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溪文稿卷第二十六
帝王之治,典学为先。开设经筵,实为盛典。钦惟皇帝陛下天纵聪明,励精图治。嗣服伊始,诏开讲筵。特命宰辅台臣,及选奎章翰林儒宿,十日一进讲读,所以辅益圣德,缉熙大化。实宗社无疆之福,中外臣民孰不欣忭。窃闻讲官所进说者,皆祖宗之圣训,圣贤之格言,然则不可不敬也。自昔讲官侍坐有仪,盖所以尊师重道,从容降接,非第循故事而备外饰也。今陛下春秋鼎盛,圣学方新,其于祖宗之训,圣贤之言,乐于听闻,独于讲官尚未赐坐。夫以三代令王皆置师傅之官,坐论道义,世祖皇帝每召儒臣进对,亦尝赐坐,俾尽所言。伏愿自今以始,每遇进讲,赐坐设几,从容顾问。凡古今治乱之原,及民间情伪得失,俾讲官详究敷陈,熏陶感发。如此则圣学高明,治化熙洽,而经筵所设,诚非虚文矣。
△乞褒赠李延平
窃闻礼曰:「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故古者封爵之典,或以德,或以功,或以言,盖各有等差也。钦惟国家隆儒重道,褒崇之典,靡间古今。上自洙、泗之圣哲,下及伊、洛之儒先,咸蒙加封公侯爵号。所以尊崇斯道之传,表章风化之美,诚明时之令则,斯文之盛遇也。然而尚有道德隆重,为世师表,爵位弗称,未及褒崇。卑职起自诸生,叨居言路,所当敷陈。
伏覩延平先生李愿中,当宋氏南迁之初,中国扰攘之际,三纲不振,九法亦隳。先生兴自南荒,禀赋异识,阐明圣学,兴起斯文。既退藏于一时,思传授于多士。承孔、孟传心之正学,续伊、洛经训之格言,独惟朱子学传其要。今天下混,一朝廷右文,六经之传,四书之训,贡举以之取士,庠序以之教人。所以明圣贤之道,立彝伦之序者,朱子之功盖甚大也。考之宋史,方朱子之初年,出入于经传,泛滥于释、老,及见延平,洞明道要,顿悟异学之非,尽能掊击其失。由是专精致诚,剖微穷深,而道统之传,始有所归。由是言之,虽以朱子之高明,犹赖延平之启迪,矧在后世,可不师其学乎!
切惟近代儒先,莫如伊、洛之盛。夫濂溪、二程,既已封公,张、吕、朱子俱列从祀,而延平之学上传周、程,下授朱子,独未褒崇,诚为阙典。昔者朱子竹林精舍已尝以周、程、邵、张、司马、延平七先生从祀,当时儒者咸谓合礼。然则今兹敷陈,非一人之私见,实国家盛德之举也。如蒙奏闻,下礼官议,比拟周、程、朱子,优加封谥,列诸从祀之位,既足以彰圣朝隆儒重道备修祀典之意,又使学士大夫咸知正学之宗,其于表章风厉,诚非小补。
△请详定朝仪班序
朝觐会同,国家大礼。班制仪式,不可不肃。夫九品分官,所以着尊卑之序;四方述职,所以同远近之风。盖位序尊严,则观望隆重,朝廷典宪,莫大于斯。迩年以来,朝仪虽设版位,品秩率越班行。均为衣紫,从五与正五杂居;共曰服绯,七品与六品齐列。下至八品、九品,盖亦莫不皆然。夫既踰越班制,遂致行立不端,因忘肃敬之心,殊失朝仪之礼。今后朝贺行礼,听读诏赦,先尽省、部、台正从二品衙门,次及诸司院局,各验职事散官序列,正从班次,济济相让,与与而行。如有跻越品秩、差乱位序者,同失仪论,以惩不恪,庶几贵贱有章,仪式不紊,上尊朝廷之典礼,下耸中外之观瞻。
△乞增广国学生员
国家典章,兴隆庠序,敦崇劝勉,责在宪台。夫成均实风化之原,而人材乃邦家之本,是宜增广员额,乐育贤能。昔者世祖皇帝既定中原,肇新百度,知为治必资于贤者,而养贤必本于学官。至元七年,初命中书左丞许衡为国子祭酒,以教公卿大夫之子孙。是时学徒未有定额。其后政教既修,学者寝广。迨至仁宗皇帝,增多至四百员。然而近岁以来,员额已满,至使冑子无从进学,殊非祖宗开设学校广育羣材之美意也。盖自昔国家未有不由作兴英贤而能为治者也,故汉室中兴,圜桥门者亿万计,李唐受命,游成均者三千员。人材之多,近古未有。洪惟国家海宇之广,庠序之盛,又岂汉、唐所可比拟,独于学徒员额犹少。方今朝廷治化更新,嘉惠儒术,至于学校长育人材,尤为先务。宜从都省闻奏,量拟增添生员一百名,内蒙古、色目五十员,汉人五十员。应入学者,并如旧制。钱谷所费,岁支几何,人材所关,实为至重。如此则贤能益盛,俗化益隆,其于治道,实为有补。
△建白时政五事
译帝王治理天下,以讲习经典为先。开设经筵,实在是盛大的典礼。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天资聪颖,振作精神治理国家。刚即位,就下诏开设讲筵。特意命宰辅、台臣以及从奎章阁、翰林院选出的儒学宿老,每十天进讲一次,用来辅助增益圣德,光明盛大教化。这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中外臣民谁不欣喜?我私下听说讲官所进讲的,都是祖宗的圣训、圣贤的格言,既然如此,就不能不恭敬。自古讲官侍坐都有仪制,大概是为了尊师重道,使君臣从容接谈,并不只是沿袭旧例、装点外表。如今陛下年富力强,圣学刚刚开始,而对于祖宗的训诫、圣贤的话,能够乐于听闻,唯独讲官还没有获得赐座。三代贤王都设置师傅之官,坐下来讨论道义;世祖皇帝每次召儒臣进见回答,也曾赐座,使他们能够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伏愿从今以后,每逢进讲,都赐座并设置几案,从容地询问。凡古今治乱的根源,以及民间真实情况和得失,都让讲官详细考察并陈述,使其受到熏陶而有所感发。这样圣学就会高明,政治教化就会和美,经筵的设置也确实不会成为虚文。