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二
先生讳熙,字敬仲,姓安氏。太原离石人也。五世祖玠,金修武校尉。高祖全广,以赀雄乡闾,买书万余卷。曾祖升,不仕。祖滔,登经童第,金亡徙山东,爱真定风土,家焉。岁戊戌试中选,占儒籍。以郡博士举贰其学事,贵游子弟多出其门。父恕斋先生松,用名臣荐,起家江淮转运司知事,累迁建宁令。中年谢归,教授于家。母刘氏。先生幼颕悟绝人,在襁抱间,已诵孝经。五六岁时侍恕斋膝下。随目所瞩,恕斋出以诗句,皆应口对。甫十岁,终日俨然端坐一室,博考经籍,昼诵夜思,至忘寝食,悉通其大旨。成童慨然有志于求道,闻容城刘公以理学淑多士,欲往从游,以乌君叔备为先容。刘公许之,将行,会刘公卒,往拜其墓,录其遗书而还。又闻南方礼乐斯文所遗,老师宿儒尚有存者,盍往观焉。行及中途,以疾止。始闻刘公之讣也,先生与乌君书曰:「某欲见先生之心无须臾忘,先生欲教之意亦甚厚,岂意天丧斯文。先生没矣,而今而后惟当问学亲贤取友,勉力孳孳,死而后己,庶可不负先生私淑之教,朋友期望之心,及某勉力大业之初志也。」国初有传朱子四书集注至北方者,滹南王公雅以辩博自负,为说非之。赵郡陈公独喜其说,增多至若干言。及来为真定廉访使,出其书以示人。先生惧焉,为书以辩之,其略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其传在圣贤。吾夫子既不得君师之位,独以列圣相传者笔于经,曾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孟子没而其传泯焉。至濂溪夫子,不由师传,默契道体,建图著书。二程夫子扩而大之,然后斯道复明。至朱夫子,以为道之不明由说经者不足以得圣贤之意,于是竭其精力作为传注,以着明之,至于一字未安,一词未备,必沉潜反复,以求至当而后已。故章旨字义,莫不理明词顺,易知易行,所以妙得古人本旨于数千载之上。其关于天命之微,人心之奥,可谓极深研几发其旨趣而无所遗矣。独以世衰道微,俗生鄙儒胶于见闻,安于陋习,于朱子之说多不得其旨意而妄疑之,甚或不能知其句读,于其平生为学始终之致,及所论著,多未之见,故其所说掣肘矛盾,支离浅迫,殊不近圣贤气象。原其本意,盖欲藉是以取名,率然立论,曾不知其为害之甚也。使其年益高,于天下之理玩之益熟,必当苶然悔其平日之为而火之矣。」其后陈公果深悔而焚其书,然后学者始服先生谈经之精,识见之卓,而于朱子之学为有功。古礼废久矣,恕斋之迁居也,先生实左右之。首建祠堂以奉四世神主,冠昏丧祭一遵文公礼书,本之以爱敬,明讲而熟习,合宜而应节,乡人观感而化者居多。先生之教人也,师道卓然,科条纤悉,皆有法度。入学以居敬为本,读书以经术为先,其讲说也毫分缕析,融会贯通,俾学者如亲闻圣贤之言,心开目明,释然无疑。是时弟子去来者常至百人,出入周旋,咸有规矩,望之知其为安氏弟子。其间各以所学分教佗邦、仕为名乡才大夫者,不可胜纪。凡当世名公巨儒经过宦游于真定者,请问无虚日,先生各随所问而告之,莫不虚往实归。苟有馈遗而义不可受者,輙谢却之。故翰林韩山王公以文章名中朝,视先生父行也,凡有制作必见示焉,其为世所推重类此。宪司数以其行荐于朝,卒无所就,先生亦介然不动其心。故宪使中山王公、侍仪赵君以礼币延于家塾,俾教诸子以及乡人愿学者。居无何,不幸以疾卒,至大四年五月十五日也,享年四十有二。先娶张氏,再娶焦氏,皆有妇行。三子:塈,垣,墉。二女:宜宁,顺宁。塈、垣向学有立。宜宁适王氏。墉与顺宁皆夭。越六日,归葬稾城县安仁乡新里先茔之次。真定之士咸哀惜之。韩山以书唁恕斋云:「令嗣物故,不惟安氏不幸,吾道之不幸也。」先生早岁豪迈,中年涵养完粹,气和色温,事亲至孝,与弟煦极友爱,一家父子兄弟自为师友。其学一以圣贤为师,尤深于六经、语、孟,尝病近世治春秋者第知读左氏,不考正经,因节左氏传文议论叙事始末,依仿通鉴纲目,作小字分注经文之下,以类相从,凡左氏浮夸乖戾之语悉去之,秦、汉以来大儒先生之言及诸家之说可取者附注其后,庶观春秋者以考传,读左氏者亦知有经。其大旨一以程、朱为本,以求圣人之意绝笔于庄公之十二年。为文章以理为主,皆有为而作。诗学渊明、晦翁,第以吟咏性情、陶写造化而已。有默庵文集十卷,其佗诗传精要、续皇极经世书、四书精要考异、丁亥诗注,以未脱稿藏于家。
译先生名熙,字敬仲,姓安,是太原离石人。五世祖玠,任金朝修武校尉。高祖全广,凭借财产成为乡里的富豪,买了万余卷书。曾祖升,没有做官。祖父滔,考中经童科,金朝灭亡后迁居山东,喜爱真定的风土,于是在那里安家。戊戌年考试中选,登记在儒籍中。因郡博士的推荐,担任该学的副职,贵族子弟多出自他的门下。父亲是恕斋先生松,经名臣推荐出仕,起初任江淮转运司知事,屡次升迁后任建宁令。中年辞官回家,在家中教授生徒。母亲刘氏。先生幼年时聪颖过人,还在襁褓中就已经能诵读《孝经》。五六岁时侍奉在恕斋膝下,眼睛看到什么,恕斋便出诗句考他,他都能立即应答。刚满十岁,便整天严肃端坐在一室之中,广泛考察经籍,白天诵读,夜里思考,以至忘记睡觉和吃饭,完全通晓经书的大意。成年后,慨然立志求道,听说容城刘公用理学教化许多士人,想前往跟随他游学,便请乌君叔备先作引荐。刘公答应了他,正要出发时,恰逢刘公去世,他前往拜谒刘公墓地,抄录他的遗书后回来。又听说南方是礼乐文化流传之地,老师和老儒还有健在的,何不前去见识。走到半路,因病停下。刚听到刘公的讣告时,先生写信给乌君说:“我想见先生的心愿一刻也没有忘记,先生想教导我的心意也非常深厚,哪里料到上天竟使斯文丧失。先生已经去世,从今以后只应当求问学业,亲近贤人,选择朋友,努力不懈,直到死而后已。这样或许可以不辜负先生私下教诲我的心意、朋友期望我的心意,以及我努力成就大业的最初志愿。” 国初有人把朱子的《四书集注》传到北方,滹南王公很以辩博自负,作文章批评它。赵郡陈公却独自喜爱朱子的学说,增补扩充到若干言。等到他来任真定廉访使时,便拿出这部书给人看。先生对此感到忧惧,写信加以辩说,大意是:“道的根本源头出自上天,它的传承在圣贤。我们的夫子既然没有得到君主和老师的地位,便独自把历代圣贤相传的道理记录在经书中;曾子把它传给子思,子思把它传给孟子,孟子去世后,这种传承便湮没了。到了濂溪夫子,不依靠老师传授,却默默契合于道体,建立图说,著书立说。二程夫子将它扩充弘大,于是这一道统又重新显明。到了朱夫子,认为道之所以不明,是因为解释经书的人不能充分领会圣贤的心意,于是竭尽精力撰写传注来阐明它;即使一个字不妥、一句话不完备,也一定沉潜反复地思考,寻求最恰当的解释后才停止。