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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滋溪文稿三十一

滋溪文稿卷第三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4–198 段

右书启两卷,国初名公诸老寄赠洛阳智先生者也。先生讳迂,字仲可,少与窦公默流落汉上,丙申北归。深明易学,屏居一室,焚香鼓琴,世务纷华,翛然不足以动其心。世皇在潜邸,闻其名,遣近侍持书及窦公同被召。入见,首陈王道。上问:「方今有如周公者乎?」先生对曰:「主上身其道,迹其事,心其心,非周公而何。」是时耶律公楚材领中书政务,命诸路置经籍所,以儒者司之,盖欲士明经学,兴起文治。先生分行京兆。会廉公希宪、商公挺开阃宣抚,辟先生参议其幕,立纲陈纪,兴利除弊,画赞为多。暇则讲说经训,以道义相切劘,官虽僚属,谊同师友。久之,请致其事。世皇不忍其去,赐田宅,俾家于秦,仍岁赐银三笏为养老资。先生辞之不可,止取其一。尝有盗夜入其室,裂其币在杼轴者以去,家人欲闻之官。先生止之曰:「此必闾里细民之贫者也,官若捕之,能无扰及善良,伤吾乡邻故旧之情乎!」盗闻愧之,复还其币,时人以先生能化盗为善。少与兄相失兵间,后知兄居真定,既老犹屡省之。兄亡,载其丧还葬于洛,世共高其行义。中统、至元之初,廉、商诸公为相,收召海内贤才,布列有位。先生退老于秦,日以琴书自娱,不复仕终其身。昔者国家甫定中夏,一时人物皆金源氏承平百年学校贡举封殖乐育者也,是以不死于兵,以遗于我。殆世祖立极,肇兴制度,崇建官仪,朝廷之上,衣冠之盛,皆其人也。今观卷中一一具在。惜乎行事多堙晦弗传,故予略为述之如此。诗曰:「无竞惟人,四方其训之。」当国者可不以登揽贤材为务乎。

△题孟天暐拟古文后

太原孟天暐学博而识敏,气清而文奇。观所拟先秦、西汉诸篇,步趋之卓,言语之工,盖欲杰出一世,其志不亦伟乎。昔欧阳公谓韩子为樊宗师墓铭,即类樊文,其始出于司马子长。子长为长卿传,如其文。惟其过之,故能兼之。夫文章务趋一时所尚固不可也,然欲求合于古,又岂易言哉。故韩子曰:「为文宜师古圣贤人,师其意不师其辞。」欧阳公亦曰:「为文勿用造语,模拟前人,取其自然尔。」三代以下,文之古者莫韩、欧若也,而其言如此,当与天暐评之。

△题鲁斋先生手书后

右鲁斋先生许魏公手书四幅,寄京兆吕君辅之及其子翰林侍读学士伯充者也。初,世祖皇帝受封食邑于秦,至征大理,禡牙于斯。首聘鲁斋,见于六盘山下,命教授京兆子弟。是以吕君获纳交于先生,翰林从之问学焉。而关辅教化淳美,其渊源有所本矣。尝读鲁斋所述吕君墓志云:「君生子未逾年,日买书为教养计。既长,择师就学。学必以稽古践实为贵。」又云:「翰林治丧,上稽司马氏、朱氏,考订古礼;下仿高陵杨氏已行故实。使古人送终之正,复见于今。」手书第四幅所谓「葬礼仿依古制,非信道之笃莫能者」是也。夫以吕氏家庭之所授受,师友之所讲习,莫非彝伦日用之大,故其表俗惇礼,卓然有以异于人也。志中所称高陵杨氏,即太史杨文康公,其执亲丧动合古礼,鲁斋之畏友也。呜呼,宋、金季年,文习益漓,鲁斋先生奋起草野,推明圣贤之遗经,笃实践履,故一时及门之士操行悉有可观,考吕君父子之事可见矣。天爵向官西台,访求故家遗俗,盖罹天历兵荒之余,文献或不足征。今吕氏诸孙执礼奉常,受业冑监,是则诗书之泽独能传诸久远,信知为善之有后乎。晚学赵郡苏天爵书。

△题襄阳重刻堕泪碑后

古之君子立身制行,既足以仪形于家,居官临民,又足以垂称于后,是岂声音笑貌所能致欤。太傅羊公之镇襄阳,生则惠泽及于人,没则流风传于世,盖有其实则有其名也。当时所谓堕泪碑者,石已解裂,后人思公重刊者三。夫以羊公之德,固不系乎碑之存亡,而人之思公非碑无以着其爱慕之诚也。然则碑之所存,盖有惩劝之道焉。襄阳郡守吕侯、戍帅杨侯拳拳以是为念而不释者,其亦有所见乎。昔召伯布政南国,舍于甘棠之下,其后人思其德,爱其树而不忍伤。况金石之文,巨书深刻以表其善政,固所以传不朽也。然自汉、魏以来,文之着于桓碑彝器以为无穷之计者亦多矣,其不幸消磨于风雨野燹之中,毁弃于樵夫牧子之手,使古人遗迹余韵泯没无闻者,岂独堕泪碑乎!不有好古尚贤之君子,其孰知爱重之哉。故欧阳公始克收而藏之,或正简编之讹,或补政事之缺,非徒以资翫赏而已。尚书王君实博雅多识,好畜古文奇字。博士周伯温精通六书,尝奉勅临摹晋人法帖。吕侯为政,深知追慕昔贤。杨侯将家,独能崇尚文事。此其一时人物风致之美,后世不可及矣。至正五年秋八月丙寅,通奉大夫、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使赵郡苏天爵题。