请求褒奖追赠李延平 我私下听说《礼记》说:“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树立言论。”所以古代封爵的典制,有的依据德行,有的依据功劳,有的依据言论,大概各有等级差别。恭敬地想到国家崇尚儒学、尊重道统,褒奖尊崇的典制从不分古今。上自洙水、泗水之间的圣哲,下至伊水、洛水之间的儒学先贤,都蒙受加封公侯的爵号。这是为了尊崇道统的传承,表彰教化的美善,实在是圣明时代的良好法则,也是斯文的盛大际遇。然而仍有道德崇高、足为世人师表而爵位与其不相称、尚未得到褒崇的人。我从诸生出身,蒙受恩宠居于言官之列,本应把此事陈述出来。我恭敬地看见延平先生李愿中,在宋朝南迁初期、中原动荡之际,三纲不振,九法也毁坏了。先生从南方荒远之地兴起,禀赋非凡,阐明圣学,振兴斯文。后来暂时退隐,思考把学问传授给众多士人。他承继孔子、孟子传心的正学,接续伊水、洛水诸儒经学训诫的格言,只有朱子继承了其中的要旨。如今天下统一,朝廷崇尚文治,六经的传承、四书的训释,都用来在贡举中选取士人、在学校中教育人们。用来阐明圣贤之道、确立人伦秩序的,是朱子的功劳,实在很大。考察《宋史》,朱子早年出入经传,广泛涉猎佛、老之学;等到见到延平,才彻底明白道学的要旨,顿时领悟异端学说的错误,并能完全抨击其弊病。从此专心精研、竭诚用功,剖析幽微、穷究深奥,而道统的传承才有了归宿。由此说来,即使凭朱子的高明,尚且依赖延平的启发,何况后世之人,难道可以不以他的学问为师吗?我切实认为,近代儒学先贤没有比伊水、洛水一派更兴盛的。濂溪先生、二程已经封为公,张载、吕祖谦、朱子都列入从祀之列,唯独延平的学问上承周敦颐、二程,下传给朱子,却没有得到褒崇,实在是典制的缺失。从前朱子在竹林精舍,曾经把周敦颐、二程、邵雍、张载、司马光、延平七位先生列为从祀,当时的儒者都认为合乎礼制。这样看来,如今我所陈述的并不是个人的私见,实在是国家彰显盛德的举措。如果承蒙允许把此事奏闻朝廷,交给礼官议定,仿照周敦颐、二程、朱子的规格,优厚地加封并赐谥,列入从祀之位,既足以彰显圣朝崇儒重道、完备修订祭祀典制的用意,又能使士大夫都知道正学的宗派;对于表彰正道、激励风俗,实在是很大的补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请求详细制定朝廷仪礼和班次 朝觐、会同,是国家的大礼。班次制度和礼仪,不能不严肃。九品分设官职,是为了显示尊卑的次序;四方诸侯述职,是为了使远近的风俗相同。大概位次尊严,观瞻就会隆重;朝廷的典章法度,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近年以来,朝仪虽然设置了站立位置,但品级大多越过班次。同样穿紫袍的,从五品与正五品混杂在一起;都称为穿绯袍的,七品与六品并列。下至八品、九品,大概也无不如此。既然越过班次制度,便导致行走、站立失去端正,因而忘却肃敬之心,实在大大违背朝仪之礼。今后朝贺行礼、听读诏赦时,先安排省、部、台正从二品衙门,次及各司、院、局,分别核验职事官、散官的序列和正从品级的班次,使众官整齐谦让、依次而行。若有越过品秩、扰乱位次的,一律按失仪论处,以惩罚不敬职守者。这样或许可以使贵贱有章法、仪式不紊乱,对上尊重朝廷的典礼,对下振起中外的观瞻。请求增加国学生员名额 国家的典章制度、学校的兴盛、对士人的敦促崇尚和劝勉,责任在宪台。成均是教化的根源,人才是国家的根本,因此应当增加名额,使贤能之士得到乐意培养。从前世祖皇帝平定中原、开始更新各种制度时,就知道治理国家一定要依靠贤才,而培养贤才一定以学校为根本。至元七年,首次命中书左丞许衡任国子祭酒,教育公卿大夫的子孙。当时学生还没有确定名额。后来政治教化逐渐修明,求学的人日益增多。到了仁宗皇帝时,增加到四百名。然而近年以来,名额已经满额,以至于贵族子弟没有办法入学,这实在不是祖宗开设学校、广泛培养人才的美意。自古以来,国家没有不通过兴起和培养英才而能够治理好的。因此汉室中兴时,环绕桥门求学的人以亿万计;李唐受命时,在成均学习的有三千人。人才之多,近古没有可比的。我们国家疆域广阔,学校兴盛,又岂是汉、唐能够相比的,却唯独学生名额仍然太少。如今朝廷政治教化焕然一新,优待儒学,至于学校培养人才,更是当前首要事务。应当由都省上奏,酌量增加学生一百名,其中蒙古、色目五十名,汉人五十名。凡是应当入学的人,一律按照旧制度办理。钱粮方面每年要支出多少,关系到人才培养,实在极其重要。这样一来,贤能之士会更加兴盛,风俗教化会更加隆盛,对于治理之道实在有所补益。陈述时政五件事
钦惟国家建置台宪,务求言责,克广聪明,若或缄默而不言,有负朝廷之任使。卑职猥以非才,备员六察,粗有闻见,谨用敷陈。盖畏天变者所以尽事天之诚,享宗庙者所以隆孝治之道,辅圣德者所以建太平之基,敬大臣者所以求赞襄之益,恤黎民者所以固邦家之本。匪欲徒为空言,惟务切于时政。尚凭采择,伏希奏闻。