因此章旨、字义无不道理明白、文辞顺畅,容易知晓,也容易实行;他能在数千年之后精妙地得到古人的本旨。至于天命的幽微、人心的深奥,可以说已经极深地探究其细微之处,发明其中的旨趣而没有遗漏。只是由于世道衰败、道统衰微,世俗中出现了见识鄙陋的儒生,他们拘泥于所见所闻,安于浅陋的习惯,对于朱子的学说大多不能领会其旨意,却妄加怀疑;甚至连他的句读也不能理解。至于他一生求学始终的宗旨,以及他所论述、撰写的内容,很多都没有见过,所以他们的说法相互牵制、前后矛盾,支离浅薄,实在不像圣贤的气象。” 推究他原来的意思,大概是想借此博取名声,轻率地提出论断,竟不知道这样做的危害有多严重。假如他的年纪更加增长,对天下事理的玩味更加纯熟,一定会深深悔恨自己平日的作为,把那些书烧掉的。后来陈公果然深感悔恨,焚烧了他的书,这以后求学的人才佩服先生谈论经学的精深、见识的卓越,也认为这对朱子之学是有功的。古代礼制废弃已经很久了,恕斋迁居以后,先生确实从旁辅佐他。他首先建造祠堂来奉祀四代祖先的神主,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全都遵循文公《礼书》,以仁爱和恭敬为根本,明白讲解并熟练实践,合乎宜当而符合节度,乡人受到感化而改变的很多。先生教导别人,师道卓然,条目细密详尽,全都有法度。入学以存养敬意为根本,读书以经学为先;他的讲说分辨得极其细密,又能融会贯通,使求学者如同亲自听到圣贤的话,心地开明、眼界清楚,释然无疑。当时来往的弟子常常达到一百人,出入交往全都有规矩,远远看去就知道是安先生的弟子。其中各自凭借所学到别的地方分教学业,或出仕成为有名的乡里才俊和大夫的,多得无法记数。凡是当时有名的公卿大儒经过真定或在真定任职出游,都没有一天不来请教先生;先生各自按照他们所问的加以告知,没有谁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如果有人馈赠而按义理不能接受,就总是谢绝退还。因此,翰林韩山王公凭文章名重朝廷,把先生看作父辈,凡有作品一定拿来给先生看;他受到世人推重,大多就是如此。宪司多次把他的品行举荐给朝廷,最终却没有得到任用,先生也坚定不移,内心毫不动摇。因此,宪使中山王公、侍仪赵君带着礼物到家塾聘请他,让他教授自己的几个儿子以及乡里愿意求学的人。过了不久,先生不幸因病去世,时间是至大四年五月十五日,享年四十二岁。先娶张氏,后娶焦氏,都有妇德。三个儿子:塈、垣、墉。两个女儿:宜宁、顺宁。塈、垣都向学而有所成就。宜宁嫁给王氏。墉和顺宁都早夭。过了六天,归葬于稾城县安仁乡新里祖坟旁。真定士人都为他悲伤惋惜。韩山写信慰问恕斋说:“令郎去世,不只是安氏的不幸,也是我们儒道的不幸。” 先生年轻时豪迈不羁,中年以后涵养深厚而完美纯粹,气度平和、面色温润,侍奉父母极其孝顺,与弟弟煦非常友爱,一家父子兄弟彼此就是师友。他的学问始终以圣贤为老师,尤其精通《六经》、《论语》、《孟子》。他曾经忧虑近世研究《春秋》的人只知道读《左氏传》,却不考察正经,于是节取《左氏传》的文字,议论叙述事情的始末,仿照《资治通鉴纲目》,用小字把注释分列在经文下面,按类别相从;凡是《左氏传》中浮夸乖戾的话全都删去,把秦、汉以来大儒先生的言论以及各家的可取之说附在后面作注,希望阅读《春秋》的人能够据此考察传文,阅读《左氏传》的人也知道还有经文。他的基本宗旨始终以程、朱之学为根本,用来探求圣人的旨意,至庄公十二年便绝笔。写文章以义理为主,都是有所作为才写作。诗歌学习陶渊明、晦翁,只是用来吟咏性情、陶冶抒写自然造化而已。有《默庵文集》十卷,其他还有《诗传精要》、《续皇极经世书》、《四书精要考异》、《丁亥诗注》,因为尚未脱稿,都收藏在家中。
呜呼,昔者靖康之变,中原文献悉辇而南,金有国百年,士之为学不过记诵词章而已,其于性命道德之文何有哉,矧贞佑衰乱之余乎!赖一二儒家传其遗业,俾吾道不绝如线,若先生之家是也。先生天质之美,力学之笃,使天假以年,益充其所学,则著书立言开示学者,岂止于是而已耶!姑叙其梗概以授塈、垣,俾求立言君子图不朽焉。谨状。至治二年三月丙子,门生苏天爵状。
△故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知太史院侍仪事赵文昭公行状
赵氏世为蔚州蜚狐人。公大父昆,金元帅府评事,以材勇闻。父瑨,始附国朝,从太师国王平中夏,积有功烈,官至昭毅大将军、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使,由监中山,家焉。妣定国夫人杨氏。有子十一人,多知名,而公最长,讳秉温,字行直。资端重,不苟戏笑。稍长,从金进士冯巽亨学。当是时,世禄之家以侈靡相高,独公能敬让以礼,偘偘自持,滋久愈谨,华问弥着。
世祖皇帝方居潜藩,收召一时闻望之臣,咨谋治道。岁己酉,帝在和林西,公入见,仪观修整,应对详明。帝异之,命侍左右。癸丑,征大理,甲寅征云南,己未济江伐宋,公皆从行。中统元年,帝即位,命公与参知政事李某行右三部事。稽考诸道工程,称旨。三年,诏择吉土建两都,命以与太保刘公同相宅。公因图上山川形势城郭经纬,与夫祖社朝市之位,经营制作之方,帝命有司稽图赴功。至元五年,两都成,赐名曰大都,帝定都焉;曰上都,廵狩居焉。于时国家以干戈平定海内五十余年矣,而公卿多武力有功之臣,未遑文治,四方来朝贡者礼尤简易。太保奏起朝仪,诏公及史公杠等十人共讨论之,又选近侍二百人肄习之。公颇采古礼,杂就金制,度时所能行者习之。月余,帝临观焉,大悦。命立侍仪司,拜公中顺大夫、礼部侍郎兼知侍仪事,杠以下授官有差。八年秋八月,帝以生日为天寿节,诸侯羣臣咸朝,公请行新礼。先平明设仪仗于崇天门内外,东西乡虎贲羽林弧弓撮矢,陛戟左右,教坊陈乐廷中。于是皇帝辇出房,升御座,谒者传警,鸡人报时,诸王、后妃、皇子、公主以次奉贺,通事舍人引百官班入,丞相进酒,教坊作乐,成礼而退。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有罚。三品以上官宴飨殿上,大作乐。日晡,皇帝御辇还寝阁。自是每元旦受朝贺,冬至进历日,册立皇后、皇太子,建国号,上徽号,宣大诏令,诸国来朝,合行典礼皆公所论著也。
