碑高耸。刻下这篇铭诗,永远表彰贤能的宰辅。△故少中大夫、同佥枢密院事郭敬简侯神道碑铭【并序】
至大二年夏六月癸酉,少中大夫、同佥枢密院事郭公薨于京师私第。冬十月庚申,归葬中山无极县归化乡龙泉里。延佑六年,公之子中书省照磨元珪始属天爵状公行,请封谥于朝。制赠太中大夫、广平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谥敬简。至正七年,公之孙镛乃克伐石树碑神道,复以铭文见属,于是上距公薨三十有九年。盖先子尝侍公于枢府,天爵与元珪故往来,今镛是请,及见郭氏凡三世矣,故弗庸辞。昔者世祖皇帝临御天下,封殖贤才,兴崇治功,一时文武小大之臣,历乎成宗、武宗之朝,犹克有用于世。若枢密敬简郭公,亦其人哉。公讳明德,字德新。少长仪貌伟然,力能兼人。至元初,天兵围襄,有诏募民为兵,公出应募中选。其父曰:「儿虽长大,年未成童,恐不堪用。」县尹冯岵试以弓矢,公蹶张挽强,尹曰:「可矣。」枢密张公易闻其才勇,留之枢密。会立屯田总管府,因署为史,转前卫史。诸王乃颜叛东土,帝亲征之,枢密大臣扈行。公被选分掌幕府文书,间亦执兵御敌,有劳获赐鞍马。及还,擢枢密院架阁库管勾,改断事官知事、前卫经历,迁枢密院都事。同列坐事辞诬逮公,人共寃之。公曰:「吾宁忍自解以重人之罪乎!」未几,或告枢臣及其幕官贪墨,独无公名。台臣疑之。告者曰:「郭君实无所私。」台臣始知公前时为众所诬也。大德初,擢拜中书省检校官,迁工部员外郎。五年,京师大水,泸沟泛溢,决牙梳堰,坏民田若干顷,庙堂檄公治之。公命伐荆为巨囷,实石其中以杀水势,使复故道,而堤遂完。自京城至涿,道涂舆梁为雨水所坏者,公相地所宜,皆改为之,或涉民田,则厚价以买之,故事集而民不扰。六年,海都犯边,边民大惊,宣慰司悉焚仓廪,独辇金帛南徙,久之方定。选官抚治,公拜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赐金虎符佩之。时方隆冬,冰雪载道,或止公缓其行。公曰:「某起寒族,误蒙拔擢至此,敢稽天子之命乎!」明日遂行。至则抚绥完复,边鄙肃然。乃陈备边数事,其说曰:「安边之策,务在屯田积谷,且耕且战,自古如此。今兵屯北边有年,所须钱谷不少,然岁岁而输之,运米一石,其直中统钞百余贯,贵则倍之。使山北每岁有秋,输米者其家富完,委输官不敢为奸,加以路无盗贼之虞,仅可供一岁之用。苟或不然,利害非细。今和林之北,地宜麦禾,昔时田器在在有之。夫京师六卫每军抽步士二人屯田,以供兵士八人之食。和林寒苦,汉军不能冬。若于蒙古诸军拣其富庶强壮者戍边,贫弱者教之稼穑,俟其有成,如汉军法,以相资养。置田官,起仓廪,严赏罚,以课其殿最。或天有霜旱之灾,募民入粟塞下,厚直酬之。和林之钱或不足偿,以江淮、长芦盐引偿之,则数万之粟可坐而致。此外别立转道,买牛二万头,车二万辆,用军士四千人,人月给米三斗。自大同达和林止四千里,百里置一驿,用军士百人,车五百辆,配牛五百头,可运米二千五百石。三日一返,一月运二万五千石,十月二十五万石,何患军储之不足欤!」又曰:「武欲胜敌,宜先练兵。夫兵在精而不在众,往年敌人挠边,我师虽众,逗遛而不能进。且海都之众不及国家百分之一,甲兵之利非吾师之比,返能为害,何哉?良由号令专一,赏罚信明,士卒练习故也。古者遣将出师,君亲推毂而命之曰:『自阃以外,将军制之。』谓机宜不可以远决,号令不可以两从。盖号令不专则人心不一,机会失宜而欲克敌难矣。迩者边将欲赏有功,必俟朝廷之命,旷日持久,讫无所闻,此勇夫所以解体。当中统初,命宗王征李璮,出金银符数十,有功者听予。矧今边防非璮可比,若举旧典授之将帅,使赏罚信明,则士卒百倍其勇,而于克敌何有。」又曰:「固边安民,必当高城深堑。兵志曰:城郭不完,与无地同。而况素无城郭,欲积粟以御敌,是犹委肉于虎。近年兵少失利,因无固守之地,逡廵退避千有余里,致使敌人侵我疆域,刘我人民。赖天之灵,旋亦收复。向若敌人深入不返,则将柰何。今当沿边规度,敌所来道,或五十里,或百里,各修一城,引和林河水灌隍。俟秋熟则贮蒭粟于中,分军屯守,建大藩于和林以总之。如敌人来攻一城,诸城抽军以救之。则我内有备御之坚,外有攻敌之急,彼安敢轻动乎。故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