一、自昔人君之居天位,兢兢业业,不敢暇逸。所祗畏者,惟天而已。然而国家之政既修,则天地之和斯应,否则天出灾异以警惧之。甚矣,天心仁爱人君之至也,可不夙夜修省克谨天戒乎!钦惟圣天子躬膺眷命,丕缵皇图,上应天心,下孚民志,将见治化方臻,祯祥叠至。迩者太史上言:「三月癸卯望,月食之既。四月戊午朔,日有食之。」夫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今焉薄食,得非刑政之失而致然欤?且月食之既为异已甚,日食纯阳之月,古尤忌之,盖阴盛阳微君子之所惧也。有天下者,其可忽诸。今天子聪明仁孝,天下化服,宜奋干刚,聿修刑政,踈远邪佞,专任忠良。庶可消弭灾变,转为祯祥,日月贞明,宗社蒙佑。若曰:「日月薄食,自有常度。天道悠远,人不可知。」是乃奸邪误国之言,非圣人畏天之意也。
一、郊社宗庙,国之大祀,尊亲兼着,庙享尤隆。是以古之王者必行亲祠之礼,所以报德祖宗广孝治也。洪惟国家隆兴百年,礼乐文物光昭简册。世祖皇帝肇建太宫,武宗皇帝亲行大礼,列圣相承,典章具在。文皇帝拨乱反正,以定天下,临御五载,治化休明。爰自宾天,臣民思服,载涓吉日,班祔有经。钦惟圣天子祗承遗诏,入奉宗祧,夙夜寅畏,图新政治。恭事东朝,既尽于奉养;顾瞻清庙,宜展其孝思。伏愿率遵旧章,躬行祀礼,则祖宗歆享,降福于万上,圣德孝恭,有光于四海矣。
一、古者天子虽有聪明睿圣之资,必待左右之臣匡直辅导,然后德化可成也。周成王即位之初,春秋方富,于时周公为师,召公为保,辅养保护,克尽其道。以至侍御仆从,亦皆正人。故成王所见皆正事,所闻皆正言,卒能养成德器,致治隆平,享国久长为周贤君。钦惟圣天子春秋鼎盛,临御九有,睿圣之德,度越百王。然犹开设讲筵,鉴观古训,盖所以辅益圣德,缉熙元化者也。夫以儒臣宰辅,进见有时,惟朝夕与居,熏陶德器,正赖待从承弼之得人也。伏愿博选勋旧世臣之子,端谨正直之臣,前后辅导,使嬉戏之事不接于目,俚俗之言不及于耳,左右交修,内外相养,则圣德日新,治化日隆矣。
一、帝王之职,在任宰相。宰相者,所以辅佐天于,抚绥兆民,爕和阴阳,赞襄政治而已。故人主躬亲庶政,体貌大臣,常于进见之誾,俾尽论思之道。洪惟天朝,富有四海,列圣临御,保守治平。遇臣下者既尽其礼,大臣硕辅,献纳谋猷,事君上者亦尽其忠,君明臣良,千载一时也。钦惟圣天子圣德宽仁,临乎臣民之上,天下之大,万机之繁,朝夕都俞,共图为治者,二三大臣而已。然而古昔人君待遇其臣,亦未尝不至也。故燕飨所以通上下之情,搜田所以习武备之礼,命之爵禄以求其用,赐之居第以安其身,盖皆昭俭而合礼,未始踰制以厉民。今朝廷政化更新,中外望治,枢机之臣固宜尊宠,是以爵禄之贵,居室之盛,宴享田猎之乐,可谓至矣。伏惟二三大臣,同心一德,勉图报称,雍容廊庙,夙夜赞襄。俾公卿得人,风雨时若,纪纲正而朝廷尊,赏罚公而民心服,不亦至盛矣乎。
一、天下之事当谨于微,民惟邦本,尤不可忽。国家自太祖皇帝戡定中原,世祖皇帝混一海宇,黎元休息,百年于兹。爰自近岁以来,云南土人作乱,海南黎蛮为梗,有司视为故常,不加安辑。迩者猺贼大肆猖獗,攻陷道州,杀虏官吏民庶。夫道州湖南一郡也,先此广西之民已被其害,今复转入内地,此其为患不细。方今天下虽号治平,然山东实股肱郡。去年河水为灾,五谷不登,黎民流冗者众,朝廷间尝赈给,犹未克瞻。江、淮之南,民复告饥。河北诸郡,盗贼已未获者三千余起。夫民穷为盗,盖岂得已,为民父母,顾将何如?岂可优游燕安,视若无事。伏惟朝廷宜急讲求弭安盗贼方畧,赈救饥民长策,使海宇清谧,黎民富足,实为宗社之至计也。
△乞续编通制
译恭敬地想到国家设置台宪,务求官员尽到进言的责任,以充分了解各方面情况;如果缄默不言,就是辜负朝廷的任用。我才非其器而冒昧充任六察官,略有听闻见闻,谨此陈述。敬畏天变,是为了尽到侍奉上天的诚意;享祀宗庙,是为了弘扬以孝治国之道;辅佐圣德,是为了建立太平的根基;敬重大臣,是为了求得辅弼赞助的益处;抚恤百姓,是为了巩固国家的根本。这些并不是想徒然说空话,只求切合当前政事。还望采纳,伏望奏闻。一、自古人君居于天子之位,都战战兢兢、勤勉不息,不敢贪图安逸。他们所敬畏的,只有上天而已。然而国家政治修明,天地的和气就会应和;否则上天便降下灾异来警戒恐惧人君。上天仁爱人君,心意实在深厚,难道可以不日夜修身反省、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吗?恭敬地想到圣天子亲自承受上天眷顾的命运,大大继承皇家的基业,上应天心,下合民意,将会看到政治教化渐臻完善,祥瑞接连到来。近来太史上奏说:“三月癸卯望日,月食达到全食;四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悬于天空、光明显著的事物,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如今日月受到侵蚀,难道不是刑法政令的过失导致的吗?况且月食达到全食,已经是很严重的异象;日食发生在纯阳的月份,古人尤其忌讳,大概是阴盛阳衰、君子所畏惧的征兆。拥有天下的人,难道可以忽视吗?今天子聪明仁孝,天下已经受到教化,应当振奋刚健的精神,修明刑法政令,疏远邪佞,专门任用忠良。这样或许可以消除灾变,转化为祥瑞,使日月光明正常,宗庙社稷得到保佑。如果说:“日月受到侵蚀,自有固定规律;天道深远,人不能知道。”这就是奸邪误国的言论,不是圣人敬畏上天的意思。一、郊祀、社祀和宗庙祭祀,是国家的大祭;尊崇先祖和亲近亲属的意义都很明显,其中宗庙祭享尤其隆重。因此古代的君王一定亲自举行祭祀之礼,用来报答祖宗的恩德,扩大孝治。恭敬地想到国家兴盛已有百年,礼乐文物在史册上光明显耀。世祖皇帝开始建立太宫,武宗皇帝亲自举行大礼,历代圣主相承,典章完备。