十年,诏收天下图籍,立秘书监,进公少中大夫兼少监事。十九年,拜嘉议大夫、昭文馆学士、知太史院侍仪事,未几加大学士,进阶中奉大夫。授时历既行,公奏以太子谕德李公谦、校书郎杨公桓撰历经、历议。公以年老,屡上章丐免。宰相不可,曰:「公天子近臣,其去就非有司所敢议。」公入侍,承间为帝言,帝良久曰:「卿视朕孰老?」公不敢复言。二十九年,公有疾,始集侍仪司所行仪礼合为一书献之。帝览而称善,命藏史馆。
三十年夏四月某日,公薨于京师赐第,享年七十有二。讣闻,帝震悼,即以子慧为侍仪引进使。是月某日葬中山安喜县尧坊原。夫人李氏、张氏祔。公凡三娶。李氏,五路都劝农使寿之女;张氏,顺天路达鲁花赤老孛之女;俱追封定国夫人。邸氏,行军都元帅信之女,封定国太夫人。子男三人:敏,忠显校尉、管军千户,佩金符;睿,赠承直郎、真定路总管府判官,皆先卒;慧,累迁集贤直学士、安丰路总管。女适陕西都转运盐使李汝明。孙男四人:时勉,承务郎、右八作司同提举;时中,时学,时可,未仕。曾孙艺,侍仪舍人。
公事亲孝,侍诸弟极友爱,凡田庐奴仆在易、镇、邢诸州者,悉推以与诸弟。恒惧诸房子孙或蹈非义,谨述昭毅公遗言以训敕之,大抵谓:「奉亲以孝,临丧以哀,居官以廉,律身以正,凡吾子孙当服膺勿失。苟或不然,则告于家庙共摈斥之,不以兄弟数。」至今海内称家法者言赵氏。
公左右世祖四十余年,帝爱之不名,尝遣使秩于山川,使者陛辞,帝曰:「交格神明,殊非易事。能若赵侍郎恭谨,朕实汝嘉。」仁宗在位,追念至元旧臣,俾图厥像置禁中,各询其行事。至公则曰:「是非起朝仪赵某耶?」诏赠公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谥文昭,而昭毅公亦赠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谥襄穆,俱追封定国公。复召慧入朝,特授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侍仪使。于是艺承昭文公命,将列公行事求铭墓碑,谨譔次如右。谨状,泰定二年二月丁卯,文林郎、翰林国史院典籍官苏天爵状。
△荣禄大夫枢密副使吴公行状
译唉!从前靖康之变时,中原的典籍文献全都被搬运到南方;金朝立国一百年,士人做学问不过是记诵和辞章罢了,至于有关性命道德的文章又有什么呢?何况还是贞祐衰乱之后呢!幸亏有一两个儒家传承他们遗留下来的学业,使我们的道统没有像一线那样断绝,像先生这样的家庭就是如此。先生天资美好,勤学坚定,如果上天假以年寿,让他更加充实所学,那么著书立说、启发指示学者,难道仅仅达到这样的程度而已吗?姑且叙述他的事迹梗概,交给塈、垣,使他们寻求能立言的君子来谋求不朽。谨此陈述。至治二年三月丙子,门生苏天爵撰状。△故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知太史院侍仪事赵文昭公行状 赵氏世代是蔚州蜚狐人。赵公的祖父昆,任金朝元帅府评事,以才能勇武闻名。父亲瑨,最初归附本朝,跟随太师国王平定中原,屡立功勋,官至昭毅大将军、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使,因监中山而在那里安家。母亲是定国夫人杨氏。有儿子十一人,多数都很有名,而赵公最长,名秉温,字行直。他天资端庄稳重,不轻易嬉笑。稍稍长大后,跟随金进士冯巽亨学习。当时世袭禄位之家以奢侈相互夸耀,唯独赵公能够恭敬谦让,遵守礼法,正直自持,时间越久越谨慎,美好的声誉也越来越显著。世祖皇帝当时还居于潜邸,征召一时有声望的大臣,询问谋划治国之道。己酉年,皇帝在和林以西,赵公入朝谒见,仪容整齐,回答详明。皇帝认为他非同寻常,命他侍奉左右。癸丑年,征讨大理;甲寅年,征讨云南;己未年,渡江伐宋,赵公都随行。中统元年,皇帝即位,命赵公与参知政事李某办理右三部事务。他考核各道工程,符合皇帝旨意。三年,诏令选择吉地建造两都,命他与太保刘公一同察看地形。赵公于是绘图上呈山川形势、城郭经纬,以及祖庙、社稷、朝廷、市场的位置和经营建造的方法,皇帝命有关官署依据图纸赶赴施工。至元五年,两都建成,赐名大都,皇帝在那里定都;另一座称为上都,皇帝巡狩时居住。当时国家凭借武力平定天下已经五十多年了,但公卿多是以武力立功的臣子,还来不及实行文治,四方前来朝贡者所遵循的礼仪尤其简略。太保奏请制定朝廷礼仪,皇帝诏令赵公及史公杠等十人共同讨论,又选近侍二百人学习演练。赵公大量采用古礼,参杂采用金朝制度,按照当时能够实行的内容加以训练。一个多月后,皇帝亲临观看,非常高兴。于是命令设立侍仪司,任命赵公为中顺大夫、礼部侍郎兼知侍仪事,史杠以下也分别授予官职。至元八年秋季八月,皇帝把自己的生日定为天寿节,诸侯群臣都来朝贺,赵公请求实行新的礼仪。天刚亮以前,先在崇天门内外设置仪仗,东西两侧排列虎贲、羽林,持弓挟箭,台阶两旁布置戟,教坊在殿廷中陈设乐队。于是皇帝乘辇走出殿房,登上御座,谒者传达警戒,鸡人报告时刻;诸王、后妃、皇子、公主依次进献祝贺,通事舍人引导百官列班进入,丞相进酒,教坊奏乐,礼仪完成后退下。御史执行法令,凡举止不合礼仪者都要受罚。三品以上官员在殿上设宴,大奏音乐。日近黄昏时,皇帝乘辇回到寝阁。从此以后,每逢元旦接受朝贺、冬至进献历书、册立皇后和皇太子、建立国号、上徽号、宣布大诏令、各国前来朝见等需要实行的典礼,都是赵公论定撰写的。至元十年,诏令收集天下图籍,设立秘书监,晋升赵公为少中大夫兼少监事。至元十九年,授任嘉议大夫、昭文馆学士、知太史院侍仪事,不久又加授大学士,晋升阶品为中奉大夫。《授时历》颁行以后,赵公上奏请太子谕德李公谦、校书郎杨公桓撰写历经、历议。赵公因为年老,多次上奏请求免职。宰相不同意,说:“赵公是天子的近臣,他的进退不是有关官署敢于议论的。”赵公入宫侍奉,乘机向皇帝进言,皇帝过了很久才说:“你看我和你谁更老?”赵公不敢再说。至元二十九年,赵公生病,才把侍仪司所实行的礼仪汇集成一部书进献。皇帝阅览后称好,命令收藏在史馆。至元三十年夏季四月某日,赵公在京师赐第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悼,立即任命他的儿子慧为侍仪引进使。这月某日,葬于中山安喜县尧坊原。夫人李氏、张氏附葬。赵公一共娶过三位妻子:李氏是五路都劝农使寿的女儿;张氏是顺天路达鲁花赤老孛的女儿;二人都追封为定国夫人。邸氏是行军都元帅信的女儿,封为定国太夫人。儿子三人:敏,官为忠显校尉、管军千户,佩金符;睿,追赠承直郎、真定路总管府判官;二人都先于父亲去世;慧,历次升迁至集贤直学士、安丰路总管。女儿嫁给陕西都转运盐使李汝明。孙子四人:时勉,官为承务郎、右八作司同提举;时中、时学、时可,都未出仕。