△恭跋御赐真草千文碑本

译这是书信两卷,是国初名公诸老寄赠给洛阳智先生的。先生名迂,字仲可,年轻时同窦公默一起流落在汉水一带,丙申年北归。他深通《易》学,闭门居住在一室之中,焚香弹琴,世间事务和浮华之事,都悠然不能动摇他的心。世皇还在潜邸时,听到他的名声,便派近侍带着书信,和窦公一起征召他。入朝拜见时,他首先陈述王道。皇上问:“如今有像周公那样的人吗?”先生回答:“主上亲自实行周公之道,追随周公的事业,存有周公的心志,不就是周公吗?”当时耶律公楚材掌管中书政务,下令各路设置经籍所,由儒者主管,大概是想使士人明习经学,兴起文治。先生分赴京兆办理此事。正好廉公希宪、商公挺开府宣抚,征召先生担任幕府参议,建立纲领、陈明法纪、兴利除弊,规划辅佐之处很多。有空便讲说经书训诫,以道义相互切磋;虽然官职上属于属官,情谊却如同师友。过了很久,他请求退休。世皇不忍让他离开,赐给田地住宅,让他在秦地安家,并且每年赏赐银三笏作为养老费用。先生推辞不能接受,最后只领取其中一份。曾有盗贼夜里进入他的房屋,把织机轴中藏着的钱币撕取出来带走,家人想把这事报告官府。先生阻止他们说:“这一定是乡里的贫苦百姓。官府如果逮捕他,能够不牵连、扰害善良百姓,不伤害我乡邻故旧的情谊吗?”盗贼听说后感到惭愧,又把钱币送还回来,当时人都认为先生能够感化盗贼使其归于善行。先生年轻时同兄长在战乱中失散,后来知道兄长居住在真定,年老以后仍多次前往探望。兄长去世,他载着丧柩回洛阳安葬,世人共同推重他的德行义举。中统、至元初年,廉、商诸公任宰相,搜求召集天下贤才,安排他们担任官职。先生退居秦地养老,每天以琴书自娱,终身不再做官。从前国家刚平定中原时,当时的人物都是金源氏承平百年间兴办学校、贡举、封殖和乐育所培养出来的人,所以没有死于战乱,能够遗留给我们。等到世祖建立极盛基业,开始兴立制度、崇建官制,朝廷上衣冠人物的盛况,都是依靠这些人。如今看这卷书,他们一个个都完整地记载在这里。可惜他们的事迹大多湮没不传,所以我略为叙述如下。诗说:“没有比人才更可争竞的,四方都会以此受到教化。”执掌国政的人,难道不应当把搜罗任用贤才作为要务吗?题写孟天暐仿拟古文之后。太原孟天暐学问广博而见识敏捷,气质清正而文章奇异。看他仿拟先秦、西汉的各篇文章,步趋古人的功力卓越,语言运用精巧,大概想要杰出于一世之上,他的志向不是很伟大吗?从前欧阳公说,韩子为樊宗师作墓铭,就类似樊宗师的文章;司马子长为长卿作传,也像长卿的文章。只有超过了对方,才能兼有对方的长处。文章固然不能只追逐一时所崇尚的风格,但想求得合于古人,又哪里是容易说到的呢?所以韩子说:“写文章应当师法古代圣贤,师法他们的意旨,不师法他们的言辞。”欧阳公也说:“写文章不要刻意造作语句,不要模拟前人,只取其自然罢了。”三代以后,文章古雅的没有超过韩、欧二公的,而他们尚且这样说,这些话应当同天暐一起评议。题写鲁斋先生手书之后。这是一幅鲁斋先生为许魏公手书的四幅作品,寄给京兆吕君辅之以及他的儿子、翰林侍读学士吕伯充的。起初,世祖皇帝受封并以秦地为食邑,后来征讨大理,在这里举行禡牙之祭。最初聘请鲁斋先生时,在六盘山下见到他,便命他教授京兆的子弟。因此,吕君得以同先生结交,翰林也跟随先生求学。关辅地区的教化淳厚美好,原来是有其源流根本的。我曾读鲁斋先生所撰写的吕君墓志,其中说:“吕君生下儿子不到一年,每天买书,为教育抚养孩子作打算。孩子长大后,选择老师去求学。学习一定以考察古事、践履实际为贵。”又说:“翰林办理丧事,上则考察司马氏、朱氏的做法,考订古礼;下则仿照高陵杨氏已经实行的旧例。使古人送终的正道,又在今天得以显现。”手书第四幅中所说的“葬礼仿照古代制度,不是诚信笃信圣道的人不能做到”,就是指此事。吕氏家庭中所传授的,师友之间所讲习的,没有不是日常人伦大事的,所以他们表率乡俗、敦厚守礼,卓然有异于常人。墓志中所说的高陵杨氏,就是太史杨文康公;他为亲人办理丧事,行动总是符合古礼,是鲁斋先生敬畏的朋友。唉,宋、金末年,文风日益浇薄,鲁斋先生从民间奋然兴起,推阐圣贤遗留下来的经典,笃实地实践履行,所以当时登门求学的人,操守品行全都有可观之处;考察吕君父子的事迹,便可以看到了。晚学赵郡苏天爵书。天爵以前任职西台时,访求旧家遗风,可是遭逢天历年间兵荒之后,文献有的已经不足以考证。如今吕氏的几个孙子执守礼法,奉行常道,在国子监受业;这就是诗书的恩泽唯独能够传到久远之处,确实可以知道行善是会有后代承继的吧。题写在《襄阳重刻堕泪碑》之后 古代君子立身处世、制定行为准则,既足以成为家庭的仪范,做官面对百姓时又足以使后世称颂,这难道是声音、笑貌所能造成的吗?太傅羊公镇守襄阳时,在世便把恩惠施及百姓,死后遗风仍流传于世,大概是先有实际德行,才有相应名声。当时所谓的堕泪碑,石碑已经裂开,后人因为思念羊公而重新刊刻了三次。羊公的德行,本来不系于碑的存亡;但人们思念羊公,如果没有石碑,就无法显明他们爱慕他的诚意。这样看来,石碑的存在,大概也有惩戒和劝勉的作用。襄阳郡守吕侯、戍守将帅杨侯对此念念不忘而不肯放下,他们大概也有所见识吧。过去召伯在南国施行政教,曾住在甘棠树下;后来人们思念他的德行,爱护那棵树而不忍伤害它。何况金石上的文字,以巨大的篇幅深深镌刻来表彰他的善政,本来就是用来流传不朽的。然而自汉、魏以来,把文章刻在桓碑和彝器上,作为传之无穷的打算,这样做的也很多;其中不幸在风雨和野火中消磨,在樵夫牧童手中毁弃,使古人的遗迹和余韵湮没无闻的,难道只有堕泪碑吗?若不是有好古尊贤的君子,又有谁知道珍爱重视它们呢?所以欧阳公最初才能将它收集并保存起来,有的订正书籍编次的讹误,有的补足政事记载的缺失,并不只是用来供玩赏而已。尚书王君实博学雅正、见识广博,喜爱收藏古文奇字。博士周伯温精通六书,曾奉诏临摹晋人的法帖。吕侯治理政事,深知追慕前代贤人的意义;杨侯统率军队,唯独能够崇尚文事。这是当时人物风采的美好,后世再也难以企及。至正五年秋八月丙寅,通奉大夫、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使赵郡苏天爵题。恭敬地题跋御赐《真草千文》碑本

圣天子缵承正统,恭俭爱民,深宫燕间,日阅图史,盖以怡神养性。臣于时译文经筵,数从讲官之后,瞻望清光。及备员省闼,参与政议,伏覩至正初诏,以勑入有经,诫勑近臣不可互奏赏赉。观其以真草千文碑本颁赐臣下,则文物兴隆,治化清谧,从可知焉。昔之人君以一嚬一笑皆有所系,未尝轻赐予者,诚有为也。是本翰林学士承旨臣姚庸在宥密时所承赐者。臣庸扬历台、省,为时儒臣,洁白廉正,温雅酝籍,盖于皇上所赐深有契焉。至正六年丙戌九月庚子,集贤侍讲学士、通奉大夫兼国子祭酒、差充京畿道奉使宣抚臣苏天爵顿首谨记。

△跋延佑二年廷对拟进贴黄后

延佑乙卯,仁皇初策进士,登第者五十六人。今三十二年,以文词政术知名者十余人,不幸才弗满用而殁者又十余人,官之崇卑则在所不论也。当是时,方内乂安,文物熙洽,而圣策所问,犹以稼穑伤于水旱、细民致于饥寒、未能家给人足为忧。呜呼,圣虑恤民若此,祯祥其有弗格者乎。盖自昔人君旁求俊彦,布列有位,于以敷宣治化而已。故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成周之治所由隆也。仁皇临御,深厌法吏贪刻,锐欲登进贤才,丕变习俗。后之议者弗思圣虑深远,第患选举泛冗。夫选人之方固当澄汰,宁无阘茸杂进之流,不学无术者乎!圣天子克复旧章,多士兴起,臣时备员省闼,获观盛事。乙酉之春,承诏与治书侍御史臣李好文、翰林直学士臣宋褧、工部侍郎臣斡玉伦徒充读卷官,伏览延佑儒臣拟进贴黄,益叹先朝崇文之盛。通奉大夫、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使臣苏天爵恭跋。

△题葛氏子还俗事

管子云:「古之四民不得杂处。士相与言仁谊于间宴,工相与议技巧于官府,商相与语财利于市井,农相与谋稼穑于田埜。各安其居而乐其业,是以财足而不争,有耻而且敬。」夫古之民四,后世散为九流百家,由其田多水旱则稼穑之民少,由其利无奇赢则商贾之民少,其它失业者亦多矣。故游食之徒不归于浮图、老氏之流,则入于法家皂隶之列,衣食其身犹且不足,况能奉父母旨甘之养、足国家赋役之供欤!忧世之士不能感慨也。然则敦本抑末,化民成俗,独不在于上之人乎。且董君以一邑之长犹能诱人去邪归正,矧夫朝廷之上,公卿之尊,其绥来动和之效,当何如哉。