文皇帝平定乱局、恢复正统,以此安定天下;在位五年,政治教化美善清明。自从他升天以后,臣民思念敬服,于是选择吉日,按照礼制将他附祀。恭敬地想到圣天子谨慎承受遗诏,入内奉祀宗庙,日夜敬畏,谋求更新政治。侍奉东朝,已经尽到了奉养之礼;回望清庙,也应当展示孝思。伏愿遵循旧章,亲自行祭祀之礼,那么祖宗就会享用祭品,将福泽降给万世;圣上的德行和孝敬,也将在四海显耀。一、古代天子即使具有聪明睿智、圣明的资质,也必须等待身边的大臣匡正辅导,然后德化才能成就。周成王刚即位时,年纪正盛,当时周公任太师,召公任太保,辅佐教养、保护成王,把职责完全履行了。以至于侍从、御者、仆役,也都是正直之人。因此成王所见的都是正当之事,所听的都是正直之言,最终养成了德行和器度,达到了天下大治,享国长久,成为周代的贤君。恭敬地想到圣天子正值盛年,统治天下,睿圣之德超过历代帝王。然而仍然开设讲筵,鉴察、观览古代训诫,这大概是为了辅助增益圣德,使伟大的教化光明昌盛。儒臣宰辅进见有一定时间,至于朝夕相处、熏陶德器,正依赖侍从和辅弼之臣是否选得其人。伏愿广泛选取勋臣旧臣、世代臣僚的子弟,以及端庄谨慎、正直的臣子,前后辅导,使嬉戏之事不进入眼中,鄙俗之言不传到耳中,左右彼此修养,内外相互培育,那么圣德将日益更新,治化将日益隆盛了。一、帝王的职责,在于任用宰相。宰相,是用来辅佐天子、安抚万民、调和阴阳、襄助政治的。因此君主亲自处理各种政务,礼遇大臣,常在大臣进见时让他们充分陈述谋划之道。敬惟天朝富有四海,历代圣君临御,守成太平。君主对待臣下已经尽到礼数,大臣和贤能辅弼也以献纳谋略为职责,侍奉君上尽到忠诚,君主圣明、臣子贤良,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恭敬地想到圣天子圣德宽厚仁慈,居于臣民之上;天下广大,政务繁多,朝夕共同商议、谋求治理的,不过二三位大臣而已。然而古代君主待遇臣下,也未曾不周到。因此宴饮享礼是为了沟通上下之情,田猎是为了练习武备之礼,授予爵禄是为了求得他们的才用,赐给宅第是为了安定其身,这些都显明节俭而合乎礼制,从未越过制度而使百姓受苦。如今朝廷政教更新,中外都盼望治理,枢机大臣本来就应该受到尊崇优待,因此爵禄的尊贵、住宅的盛大、宴饮田猎的享乐,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伏惟二三位大臣同心同德,努力谋求报答皇恩,安闲从容地处在朝廷,早晚襄助政事。使公卿都能选得贤才,风调雨顺,纲纪端正而朝廷尊崇,赏罚公平而百姓信服,岂不是最盛大的局面吗?一、天下的事情应当在细微处谨慎,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更不可忽视。国家自太祖皇帝平定中原、世祖皇帝统一天下以来,百姓休养生息,至今已有百年。近年以来,云南土人作乱,海南黎蛮为患,有关官署把它看作常事,不加以安抚辑治。近来猺贼大肆猖獗,攻陷道州,杀害、俘虏官吏和百姓。道州是湖南的一郡,在此以前广西百姓已经遭受他们的祸害,如今又转入内地,这种祸患并不小。如今天下虽然号称太平,但山东实际是国家的腹心地区。去年河水成灾,五谷歉收,百姓流离逃亡的很多,朝廷间或赈济,仍不能使他们得到足够供养。江淮以南,百姓又报告饥荒。河北各郡,尚未捕获的盗贼已有三千多起。百姓困穷而成为盗贼,难道是他们能够自已的吗?作为百姓父母的君主,究竟将怎么办?难道可以安闲享乐,把这些当作无事吗?伏惟朝廷应当赶快讲求消弭、安定盗贼的方略,以及赈救饥民的长久办法,使天下清静安宁、百姓富足,这实在是安定宗庙社稷最重要的谋划。△请求续编《通制》
法者天下之公,所以辅乎治也。律者历代之典,所以行乎法也。故自昔国家为治者,必立一代之法,立法者必制一定之律。盖礼乐教化固为治之本,而法制禁令实辅治之具。故设律学以教人,置律科以试吏,其所以辅乎治者,岂不详且密欤。我国家自太祖皇帝戡定中夏,法尚宽简,世祖皇帝混一海宇,肇立制度。列圣相承,日图政治。虽律令之未行,皆因事以立法。岁月既久,条例滋多。英宗皇帝始命中书定为通制,颁行多方,官吏遵守。然自延佑至今,又几二十年矣。夫人情有万状,岂一例之能拘,加以一时官曹材识有高下之异,以致诸人罪状议拟有轻重之殊,是以烦条碎目,与日俱增。每罚一辜,或断一事,有司引用,不能遍举。若不类编,颁示中外,诚恐远方之民,或不识而误犯,奸贪之吏,独习知而舞文。事至于斯,深为未便。宜从都省早为奏闻,精选文臣学通经术、明于治体、练达民政者,圆坐听读,定拟去取,续为通制,刻板颁行。中间或有与先行通制参差抵捂,本末不应,悉当会同,斠 【 「斠」原作「讲」,据元刊本改。】 若画一。要在详昼情犯,显言法意,通融不滞于一偏,明白可行于久远。庶几列圣之制度,合为一代之宪章。民知所避,吏有所守。刑政肃清,治化熙洽矣。
△论不可数赦
自昔国家务明刑政,苟或赦宥之数行,必致纲纪之多紊。是以先王既兴礼乐以教民,又严法制以惩恶。盖礼乐兴则教化洽,法制严则奸贪惧,未尝数赦以病民也。唐太宗贞观二年谓侍臣曰:「凡赦惟及不轨之辈。古语有云:君子不幸,小人之幸。一岁再赦,善人喑哑。夫养稂莠者伤禾稼,惠奸凶者贼良人。朕有天下以来,尝颁慎赦,盖数赦则愚人尝冀侥幸,唯欲犯法,不复能改过矣。」诚哉太宗之斯言也。昔我世祖皇帝即位之初,未尝肆赦。临御既久,圣德深仁,丕冒天下,是以刑政肃清,礼乐修举,奸贪知惧,善良获伸。故中统、至元之治,比隆前古。钦惟圣天子承顺天心,子爱百姓,发号施令,必先至仁,践祚伊始,已降宽恩。然自近岁以来,赦宥太数,诚恐奸人贪吏,各怀侥幸,大为奸利,非国之福也。夫以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肆赦者八。近自天历改元至元统初岁,六年之中,肆赦者九。盖敷恩宣泽,虽出于朝廷之美意,然长奸惠恶,诚为政者所当慎也。伏愿自今以始,近法世祖皇帝之所行,远鉴唐太宗之所言,使中外臣民洗心革虑,守法奉公,知非常之恩不可复觊,不胜幸甚。