曾孙艺,任侍仪舍人。赵公侍奉父亲很孝顺,侍奉几个弟弟极其友爱,凡是在易、镇、邢诸州的田地、房屋和奴仆,全都推让给弟弟们。他常常担心各房的子孙有人走上不合义理的道路,谨慎地记述昭毅公的遗言来训诫他们,大意说:“侍奉父母要孝顺,面对丧事要悲哀,任官要廉洁,约束自身要正直,凡是我的子孙都应当牢记在心,不可失去。如果有人不这样做,就把他的行为报告家庙,共同排斥他,不把他列入兄弟之中。”直到今天,天下称说家法时都要说赵氏。赵公在世祖身边侍奉了四十多年,皇帝宠爱他,直呼其名都不曾有过。皇帝曾派遣使者到山川祭祀,使者临行辞别时,皇帝说:“沟通神明,实在不是容易的事。能像赵侍郎这样恭敬谨慎,我确实赞赏你。”仁宗在位时,追念至元年间的旧臣,让人绘制他们的画像,放置在宫禁之中,并分别询问他们的事迹。到了赵公,仁宗说:“这不是制定朝廷礼仪的赵某吗?”于是下诏追赠赵公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谥号文昭;昭毅公也追赠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谥号襄穆,二人都追封为定国公。又召慧入朝,特授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侍仪使。于是艺奉昭文公之命,将赵公的事迹列出,请求撰写墓碑铭文,谨慎地按上述内容编写。谨此陈述。泰定二年二月丁卯,文林郎、翰林国史院典籍官苏天爵撰状。△荣禄大夫、枢密副使吴公行状
公讳元珪,字君璋,姓吴氏。世为燕人。曾大父枢,隐德弗耀。大父汝霖,金千夫长。贞佑甲戌,扈从其主播汴,汴溃北归,至广平家焉。父鼎,始仕国朝,卒官奉政大夫、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副使,累赠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寿国公,谥宪穆。妣成氏、高氏,俱追封寿国夫人。公资简重,好深沉之思。自其大父起家以武,宪穆公致身以儒,凡征谋治法律令章程,家庭授受,生长见闻,公皆能知其说。至元十四年冬,近臣以公入见,帝视其貌,非常人也。命侍左右。以年劳授后卫经历官,擢枢密院都事,就迁经历。初诸将之平宋也,攻城野战,悉有爵赏。江南既定,枢府奏裁其人。京师五卫各置指挥使二人,副使二人,佥事二人,千户以下官有差。行省万户府各置万户二人,副万户一人,镇抚以下官有差。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均俸禄以优其家,给医药以起其疾,设庠序以训其子弟,置屯田以廪其士卒。上下相维,大小相制,多公所论建也。二十六年,参议枢密院事。于时宫城建二十余年矣,缮修之事,岁月相继,尚书省奏抽军士万人付留守司主之。公亟陈其不便,始立武卫,专掌缮理宫城,以留守段祯兼指挥使,凡有兴作,必文移枢府而后行。遂拜枢密院判官。会边防用善马数千匹,时欲从民贳马,公曰:「恐京师民情骚动。今六军无大调度,五卫畜马实多,若就用之而偿其直,则事集而民不惊。」遂从其议。有旨:「军官多役军士。」公请奏定其制,万户用军士八人,千户四人,百户二人,自今多役军士者有罚。二十八年,桑葛伏诛,尚书省合于中书,兴元忠宪王拜右丞相,中书六曹慎简僚属,诸以桑葛为官者皆免,擢公礼部侍郎。未几,迁左司郎中。时中书征旧钱谷,久不能复,丞相患之。公曰:「此前政之失,今当明言其故,蠲之。」丞相以闻,制从其请。遂迁参议中书省事。大德元年,除吏部尚书。选曹注拟,多私其乡里。公言此风不可长,凡请谒者悉皆谢绝,物论翕然称之。三年,诏遣使分道询民利病,公宣抚燕南,劾罢贪吏若干人。转工部尚书。河朔连年水旱,五谷不登,公言:「治国以爱民为本,故春秋用民力者必书,盖民力足则生养遂,生养遂则教化行而风俗美。」宰臣嘉其言,土木之功稍为之息。六年,出佥河南行中书省事。将行,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初朱清、张瑄以财雄江南,及来京师,徧以金币致诸公贵人,于是朝廷授之以官。而其人僭虐,寖弗可制。及事败受诛,官录其家,具籍所致诸公贵人金币,而江浙省臣为尤甚,惟公独无所污。武宗嗣服之初,由佥书枢密院事拜枢密副使。诏公及御史中丞王寿等议政事于中书,若惜民力、用人材、严选举、节财用、建贡举、课农桑、汰冗员、易封赠,凡若干事,朝廷皆举行之。初,世祖诏发军士万人屯田称海以实边,海都之役被俘者众,至是来归者若干人,方其在涂,饥寒不能存,至鬻子以活。公具其事以闻,诏赐钱赎之,俾为父子如初。皇庆初元,拜江浙行省左丞。江淮漕臣某言:「江南之民豪富殷庶,盖由膏饫之地隐匿者多。朝廷诚能遣官检覆,当益得田若干万亩,岁收米若干万石。」公曰:「江南平定几四十年,户有定籍,田有定亩,一有动摇,其害不细。」争之月余,不能止,即移疾去。复拜枢密副使,同列有忌公者入谮于上,出为甘肃行省右丞。岁余,拜陕西行台御史中丞。未上,值西台罢,遂召入朝。会遣使分道询民利病,公奉诏宣抚辽阳诸郡,使还复拜枢密副使,进官荣禄大夫。召见嘉禧殿,温问再三,公奏曰:「昔世祖时命军士限田四百亩,以给军需,余田悉贡赋税。今中书臣经理江淮田土,第以增多为能,加以有司头会箕敛,俾元元之民困苦日甚。臣恐变生不测,非国之福。」上曰:「凡尔军士之田,其遵旧制。」仁宗崩,奸臣用事,公以年老致仕。至治三年,奸臣死。英宗励精图治,独任东平忠献王为右丞相,君臣相契,慷然欲复中统、至元之盛。优诏起公,及安阳韩公从益、大兴王公约商议中书省事,于是绌奸邪、厘弊政、举材能、兴礼乐,以称天子责任之意,天下之民亦皆悚然思见其治矣。三年秋七月某日,公以疾薨于位,春秋七十有三。是年九月某日,葬公永年县阳城乡临洺镇西原。公居官清慎,务持大体,不喜更张,所至无赫赫誉,既去而人见思。夫人郭氏,李氏,皆前卒;再娶某氏。子男曰复,奉议大夫、太庙署令。女适翰林待制卢亘、著作郎靳泰、丞相史忠武王诸孙庄。公既塟之明年,复请状公行事。