△题杨氏肯获堂记后

余友河东佥宪杨侯筑书堂于真定别墅,表曰:肯获,永清史宗实为之记,保定张庭美隶书之,稾城董简卿篆其额。盖杨侯名堂之义,推本先考院判府君教子之方,俾后人奉之而不失也。且农夫菑辟其田又播植之,比其获也,则有水旱之忧,耘耔之苦。人之承先业者,则无是矣,何为而弗肯获乎?夫古者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今三君子皆出于王公将相之族,而文词之奇,书法之古,岂惟克振其家声,又将垂誉于后世。彼为士者起身寒家,获登仕版,子孙可不夙夜战兢,思无忝其所生乎!予与杨侯生同里,少同师,长则同仕于朝,每叹近世衣冠之裔往往坠废先业。甚矣,风化之弗古也。读斯记者,岂不惕然有感于衷乎。虽然,德业之积可以裕子孙,诗书之泽可以贻永久。呜呼,杨氏子孙尚思先世作室菑田之功,庶几肯构肯获之有望乎。

△书罗学升文稿后

泰定丁卯,廷策进士。予被命掌试卷,得浮光罗君学升之文读之,爱其汪洋温粹,词博而意深,不极其至弗止。后闻调官江淮,士之从游者众,或擢高科登膴仕。夫以国家取士之制,察行于乡里,考言于朝廷,试之以事,而人才于是出焉。世以偶俪之词,汗漫之文,织组以为工,繁缛以为美,既徼幸于中选,又苟且以终身,殊失设科求才之意矣。使非豪杰之士识见超卓,孰能逈出时辈不徇流俗之所好乎!予退休于里,学升方尹稾城,暇日以近作一编示予,盖欲铲除科目之陈言,步武作者之雅制,岂世之因陋守旧不知变化之妙者所可及哉!是宜拔置馆阁,以养其才,惜乎沈沦州县而不克进也。然鹤鸣九皋,声闻于天,士之抱负足以鸣世,虽居逖远未有不达于朝廷之听闻者也。学升当益养其和平以鸣国家之盛,不亦可乎。

△题晦庵先生行状后

晦庵先生子朱子著述凡数万言。自先生殁,大江之南儒者讲明其说固不乏人,然而真知实践者亦不多见也。我国家兴隆之初,南北未一,覃怀许文正公始得先生诸书读之,起敬起畏,乃帅学者尽弃旧学而学焉。既相世庙,遂以其学推行天下。迄今海内家蓄朱子之书,人习圣贤之学者,皆文正公辅相之力也。然朱子族系爵里出处言行,世或弗知,爰命杭州校官谢某刊其行状,与多士共传焉。呜呼,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庶几致知力行不为空言而已乎。

△书孔子及颜子以下七十二贤像

译圣明天子继承正统,恭谨节俭,爱护百姓,在深宫闲暇之时每天阅读图籍史书,大概是用来怡悦精神、涵养性情。臣当时在经筵翻译经文,几次跟随讲官之后,瞻仰圣上的光辉。后来臣充任省闼官员,参与政事议论,恭敬地看到至正初年的诏书,其中说,诏令进入宫中的文书都有依据,并告诫近臣不得互相奏请赏赐。由皇上把真书、草书《千文》碑本颁赐给臣下,可以由此知道文物兴盛、政治教化清明安宁。古代君主的一颦一笑都有所关涉,从来不轻易赏赐,确实是有道理的。这一本,是翰林学士承旨臣姚庸在掌管机密时所接受的赏赐。臣姚庸历任台、省官员,是当时的儒臣,清白廉正,温和雅正而含蓄深厚,大概与皇上所赐之意十分契合。至正六年丙戌九月庚子,集贤侍讲学士、通奉大夫兼国子祭酒、差充京畿道奉使宣抚臣苏天爵叩首谨记。题写在《延祐二年廷对拟进贴黄》之后 延祐乙卯年,仁皇初次策试进士,登第的有五十六人。到如今三十二年,以文辞和政术知名的有十多人,不幸才华未能得到充分任用便去世的又有十多人,至于官职高低则不在此论。当时,境内安定,文物兴盛、政教和洽;可是圣上策问所涉及的,仍然把庄稼受到水旱灾害损伤、百姓陷于饥寒、还不能家家富足人人饱暖作为忧虑。唉,圣上的忧虑如此体恤百姓,祥瑞怎么会有不能到来的呢?大概自古以来,君主广泛寻求才俊,把他们安排在官位上,不过是借此宣扬政治教化罢了。所以学习古道而进入官府,在议事时依制度办理,这是成周之治所以兴盛的原因。仁皇即位后,深深厌恶执法官吏贪婪苛刻,急切地想提拔任用贤才,大大改变旧有风气。后来的议论者没有想到圣上的深远思虑,只担心选举过于泛滥冗杂。选拔人才的方法固然应当澄清淘汰,难道不会有庸劣之徒混杂进来、没有学问才术的人被选中吗?圣明天子能够恢复旧章,多士因此兴起;臣当时充任省闼官员,有幸见到这件盛事。乙酉年春天,奉诏与治书侍御史臣李好文、翰林直学士臣宋褧、工部侍郎臣斡玉伦一同充任读卷官,遍览延祐年间儒臣拟定进呈的贴黄,更加感叹先朝崇尚文教的盛况。通奉大夫、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使臣苏天爵恭敬题跋。题写葛氏子弟还俗一事 管子说:“古代的四种民众不能杂居。士人彼此在闲暇宴饮时谈论仁义,工匠彼此在官府中议论技艺,商人彼此在市场里谈论财利,农民彼此在田野中谋划耕种。各自安居而乐于本业,因此财物充足而不争夺,心中有羞耻而且彼此尊敬。”古代的民众分为四类,后世却分散为九流百家。由于农田常遭水旱,务农的人便少了;由于利润没有奇特的增益,商贾的人也少了;其他失业的人也多了。因此,游荡谋食的人如果不归入佛教、道教之流,就会进入法家皂隶一类;连养活自身衣食都还不足,何况能够供养父母甘美的饮食、充足供应国家的赋税徭役吗?忧虑世事的士人不能不感慨。然而,敦厚根本、抑制末业,使民众受到教化而形成良好风俗,难道不正在于上位者吗?况且董君身为一县长官,尚且能够诱导人们弃邪归正,何况朝廷之上、公卿那样尊贵的人,他们安抚招徕百姓、使人心和顺的功效,应当会怎样呢?题写在《杨氏肯获堂记》之后 我的朋友、河东佥宪杨侯,在真定的别墅修筑书堂,题名为“肯获”。永清史宗实为它撰写记文,保定张庭美用隶书书写,稾城董简卿篆写匾额。杨侯为书堂命名的意义,是推究他已故父亲院判府君教育子女的方法,使后人奉行而不失。农夫开垦田地,又播种栽植,等到收获时,还要担心水旱灾害,承受除草培土的辛苦。人承继先人的事业,却没有这些忧劳,为什么反而不肯收获呢?古代世代享有俸禄的家族,很少能够遵循礼法;如今三位君子都出身于王公将相之家,而他们文章辞采的奇异、书法的古雅,难道只是能够振兴家声,还将把声誉流传给后世。那些读书人出身寒微之家,后来登上仕途,子孙难道不应该早晚战战兢兢,想着不要辱没自己的先人吗?我与杨侯生在同乡,年轻时同师求学,长大后又一同在朝廷做官,常常感叹近世衣冠子弟往往使先人的事业坠落荒废。风俗教化不古,实在太严重了。读到这篇记文,难道能不在内心警惕而有所感触吗?虽然如此,德行功业的积累可以使子孙富足,诗书的恩泽可以传给永久。唉,杨氏子孙还应当思念先世建造房屋、开辟田地的功劳,希望他们能够肯构、肯获吧。题写在《罗学升文稿》之后 泰定丁卯年,朝廷策试进士。我奉命掌管试卷,得到浮光罗君学升的文章,读后喜爱它气势浩瀚而温润纯粹,文辞广博而意旨深厚,不达到极深之处便不停笔。后来听说他调任江淮,跟随他交游求学的士人很多,其中有人考中高科,登上显贵仕途。国家取士的制度,是在乡里考察品行,在朝廷考核言论,再用政事来试验他们,于是人才便由此产生。世人把偶俪的文辞、漫无边际的文章织缀修饰当作工巧,把繁褥华丽当作美好,既侥幸考中,又苟且度过一生,实在违背了设置科举以求取人才的本意。假如不是豪杰之士见识超卓,谁能远远超出同时代的人,不迎合流俗所喜好的一套呢?我退居乡里时,学升正任稾城县令,闲暇日子把近作编成一册给我看,大概是想铲除科举文章中的陈旧套话,遵循作者的高雅法度;这岂是世上那些因循鄙陋、墨守旧法而不知道变化妙处的人所能比的呢?这样的人本应选拔安置在馆阁,培养他的才华,可惜他沉沦于州县而未能进用。然而鹤在九皋鸣叫,声音能够传到天上;士人的抱负足以声名传世,即使居处偏远,也没有不能传达到朝廷听闻中的。学升应当更加涵养平和之气,以彰显国家的盛美,这不也是可以的吗?题写在《晦庵先生行状》之后 晦庵先生朱子所著述的文字总共有数万言。自先生去世后,大江以南讲明他的学说的儒者固然不少,然而真正懂得并实践的人也不多见。我国家兴盛之初,南北尚未统一,覃怀许文正公最先得到先生的各种著作来阅读,产生敬重和畏惧之心,于是率领学者完全抛弃旧学而学习朱子之学。后来他辅佐世庙,便把这种学说推行到天下。直到今天,国内家家收藏朱子之书、人人学习圣贤之学,都是文正公辅佐推行的力量。然而朱子的族系、爵里、出处和言行,世人有时还不知道,于是命杭州校官谢某刊刻他的行状,与众多士人共同传布。唉,考察事迹来观察其实际功用,考察言论来探求其内心,希望求知和力行不至于成为空话罢了。题写孔子及颜子以下七十二贤人画像