译至大二年夏六月癸酉日,少中大夫、同佥枢密院事郭公在京师私宅去世。冬十月庚申日,归葬中山无极县归化乡龙泉里。延祐六年,王公的儿子、中书省照磨元珪才托付天爵撰写王公的事迹,请求朝廷赐予封号和谥号。制书追赠太中大夫、广平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谥敬简。至正七年,王公的孙子镛才得以刻石树立神道碑,又把铭文托付给我;此时距离王公去世已经三十九年了。大概先父曾在枢密院侍奉王公,天爵又同元珪一向有交往,如今镛又来请求,至此已经见到郭氏三代,所以不必推辞。从前世祖皇帝君临天下,培植贤才,振兴崇尚治理功业;当时文武大小官员,历经成宗、武宗两朝,仍然能够为世所用。像枢密敬简郭公,也是这样的人啊。王公名明德,字德新。年轻时身材相貌雄伟,力气能抵得上两个人。至元初年,元军围攻襄阳,诏令招募百姓充任士兵,王公出应招募并被选中。他的父亲说:“孩子虽然长大了,但年龄还未达到成童,恐怕不能任用。”县尹冯岵用弓箭考验他,王公奋力张开强弓,县尹说:“可以了。”枢密张公易听说他的才干勇力,便把他留在枢密院。适逢建立屯田总管府,于是署任他为史,转任前卫史。诸王乃颜在东部地区叛乱,皇帝亲自征讨,枢密院大臣随行。王公被选中分掌幕府文书,间或也拿起兵器抵御敌人,因有功劳获得鞍马赏赐。回来后,提升为枢密院架阁库管勾,改任断事官知事、前卫经历,升任枢密院都事。同僚因获罪辞供,诬陷并逮捕王公,众人都为他感到冤屈。王公说:“我难道要忍心为自己辩解,从而加重别人的罪过吗?”不久,有人告发枢密院大臣及其幕僚贪污,唯独没有王公的名字。御史台大臣对此感到怀疑。告发者说:“郭君确实没有私弊。” 御史台大臣这才知道,王公先前确实是被众人诬陷的。大德初年,提升授任中书省检校官,升任工部员外郎。大德五年,京师发大水,泸沟水泛滥,冲决牙梳堰,毁坏民田若干顷,朝廷命王公治理。王公命人砍伐荆条编成大囷,里面填满石头,以减弱水势,使水流恢复原来的河道,堤防于是修成。从京城到涿州,道路、桥梁被雨水毁坏的地方,王公根据地势需要全都改建;有的涉及百姓田地,就用高价买下,因此事情办成而百姓没有受到骚扰。大德六年,海都侵犯边境,边民大为惊恐,宣慰司把仓廪全都烧毁,唯独把金帛装车向南迁移,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朝廷选派官员安抚治理,王公被授任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赐金虎符佩带。当时正值隆冬,冰雪遍布道路,有人劝王公暂缓出发。王公说:“我出身寒门,误蒙提拔到这个地位,怎么敢耽误天子的命令呢?”第二天便出发。到任后,他安抚恢复边境秩序,边地肃然安定。于是陈述数项守备边境的措施,说:“安定边疆的策略,关键在屯田积粮,一边耕种一边作战,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如今军队屯驻北方边境已有多年,所需钱粮不少,然而年年运送过去;运一石米,费用是中统钞一百多贯,价格贵时还要翻倍。假使山北每年都有收成,运米者的家业就会富足完整,负责转运的官员不敢作奸,再加上道路没有盗贼的忧患,勉强可以供给一年的使用。如果不是这样,利害关系就非同小可。如今和林以北,土地适宜种麦、稻谷,过去田地农具到处都有。京师六卫每军抽调步兵二人屯田,供给八名士兵的粮食。和林寒苦,汉军不能在那里过冬。如果从蒙古各军中挑选富裕强壮的人戍守边境,贫弱的人教他们耕种,等到有所成效,像汉军屯田那样,使他们互相资助养活。设置田官,兴建仓廪,严格赏罚,用考核成绩来决定优劣。有时遇到霜灾、旱灾,就招募百姓把粮食运入塞下,用优厚的价格酬劳他们。和林的钱不足以偿付时,就用江淮、长芦的盐引来支付,那么数万石粮食可以坐等运到。此外另设转运道路,购买牛二万头、车辆二万辆,使用士兵四千人,每人每月供米三斗。从大同到和林只有四千里,每一百里设置一个驿站,使用士兵一百人、车辆五百辆、牛五百头,可以运米二千五百石。三天往返一次,一个月运输二万五千石,十个月就是二十五万石,还担心军粮储备不足吗!”又说:“武力要战胜敌人,应当先训练军队。军队贵在精锐而不在数量多。往年敌人侵扰边境,我军虽然人数众多,却逗留不前。况且海都的军队不到国家军队的百分之一,铠甲兵器的精良也比不上我军,反而能够造成危害,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他们号令专一,赏罚信明,士卒训练有素。古代派遣将领出师,君主亲自推车送行并命令说:‘出了国门之外,将军可以自行统制。’这是说军机事务不能由远方决定,号令不能有两个来源。号令如果不专一,人心就不能统一,错失时机却想战胜敌人就很难了。近来边将想要奖赏有功之人,必定要等朝廷的命令,拖延日久,最终毫无消息,这就是勇士因此离心的原因。中统初年,朝廷命宗王征讨李璮,发出金符、银符数十枚,有功者听任将领给予。何况如今的边防形势不是李璮之乱可比,如果援用旧例授予将帅这样的权力,使赏罚明确可信,那么士卒的勇气就会增加百倍,要战胜敌人还有什么困难呢?”又说:“巩固边防、安定百姓,必定应当修筑高城、挖掘深壕。兵书说:城郭不完整,就等于没有土地。何况一向没有城郭,却想积粮来抵御敌人,这就像把肉丢给老虎。近年军队人数少而失利,就是因为没有坚固的守御之地,只能徘徊退避一千多里,导致敌人侵入我国疆域,残害我人民。幸赖上天之灵,不久也收复了失地。以前如果敌人深入而不撤回,那将怎么办?现在应当沿着边境规划测量,敌人来犯的道路,有的相距五十里,有的相距一百里,各修筑一座城池,引和林河的水灌入护城河。等秋收成熟,就把饲草和粮食储藏在城中,分派军队屯守,在和林建立大藩镇统领全局。如果敌人来攻一城,各城便抽调军队援救。这样我方内部有坚固的防御,外部有急切的攻敌行动,他们哪里敢轻易行动呢?所以说:不要依仗敌人不来,而要依仗我方有办法等待它;不要依仗敌人不进攻,而要依仗我方有使它无法攻破的条件。