译赵公名元珪,字君璋,姓吴,世代是燕地人。曾祖父枢,隐藏德行而不显耀。祖父汝霖,任金朝千夫长。贞祐甲戌年,跟随他的君主护送都城迁往汴京;汴京失守后向北返回,到广平安家。父亲鼎,开始在本朝做官,去世时官至奉政大夫、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副使,屡次追赠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寿国公,谥号宪穆。母亲成氏、高氏,都追封为寿国夫人。赵公天资简朴稳重,喜欢深思熟虑。从他的祖父起家于武职,到宪穆公凭借儒学立身,凡是征战谋略、治理、法律、法令和章程,家中相传的知识以及从小耳闻目睹的事情,赵公都能了解其中的道理。至元十四年冬,近臣带赵公入朝谒见,皇帝看他的相貌,认为不是普通人,命他侍奉左右。因资历和劳绩授任后卫经历官,升为枢密院都事,随即调任经历。起初,各将领平定宋朝时,攻城野战都有爵位赏赐。江南平定后,枢密院上奏裁减这些人员。京师五卫各设置指挥使二人、副使二人、佥事二人,千户以下官员也分别设置。各行省万户府设置万户二人、副万户一人,镇抚以下官员也分别设置。父亲死后儿子继承,哥哥去世后弟弟接替,平均发给俸禄来优待他们的家庭,供应医药来救治疾病,设置学校来教育子弟,设置屯田来供给士卒。上下相互维系,大小彼此制约,其中很多都是赵公提出并创立的。至元二十六年,任参议枢密院事。当时宫城建成已经二十多年,修缮工程年年相继,尚书省奏请抽调一万名军士交给留守司主管。赵公急忙陈述其中的不便,于是开始设立武卫,专门掌管宫城修缮,让留守段祯兼任指挥使;凡有兴建工程,必须先以文书移送枢密院,然后才能实施。于是赵公被任命为枢密院判官。适逢边防需要几千匹良马,当时有人想向民间借买马匹,赵公说:“恐怕会使京城百姓骚动。如今六军没有大的调动,五卫实际蓄养的马匹很多,如果就使用这些马并偿还它们的价值,那么事情能够办成,百姓也不会惊扰。”于是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皇帝下旨说:“军官役使军士的情况很多。”赵公请求奏请制定制度:万户使用军士八人,千户四人,百户二人;从今以后役使军士超过规定人数的,要加以处罚。至元二十八年,桑葛伏法被诛,尚书省并入中书省,兴元忠宪王被任命为右丞相。中书省六曹谨慎地选用属官,凡是因桑葛而任官的人都被免职,赵公被提升为礼部侍郎。不久又调任左司郎中。当时中书省征收过去拖欠的钱粮,长久不能追回,丞相为此忧虑。赵公说:“这是前任政府的过失,如今应当明确说明其中缘故,把这些欠款免除。”丞相把这话上报,诏令采纳了他的请求。于是赵公升任参议中书省事。大德元年,任吏部尚书。选官部门拟定官职,多有偏私乡里之人。赵公说这种风气不能滋长,凡是前来请托的人全部谢绝,舆论一致称赞他。三年,诏令派遣使者分道询问百姓的利弊疾苦,赵公任燕南宣抚使,弹劾罢免了若干贪官。调任工部尚书。河朔连续多年水灾旱灾,五谷歉收,赵公说:“治理国家以爱护百姓为根本,所以《春秋》记载使用民力的事情;这是因为民力充足,生产养育才能顺利,生产养育顺利,教化才能实行,风俗才能美好。”宰臣赞赏他的话,土木工程于是稍稍停止。大德六年,出任河南行中书省佥事。将要赴任时,又被任命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起初朱清、张瑄凭借财富在江南称雄,等到来到京师,遍以金钱财物送给公卿贵人,于是朝廷授予他们官职。但这两个人骄横暴虐,渐渐变得无法控制。等到事情败露被诛杀,官府登记没收他们的家产,详细列出他们送给各位公卿贵人的金钱财物,其中江浙省的官员尤为严重,只有赵公没有受到任何玷污。武宗刚继承皇位时,赵公由佥书枢密院事升任枢密副使。诏令赵公与御史中丞王寿等在中书省议论政事,如爱惜民力、任用人才、严格选举、节省财用、建立贡举、考核农桑、裁减冗员、变更封赠等若干事项,朝廷全都实行了。起初,世祖诏令发遣一万名军士到称海屯田,以充实边地;海都之战中被俘的许多人,到这时有一部分归来。他们在途中饥寒交迫,无法活命,甚至卖掉子女来求生。赵公把事情全部上报,诏令赐钱为他们赎身,使他们重新成为父子。皇庆初年,任江浙行省左丞。江淮漕运官某人说:“江南百姓豪富殷实,大概是因为肥沃土地中有很多被隐匿的田亩。朝廷如果确实能派官员去检验复核,应当还能得到若干万亩田地,每年收取若干万石米。”赵公说:“江南平定将近四十年,户籍已有定册,田地已有定数,一旦有所动摇,造成的危害不小。”争论了一个多月,仍不能阻止,于是称病离职。后来又任枢密副使,同僚中有嫉妒赵公的人向皇帝进谗言,他被调任甘肃行省右丞。一年多后,任陕西行台御史中丞。尚未赴任,恰逢西台撤罢,于是被召回朝。适逢朝廷派遣使者分道询问百姓的利弊疾苦,赵公奉诏到辽阳诸郡宣抚。使者回来后,赵公再次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晋升为荣禄大夫。皇帝在嘉禧殿召见他,温和地询问了再三。赵公上奏说:“过去世祖时,命令军士每人限田四百亩,用来供给军需,其余田地全部缴纳赋税。如今中书省大臣经营管理江淮田地,只把田亩增加当作能干,又加上有关官吏横征暴敛,使百姓的困苦日益加重。臣恐怕发生意料不到的变故,这不是国家的福分。”皇帝说:“凡是你们军士的田地,都应遵守旧制。” 仁宗去世后,奸臣掌权,赵公因年老而退休。至治三年,奸臣死去。英宗振作精神治理国家,专门任用东平忠献王为右丞相,君臣彼此契合,意气昂扬地想要恢复中统、至元年间的盛况。皇帝下达优厚诏书起用赵公,以及安阳韩公从益、大兴王公约,共同商议中书省事务。于是贬退奸邪,整顿弊政,举用有才干的人,兴起礼乐,以符合天子承担责任的本意,天下百姓也都惊惧而期待见到治理成效。至治三年秋季七月某日,赵公因病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这年九月某日,葬于永年县阳城乡临洺镇西原。赵公做官清廉谨慎,致力于把握大体,不喜欢随意更改制度,所到之处没有显赫的声誉,离任以后人们才思念他。夫人郭氏、李氏都先于他去世;后娶某氏。儿子复,官为奉议大夫、太庙署令。女儿分别嫁给翰林待制卢亘、著作郎靳泰以及丞相史忠武王的孙子庄。赵公下葬后的第二年,复请求撰写赵公的行状。
洪惟国家太祖皇帝以干戈平定中夏,世祖皇帝以威德混一海内,当是时,勋劳将帅之臣,爪牙态罴之士,咸被器使,布列中外,以酬其平昔之劳,富贵其身者,可谓至矣。然而自昔天下国家必有道揆法守,而后能有为也。故至元以来,建中书以统百官,置枢密以总军政,官曹既立,法度渐备,虽有侥幸苟且之人,将亦知所儆惧矣。盖法立则民畏,人存则政举,孰有任法而不任人者乎!凡累朝兵政之源委,当代将帅之材能,城郭山川之阨塞,边防屯戍之要害,生民户口之蕃息,金币钱谷之虚实,必有深知其要,身任其责,弥缝持守,以成天下之务者矣。若吴公者,岂非其人欤。公历事五朝,始终一德,每进用则士民相庆,及其薨也,朝野皆为之悲。呜呼,古之所谓大臣者,公庶几焉。谨状。泰定四年冬十月甲子,应奉翰林文字、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苏天爵状。