△灾异建白十事
译法律是天下共同的规范,用来辅助治理;律令是历代的法典,用来施行法律。因此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必定要制定一代的法制;制定法制的,必定要确立一定的律令。礼乐教化固然是治理的根本,法制禁令实际上是辅助治理的工具。因此设置律学来教导人,设立律科来考选官吏,这些用来辅助治理的措施,难道不是周详而严密吗?我国自太祖皇帝平定中原以来,法律还宽简;世祖皇帝统一天下,开始建立制度。历代圣君相承,日日谋求政治。虽然律令尚未全部施行,都是因事立法。年月久远以后,条例逐渐增多。英宗皇帝才命中书省确定为《通制》,颁行各地,官吏遵守。然而从延祐到现在,又将近二十年了。人情有万般情状,哪里是一条例文所能拘束的?再加上一时各官署官员才识有高下不同,导致各人罪状的议定拟判有轻重差别。因此繁琐的条文、细碎的目项与日俱增。每处罚一个罪人,或裁断一件案件,有关官署引用法条,不能全部列举。如果不分类编纂,颁示中外,实在担心远方百姓有的不了解而误犯,奸贪官吏却独自熟悉法条而玩弄文字。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很不方便。应当由中书省尽早奏报朝廷,精选通晓经术、明白治理体要、熟悉民政的文臣,集中听读,确定取舍,续编为《通制》,刻板颁行。其中有的与先前施行的《通制》参差抵牾、首尾不相应的,都应当会同校勘,使其完全一致。关键在于详尽说明案件的情状,明白说出法律的意义,通融处理而不拘泥于一端,清楚明白而可以长久施行。如此或许可以使历代圣君的制度合成为一代的宪章。百姓知道应当避忌的事情,官吏有可以遵守的准则,刑政严肃清明,治化和乐融洽了。△论不可屡次赦免 自古以来国家致力于严明刑政,如果赦免宽宥屡次实行,必定导致纲纪多有紊乱。因此先王既兴起礼乐来教导百姓,又严明法制来惩罚恶人。礼乐兴盛,教化就会融洽;法制严明,奸贪就会畏惧,从未屡次赦免而使百姓受害。唐太宗贞观二年对侍臣说:“凡是赦免,只会使不守法的人得到好处。古语说:君子不幸,是小人的幸运。一年两次赦免,善人就会无话可说。养育稂莠会伤害禾稼,宽惠奸凶会残害善良之人。朕自拥有天下以来,曾经颁布慎重赦免的诏令,大概赦免次数多了,愚人常常希望侥幸,只想犯法,不再能够改过。”唐太宗这些话实在正确。过去我世祖皇帝即位之初,从未任意赦免。临御日久以后,圣德深厚仁慈,恩泽遍及天下,因此刑政严肃清明,礼乐得到修举,奸贪知道畏惧,善良之人得以伸张。所以中统、至元年间的治理,可以与前代盛治相比。恭敬地想到圣天子承顺天意,像爱子女一样爱百姓,发号施令必定以至仁为先,登基之初就已经施行宽厚恩惠。然而近年以来,赦免过于频繁,实在担心奸人贪吏各自怀有侥幸之心,大肆谋求奸利,这不是国家的福分。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任意赦免不过八次。近来从天历改元到元统初年,六年之中,任意赦免就有九次。广施恩惠、宣扬恩泽,虽然出于朝廷的好意,然而助长奸邪、宽惠恶人,实在是执政者应当慎重的事。伏愿从今以后,近则效法世祖皇帝所实行的,远则借鉴唐太宗所说的,使中外臣民洗心革面,守法奉公,知道非常的恩惠不可再存侥幸希求之心,我就非常庆幸了。△因灾异陈述十件建议
盖闻应天以实不以文,动人以行不以言,此自昔国家消弭天变、感格人心之至计也。洪惟天朝列圣临御,深仁厚泽,涵育羣生。或遇灾异,犹思修省,诞布德音,务施实惠。是则祖宗畏天爱民之盛德也。迩者日月薄食,星文示变。河北、山东,旱蝗为灾。辽阳、江淮,黎民乏食。方此春夏之始,农人播植之时,灾异若此,岁事何望。夫天之变异,盖不虚生,将恐人事有乖和气。当是之时,国家正宜访求直言,指切时政。矧在卑职忝居言官,岂容缄默。伏愿朝廷哀矜黎民,诞敷实惠,更新庶政,忽示虚文。庶几消弭天灾,感召和气,宗社臣民,不胜幸甚。一、赏罚者国之大柄,朝廷纪纲系焉。故赏不失有功,则劳臣劝;刑不失有罪,则奸人惧。二者或失,纲纪必隳。故古者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虽人君不得而私也,况左右臣邻敢擅威福而为之乎!窃闻近日以来,幸门渐启,刑罚渐差。无功者觊觎以希赏,有罪者侥幸以求免。中外闻之,窃议伤叹,诚恐刑政从此渐隳,纪纲自此日紊。劳臣何以示劝,奸人无所警惧矣。伏愿自今以始,凡官赏刑狱,敢有交结近侍互相请托、恣为罔欺紊乱政治者,严行禁治。中书左右两司及六部等官,所以参赞宰臣,决理政务,若有不思奉公守法,阿容苟从,并许究问。庶几赏罚攸当,刑政肃清,雍熙之化,可坐而致矣。一、节用爱民,有国之常经。今朝廷用度不足,弊在于浮费不节。所入者有限,而所出者无涯,遂令内外帑廪皆未充赡。夫天下之财皆出于民,既伤其财,民必罹害,故爱民必谨于节用也。