论者若曰:『劳民费财,未见成功。』是不知边防利害者也。盖和林国家肇基之地,敌人之所必争,如襄阳宋之北门,我得其门而入,则宋不能有所为矣。」于是中书下其事,会翰林、集贤愽议,咸谓实备边经久之计。岁余,公感寒疾辞归,中书省选为左司都事。未几,参议枢密院事,进擢本院判官。公以华人起身军伍,扬历年多,凡累朝兵政原委,当代将帅材能,城郭山川之险,边戍屯守之要,皆习知其故,故在宥密稍久,不迁他官。又数条上军政,谓:「天下虽平,不可弛武功。兵虽不试,不可不养其力。海都无事来朝,不可不为之备。内外兵势不可有所偏,江南军马不可分散而无统。」及论军士贫乏之原,皆深悉其弊,廷议是其言。进拜同佥枢密院事。至大之初,诏汰冗员,公请辞,不允。盖上抚军北庭,尝闻公名,至是赐金带、锦衣,以表其劳。薨年五十有二。公早游乡校,涉猎书史,自为下僚,所居职办枢密簿书,岁久繁猥,公序其始末,俾易检覆,吏不能为奸。当国初用兵,有近臣承诏赐民十家为兵前驱,既久,怙势没为奴婢,而十家子孙陈诉不已。枢臣檄断事官谳之。公阅故牍,得初赐诏,其事始白,十家老幼凡数千指皆良之。公考府君讳聚,金季自汴之阳武家无极,尝施粟以赈乡里,累赠中顺大夫、中山知府、上骑都尉、太原郡伯。妣程氏,封太原郡君。配张氏,无极县尹成之女。张尹初奇公才,以女归焉,累封太原郡太夫人。子男元珪,历知陵州、开州,同知河东转运司事,迁广平路总管,卒官嘉议大夫、定真路总管,所至以廉慎闻。元璋,善学早卒。女适中山刘云翼、大都高章。章卒官奉训大夫、济南路推官。男孙镛,补国子生。女孙适王蛮尔、李荣,蛮尔为岳州镇守百户。铭曰:世皇御极,覆焘如天。封殖长养,蔚多才贤。廊庙之谋,军旅之事。出入左右,咸克有济。伟哉郭公,起身兵戎。言无不达,才无不通。于皇天朝,神武有倬。王迹肇基,实本龙朔。【 「朔」原作「翔」,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慨彼昏迷,弄兵于疆。皇威赫然,震詟暴强。公承明命,往抚边鄙。边人既宁,乃陈兵事。自昔国家,选将练兵。屯田积粟,以求厥成。君子之心,忧深虑远。言论设施,欲固其本。时方治平,文恬武嬉。文武并用,长久之规。嗟嗟鄙夫,尸禄拱默。惟身是图,其何能国。乐只君子,邦家之基。王事所赖,民生攸依。尚思公言,慷慨奋烈。欲为朝廷,永树长画。龙泉之原,岿然公坟。勒铭丰碑,以励具臣。
△元故嘉议大夫工部尚书李公墓志铭
译议论者如果说:‘劳民伤财,却还没有看见成功。’ 这就是不懂得边防利害的人。和林是国家最初建立根基的地方,是敌人必定争夺的地方,就像襄阳是宋朝的北门;我们取得这道门户而进入,宋朝就无法有所作为了。”于是中书省把这件事下发,召集翰林院、集贤院广泛讨论,众人都认为这确实是长久的边防计划。一年多后,王公因感受寒疾辞官归去,中书省选任他为左司都事。不久,任枢密院参议,升任本院判官。王公以汉人身份从军队中起身,历任多年,历朝军政的原委、当代将帅的才干、城郭山川的险要、边防戍守的关键,全都熟悉其中的情况,所以在枢密院任职较久,没有调任其他官职。他又多次上奏军政事务,说:“天下虽然太平,不能放松武功。军队虽然没有出战,也不能不养护其战斗力。海都平安无事来朝,不能不为此做好防备。内外军队的力量不可有所偏废,江南的军马不可分散而没有统属。”又谈到军士贫困缺乏的根源,全都深知其中的弊病,朝廷议论认为他说得对。进拜同佥枢密院事。至大初年,诏令裁汰冗员,王公请求辞职,皇帝不准。大概皇帝在北庭安抚军队时,曾听说王公的名声,到这时赐给他金带、锦衣,以表彰他的功劳。去世时五十二岁。公很早就游学于乡校,广泛涉猎经史;自任低级官吏以来,所任职务是办理枢密院的文书。这些文书年久日多,繁杂琐碎,公便为它们编排始末,使人容易查阅复核,吏员便不能从中作奸。当国家初次用兵时,有近臣奉诏把十户百姓赐给军队充当前驱。这件事延续日久后,那些人倚仗势力把十户人家没为奴婢,而十户人家的子孙不断申诉。枢密大臣下檄令断事官审理此案。公查阅旧档案,找到了当初的赐民诏书,事情才真相大白;十户人家的老幼共数千人,全都恢复为良民。公考府君讳聚,金朝末年从汴州迁居阳武,家在无极,曾经捐粮赈济乡里,屡次追赠中顺大夫、中山知府、上骑都尉、太原郡伯。母亲程氏,封太原郡君。妻子张氏,是无极县尹张成的女儿。张县尹起初就认为公才华非凡,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来屡次加封为太原郡太夫人。儿子元珪,历任陵州、开州知州,河东转运司同知,升任广平路总管,死于任上,官至嘉议大夫、定真路总管,所到之处都以廉洁谨慎闻名。元璋,勤于学习,早年去世。女儿嫁给中山刘云翼、大都高章。高章死于任上,官至奉训大夫、济南路推官。孙子镛,补为国子生。