△资善大夫太医院使韩公行状
韩氏世居真定真定县。公讳公麟,字国瑞。高、曾仕金,袭长千夫,谱亡逸其讳。考始业医,疾者服药輙愈。天兵急攻襄、樊,士卒需药者踵门,贫者多不取直。公幼读父书,既长,挟其术游京师公卿间,名声籍甚。至元己丑,故礼部尚书许公国祯举名医若干人以闻,公与焉。帝召见便殿,各询其人所能,出示西域异药,使辨其为何药也。公食其味,独前对曰:「此与中国某药侔。」帝加赏异,命为尚医。
是时帝春秋高,体常不平。公典领方药,蒙赐貂裘、玉带。辛卯,勑授医正郎、御药局副使。
明年,诏皇孙抚军北边,公从行。次野马川, 【 「野马川」原作「野为川」,适园本、徐刻本同。据李氏钞本改。】 皇孙疾初愈,欲出猎。公白:「殿下是行所系至重,今疾新愈不可以风。臣受诏调护殿下,有如疾不可为,臣死固不足惜,奈宗庙社稷何。」皇孙嘉其言而止。甲午,世祖宾天,皇孙归自抚军,即皇帝位,是为成宗。公易阶为承直郎,迁太医院副使。寻加奉议大夫,又迁中顺大夫、太医院大使。大德辛丑,升太医院为二品,进嘉议大夫、佥书太医院事。
帝身即位,承至元治平之余,岁时丰登,府库充实,任用耆艾,遵守成宪。元贞、大德之初,在下号为无事。退朝之暇,优游燕间,召公读资治通鉴、大学衍义。公开陈其言,缓而不迫,凡正心修身之要,用人出治之方,君臣善恶之迹,兴坏治忽之由,皆烂然可睹。帝从容咨询,朝夕无倦,公不为容悦逢迎,每因事献纳于帝。初,御史中丞崔公彧言事忤旨,公乘间奏曰:「台谏天子耳目,自今皆结舌噤口而不敢言,是自涂其耳目也,何以知天下之善恶乎?」帝召崔公,俾尽所言。帝问公:「当今儒臣孰与卿比?」对曰:「集贤学士焦养直学为通儒,昔事先帝,日侍讲读,非臣所能及也。」遂召焦公入侍顾问。泰州孝子以事亲闻,公荐于帝曰:「忠孝无二道,此其人材必可用。」帝命中书锡五品官,其人果以能官称。公之论建率此类也。其佗随事辅陈,中禁事秘,外所不闻者,不可以缕载也。公既见知人主,恒以谦谨自将,所有锡赉,輙辞不受。帝晚节寝疾,公言:「治世莫如爱民,养身莫若寡欲。」帝曰:「朕闻韩某言,恍若疾之脱吾体也。」至大中,尚书省臣专权用事,公移病家居,除淮安路总管,不赴。皇庆初元,除秘书卿。明年,拜昭文馆大学士、资善大夫、太医院使。初,世祖以本草为未完书,命征天下良医为书补之。公承命往以罗天益等二十人应诏。又尝校定圣济总录。医者赖焉。
公事亲以孝闻,母夫人尤有寿,年九十余,岁时公帅诸弟上寿,搢绅以为荣。抚爱诸弟尤笃,养孤子、嫁孤女若干人。俸余悉购古书奇画,一室萧然,淡若无所欲。故事医者不许封赠,仁宗特赐公祖季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上护军、常山郡公,谥安穆;妣马氏常山郡夫人;考天佑赠荣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赵国公,谥康忠;妣康氏赵国太夫人。公享年六十有七,延佑六年十一月某日薨于位。
古者天子虽有聪明睿智之资,又必慎选直谅多闻之士置诸左右,以参讽议,以备顾问,是以君德日新,治道日隆,后世莫能及矣。钦惟成宗用韩公者,其审是道欤。帝在位十有四年,朝廷清明,海宇宁谧,公卿称职,年谷丰洐。虽帝之聪明守成为弗可及,亦惟韩公匡救启沃之力居多。或者独以医术论公,尚得为知言也哉。然岁月既久,公之言行寖弗克传,故掇其所可知者而论次之,以俟史氏采择。谨状。翰林修撰、奉议大夫、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苏天爵状。
△元故征士赠翰林学士谥文献杜公行状
译洪大地想,我国太祖皇帝凭借武力平定中原,世祖皇帝凭借威势和德行统一天下。在那个时候,建立功勋的将帅之臣、如爪牙熊罴般勇猛的武士,都受到任用,分布在朝廷内外,以酬报他们平日的功劳;使自身获得富贵,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然而自古以来,天下国家一定要有治理的准则和法律的遵守,然后才能有所作为。所以至元以来,建立中书省来统领百官,设置枢密院来总管军政,官署已经设立,法度逐渐完备,即使有侥幸苟且之人,也将知道有所警戒畏惧了。大概法度建立,百姓就会畏惧;有人任职,政事才能兴办,哪里有只任用法而不任用人的道理呢?历代军事政务的源流,当代将帅的才干,城郭山川的险要,边防屯戍的关键,百姓户口的繁衍,金帛钱粮的盈亏,必定要有深知其中要领、亲身承担责任、补救缝合并持守不失的人,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像吴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吴公历事五朝,始终保持同一品德,每当被任用,士人和百姓都互相庆贺;等到他去世,朝廷内外都为他悲痛。唉,古人所说的大臣,吴公差不多就是了。谨此陈述。泰定四年冬十月甲子,应奉翰林文字、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苏天爵撰状。△资善大夫、太医院使韩公行状 韩氏世代居住在真定真定县。韩公名公麟,字国瑞。高祖、曾祖都在金朝做官,世袭长千夫长,家谱散失,已经无法知道他们的名字。父亲开始学习医术,病人服药后总是痊愈。蒙古军队急攻襄、樊时,需要药物的士卒接连登门,贫困者大多不收取费用。韩公年幼时读父亲的医书,长大后带着医术游走于京师公卿之间,名声很盛。至元己丑年,已故礼部尚书许国祯举荐若干名医上报,韩公也在其中。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们,分别询问各人所长,又拿出西域奇异药物,让他们辨认是什么药。韩公尝了味道,独自上前回答说:“这与中国的某种药相同。”皇帝更加赞赏惊异,任命他为尚医。当时皇帝年事已高,身体常常不适。韩公主管药方和药物,蒙受赏赐貂裘、玉带。辛卯年,敕令授任医正郎、御药局副使。第二年,诏令皇孙到北方边地抚军,韩公随行。行军驻扎在野马川时,皇孙的疾病刚痊愈,想要外出打猎。韩公禀告说:“殿下这次出行关系重大,如今疾病刚痊愈,不能受风。臣奉诏调护殿下,假如病情不可挽救,臣死了固然不足惜,但宗庙社稷怎么办呢?”