盖国家财用责之户部,户部责之运司、州郡,州责之县,县责之民,至民而止。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用犹不足,则嗟怨之气上干天地阴阳之和,此水旱灾变所由作也。宜从朝廷专命中书省官二员,责督户部,详定减省,罢不急之工役,止无名之赏赐,裁官吏之冗员,减僧道之好事,凡百用度,务令樽节。庶几国用既充,民无横敛,感召和气,莫急于此。一、遇灾知惧,圣贤之明训。昔之有国家者,凡值凶荒灾异,必减膳彻乐,侧身警畏,忧恤元元,惟恐其不至也。盖天灾方作,民食未充,在位者于此时何忍相与饮食燕乐而不恤其民乎!近年以来,朝廷无事,待遇勋臣固为优厚,然而宴享太频,财用不能无费。夫珠玑国之重宝,马政国之大事,今宴享必以杀马为馔,珠玑为花,诚恐习俗成风,奢侈日甚,费财扰民,有损国治。矧当灾异荐臻,尤宜警惧以答天意。今后内外百司,凡有必合筵宴,一切浮费奢靡之物,并宜裁节禁治,是亦恐惧修省之一事也。一、在古有训:「作善降祥,不善降殃。」盖言人之为善为恶,殃咎各以其类应也。后世佛教既入中国,始言人能修奉佛事,輙获福利。小民信之,或不能悟。甚至有国家者,倾其府库,舍施金帛,供佛饭僧,唯恐不至。然其征验,盖可覩矣。是以中外之臣言其可罢者,十常八九,而国家崇信方笃,不忍遽已。迩者徽政院臣以府库不充,金帛不给,启奉懿旨,凡在兴圣宫常例好事,一切罢止。今朝廷政教惟新,方图孝治,宜体东朝之意,凡大内常例好事,宜权停止。岂惟制节浮费,有裕于国财,庶几不惑异端,有关于政化也。一、建官分职,本以为民,官冗事繁,适足害治。盖古者爵禄所以待贤才,熙庶绩,非以供人之欲、给人之求者也。是以上自公卿大夫,下及抱关击柝,皆有定员而无旷职,故官无苟得,人无幸心。洪惟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建官之制,详酌古今之宜,故治化成而事功立。爰自近岁以来,官府日增,选法愈弊,俸禄既广,事功益隳。夫文翰之职既同,何为复列数职;造作所司既一,不应又置数司。掌军政者亦既俱分,奉祭祀者似太重复。至于属官辟吏,员额杂冗,支俸食米,内外繁多。若不早为裁减,日久愈难沙汰。夫科场取士,三年止得百人,今吏属出身,一日不知其几。即自中书类选,已有积年不调之苦,孰思数岁之后,吏部选又将奈何!宜从都省早为闻奏,照依至元定制,合并裁减,不惟省去冗员,清选举之方,亦以制节浮用,为裕财之道。一、命郡县之官,唯欲图治;班田禄之制,所以养廉。今国家设官固有高下之列,颁禄当无厚薄之分。然而朝廷卿士俸廪既均,郡县公田多寡不一。亦有剏设员阙,逐月止请俸钱。故廉者奉公,冻馁其妻子;贪者受贿,辱及其宗亲。各处虽尝申明其事,主者但言设置已久,廉吏嗟叹,无可奈何。宜从户部行移取勘各处所阙公田,于系官田内均行标拨。岂惟廪禄惠及官吏之一家,庶责廉能治洽郡县之兆姓。
译听说感应上天要靠实际行动而不是文饰,感动人心要靠行为而不是言语,这是自古以来国家消除天灾、感召人心的最好办法。敬惟天朝历代圣君临御,仁厚深广,滋养万物。遇到灾异时,还能想到修养反省,广泛发布恩德之令,努力施行实际的恩惠。这就是祖宗敬畏上天、爱护百姓的盛德。近来日月发生掩食,星象显示变异;河北、山东遭受旱灾和蝗灾;辽阳、江淮百姓缺乏粮食。正值春夏之初、农人播种栽植之时,灾异如此,收成还有什么希望?上天的变异大概不会无缘无故发生,恐怕是人事有违,破坏了和气。在这种时候,国家正应访求直言,切实指斥时政。何况我忝居低职而担任言官,哪里容许缄默不言?伏愿朝廷哀怜百姓,广施实际恩惠,更新各种政务,不要只显示虚文。或许可以消弭天灾,感召和气,使宗庙社稷和臣民都得到最大的幸事。一、赏罚是国家的重要权柄,朝廷的纲纪系于此。因此赏赐不遗漏有功之人,劳臣就会受到鼓励;刑罚不放过有罪之人,奸人就会感到畏惧。二者有一项失当,纲纪必然毁坏。所以古代在朝廷授予爵位,与士大夫共同议定;在市朝处刑,与众人共同弃绝,即使君主也不能私自决定,何况身边的大臣和近臣怎敢擅自施加威福呢?我私下听说近来求幸之门渐渐开启,刑罚渐渐失当。没有功劳的人妄想希求赏赐,有罪的人侥幸求得免罪。中外听到此事,私下议论、伤感叹息,实在担心刑政从此逐渐毁坏,纲纪从此日益紊乱。劳臣凭什么得到鼓励,奸人又无从警戒了。伏愿从今以后,凡官员赏赐、刑狱之事,敢有勾结近侍、互相请托、任意欺罔而扰乱政治的,严加禁止惩治。中书省左右两司以及六部等官,是用来参与辅佐宰臣、裁决处理政务的,如果有不思奉公守法、曲意宽容苟且听从的,也应允许追究查问。这样或许可以使赏罚各得其当、刑政肃清,雍和熙盛的教化可以坐等实现了。一、节约费用、爱护百姓,是治理国家的常道。如今朝廷用度不足,弊病在于浮泛的费用不能节制。收入有限,支出却没有尽头,于是使内外府库粮仓都不能充足供给。天下的财物都出自百姓,既然损害他们的财力,百姓必定遭受祸害,所以爱护百姓必须从节约用度做起。国家的财用由户部负责,户部再责成运司、州郡,州责成县,县责成百姓,直到百姓为止。百姓竭尽力量来供给公家,而用度仍然不足,那么怨恨之气上冲天地,妨害阴阳的和气,这就是水旱灾变发生的原因。应当由朝廷专门任命中书省官员二人,责成督促户部,详细议定减省办法;停止不急需的工役,停止没有名目的赏赐,裁减官吏中的冗员,减少僧道的无谓活动,各项用度务必使其节约。如此或许国家用度充足,百姓不受横征暴敛,感召和气,没有比这更急切的了。