孙女嫁给王蛮尔、李荣,王蛮尔任岳州镇守百户。铭文说:世皇登上帝位,恩德覆盖万物,如同上天。封育滋养,造就了众多杰出贤才。朝廷的谋略,军旅的事务,出入皇帝左右的人,都能够有所成就。伟大的郭公,从军旅中起身;凡有所言无不通达,才干无所不通。在伟大的天朝,神武之威显赫;帝王事业的根基开始奠定,实在发端于龙朔。感叹那些昏昧迷乱的人,在边疆玩弄兵戈。皇威赫赫,震慑强暴。公奉承皇帝的明命,前往抚慰边境。边境百姓安宁之后,便向朝廷陈述军务。从古以来,国家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屯田积粮,来求得事业成功。君子的用心,忧虑深远;提出意见、筹划措施,是想巩固国家的根本。当时正值天下太平,文臣安逸,武将嬉游;文武并用,才是长久之计。可叹那些浅陋之人,尸位素餐,拱手沉默,只图保全自身,他们怎能治理国家?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国家的事务所要依赖,百姓的生活所要依靠。希望人们还记得公的言论,慷慨奋发,刚烈有为;想要为朝廷永远树立长远的规划。在龙泉的原野上,公的坟墓巍然耸立;刻写在丰碑上的铭文,用来激励那些尸位的臣子。元朝故嘉议大夫、工部尚书李公墓志铭
维广平鸡泽李氏,前至元初徙家于颕。公讳守中,字正卿。少就外傅,涉猎书史,奋然自树。当是时,入官者多由吏进,公年出二十,来游京师,补左司令史,转户部通政留司掾,进掾中书。公志大而气刚,不随俗依违俯仰,事或不然,輙指陈可否,直言无讳,守身廉白,人不敢干以私。初,朱清、张瑄漕江南米,涉海入京师,至则遍赂诸用事人,公时主治文书,独无所取。
大德三年,北兵犯和林,公从大臣往给金币,边人赖其惠。徽政臣奏除官千五百员,将颁制勑。公曰:「是中有官第七品超迁三品者,有武人杂选入清流者,有治罪夺官复冒用者,殊乖选举彝典。」宰相是其说,命徽政覆奏止之。至大二年,尚书省立。公上言曰:「昔在世庙,宵旰求治,分置尚书省,以清中书之务,明诏具在。今尚书省臣攘夺政柄,变乱宪章,用人无法,事渐大坏,返谓中书堕废法制。当辨中书所废者何,尚书所治者何。」事闻,权贵大怒,以公间谍两省辅臣,废黜田里。既而尚书省臣败诛,公起家承直郎、保定满城县尹,县以大治。燕南宪司以五事闻。
延佑二年,河东大雨,解盐池坏,选官治之。六年,复命公视其池堰,督其课最。宰臣语公曰:「昔宋耀州观察使王仲千着绩盐池,汝能效焉,亦仲千也。」公益感激,廵行陕西,归言于廷,请革廵盐吏胥,设官分司,其它防盐之方,扰民之事,可悉兴除。廷议从之。又承命往治河间盐法,请罢煎余盐五万引,以苏民力,别陈十事上之。迁奉议大夫、户部主事,以亲老乞便养,改知泗州。州狱系囚百余,公下车数月,皆决遣之。民有诬寡妇为同籍欲夺其产者,有讼田杀人诬其田主者,有觊免己罪以赂诬其胥吏者,公悉辩明之,抵诬者罪。淮东宪司荐其廉能,擢河南行省左右司员外郎。丁外艰,服除,调两浙转运盐司副使。公言:「法久则弊,理宜变通。今两浙灶民凋弊日甚,当验其恒产差为上下。灶民既为国输课,不当复役里正,代偿民租。不然,将见灶民愈困,多徙死矣。」公在官五年,身历两浙郡邑,熟知其弊,工本亲给与民,官属不敢有所掊克,故事集而课亦溢,比终更增盐五万余引。浙省言宜升公官,遂加中议大夫、归德知府兼诸军奥鲁劝农事知河防事。公听讼益明,讼亦衰止。岁余,请致仕,以嘉议大夫、工部尚书归老于家。
公为人磊落明白,在官思尽其职,尝以通制书归类未尽,别着条目以进。其后朝廷续纂其书,亦取用焉。所至训农兴学,崇化善俗,满城、泗州、归德皆修三皇及孔子庙,而廨舍、河防、锺皷、更漏、驿传皆缮完之,归德又新微子、张廵、许远祠。木石所须,皆公规划,不扰于民,世以是称其材。呜呼,我国家初由胥吏取人,人才亦多由是而显。故参知政事曹公从革、刑部尚书谢公让与公居同里闬,材能相埒。二公扬历中朝,赫然进用,公独以刚直自持,老于郡县,人或不能无少憾焉。然公临民而民治,理财而财丰,所去见思,刻石以颂遗爱。诸子皆以文学进,知名于时。天之报施公者,讵弗厚欤。
公曾祖俊,妣某氏。祖成,由颕州判官权知州事,赠亚中大夫、广平路总管、轻车都尉、陇西郡侯;妣吴氏,陇西郡夫人。考荣,赠嘉议大夫、佥书枢密院事、上轻车都尉、陇西郡侯;妣高氏,陇西郡夫人;继魏氏,陇西郡太夫人。公配张氏,陇西郡夫人。子男五人:冕,某官;藻,国子释褐出身,文林郎、秘书监典簿;黼,赐进士及第,奉政大夫、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绣,赐同进士出身,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德安最幼,继室温氏出也。女二人,适儒士真定曲明善及天平程梓。孙男五人:秉易,从仕郎、吴江州判官;秉简、秉方,国子员;秉几、秉恒。女一,幼。曾孙男女各一。公享年七十有三,至正二年五月壬午以疾薨,是岁某月某甲子葬颕之某乡某原。铭曰:
维天生材,材匪有殊。作之兴之,相时以趋。为吏为儒,盖本时用。是以君子,慎于垂统。皇有中国,神武肇基。豪杰继起,法令为师。伟哉李公,气刚以直。理财治民,克致其力。或言法家,严而寡恩。公德维厚,蕃蕃子孙。蕃蕃子孙,振起术业。着铭幽宫,永诒来叶。
△皇元赠集贤直学士赵惠肃侯神道碑铭
译广平鸡泽李氏,前至元初年迁居颕地。公名守中,字正卿。少年时跟随外傅学习,广泛涉猎经史,奋发自立。当时入仕的人大多由吏员升进,公年过二十,来到京师,补任左司令史,转任户部通政留司掾,又升任中书省掾。公志向远大而气概刚正,不随从世俗而迎合周旋,事情有不合理的地方,便立即指出可否,直言无所顾忌;持身廉洁清白,别人不敢以私事请托他。当初,朱清、张瑄负责漕运江南粮米,经海路运入京师,到了之后便遍遍贿赂各个掌权者。公当时主管办理文书,唯独没有接受任何东西。大德三年,北方军队侵犯和林,公跟随大臣前往发给边民金帛,边地百姓依赖他的恩惠。徽政院大臣上奏请求任命一千五百名官员,将要颁发布诏敕。公说:“这里面有本来只是七品官却越级升为三品的,有武人通过杂途选入清流的,有因治罪而被夺官、后来又冒名任用的,这实在违背了选举任官的常法。”宰相认为他说得对,命徽政院重新上奏,停止此事。至大二年,尚书省建立。公上书说:“从前世庙时,日夜勤于求治,分置尚书省,以清理中书省的事务,明诏至今还在。如今尚书省大臣攫取政权,扰乱法制,用人没有法度,事情逐渐大坏,却反过来说中书省废弛败坏了法制。应当辨明中书省废弃了什么,尚书省治理了什么。”这件事上达后,权贵大怒,认为公是两省辅臣之间的奸细,把他罢黜,使他退居乡里。不久尚书省大臣败亡被诛,公被起用为承直郎、保定满城县尹,县政大为整治。燕南宪司把五件事上报朝廷。延祐二年,河东下大雨,解盐池毁坏,朝廷选派官员治理。六年,又命公巡视盐池堤坝,督察盐课成绩。宰臣对公说:“从前宋朝耀州观察使王仲千治理盐池并取得功绩,你如果能效法他,也就是王仲千了。”公更加感奋,巡视陕西,回来后向朝廷进言,请求革除巡盐的吏员,设置官员分司管理;其他防止私盐的方法,以及扰民的事情,都可以一并兴革废除。朝廷商议后采纳了。后来又奉命前往治理河间盐法,请求停止煎余盐五万引,以减轻百姓负担,另列十件事上奏。升任奉议大夫、户部主事,因为父母年老,请求调到便于奉养亲人的地方,改任泗州知州。泗州监狱关押囚犯一百多人,公到任几个月,便全部审结遣散。有人诬告寡妇属于同籍,企图夺取她的财产;有人打田产官司,杀人后诬陷田主;有人想逃避自己的罪责,行贿诬告胥吏。公全都辨明真相,使诬告者依法获罪。淮东宪司推荐他廉洁能干,提拔为河南行省左右司员外郎。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调任两浙转运盐司副使。公说:“法令施行久了就会产生弊端,按理应当变通。如今两浙灶户日益凋敝,应当考察他们的常产,分别定为上户和下户。灶户既然已经为国家缴纳盐课,就不应再役使里正代为偿还百姓的租税。“否则,将会看到灶户更加困苦,大量迁徙甚至死亡。”公任职五年,亲自走遍两浙各郡县,熟知其中弊端;盐业工本都亲自发给百姓,属官不敢有所侵夺,因而各项事务都得到整顿,盐课也超过定额,任期结束时又增加了五万多引。浙省说应当提升公的官职,于是加授中议大夫、归德知府,兼理诸军奥鲁劝农事和河防事务。公审理诉讼更加明察,诉讼也逐渐减少停止。一年多后,请求退休,以嘉议大夫、工部尚书的身份回家养老。公为人磊落明白,任官时总想着尽到职责。曾经认为《通制》一书归类还不完备,另行撰写条目进呈。后来朝廷续纂此书,也采用了他的内容。他所到之处都训导农业、兴办学校,崇尚教化、改善风俗;满城、泗州、归德都修建了三皇庙和孔子庙,官署、河防、钟鼓、更漏、驿传等也都修缮完备,归德又重修了微子、张巡、许远的祠庙。所需木料石材,都由公规划安排,不扰累百姓,世人因此称赞他的才干。唉,我朝起初通过胥吏选取人才,人才也多由此显露出来。参知政事曹公从革、刑部尚书谢公让与公同乡,才干相当。两位曹、谢公在朝廷历任显职,显赫地受到任用,唯独公凭刚直自守,老于郡县,有人对此不能没有一点遗憾。然而公治理百姓,百姓便得到治理;管理财赋,财赋便丰足;他离任后,人们都思念他,刻石歌颂他留下的恩德。他的几个儿子都凭文学才能进身,在当时颇有名声。上天报答施予公的恩德,难道会不厚重吗?公的曾祖父俊,曾祖母某氏。祖父成,由颕州判官代理知州事务,追赠亚中大夫、广平路总管、轻车都尉、陇西郡侯;祖母吴氏,陇西郡夫人。父亲荣,追赠嘉议大夫、佥书枢密院事、上轻车都尉、陇西郡侯;母亲高氏,陇西郡夫人;继母魏氏,陇西郡太夫人。公的妻子张氏,陇西郡夫人。儿子五人:冕,任某官;藻,国子监释褐出身,任文林郎、秘书监典簿;黼,赐进士及第,任奉政大夫、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绣,赐同进士出身,任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德安最年幼,是继室温氏所生。