古先圣及颜子以下七十二贤像,江浙行省平章荣禄公所藏也。公以太师国王诸孙践扬台、省,允着材能,暇则好收法书秘画,尤喜古圣贤像。当圣朝龙兴之初,国王以征伐有大勋烈,受封食邑于东平。凡郡邑之长,悉听其宗族子孙及部人为之。东平密迩邹、鲁,圣贤之教所由兴也,故其人官于斯家于斯者,则有好贤乐善之心焉。平章初监东阿,进擢朝着,适际国家文明之治,宜其所好异于人也。天爵少读孔氏书,见圣人居乡党,在宗庙、朝廷,动容周旋,无不中礼。门人熟视而详录之,宛然如圣人之在目也。况览观图像,思慕言动,其必有所感而兴起矣夫。至正己丑三月甲子,学者苏天爵拜手谨记。

△题泉州士子赠崔宗礼诗后

七闽山川险阻,汉尝处其民江、淮之间而虚其地。唐建中初,常衮为观察使,始设乡校,俾民知学,亲加讲导。由是闽俗一变,岁贡士与内州等。宋蔡忠惠公襄世家兴化,历知泉、福两州,尤知闽之风俗,劝学兴善,折节礼士,以变民之故。宋氏徙江左,龟山杨先生载道而南,豫章、延平相继而出,子朱子扩而大之,圣贤之学遂因经传复明于世。稾城崔君宗礼由登进士科赞浙省理问幕,出使泉南,廉平着闻。既归,以士子所赠謌诗一卷示余,文词之清润,音韵之鉴锵,诚一时之盛作也。方今国家四海为一,文治猬兴,人才之生,初不以遐迩有间,顾长民者教养何如耳。乃以闽中学术源流端绪告之,览者其亦知所考求而用力于远者大者乎!

△题兼善尚书自书所作诗后

白野尚书向居会稽,登东山,泛曲水,日与高人羽客游。间遇佳纸妙墨,辄书所作歌诗以自适。清标雅韵,蔚有晋、唐风度。予犹及见尚书先考郡侯,敦庞质实,宛如古人,而于华言尚未深晓。今有子如此,信乎国家文治之盛。然人知尚书才华之美,而不知其政术之可称也。每当论大事,决大疑,挺正不阿,凛然有直士风。而贡举得贤之效,益可征焉。元泰身居方外,而与之友,宝其词翰,亦有识之士哉。

△书泰定廷试策题稿后

右策题草稿四首,泰定丁卯三月廷试进士监试官治书侍御史王士熙、读卷官翰林直学士马祖常所拟撰也。既缮写进呈,御笔点用其二。盖自延佑设科以来,规制如此。洪惟国家承平百年,治化当兴。然生财有道,制用未得其要;正俗多方,防范未尽其宜。将校骄堕而武备日弛,官士苟简而廉隅弗修。是皆当世急务,宜所延问而详陈者也。夫朝廷取士求言,惟期有裨于政务,非徒观美而已。是举得人凡八十有五,国子员阿察赤、李黼名冠第一。今二十余年,同榜之士扬历台、省,蔚有令闻。则贡举得贤之效,成均养士之隆,益可征焉。时天爵待罪史馆,承命收掌试卷,故藏策稿于家,谨装潢以授黼。黼累迁秘书太监,方以材能进用云。至正己丑夏六月甲戌,通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赵郡苏天爵书。

△题白太常三岁时所书字卷

世之童子少以颖悟闻,长能以政术文辞显,惟刘忠州、杨文公、晏丞相数人而已。盖聪明既得于赋与,苟无问学以济之,其克有成者鲜矣。乡先生太常白公家世在金朝为名进士,国初昆季并擅才名,惟先生早最敏悟,三岁即能书八卦之名,诸老见者无不惊叹。中年果以能官称,惜乎老于词林、容台而未尽大用。先生之孙行中书掾枢保藏所书八卦字卷。噫,白氏子孙时出而观之,尚勿忘诗书之泽之所自乎。

△题葛赓宋淳熙三年封承务郎致仕诰

金溪葛元喆五世祖宣义府君,生平三遇庆典,累封承事郎,赐绯鱼袋,晚加宣义郎以终。里人陆文安公志其墓。宋南渡至干道、淳熙,一时号称极治,宫庭父子之间,寿考尊荣,鸿恩霈泽,被及臣民。而人物之盛,若朱文公、张宣公、吕成公、陆文安公并时而出。盖治化方臻,天地开泰,祥麟朱草,应期而生,理固然也。时金世宗在中原,专以仁厚为政,民以小尧舜呼之。朱文公闻而叹曰:「彼欲为大尧舜,岂不由已乎。」考之葛氏诰辞,刘孝韪摄西掖所行用皇极敛福锡民为说。噫,方绍圣、崇宁之际,丰衍盛大,当国者妄生重南轻北之议,有识者忧其必启分裂之兆。既久,其言果验。今国家四海会同,朝野清晏,士生斯时,共乐一视同仁之治。而元喆又以文学登进士科,暇日出示先世封诰,感而为之书。至正己丑秋七月朔,赵郡苏天爵书。