一、遇到灾异知道畏惧,是圣贤的明训。过去凡是拥有国家的君主,遇到灾荒灾异,必定减少膳食、撤去音乐,谨慎自持而警戒畏惧,忧虑体恤百姓,只怕做得不够。天灾正在发生、百姓粮食还不充足的时候,在位者怎么忍心彼此饮食宴乐而不体恤百姓呢?近年以来,朝廷无事,对待勋臣固然优厚,然而宴饮享乐过于频繁,财用不能不有所耗费。珍珠美玉是国家的贵重宝物,马政是国家的大事,如今宴享必定杀马作菜、用珍珠美玉装饰花朵,实在担心这种习俗形成风气,奢侈日益严重,耗费财物、扰害百姓,有损国家治理。何况灾异接连发生,更应当警戒畏惧以答复上天的意旨。今后内外各部门,凡是必须举行筵宴的,一切浮泛耗费、奢侈靡费的物品,都应裁减节省、禁止治理,这也是因恐惧而修养反省的一件事。一、古代有训诫说:“行善就降下祥瑞,行不善就降下灾祸。”这是说人行善或行恶,灾祸和罪咎各自按照同类相应。后世佛教传入中国,才说人能够修持供奉佛事,就可以获得福报。百姓相信这些,有的不能醒悟。甚至有的国家倾尽府库,施舍金帛,供养佛陀、饭食僧人,只怕做得不够。然而这种做法的效验,实际上已经可以看见了。因此中外臣僚说应当废止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而国家信奉却正深,不忍心立即停止。近来徽政院臣因为府库不充足、金帛不能供给,启奏奉行懿旨,凡兴圣宫中按常例举行的佛事,一概停止。如今朝廷政教全新,正谋求以孝治国,应当体察东朝的意思,凡大内按常例举行的佛事,也应暂时停止。这样岂只是节制浮费、使国用有所宽裕,也可以使人不迷惑于异端,有益于政治教化。一、设置官署、分掌职务,本来是为了百姓;官员冗多、事务繁杂,只会妨害治理。古代爵位俸禄是用来礼遇贤才、兴办各项事业的,不是用来满足人的欲望、供给人的要求。因此上至公卿大夫,下至守关击柝之人,都有确定的员额而没有空缺的职位,所以官职没有人可以苟且取得,人也没有侥幸之心。敬惟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设置官职的制度,详细斟酌古今适宜之处,因此治理成功、功业建立。近年以来,官府日益增加,选官制度更加弊坏,俸禄范围扩大,功业却越发毁坏。既然掌管文翰的职务相同,为什么还要另列数个职务?掌管制造的机构既然相同,也不应再设置数个机构。掌管军政的职务既已分别划分,掌管祭祀的官署又似乎过于重复。至于属官和所辟吏员,员额混杂冗多,支取俸禄粮米,内外繁多。如果不早加裁减,日子久了就更难淘汰。科举取士,三年不过得到百人;如今吏属出身的人,一天也不知道有多少。即使由中书省分类选用,也已经有多年不能调任的苦处,谁能想到数年以后,吏部选官又将怎么办?应当由中书省尽早奏报,按照至元年间确定的制度合并裁减。这样不只是省去冗员、澄清选举之道,也是节制浮费、充裕财用的办法。一、任命郡县官员,只是希望他们谋求治理;制定田禄制度,是为了供养廉吏。如今国家设置官职固然有高低等级,颁给俸禄也不应有厚薄之别。然而朝廷卿士的俸禄已经相同,郡县公田的多少却不一致。又有新设的员额职位,每月只能领取俸钱。因此廉洁的人奉公办事,妻子儿女却受冻挨饿;贪婪的人接受贿赂,甚至使宗族亲属蒙受羞辱。各处虽然曾经申明此事,主管者只是说设置已经很久,廉吏叹息,也无可奈何。应当由户部发文调查各处所缺的公田,在官田中均匀划拨。这样岂只是使俸禄恩惠及于官吏一家,也可以责求廉能之吏,使郡县百姓得到安治的征兆。
一、钱币之制,在古所以惠民;钞法之行,岁久不能无弊。盖米粟布帛,养兆民之本;钱币钞法,权一时之宜。故法久必更,理当然也。昔者世祖皇帝始立法制,遂行中统交钞,其后又行至元宝钞。夫行之既久,真伪不无,坐罪虽曰匪轻,获利自是甚重。爰稽造钞以来,元额已踰数倍,以致钞日益虚,物日益贵。【 「贵」原作「实」,据元刊本改。】民庶有倒钞、检钞之扰,官吏有监钞、烧钞之害。欲救其弊,理宜更张。洪惟武宗皇帝即位之初,始命尚书省更行铜钱,本欲复古以便民,未闻有妨于国计。盖因至大已后,一切矫枉太过,因并铜钱遂亦不用。夫行封赠所以劝忠,增俸禄所以养廉,禁干名犯义者厚风化之原,减吏员月日者奖奉公之吏,是皆尚书省所行,未闻人以为非,何于铜钱独为不可。况远自唐、汉,近及宋、金,明君贤臣阜民之制,皆本乎此。矧今国家疆宇万里,钱币之制,祖宗已尝举行,宜从都省明白奏闻,令户部官讲究历代皷铸之方,用钱之制,远近便宜,断然行之。岂惟救钞法一时之宜,实所以遂民生无穷之利也。一、治平既久,民获奠居,版籍既定,田无余亩。盖山东益都之境自昔号称广斥,书所谓「莱夷作牧」是也。今国家平定盖已百年,户数土田悉有定籍,适者奸人妄行呈献,凡民之田宅坟墓悉指以为荒闲。朝廷虽尝差官覆实,輙与符同,不复考察。夫既设置官吏,遂为会敛税粮,幸因水旱为由,不克收满元额。民既无所控诉,官亦无可奈何。验其一岁所入之税粮,仅足诸人所支之俸给,既不能裕财富国,徒足以害众扰民。矧今山东黎民阻饥,盗贼多有,诚恐因之别生利害。钦覩天历元年诏书节文,有曰:「国家租税自有常例,今后诸人毋得妄献田土,违者治罪。」拟合钦依明诏,将山东田赋总管府等衙门革去,其百姓合纳租赋并依旧制,庶使一方之民咸获有生之乐,仰称文宗皇帝发政施仁之盛德。一、薄赋税者,治国之大经;广聚敛者,蠹民之弊法。夫以河南之地,方数千里,所输税粮,已有定数。先之以刘亦马罕妄献地土,既已长流海南,是无闲田,亦已明矣。