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儒士真定曲明善和天平程梓。孙子五人:秉易,任从仕郎、吴江州判官;秉简、秉方,为国子员;秉几、秉恒。孙女一人,年幼。曾孙男女各一人。公享年七十三岁,至正二年五月壬午因病去世,这年某月某甲子日葬于颕地某乡某原。铭文说:上天赋予人材,人的才材并没有什么不同。应当培养、振兴他们,顺应时势使他们各有所趋。做吏员还是做儒者,大概都取决于当时的需要。因此君子对于传给后代的事业,必须谨慎。皇帝拥有中原,神武事业由此奠基;豪杰接连兴起,以法令为师。伟大的李公,气概刚正;管理财赋、治理百姓,能够竭尽自己的力量。有人说法家严厉而少恩,公的德行却深厚丰盛,子孙繁盛。子孙繁盛,振兴各自的学业;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宫中,永远传给后代。皇元赠集贤直学士赵惠肃侯神道碑铭
至顺三年春二月,大雨雪。翰林直学士赵公上言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夫仁义之政不修,欲阴阳叙而天以清,生物遂而地以宁,未之有也。某自至元中入官,五十年矣。日月薄食,星文示变,五行反戾,皆未之学。春夏雷雨,秋冬霜雪,虽五尺童子知其反时必能为灾。按授时历,雨水,正月中气,春分,二月中气也。四阳上行,卦为大壮。今自正月雨雪,至二月未巳。京师二月未尝无雪,连绵二十余日,虽在隆冬犹以为异,况仲春乎!阳和弗兴,阴凝弗释,盖阳为君、为善、为君子,阴为臣、为恶、为小人,可不豫防其变乎!」中书以其言下礼部议,识者知公之意盖深远矣。夫翰林、集贤,祖宗所以优异儒臣,乞言议政而已,比者耆旧老死且尽,君子伤之。公自入翰林,恒以时事为念,数敷陈便宜,谓:「近岁以来,纪纲渐弛,刑政渐紊,财用无节,选举无法,人才日坏,风俗日偷。圣上中兴,当作新庶政,否则海内夫望,不可为矣。」每遇台、省大臣,必反复言之,听者厌闻,而公弗恤也。公初试殿中司知班,既而以伯父守赟荫入官,历河间之盐山、蔚州之灵仙、沧州之无棣三县主簿,迁忻州秀容县尹,转雄州新城。至治元年,诏举守令,燕南郡使者以公应。诏改尹中山安喜。由台臣荐,拜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佥四川道廉访司事。天历元年,召拜监察御史,特除山东道廉访副使,改燕南道,迁同知储政院事,拜燕南廉访使。以年老乞致仕,不允,遂拜翰林直学士。公禀刚毅,卓然能自树立,虽生世家,周知阎闾利病,筮仕佐治,已有能名。秀容俗颇哗讦,讼者在廷,公丁宁指晓曲直,杖楚遣之,不以付吏,既而讼亦衰止。有民家女为妖物所凭,或能以术治者,即投瓦石击之。公闻之曰:「约某日弗靖,我往观之。」妖不复作,其家绘公像祠之。新城密迩畿甸,太保圉人纵畜牧蹊田啮桑,即收系狱。反诬公诋訾太保。太保怒,命其长史持刑部文符案治,卒无所得,长史直公,而两释其事。太保则曲出也。驻跸庄者,丞相柏柱赐田封户在焉,公始置社,什伍其民。丞相方在中书,闻而嘉之曰:「县令当如是也。」安喜当西南要冲,侯王、大臣、遐方使者经过络绎,前政苟简,凡馆传所需供帐器皿取办临时,吏并缘为奸,民不胜扰。公具为区处,道路河梁亦修治有方。朝廷和买于民而直不时给,岁终又以卫士马分饲民间,公以县剧民困为言,并得蠲免。有游民百辈,厕名县卒,会敛于民,公悉遣归南亩。县政既修,公行原野,劝民植桑垦田,以勤农业。大兴乡校,延师儒教其邑民俊秀者,俾知礼义之方。久之政誉播闻,流户来归者百余家,公缓其力役而优养之。工部尚书教化者,由尝监县家焉,乘岁恶民急,数称贷以与民,获利不赀。或不能偿,輙夺人田庐,奴人子女,豪强武断以乱吏治,民甚苦之。公发其奸,遂得罪,田庐子女悉还与民。公曰:「农之治谷,犹去其莠,治民而不去其恶,善人何由自立乎!」新城、安喜咸刻石以颂公政,监察御史及部使者行过其县,民率老幼数百人状公行治,争言其贤,遮御史、使者马不得行,以故荐公尤力,遂有西台之命。公语同列曰:「欲正宪纲,当自己始。」侍御史哈失不花冒古民田,立劾去。及拜内台,益感激自励。首言:「天下既定,不当有彼疆此界之分,上都官吏宜尽录用。」又荐翰林学士张养浩等五人,材任宰辅。初,平章政事速速以上之立也,已与有力,恃功贪横,恣为不法。会亲祠 【 「祠」原作「相」,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太室,速速充礼仪使,称疾不起。上在斋宫,輙亵服入见。公劾其不敬。知枢密院事也先捏将兵出御西军,闻河南告急,逗挠不行,方杀戮无辜,私人妇女。西军既退,有勑入朝,又不奉命。公劾其不忠。二人皆以罪废。其在山东、燕南,巡行郡邑,风采凛然,贪吏闻之,或自引退。公仕州县凡四十年,及任宪台,年已老矣。方公少时,得展布所蕴,其设施岂止是耶!自昔国家置立公卿大夫、郡牧邑令,所以内外相维,共成治效,非有远近亲疏之别也。或者往往重内官而轻外职,使循良之吏老于郡县而不得达,若公者几何其不至是哉!