△题东坡制策稿

译古代先圣以及颜子以下七十二贤人的画像,是江浙行省平章荣禄公收藏的。荣禄公以太师国王的诸孙身份,历任台、省官职,确实显露出才干能力;闲暇时喜爱收藏法书秘画,尤其喜欢古代圣贤的画像。圣朝兴起之初,国王因征伐建立大功,被封并以东平为食邑。凡是郡县的长官,都听任他的宗族子孙及部属担任。东平靠近邹、鲁,是圣贤教化兴起的地方,所以那些在那里做官、在那里居住的人,便有喜爱贤能、乐于行善的心。平章最初监理东阿,后来升任朝廷显要,正好遇上国家文治昌明的时代,他的爱好应当与常人不同。天爵年少时读孔氏的书,看见圣人居于乡党、在宗庙和朝廷中,举止周旋无不合乎礼。门人仔细观看并详细记录,仿佛圣人就在眼前。何况观看这些图像,思慕圣人的言语行动,难道不会有所感发而奋起吗?至正己丑三月甲子,学者苏天爵拜手谨记。题写在泉州士子赠崔宗礼诗之后 七闽地区山川险阻,汉代曾把那里的百姓安置到江、淮之间,使当地土地空虚。唐建中初年,常衮任观察使,才开始设置乡校,使百姓懂得学习,并亲自加以讲授引导。从此闽地风俗发生变化,每年贡士的数量和内地各州相等。宋代蔡忠惠公蔡襄世代居住在兴化,历任泉州、福州知州,尤其了解闽地风俗,劝导学习、兴办善行,降低身份礼敬士人,以改变民风。宋氏迁到江左以后,龟山杨先生带着道学南行,豫章、延平相继兴起,朱子又把它扩充发扬,圣贤之学于是借助经传重新在世间彰明。稾城崔君宗礼考中进士后,任浙省理问幕职,出使泉南,廉洁公平,声名显著。回来后,把泉州士子赠送的诗歌一卷给我看,文章辞藻清润,音韵铿锵,确实是一时的盛作。如今国家统一四海,文治纷纷兴起,人才的产生本来不因远近而有差别,只看长官教养百姓做得怎样罢了。于是我把闽中学术的源流端绪告诉读者,读到的人大概也会知道考察探求的方向,并在久远和宏大的方面用力吧!题写在兼善尚书亲自书写的诗作之后 白野尚书从前居住在会稽,登上东山,泛舟曲水,每天同高人、羽客交游。偶然遇到精美的纸张和墨,便写下自己所作的歌诗来怡悦自己。清俊的风采、雅正的韵致,充满晋、唐人的风度。我还来得及见到尚书的先父郡侯,他敦厚朴实,宛如古人,却还没有深通华美的文辞。如今有这样的儿子,确实可以看出国家文治的兴盛。然而人们只知道尚书才华的美好,却不知道他的政术也值得称道。每当议论大事、裁决重大疑难时,他坚持正道而不阿曲,凛然具有正直之士的风范。由科举选拔贤才所产生的成效,也更加可以验证了。元泰身居方外,却能同尚书交友,珍重他的文章书法,也算是有识之士吧。题写在《泰定廷试策题稿》之后 右边这四首策题草稿,是泰定丁卯年三月廷试进士时,监试官治书侍御史王士熙、读卷官翰林直学士马祖常拟写的。缮写进呈以后,皇帝亲笔圈定采用其中两首。自延祐设立科举以来,规制就是这样。想到国家承平已经百年,政治教化正应当兴盛;然而生财有道、节制费用还没有掌握要领,端正风俗的方法很多、防范措施却没有完全适宜;将校骄惰,武备日益松弛;官员士人苟且简慢,廉耻操守没有修养。这些都是当世的急务,应当是廷试所询问并详细陈述的内容。朝廷设置科举取士、征求言论,只希望对政务有所补益,并不是徒然观赏文章辞藻。这次科举共取中八十五人,国子生阿察赤、李黼名列第一。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同榜的人历任台、省,声誉显著;那么科举选得贤才的功效、成均培养士人的盛况,也更加可以由此得到证明。当时天爵待罪史馆,奉命收掌试卷,所以把策题稿收藏在家中,谨慎装裱后交给李黼。李黼屡次升迁为秘书太监,正凭借才干能力得到任用。至正己丑夏六月甲戌,通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赵郡苏天爵书。题写在白太常三岁时所书写的字卷之后 世上的儿童,年少时以聪颖早慧闻名、长大后又能凭借政术和文辞显达的,只有刘忠州、杨文公、晏丞相几个人罢了。聪明既然得自天赋,假如没有求学来辅助它,能够有所成就的人就很少了。同乡前辈太常白公,家世在金朝时就是著名进士;国家初年,他的兄弟们都以才名著称,唯独先生最早且最为敏悟,三岁便能书写八卦的名称,诸位老者见到后无不惊叹。中年时果然因才能而以善于做官著称,可惜老于词林、容台,未能得到充分任用。先生的孙子、行中书省掾枢保藏着这卷所书的八卦字。唉,白氏子孙应当时时拿出来观看,还不要忘记诗书恩泽的源头吗?题写葛赓所藏宋淳熙三年封承务郎致仕诰命 金溪葛元喆的五世祖宣义府君,一生三次遇到庆典,屡次被封为承事郎,赐给绯色鱼袋,晚年又加授宣义郎,直到去世。乡人陆文安公为他撰写墓志。宋室南渡直到乾道、淳熙年间,一时被称为极盛之治;宫廷父子之间,长寿、考终、尊贵、荣显,厚重的恩泽遍及臣民。而杰出人物兴盛,如朱文公、张宣公、吕成公、陆文安公,都在同一时代出现。大概是政治教化正达到极盛,天地开通和泰,祥瑞的麒麟、朱草应时而生,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当时金世宗在中原,专门以仁厚施政,百姓称他为小尧舜。朱文公听说后叹道:“他想成为大尧舜,难道不在于自己吗?”考察葛氏诰辞,是刘孝韪摄任西掖时所撰写的,以“皇极敛福锡民”为说。唉,正当绍圣、崇宁年间,国家丰足强盛,执掌国政的人却妄自提出重南轻北的议论,有见识的人担忧这一定会开启分裂的征兆。时间一久,他们的话果然应验。如今国家统一四海,朝廷内外清明安宁,士人生于这个时代,共同享受一视同仁的治理。葛元喆又凭借文学考中进士,闲暇时拿出先世的封诰给我看,我感慨之下为此作书。至正己丑秋七月朔,赵郡苏天爵书。题写《东坡制策稿》

浙省掾苏伯夔出示先文忠公拟试制策稿。观之,忠君忧世之心,溢于文辞。或谓文忠天材有余,非由学力,是不知老泉先生之所学也。先生年二十七,始发愤闭户读书,大究六经百家之说,考质古今治乱成败、圣贤穷达出处之际,得其粹精,涵畜充溢。由是下笔顷刻数千言,纵横上下,出入驰骤,必造于深微而后止。此先生所自得者,文忠兄弟学亦有所本欤。伯夔之子数人,方读书治进士业,故以家学告之,尚知用力矣夫。

△题高昌偰氏三节堂记后

三纲,天地之大经。为人臣,为人妇,为人子,平居无事克尽其职者,固有之矣,及不幸而遇事变,能不失其节者,或数十年得一人焉,或千百里见一家焉。有国者尊礼而表异之,盖以世教民彝之所系也。孰有节义出于一门,若偰氏之盛者乎。观夫右丞忠愍公年未四十以死徇国;高昌太夫人守节自誓,肃立闺门;尚书忠襄侯方在髫龀,刲肉以疗母疾;则其平居事君之忠,持身之洁,养亲之孝,可知矣夫。君子读书制行,将以仪刑于家,模范于世。今偰氏家庭之间,父祖之训,严明若此,又何必他求哉!宜其子孙克承其教,继擢高科,入馆阁为名流,官郡县为良守令,分持宪节,参预省政,皆赫赫有闻。是足以示天下彝伦之劝,表朝廷治化之隆,岂第纪一家之美而已。

△题胡古愚隐趣园记

太常胡先生悬车归老东阳,有山林深邃之居,有图书讽咏之乐,有子孙以具旨甘,有田园以供伏腊,又值国家承平之世,优游以享高年,盖亦福德君子哉。余旧见中州贤士大夫,宦游四方,罢则无所归,其清节可尚已。昔者范文正公将老,移疾家居,家人以居室未完美为患。公闻之曰:「人苟知道义可乐,虽形骸亦可忘。」是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志欤!