皇孙赞赏他的话,于是停止出猎。甲午年,世祖去世,皇孙从北方抚军之地回来,即皇帝位,这就是成宗。韩公改授阶品为承直郎,升任太医院副使。不久加授奉议大夫,又升为中顺大夫、太医院大使。大德辛丑年,太医院升为二品机构,韩公晋升嘉议大夫、佥书太医院事。成宗亲自即位,承接至元年间太平治理的余绪,年年丰收,府库充实,任用年高德劭之人,遵守既成的法令。元贞、大德初年,在下层被称为无事。退朝闲暇时,皇帝在燕居中优游休息,召韩公为他讲读《资治通鉴》、《大学衍义》。韩公公开陈述其中的道理,语气舒缓而不急迫,凡是端正内心、修养自身的要领,任用人才、施行治理的方法,君臣善恶的事迹,兴衰治乱的原因,都讲得清楚明白、可以看见。皇帝从容询问,早晚都不厌倦;韩公不迎合取悦,每每根据事情向皇帝进言。起初,御史中丞崔彧进言触犯皇帝旨意,韩公乘机上奏说:“御史台和谏官是天子的耳目,如果从今以后大家都闭口不言、不敢进言,这就是自己堵塞耳目,凭什么知道天下的善恶呢?”皇帝召见崔公,让他把想说的全都说出来。皇帝问韩公:“当今儒臣中谁能与你相比?”韩公回答:“集贤学士焦养直学问通达,是博通儒学的人;他过去侍奉先帝,每天陪侍讲读,不是臣所能比的。”于是召焦公入宫侍奉顾问。泰州有孝子因为侍奉父母的事迹闻名,韩公向皇帝推荐说:“忠和孝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这个人的才干一定可以任用。”皇帝命令中书省授给他五品官职,此人果然以能干任官而著称。韩公提出的建议,大多都是这一类。其他随着事情而提出的辅助性意见,以及宫禁中机密、外界听不到的事情,不能一一详细记载。韩公既然得到皇帝知遇,始终以谦逊谨慎自持,凡是得到赏赐,总是推辞不接受。皇帝晚年逐渐患病,韩公说:“治理太平之世没有比爱护百姓更重要的,保养身体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皇帝说:“我听韩某的话,恍惚像疾病从我的身体脱离了一样。”至大年间,尚书省大臣专权掌政,韩公称病居家;他被任命为淮安路总管,却没有赴任。皇庆初年,任秘书卿。第二年,任昭文馆大学士、资善大夫、太医院使。起初,世祖认为《本草》是一部尚未完成的书,命令征召天下良医补充编纂。韩公奉命前往,召集罗天益等二十人响应诏令。他又曾校订《圣济总录》,医者都依赖这些成果。韩公侍奉父亲以孝著称,母夫人尤其长寿,活到九十多岁;每逢年节,韩公率领弟弟们为母亲祝寿,士大夫都以此为荣耀。他抚养爱护弟弟尤其深厚,抚养孤儿、嫁出孤女若干人。俸禄的余钱全都用来购买古书和奇异字画,居室空疏清静,淡泊得仿佛没有欲望。按照旧例,医生不允许获得封赠,仁宗特意追赠韩公的祖父季为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上护军、常山郡公,谥号安穆;祖母马氏为常山郡夫人;父亲天佑为荣禄大夫、大司徒、柱国、赵国公,谥号康忠;母亲康氏为赵国太夫人。韩公享年六十七岁,于延祐六年十一月某日在任上去世。古代天子即使有聪明睿智的资质,也一定要慎重选择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人安置在身边,参与规劝议论,准备随时顾问,因此君主的德行日益更新,治国之道日益兴盛,后世没有能够赶上的。恭敬地想,成宗任用韩公,难道正是明察并实行这一道理吗?成宗在位十四年,朝廷清明,天下安宁,公卿称职,年成丰收。即使皇帝的聪明和守成之功无人能及,其中也大多有韩公匡正救助、启发沃润的力量。有人如果只凭医术评论韩公,还能算是善于知人善言吗?然而岁月已经久远,韩公的言行渐渐无法流传,所以我摘取所能知道的内容,编次论述,等待史官采择。谨此陈述。翰林修撰、奉议大夫、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苏天爵撰状。△元故征士、赠翰林学士、谥文献杜公行状
公讳瑛,字文玉,霸州信安人也。金之季年,河朔俶扰,公辟地河南,居缑氏山读书讲学,博览无所不见。时金将亡,儒者犹习文辞为进取计,公爵禄不入于心,刻苦自励,独探六经、百家之旨,古今治乱之原,昼诵夜思,仰观俯察,优游自适。金亡,转居汾、晋之间,授徒为业,声问渐着。故中书粘合珪开府彰德,以书币延公,至则待以宾礼而师问焉。
当国家草昧之初,法制宽简,凡赋役刑罚、除授官吏,州郡皆得专之,公从客为中书言:「兵荒之余,生民穷困日甚。宜缓刑薄赋,以遂民生;修学养士,以兴治化。」中书从其言,民获阴受其赐,士子受业者恒以百数,至今相、卫俗尚文雅,公之化也。岁己未,世祖皇帝奉命南伐,所至郡邑,访求人材,谘谋方略。道过彰德,召公入见,问以取宋之策。公对曰:「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向者天兵既已灭金,又欲平宋,诞敷声教。盖惟不嗜杀人,然后能一天下。矧今宋主闇弱,奸臣擅国,习俗娇靡,将卒恇怯,所恃者长江之险。国家应天顺人,兴兵致讨,选将任能,禁暴戢乱,据有上游,戈船东下,一举而可定也。」上曰:「善。」
世祖入继大统,肇新制度,详延海内方闻之士,咸登诸朝。使者至彰德,公闻王文统已居相位,专言功利,以固权宠,輙引避不见。会中书左丞张公文谦宣抚大名诸路,复奏起公为大名、彰德、怀孟等路提举学校官,亦辞不拜,曰:「风化至是,尚欲仕乎!」即杜门谢客,以修学著书为事。所著多明经术之意,有春秋地理原委十卷,语孟旁通八卷,皇极引用八卷,皇极疑事四卷,极学十卷,律历礼乐杂说三十卷,文集十卷。公仪观秀伟,美须髯,望之俨然。既居彰德,因留家焉。初中书怜其贫,与田千亩,不受。术者言公寓居地下当有黄金,家人欲发地视之。公曰:「金汝所藏耶?怪诞之言,吾弗信也。」公去,后居者果得黄金百斤。公之廉正类此。享年七十,以至元十年九月十六日终于家,塟安阳县王裕村。将终,命诸子曰:「我死,棺中第置杜甫诗集一编,题其志石云:处士杜缑山墓。」