译至顺三年春二月,下了大雨雪。翰林直学士赵公上书说:“建立天道,在于阴与阳;建立地道,在于柔与刚;建立人道,在于仁与义。仁义的政治不能修明,却想使阴阳有序、上天清明,使万物生长顺遂、土地安宁,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自至元年间入仕,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日食月食、星象显示变异、五行失常悖乱,这些现象我没有不曾见过的。春夏打雷下雨,秋冬降霜下雪,即使五尺高的儿童也知道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必然会造成灾害。按《授时历》,雨水是正月的中气,春分是二月的中气。四阳上升,卦象为大壮。如今从正月一直下雨雪,到二月还没有停止。京师二月并非从来没有下雪,连续二十多天,即使在隆冬也会认为异常,何况是在仲春呢!阳和之气不能兴起,阴寒之气凝结不解,大概阳象征君主、善、君子,阴象征臣下、恶、小人,难道可以不预先防备这种变化吗?”中书省把他的话交给礼部议论,有见识的人知道公的用意大概是深远的。翰林院、集贤院,是祖宗用来优待儒臣,让他们进言议政的地方而已。近来年高德劭的旧臣将要死尽,君子为此悲伤。公自进入翰林院以来,总把时事放在心上,多次陈述有利于政事的建议,说:“近年来,纲纪逐渐松弛,刑政逐渐紊乱,财用没有节制,选举没有法度,人才日益败坏,风俗日益苟且。圣上正值中兴,应当革新各项政务,否则天下人的希望就要破灭,事情便不可收拾了。”每次遇到台、省大臣,他一定反复这样说,听的人厌烦这些话,但公并不在意。公起初试任殿中司知班,后来因伯父守赟的荫庇入仕,历任河间盐山、蔚州灵仙、沧州无棣三县主簿,升任忻州秀容县尹,转任雄州新城。至治元年,诏令荐举守令,燕南郡的使者推荐公。诏令改任他为中山安喜县尹。经台臣推荐,授任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佥任四川道廉访司事。天历元年,召任监察御史,特授山东道廉访副使,改任燕南道,升任同知储政院事,授任燕南廉访使。因年老请求退休,没有获准,于是授任翰林直学士。公天性刚毅,卓然能够自立;虽然出身世家,却周知民间的利弊,初次入仕辅佐治理,已经有能干的名声。秀容的风俗很是喧闹好争,诉讼者来到公堂,公耐心详细地指明是非曲直,杖责后遣散他们,不把案件交给吏员办理,后来诉讼也逐渐减少。有人家的女儿被妖物附身,有人能用法术医治她,便投掷瓦石击打她。公听说后说:“约定某日如果还不安宁,我就去看看。”妖物再也没有出现,那家人便画了公的像来祭祀。新城靠近京畿,太保的圉人放纵牲畜践踏田地、啃食桑树,公便把他们收捕关进狱中。他们反过来诬告公诋毁太保。太保大怒,命长史拿刑部文书前来审查,最终没有查到任何罪证;长史认为公正直,便把双方都释放,此事也就了结了。太保却曲意为圉人开脱。驻跸庄是丞相柏柱获赐田地、封户所在的地方,公开始在那里设立社,按什伍编制居民。丞相当时在中书省,听说后赞许他说:“县令就应当这样。”安喜处在西南交通要冲,侯王、大臣和远方使者往来不断。前任政务苟且简略,凡是馆驿所需的供应、帐幕、器皿,都临时搜取办理,吏员又乘机作奸,百姓不堪其扰。公全都作了妥善安排,道路、桥梁也有计划地修治。朝廷向百姓和买物资,却不能按时付价;年终又把卫士的马分派给民间饲养。公以县中事务繁重、百姓困苦为由申诉,这些负担都得以免除。有一百多名游民,冒名列入县卒,聚集向百姓摊派,公把他们全都遣送回乡务农。县政整顿好以后,公巡视田野,劝百姓种桑、开垦田地,勤于农业。大力兴办乡校,延请教师儒生,教育本县的俊秀子弟,使他们懂得礼义的道理。时间久了,政绩声誉传播开来,流亡的百姓回来一百多家,公减轻他们的劳役并优厚地抚养他们。工部尚书教化者,曾经主管这个县的事务,趁年成不好、百姓急困之时,多次放贷给百姓,获利极多;有人不能偿还,他就夺取别人的田地房屋,奴役别人的子女,凭豪强势力擅自裁断,扰乱吏治,百姓非常痛苦。公揭发他的奸恶,因此获罪;那些田地房屋和子女全都归还给百姓。公说:“农夫治理禾苗,还要除去其中的杂草;治理百姓却不除去恶人,善良的人凭什么立身呢?”新城、安喜都刻石歌颂公的政绩,监察御史和部使者经过县境时,百姓总是率领数百名老幼陈述公的政绩,争相称说他的贤能,甚至拦住御史、使者的马使他们不能前行。因此他们更加有力地推荐公,于是有了任西台的诏命。公对同僚说:“想要端正宪纲,应当从自己开始。”侍御史哈失不花侵占古代百姓的田地,公立即弹劾他,使他被罢免。等到公任内台官,更加感奋自励。首先进言说:“天下已经平定,不应当再有彼此疆界、区别对待;上都的官吏应当全部登记任用。”又推荐翰林学士张养浩等五人,认为他们的才能足以担任宰辅。当初,平章政事速速以上都的建立起家,已经与权力有联系,仗恃功劳,贪婪横暴,任意违法。适逢亲祠太室,速速充任礼仪使,却称病不起。皇帝在斋宫,他却穿着亵服入见。公弹劾他不敬。知枢密院事也先捏率兵出征抵御西军,听说河南告急,却停留阻挠不进,还杀戮无辜、奸淫民间妇女。西军退去后,又有诏令召他入朝,他仍不奉诏。公弹劾他不忠。两人都因罪被废黜。公在山东、燕南巡视郡县,风采凛然,贪吏听到他的名声,有的自行引退。公在州县任职总共四十年,等到任宪台官时,年纪已经老了。如果公年轻时就能施展胸中所学,他的作为难道仅止于此吗?从古以来,国家设置公卿大夫、郡守县令,是为了使内外相互维系,共同取得治理成效,并不是因为远近亲疏而有所区别。有些人往往看重京官而轻视外任官职,使循良能干的官吏老死于郡县,不能得到升达;像公这样的人,有多少能够不落到这种地步呢!