△题黄太史休亭赋后

萧济甫博学能文,身际熙宁、元佑之盛,卒不利于有司。士之进退,信知其有义命乎!此太史所为赋休亭也。先儒以屈子所赋,皆穷而呼天、疾痛而呼父母之词,维作者必出于幽忧穷蹙怨慕之意,乃为得其余韵。太史尤以楚词自喜,惟其务奇太甚,乃独取毁璧一篇,以其词极悲哀,不暇作为故也。然太史孝友刑家,清节名世,生死患难不动其心,富贵利达不易其守,岂记览词章哗众取宠者可方其万一哉。

△题诸公赠真定录事司监野先明道诗后

京师西南雄望之郡曰真定,郡之录事司及附郭之县则尤任其烦劳者也。盖上有宪府、郡治之按临,下有达官、朝使之迎候,继以赋役讼诉之烦,加以民庶饥寒之苦,兹其所以不易为也。然而制其烦简之宜,达乎通变之道,独不在夫有能有为者乎!予世家真定,宦游南北,迩者屡闻人言县尹李侯公辅及录事司监野先明道之贤。世亦未尝无人,而事之烦劳亦宁有卒不可为者乎!盖二子者以勤谨持身,以忠敬事上,以安静抚民,以公平奉法,则人称之也固宜。今公辅擢尹赤县,明道行将见用于朝,郡中夫士皆作诗颂之。比年国家念雨旸之失时,闵民生之不足,严守令之选,申程试之方,远近闻之鼓舞惩劝,则政务庶克兴举,黎元或可少休欤。予尝读汉元和诏,有曰:「俗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襄城令刘方,吏民同声谓之不烦,斯殆近之矣。」又唐开元时,张九龄上书曰:「乖政之气,发为水旱。昔东海枉杀孝妇,天旱久之。一吏不明,匹妇非命,则天昭其寃。况六合元元之众,悬命于县令,宅生于刺史,天子所与共治尤亲于人者乎!若非其任,水旱之由,岂惟一妇而已。」呜呼,察守令之才者,当体元和之诏,任承宣之责者,当思九龄之言,天下何患其不治哉。至正庚寅三月乙酉。

△书主簿康里君赠行诗后

元统初,有剧盗挠青、齐,潜入几甸,人或言之,輙杀其家以杜口。予方佐官西曹,力陈庙堂,起前云南元帅往捕之,择刑部勇士二十人与俱。不十余日,贼果授首。宰臣奏赏其功,元帅进长宣阃,勇士二十人除官有差。康里君其一,由尉德平主真定簿。执事三年,勤敏不扰,民甚安之。呜呼,自昔寇盗之作,多由官吏贪墨,赋役繁重,民不胜困,始相帅为盗矣。夫乐不仁而趋死亡,亦岂其本心乎。比者朝廷以有官者民之保障,或重内而轻外,数变易以扰民,故严守令之选,申课试之方。有治理效,不次升擢,否则黜之,盖求治至切也。凡居民上者盍思所以报称之哉。故因康里君行,书此以赠。

△题丘母周夫人贞节诗后

译浙省掾苏伯夔拿出先文忠公拟写的制策稿给我看。读它,可以看出忠于君主、忧虑世事的心情洋溢在文章辞藻之间。有人说文忠公天赋才华有余,并不是由于学力,这种说法是不懂老泉先生所学的缘故。老泉先生二十七岁时,才开始发奋闭门读书,深入研究六经百家之说,考察古今政治的治乱、成败以及圣贤困穷、显达、出仕、退处的种种情形,得到其中的精粹,涵养积蓄而充盈。于是落笔片刻便能写出数千言,纵横上下,出入驰骋,一定达到深微之处才停止。这些是老泉先生自己所得的学问,文忠兄弟的学问大概也有根本来源吧。伯夔的几个儿子正在读书,准备进士科举,所以我把这种家学告诉他们,希望他们知道用力学习吧。题写在《高昌偰氏三节堂记》之后 三纲,是天地间最大的常道。做人臣、做人妇、做人子,平常无事时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这样的人固然有;等到不幸遇到事变,还能不失节操的人,有时几十年才见一个,有时千百里才见一家。有国家的人尊重礼遇并表彰他们,是因为这关系到世代教化和百姓常道。哪有节义出自一门、像偰氏这样盛大的呢?看看右丞忠愍公不到四十岁便以死殉国;高昌太夫人守节自誓,严肃地端立于内室;尚书忠襄侯还在幼年,便割取自己的肉来治疗母亲的疾病——那么他们平居时侍奉君主的忠诚、操守自身的清洁、奉养亲人的孝心,也就可以知道了。君子读书、规范自己的行为,是想成为家庭的仪范、世人的模范。如今偰氏家庭中,父祖的训诫如此严明,又何必向别处寻求呢?难怪他们的子孙能够承继这种教诲,接连考中高科,进入馆阁成为名流,在郡县做有名的太守县令,分别掌持宪节,参与行省政务,全都声名显赫。这足以向天下显示人伦常道所应受到的劝勉,表彰朝廷政治教化的兴盛,难道只是记述一家人的美好罢了。题写《胡古愚隐趣园记》太常胡先生辞官归老于东阳,有深邃的山林居所,有观览图书、吟咏诗文的乐趣,有子孙供给甘美食物,有田园供给伏腊祭祀,又赶上国家太平的时代,可以优游自在地享受高寿,大概真是有福有德的君子吧。我过去见到中州的贤士大夫,出仕游宦于四方,罢官后却无处可归;他们的清高操守值得推崇。过去范文正公将要老去时,称病居家,家人因为住宅还不够完美而忧虑。范文正公听见后说:“人如果懂得道义值得快乐,即使身体形骸也可以忘掉。”这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志向吗?题写《黄太史休亭赋》之后 萧济甫博学能文,身逢熙宁、元祐的盛世,却终究不被主管选拔官员的部门所取。士人的进退,确实可以知道其中有义理和命运吗?这就是黄太史所作的《休亭赋》。先儒认为,屈子所作的赋,都是困穷时呼天、痛苦时呼父母的言辞;作者一定出于幽深忧愁、困顿窘迫、怨恨思慕的情意,才算得到屈辞的余韵。黄太史尤其喜欢楚辞,只是他追求奇异太过,所以唯独选取《毁璧》一篇,因为其文辞极为悲哀,来不及再作其他文章罢了。然而黄太史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能够端正家庭,凭清白节操闻名天下;生死患难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富贵功名不能改变他的操守,哪里是那些记诵浏览辞章、哗众取宠的人所能比拟其万分之一的呢?题写诸公赠真定录事司监野先明道诗之后 京师西南有一座声势雄伟、名望显著的郡,叫真定;郡里的录事司以及附郭县,尤其承担繁重劳苦的事务。上面有宪府、郡治前来巡察,下面要迎接达官、朝廷使者,接着还有赋税徭役、诉讼案件的烦劳,再加上百姓饥寒的痛苦,这就是它难以治理的原因。然而,掌握繁简适宜的办法,通晓因时变通的道理,难道不只在于有能力、有作为的人吗?我家世代居住真定,出仕游宦于南北,近来屡次听人说县尹李侯公辅以及录事司监野先明道贤能。世上并不是从来没有人才,事情的繁重劳苦也难道竟然终究不可治理吗?大概这两个人以勤勉谨慎修养自身,以忠诚恭敬侍奉上级,以安静平和安抚百姓,以公平之心奉行法令,所以人们称赞他们本来就是应该的。如今公辅升任赤县县尹,明道将要在朝廷得到任用,郡中的士人都作诗赞颂他们。近年来国家考虑阴晴失调,怜悯民生不足,严格选择守令,申明考核试用的方法;远近听说后受到鼓舞,也受到警戒和劝勉,那么政务大概可以兴办起来,百姓或许能够稍稍得到休息吧。我曾读汉元和年间的诏书,其中说:“庸俗的官吏矫饰外表,似是而非;安静有为的官吏,诚实质朴而不事浮华,按日计算似乎不足,按月计算却有余。襄城县令刘方,官吏和百姓异口同声地说他不烦扰民众,这大概就接近这种情况了。”又如唐开元年间,张九龄上书说:“悖乱政治的气息,会表现为水旱灾害。过去东海郡枉杀孝妇,天就长期干旱。一个官吏不明察,使一个妇人无辜送命,上天尚且要昭示她的冤屈。何况天下四方的百姓,性命悬于县令,生计寄托于刺史;天子所任用、共同治理天下的人,难道不比普通人关系更亲近吗?如果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造成水旱的原因,难道只有一个妇人而已吗?”唉,考察守令才干的人,应当体会元和诏书的意思;承担承宣布政责任的人,应当思考张九龄的话。这样,天下还担心不能治理好吗?至正庚寅三月乙酉。题写在主簿康里君赠行诗之后 元统初年,有大盗扰乱青州、齐州,潜入京畿附近;有人只要谈到这件事,大盗就杀掉那人的全家来堵住众人的嘴。我当时正辅佐官员在西曹任职,竭力向朝廷陈说此事,起用前云南元帅前往捕盗,又挑选刑部勇士二十人跟随他。不满十多天,盗贼果然被斩首。宰臣奏请按功劳赏赐,元帅升任长宣阃,二十名勇士也分别授予官职。康里君就是其中之一,由德平县尉任真定主簿。他任职三年,勤勉敏捷而不扰民,百姓非常安定。唉,自古以来盗寇兴起,多半是由于官吏贪污,赋税徭役繁重,百姓不堪困苦,才开始相互率领成为盗贼。乐意做不仁之事而走向死亡,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近来朝廷认为有官职的人是百姓的保障,有时重视内地而轻视外地,屡次变更官员来扰乱百姓,所以严格选择守令,申明考核试用的方法;有治理成效的,不按通常次序升迁,没有成效的就罢黜,这正是求治极为迫切的表现。凡是居于百姓之上的人,难道不应当思考如何报答称职吗?所以借康里君出行之际,写下这些话送给他。题写在丘母周夫人贞节诗之后