公曾祖信。祖植。父时叔,母张氏。娶孙氏,后公九年卒,祔塟公墓。子男三人:处思,十岁能诗,号称奇童,年二十余而夭,君子惜之;处立,睢州儒学教授;处愿,初以台荐为按察司书吏,累迁济宁、大名路经历,吴桥县尹,终东昌路推官,皆有惠政。女适李某。孙男三人:曰愚,为郡文学,累封奉议大夫、枢密院判官、骁骑尉、安阳县子;曰坚,曰钦。曾孙男七人:秉彝、秉钧、秉直、秉让、秉容、秉一、秉中。玄孙二人:洹、漳。公既塟之六十有六年,是为天历己巳,文宗皇帝开奎章阁,诏修经世大典,凡国初勋臣故老行事悉登载之。秉彝方为丞相东曹掾,录公遗事送官。天子览而嘉之,制赠公翰林学士、资德大人、上护军,追封魏国公,谥文献。寻擢秉彝奎章典签,与修大典。书成,迁鉴书博士。今上皇帝御极,命儒臣进说经训,又兼经筵译文官。未几,拜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人皆美公文字之泽盖未艾也。秉彝将之官关中,过家上冢,念公墓碑未刻,无以昭朝廷褒恤之典。于是近臣以其事闻,勑台臣撰书铭文以赐。
呜呼,昔者国初承金兵绝学之后,文物凋弊殆尽,赖一二儒者掇拾修补于坏烂亡灭之余,俾斯文不绝如缕,其功讵浅浅哉。天之报施宜在后人也。天爵向官奎章,辱与秉彝同时,雅相好也。谨撰次公学行论著之大概,以备采择。谨状。元统二年四月甲子,朝列大夫、监察御史苏天爵状。
●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三
行状二
传
○行状二
元故参知政事王宪穆公行状
元故资政大夫中书左丞知经筵事王公行状
故嘉议大夫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董公行状
△元故参知政事王宪穆公行状
译杜公名瑛,字文玉,是霸州信安人。金朝末年,河朔一带骚乱,杜公到河南避难,住在缑氏山读书讲学,广泛阅读,没有什么不曾见过。当时金朝将亡,儒者仍然学习文章辞藻,把求取功名作为打算;杜公却不把爵禄放在心上,刻苦自励,独自探究六经、诸子百家的旨意,以及古今治乱的根源,白天诵读,夜里思考,仰观俯察,悠闲自得。金朝灭亡后,他迁居汾、晋之间,以授徒为业,声誉渐渐显著。已故中书粘合珪在彰德开府,写信带礼物聘请杜公;杜公到达后,粘合珪以宾客礼节接待,又以老师之礼向他请教。国家建立之初,法制宽简,凡是赋役、刑罚以及官吏的任免,州郡都可以自行决定。杜公作为宾客跟随中书,对他说:“经历兵乱之后,百姓日益穷困。应当减轻刑罚、减少赋税,使百姓生活得以发展;修建学校、培养士人,以兴起治理和教化。”中书省采纳了他的话,百姓暗中受到他的恩惠,来接受他教诲的士子常常有几百人;直到今天,相州、卫州的风俗崇尚文雅,都是杜公教化的结果。己未年,世祖皇帝奉命南伐,所到郡邑都访求人才,询问谋略。军队经过彰德时,召杜公入见,询问取宋的策略。杜公回答:“王者的军队只征讨而不交战;过去天兵已经灭亡金朝,如今又要平定宋朝,就应当广泛施行声教。只有不嗜好杀人,然后才能统一天下。何况如今宋主昏暗软弱,奸臣专权,习俗娇弱奢靡,将领士卒怯懦,所依仗的只是长江的险阻。国家顺应天意和人心,兴兵讨伐,选用将领、任用能人,禁止暴行、平息祸乱,占据上游,战船向东而下,一举就可以平定。”皇帝说:“好。” 世祖继承大统,开始更新制度,详细地征召海内有学问、有声望的人,都让他们入朝。使者到彰德时,杜公听说王文统已经身居相位,专门谈论功利,以此巩固权势宠幸,便借故回避,不去见他。恰逢中书左丞张文谦到大名诸路宣抚,又上奏起用杜公为大名、彰德、怀孟等路提举学校官,杜公也辞谢不接受,说:“风俗教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想做官吗?”于是闭门谢绝宾客,以修学著书为业。他所著的书,大多阐明经学旨趣,有《春秋地理原委》十卷、《语孟旁通》八卷、《皇极引用》八卷、《皇极疑事》四卷、《极学》十卷、《律历礼乐杂说》三十卷、《文集》十卷。杜公仪容相貌秀美魁伟,胡须美好,远远望去庄严可敬。他居住在彰德以后,便在那里留下家来。起初中书省怜悯他贫困,给他田地一千亩,他不接受。术士说杜公所居地下应当有黄金,家人想挖地查看。杜公说:“黄金是你所藏的吗?这种怪诞的话,我不相信。”杜公离开后,后来的居住者果然得到黄金一百斤。杜公的廉洁正直就是这样。享年七十岁,于至元十年九月十六日在家中去世,葬于安阳县王裕村。临终时,他命令几个儿子说:“我死以后,棺材里只放一部杜甫诗集,墓志上题写:‘处士杜缑山墓。’” 杜公的曾祖父是信,祖父是植,父亲是时叔,母亲是张氏。娶孙氏,孙氏在杜公去世九年后去世,附葬于杜公墓。儿子三人:处思,十岁就能作诗,号称奇童,二十多岁便夭折,君子都为他惋惜;处立,任睢州儒学教授;处愿,起初因御史台推荐任按察司书吏,屡次升迁,历任济宁路、大名路经历、吴桥县尹,最后任东昌路推官,都有惠民政绩。女儿嫁给李某。孙子三人:愚,任郡文学,屡次追封奉议大夫、枢密院判官、骁骑尉、安阳县子;坚、钦。曾孙七人:秉彝、秉钧、秉直、秉让、秉容、秉一、秉中。玄孙二人:洹、漳。杜公下葬六十六年后,正值天历己巳年,文宗皇帝开设奎章阁,诏令修撰《经世大典》,凡是建国初年的功臣和旧臣的事迹都要载入其中。秉彝当时任丞相东曹掾,便记录杜公的遗事送交官府。皇帝阅览后嘉奖,制令追赠杜公翰林学士、资德大夫、上护军,追封魏国公,谥号文献。不久提拔秉彝为奎章阁典签,参与修撰《经世大典》。书成后,升任鉴书博士。当今皇帝即位,命儒臣进讲经书义理,秉彝又兼任经筵译文官。不久,秉彝被任命为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人们都赞美杜公文章的恩泽大概还没有衰竭。秉彝将要赴关中任职,经过家乡登临祖墓,想到杜公的墓碑尚未刻成,无法彰明朝廷褒奖抚恤的典制。于是近臣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命令台臣撰写碑文和铭文赐给他们。唉!从前国家建立之初,承接金朝兵乱造成的学术断绝之后,文物制度凋残破败几乎殆尽,幸亏有一两个儒者在残坏灭亡的遗余中搜集修补,使斯文没有像一根细线那样断绝,他们的功劳难道浅薄吗?上天的报答应当落在后人身上。天爵过去任奎章阁官职,有幸与秉彝同时任职,向来彼此友好。谨慎地编次杜公学业、品行和著述的大概,以备采择。谨此陈述。元统二年四月甲子,朝列大夫、监察御史苏天爵撰状。●《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三 行状二 传 ○行状二 元故参知政事王宪穆公行状 这是元朝已故资政大夫中书左丞、知经筵事王公的行状。已故嘉议大夫、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董公的生平事略 △元故参知政事王宪穆公行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