公讳晟,字子昌,奉圣州矾山人。后徙易州涞水。曾大父世英,仕金为易县令。大父柔国,初倡乡民来归,官金紫光禄大夫、真定、涿、易等路兵马都元帅,追封天水郡公,谥庄靖。考守信,广宗县尹,赠资德大夫、中书右丞、上护军、天水郡公,谥康惠。母李氏,追封天水郡夫人。公享年七十有四,以至顺三年五月戊寅薨于京师。是月甲申,归葬其乡五峯山先茔之兆。夫人宋氏祔。子男四人:道安,从仕郎、右藏库副使;礼安,承事郎、同知清州事;居安,从仕郎、宣政院照磨;志安,太保府知印。孙男四人:文、景、亶、襄。公孝友天性,为主簿时,母夫人尚无恙,尝有所怒,拄杖候门。公自外归,扶持还室,因跪曰:「某诚可挞。」家人窃视,殊无难色。兄亡,事寡嫂甚谨,抚其孤如己子。公平时食止蔬素,年出五十,方佐以肉,被服布帛,而无纨绮。子孙化之,亦以清约世其家。公葬之明年,制赠亚中大夫、集贤直学士、轻车都尉,追封天水郡侯,谥惠肃。夫人宋氏,赠天水郡夫人。铭曰:远矣赵氏,世宅北土。显闻中朝,肇自公祖。赫赫元帅,活人有功。庆流后裔,益亢其宗。公昔少时,学于古训。刚毅自持,匪今之徇。历官剧县,有法有恩。诛锄奸强,收养善民。养民伊何,政平讼理。乐尔室家,安其田里。擢拜御史,正色敢言。弹射柄臣,他人所难。河山东西,分持宪节。贪墨败官,闻风震詟。县车之请,惟帝是留。公图报称,益壮其猷。时在仲春,雨雪如霰。阳和弗兴,宜谨天变。顾瞻左右,岂无臣工。优游清华,进退唯恭。独公之心,忧世如疾。鲠论竑议,为国药石。遐不黄耇,考终厥身。追诵公休,尚师古人。遗爱在民,遗直在史。勒铭贞珉,永诒千祀。
●滋溪文稿卷第十二
碑志六
○碑志六
元故奉元路总管致仕工部尚书韩公神道碑铭并序
元故陕西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赠集贤直学士韩公神道碑铭并序
元故朝列大夫开州尹董公神道碑铭并序
元故荣禄大夫御史中丞赠推诚佐治济美功臣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冀国董忠肃公墓志铭并序
△元故奉元路总管致仕工部尚书韩公神道碑铭 【 并序】
译公名晟,字子昌,是奉圣州矾山人,后来迁居易州涞水。曾祖父世英,金朝时任易县令。祖父柔国,起初倡导乡民归附,官至金紫光禄大夫、真定、涿、易等路兵马都元帅,追封天水郡公,谥号庄靖。父亲守信,任广宗县尹,追赠资德大夫、中书右丞、上护军、天水郡公,谥号康惠。母亲李氏,追封天水郡夫人。公享年七十四岁,于至顺三年五月戊寅在京师去世;这月甲申日,归葬故乡五峯山祖坟兆域。夫人宋氏附葬。儿子四人:道安,任从仕郎、右藏库副使;礼安,任承事郎、同知清州事;居安,任从仕郎、宣政院照磨;志安,任太保府知印。孙子四人:文、景、亶、襄。公天性孝顺友爱,任主簿时,母夫人还健在,有一次母亲发怒,拄杖在门口等候。公从外面回来,扶持母亲回屋,随即跪下说:“我实在应该受鞭打。”家人偷偷观察他,他一点也没有为难的神色。哥哥去世后,他侍奉寡嫂非常恭谨,抚养她的孤儿如同自己的儿子。公平日饮食只吃蔬菜素食,年过五十后,才在食物中加些肉;衣服只穿布帛,不穿纨绮。子孙都受他的影响,也以清廉俭约世代守持家业。公下葬的第二年,朝廷制诏追赠亚中大夫、集贤直学士、轻车都尉,追封天水郡侯,谥号惠肃。夫人宋氏,追赠天水郡夫人。铭文说:赵氏的历史久远,世代居住在北方。名声显著于朝廷之中,发端于公的祖先。赫赫有名的元帅,有活人济世的功劳;福庆流传后代,更加光大了家族。公年轻时学习古人的训诫,刚毅自守,不追随当今世俗。历任事务繁剧的县官,有法度也有恩惠;诛除豪强奸恶,收养善良百姓。怎样养育百姓?就是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合理裁决;使你们的家庭快乐,使你们的田地家园安定。提拔任命为御史,神色严正,敢于直言;弹劾掌权大臣,这是别人难以做到的事。在黄河、山东东西之间,分别执掌宪节;贪污违法的官吏败坏官声,听到风声便震恐。请求悬车退休,只有皇帝挽留;公想报答皇恩,志业更加壮盛。当时正值仲春,雨雪纷纷如霰;阳和之气不能兴盛,应当谨慎对待上天的变异。回头看看朝廷左右,难道没有臣工吗?他们身处清贵之地,进退只求恭谨;唯独公的心忧虑世事,如同身患疾病。刚直的言论、宏大的议论,是医治国家的药石。愿公不要过早衰老,能够享尽天年;追述公的美德,仍可作为后人的榜样。百姓中留有公的恩爱,史书中留有公的正直;把铭文刻在坚贞的美石上,永远传给千秋万代。《滋溪文稿》第十二卷 碑志六 碑志六 元朝故奉元路总管、退休工部尚书韩公神道碑铭并序 元朝故陕西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追赠集贤直学士韩公神道碑铭并序 元朝故朝列大夫、开州尹董公神道碑铭并序 元朝已故荣禄大夫、御史中丞,追赠推诚佐治济美功臣、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冀国公董忠肃的墓志铭及序文 元朝故奉元路总管、退休工部尚书韩公神道碑铭【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