鄄城丘氏母周夫人在至元、大德间以贞节着闻,随其二子来官江左。时故宋诸老犹有存者,观其序述之言曰:「北方俗厚而教严,妇人多知礼义。」呜呼,夫以中国风土浑厚,人性质朴,而慷慨忠义之士固多出于其间,则礼义之在人心,岂独妇人之所能知而已。盖诸老因周夫人之节,悯吴、越之俗,宜其深有感慨者哉。虽然,士大夫者风俗之表也,衣冠之族可不正其始乎。予昔为郎仪曹,见中州郡县岁以贞节孝行登名于朝者不知其几,则礼俗人性之善,从可知焉。矧鄄城密迩东鲁,而丘氏又故金名族,诸老之言岂不信而有征乎。

△跋丘侯送行序后

昔者至元季年,鄄城丘侯调浙东宣阃佐幕。是时宋亡十余年矣,国家新令未洽,而浙东海隅频年多盗,供馈殷剧,吏治卤莽,民不堪命。丘侯下车数月,政事修举,即庋陈年公案二万有畸,俾猾吏束手不敢舞法以病民,而上下宴然无事。呜呼,古所谓法令滋章,盗贼多有,讵不信欤。夫公以佐幕犹能若此,使大藩望郡皆得其人,则政令何有不善,黎庶何患其不安乎。今南北混一七十余上,朝廷德泽涵濡至矣,而郡县贪污苟且之徒,德既不足绥怀,威又不能临制,假以号令,专务烦苛,其激之作弗靖者,盖有所自矣。不然好生而恶死,喜安而恶危,皆人情之常也。东南之民,何独异于人哉。当国者可不深谋长虑,以求其故欤!因读鲜于公赠丘侯之言,感而为之书。至正辛卯秋七月,赵郡苏天爵题。

△恭书圣德颂后

圣天子临御方夏十有八年,叹灾异之屡臻,愍黎元之失所,数选宰辅,与崇治功。至正己丑之秋,图任旧人共政。明年四月,遂下宽大之书,恩泽汪濊,诞洽臣民。于是东平乡贡进士臣吕宗杰伏读明诏,作为雅颂二十二篇,各述其美以传。夫古者君臣交修,则治化熙洽,然颂者不独专美盛德之形容。有虞之朝,赓歌之作,戒勑责难者切,故百工熙而庶事康。钦惟皇上命相未朞,百度具举,是宜播诸颂声天下歌之。宗杰方业进士,而乃属辞摛藻,铺张宏休,古雅富丽,蔚焉可观。行将奏对大廷,以陈贾、董天人之学,仰称国家求贤图治之意,不其伟与。

●附录一 辑遗

庆都县新建三皇庙记

  题大拙先生传后

  奉题杂兴

  奉酬见寄清制元韵敬贺致政荣归惟面同一捧腹

  送都元帅述律杰云南开阃

  送同知任君玉西归

  送南宫舍人赵子期出使安南

○庆都县新建三皇庙记

古之为治者,教养其民而已。盖自京都郡邑乡闾党遂,莫不有学,则教之之法备矣。自宫室衣裳舟楫耒耜,莫不有制,则养之之方具矣。夫圣人之为治若此,民庶焉得而不亲爱其上,俗化焉得而不隆厚乎!我国家抚定中国,敷宣政教,既尊先圣先师于学,儒者主之,以明人伦,又祀伏羲、神农、(皇)[黄]帝于庙,医官职之,以卫民生。所以教养其民者,不亦至乎!

  保定属邑曰庆都,三皇庙久未遑作,祭则假它所,苟简弗称于礼。至元六年庚辰,承事郎曹南冯侯允中来为县尹,慨然以兴建为任。初年值岁侵弗果。以年治既清简,岁复大穰,乃得县廨故基,捐俸构材,作新祠宇。僚吏佐之,士民劝之,工乐趣役,数月克完。华俭中度,象设如仪。

  至正二年壬午,天爵由中书参议参知湖广省政,道出其县。闻侯持身以廉,驭下以肃,吏畏其威,民安其政,县以大治。昔者天爵与侯尝同游成均,知侯读书清苦。而又识其先大夫侍御公,为一代伟人。盖侍御公尝为御史,为侍郎,为郡守,为宪使,方严公正,居官可纪。侯之少也,亲闻家庭之训,长则受学于成均,故其治民能如是也。

  按,庆都本汉望都,帝尧始生之地,其山有尧母之祀在焉。书纪尧之为治,自克明峻德,而其効至治黎民于变时雍。夫古今之世相去虽远,然而流风遗俗宁无所存者乎!矧又密迩京师,朝廷教令之所先焉。将见物无疵厉,民皆康乐,庶几隆古之治其复兴于今日欤。

  弘治保定府志卷二十五诗文

○题大拙先生传后 【 按,纯白斋类稿附录卷二共收苏天爵文三篇,即:题上京纪行诗后、题太常胡先生隐趣园八咏及本篇。前二文分别见滋溪文稿卷二十八、卷三十,题目文字略有出入。】

太史胡君江左繁富之地而萧然清古,不知慕夫华靡之乐;馆京师执政之家而安焉静退,乃独昧于进取之机。谓之大拙,不亦宜哉。昔人有儌幸万方以图富贵利达者,或卒不克如其所欲,是盖有命焉尔。孔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愚愿与胡君共学焉。

  纯白斋类稿附录卷二

○奉题杂兴 【 胡助有京华杂兴诗二十首,载纯白斋类稿卷二,友人有奉题之作,此诗即其一。】

译鄄城丘氏的母亲周夫人,在至元、大德年间以贞节著称,跟随她的两个儿子来到江左任官。当时,原宋朝的几位老臣还有健在的,观看他们为此作序叙述的话,其中说:“北方风俗厚重,教化严明,妇人大多懂得礼义。”唉,中国的风土浑厚,人的本性质朴,而慷慨忠义之士本来多出于其中;那么礼义存在于人心,难道只是妇人所能懂得的吗?大概那些老臣借周夫人的节操,怜悯吴、越一带的风俗,所以深有感慨吧。即便如此,士大夫是风俗的表率,衣冠家族难道不应端正根本吗?我过去任仪曹郎时,看见中州各郡县每年把以贞节、孝行著名的人上报朝廷,不知有多少;由此礼俗和人性的善良,也就可以知道了。何况鄄城靠近东鲁,丘氏又是金朝的旧日名族,几位老臣的话难道不是可信而且有根据吗?题跋丘侯送行序之后 过去至元末年,鄄城丘侯调任浙东宣阃佐幕。当时宋朝灭亡已经十多年,国家的新法令还没有完全施行;浙东海隅连年盗贼很多,供给运输繁重,吏治粗疏,百姓无法忍受命运。丘侯到任几个月,政事便整顿办理起来,随即把积存多年的旧案两万多件搁置起来,使狡猾的官吏束手不敢舞弄法令来害民,上下安宁而无事。唉,古人所谓法令越繁多,盗贼越多,难道不是真的吗?丘侯身为佐幕尚且能够这样,假如各大藩镇、重要郡县都能得到这样的人才,那么政令哪有不善的,百姓又何必担心不得安宁呢?如今南北统一已经七十多年,朝廷的恩德泽被已经很深;可是郡县中贪污苟且的人,恩德不足以安抚怀柔百姓,威势又不能临制他们,却借助号令专门从事烦琐苛细之政,他们激起变乱而不能安定,大概是有原因的。不然的话,喜爱生存而厌恶死亡、喜欢安定而厌恶危险,都是人的常情。东南百姓难道偏偏不同于常人吗?当权者难道不应深谋远虑,来探求其中的原因吗?我因读到鲜于公赠给丘侯的话,有所感慨而写下此文。至正辛卯秋七月,赵郡苏天爵题。恭敬地题写《圣德颂》之后 圣明天子临朝统治华夏已经十八年,感叹灾异屡次到来,怜悯百姓失去安身之处,多次选用宰辅,和他们共同崇尚治理功业。至正己丑年秋天,任用旧臣共同执政。第二年四月,便颁下宽大恩赦的诏书,恩泽广大深厚,普遍惠及臣民。于是东平乡贡进士臣吕宗杰恭敬阅读明诏,创作雅颂二十二篇,各自叙述圣上的美德以便流传。古代君臣相互修明德政,政治教化就会兴盛和谐;然而颂歌并不只是专门描写盛德的外在形貌。有虞氏的朝廷中,续作歌诗的作品,劝诫责难十分切实,所以百官和乐,众事安康。恭敬地想,皇上任命宰相还不到一年,各项制度已经都能兴举,正应当把这些功德传播为天下的颂声,让天下人歌咏。吕宗杰正在学习进士业,却能够遣词用藻,铺陈宏大的功业,古雅而富丽,灿然可观。他将要在大廷应对,陈述陈贾、董仲舒关于天人关系的学问,以仰承国家求贤图治的心意,难道不是伟大的吗?附录一:辑录遗文 《庆都县新建三皇庙记》《题大拙先生传后》《奉题杂兴》《奉酬见寄清制元韵敬贺致政荣归惟面同一捧腹》《送都元帅述律杰云南开阃》《送同知任君玉西归》《送南宫舍人赵子期出使安南》《庆都县新建三皇庙记》古代治理天下的人,不过是教育、养育百姓罢了。自京都、郡县、乡闾、党、遂等地方,无不设有学校,那么教育百姓的方法就完备了;从宫室、衣裳、舟楫到耒耜,无不有相应的制度,那么养育百姓的办法就具备了。圣人治理天下如此,百姓怎么能不亲近爱戴君上,风俗教化怎么能不兴盛厚重呢?我国安抚平定中国,施行政教,已经在学校中尊奉先圣先师,由儒者主持,以彰明人伦;又在庙中祭祀伏羲、神农、黄帝,由医官主管,以保护民众的生命。这些用来教育、养育百姓的措施,不也达到极点了吗?保定府所属的县有一个叫庆都,三皇庙长期没有来得及修建,祭祀时便借用别处的场所,简陋草率,不合礼制。至元六年庚辰,承事郎曹南冯侯允中来任县尹,慨然把兴建庙宇作为自己的责任。第一年遇到歉收,没有成功。第二年治理已经清明简约,年成又大丰收,于是得到县衙旧址,捐出俸禄购买材料,修建新的祠宇。同僚和属吏加以辅助,士人和百姓加以劝助,工匠乐于赶赴劳役,几个月便建成了。建筑华美而不奢侈,合乎尺度;神像设置也符合仪制。至正二年壬午,天爵由中书参议调任参知湖广省政,途中经过该县。听说冯侯以廉洁持守自身,以严肃驾驭下属,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安享他的政令,县政因此大为治理。从前天爵曾与冯侯一同游学成均,知道冯侯读书清苦;又认识他的先父侍御公,知道他是一代伟人。侍御公曾任御史、侍郎、郡守、宪使,处事方正严明、公平正直,做官的事迹值得记载。冯侯年少时亲自听到家庭训诫,长大后又在成均受学,所以他治理百姓能够做到这样。按语:庆都本是汉代的望都,是帝尧最初出生的地方;当地山中还有祭祀尧母的祠庙。典籍记载尧的治理,是从能够发扬光大高明的德行开始,最终达到使百姓受到治理、风俗变得和谐。古今时代相隔虽然遥远,然而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遗留的习俗,难道会没有保存下来的吗?何况这里又靠近京师,是朝廷教令最先施行的地方。将要看到万物没有瑕疵灾害,百姓全都安康快乐,古代盛世的治理大概会在今天重新兴起吧。《弘治保定府志》卷二十五:诗文 《题大拙先生传后》【按语:《纯白斋类稿》附录卷二共收录苏天爵文章三篇,即《题上京纪行诗后》《题太常胡先生隐趣园八咏》以及本篇。前两篇分别见于《滋溪文稿》卷二十八、卷三十,题目文字略有不同。】太史胡君身处江左繁华富庶之地,却萧然清雅古朴,不知道羡慕华丽奢靡的享乐;寄居京师执政大臣之家,却安然静退,唯独不懂得进取的机会。称他为“大拙”,不是很恰当吗?过去有人侥幸奔走于天下各方,以谋求富贵显达,有的最终也不能如愿,这大概是命运所决定的。孔子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即使是手执马鞭的下等差事我也愿意做;如果不能求得,就按照我所喜好的去做。”我愿意和胡君共同学习。《纯白斋类稿》附录卷二 《奉题杂兴》【胡助有《京华杂兴》诗二十首,载于《纯白斋类稿》卷二;友人有奉题之作,这首诗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