爰自延佑以来,奸人窃取相位,欲兴功利,以固权宠,輙以经理为名,惟欲扰害其众。名曰自实田粮,实是强行科敛。朝廷深知其弊,累降诏书免除。有司失于奉行,至今令民包纳。夫以堂堂天朝,富有四海,差税之入,悉有定制,乃因兴利之徒,遂遗斯民之害。拟合钦依累朝诏旨,其经理虚桩之数,并行革拨。岂惟彰朝廷薄敛惠民之厚泽,亦以植斯民本固邦宁之远图。一、国家之治,当一视而同仁。夫以高丽为国,僻居海隅,圣朝肇兴,首效臣节。世祖皇帝嘉其勤劳,厘降公主,盖所以怀柔小邦,恩至渥也。比年以来,朝廷屡遣使者至于其国,选取子女,求娶妾媵,需索百端,不胜其扰。至使高丽之民,生女或不欲举,年长者不敢适人,愤怨感伤,无所伸诉。方今辽东岁歉,民适告饥,和气之伤,或亦由此。今后除内廷必合取索外,其余官员敢有不经中书擅自奏请取索高丽女子,及因使其国娶妻妾者,拟合禁治。庶几彰国家同仁之治,慰小邦向化之心。
△乞免饥民夏税
天生烝民,为国之本;地生百谷,为民之财。国非民罔兴,民非财罔聚。故书有「本固邦宁」之旨,易有「聚人曰财」之文。我国家兴隆百年,子育兆姓,虽赋税专征于郡县,而恩泽常出于朝廷。爰自去岁以来,不幸天灾时见,或值旱干,或遇霖雨,河水泛溢,年谷不登。以致江浙、辽阳行省,山东、河北诸郡,元元之民,饥寒日甚。始则质屋典田,既不能济,甚则鬻妻卖子,价直几何。朝廷虽尝赈恤,数日又复一空,朝飡树皮,暮食野菜,饥肠暂充,形容已槁。父子不能相顾,弟兄宁得同居。壮者散为盗贼,弱者死于途路。闻之亦为寒心,见者孰不陨涕。殆兹春夏之交,将为蚕麦可望,虫已损其桑柘,蝗又食其青苗。夏麦既已不收,秋田犹未下种。天灾若此,民穷奈何。衣食尚且不充,赋税何由而出。诚恐州县官吏,但知依期征索,棰楚既施,疮痍益甚。夫民惟国之赤子,财者本以养民,宜从朝廷早赐闻奏,验彼灾伤去所,曾经赈济之家,合纳夏税,量与蠲免。庶几实惠普洽困穷,销愁怨之苦为欢悦之心,和气既充,阴阳自顺,四时协序,百谷用成。黎民雍熙,天下幸甚。
△请保养圣躬
译一、钱币制度在古代是用来惠及百姓的;钞法施行久了,不能没有弊病。米粮、布帛是养活百姓的根本;钱币、钞法只是权宜适应一时的办法。因此制度长久施行就必须更改,这是理所当然的。过去世祖皇帝开始建立法制,于是发行中统交钞,后来又发行至元宝钞。发行时间既久,真钞假钞不能没有混杂;坐罪虽然说不上轻,获利却自然十分丰厚。考察自制造钞票以来,发行额已经超过原定数倍,以致钞票一天比一天贬值,物价一天比一天昂贵。百姓有兑换、查验钞票的骚扰,官吏有监管钞票、焚烧钞票的祸害。想要挽救其弊病,按理应当改革。敬惟武宗皇帝即位之初,曾命尚书省重新发行铜钱,本来是想恢复古制以便利百姓,没有听说对国家财政有什么妨害。只是因为至大以后,一切矫正过度,于是连铜钱也一并不用了。施行封赠是为了鼓励忠诚,增加俸禄是为了供养廉吏,禁止沽名犯义是为了厚植风化的根本,减少吏员任职年月的限制是为了奖赏奉公的官吏,这些都是尚书省施行的,从未听说有人认为不对,为什么唯独铜钱就不可以呢?何况远至唐、汉,近至宋、金,明君贤臣使百姓富足的制度,都以此为根本。何况如今国家疆域万里,钱币制度祖宗已经曾经施行过,应当由中书省明白奏报,令户部官员讲求历代鼓铸钱币的方法、用钱的制度以及远近适宜的办法,断然施行。这样岂只是救济钞法一时的弊病,实在也是使百姓生活获得无穷利益的办法。一、太平日久,百姓得以安居,户籍已经确定,田地也没有多余的。山东益都一带自古号称土地广阔肥沃,《尚书》所说“莱夷作牧”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国家平定这里已经将近百年,户数和土地都有确定的册籍,近来奸人却任意上呈献地,把百姓的田宅坟墓全都指称为荒闲土地。朝廷虽然曾派官员复查核实,却总是与献地者相互符合,不再考察。既然设置了官吏,结果只是聚敛税粮;幸亏借水旱灾害为由,不能收足原定数额。百姓既无处控诉,官员也无可奈何。查验一年所收入的税粮,仅仅够支付这些人的俸禄,既不能使国家财富充裕,反而只足以伤害众人、扰乱百姓。何况如今山东百姓正在受饥,盗贼很多,实在担心因此另生祸患。恭敬地看到天历元年诏书中的条文说:“国家租税自有常例,今后任何人不得妄自献纳田土,违者治罪。”拟请恭敬依照明诏,将山东田赋总管府等衙门革除;百姓应缴纳的租赋一概依照旧制。这样或许使一方百姓都获得生存安乐,仰承文宗皇帝发政施仁的盛德。一、减轻赋税,是治理国家的重要常道;广泛聚敛,是残害百姓的弊政。河南土地方圆数千里,所缴纳的税粮本来已有定额。先有刘亦马罕妄自献纳土地,已经被长期流放到海南,这足以说明没有闲田,也已经很清楚了。自延祐以来,奸人窃取相位,想兴办功利之事来巩固权势宠幸,动辄以经理为名,只想扰害百姓。名义上说是核实田粮,实际上是强行征敛。朝廷深知其中弊病,多次下诏免除,有关官署却没有认真奉行,直到现在仍命百姓包纳。堂堂天朝富有四海,各种差发税收都有确定制度,却因为兴利之徒而给百姓留下这种祸害。拟请恭敬依照历朝诏旨,将经理虚桩的数额一并革除。这样岂只是彰显朝廷薄敛惠民的深厚恩泽,也是培植百姓根本、使国家长久安宁的远大谋划。一、国家治理应当一视同仁。高丽作为一个国家,偏处海边,圣朝刚刚兴起时,首先表示臣服。世祖皇帝嘉奖它的勤劳,降嫁公主给它,这是为了怀柔小国,恩惠极其优厚。近年以来,朝廷屡次派使者到其国中,选取女子,要求娶作妾媵,索取各种物品,骚扰不胜其多。以至于高丽百姓生了女儿有的也不愿养育,女儿年长后不敢出嫁,愤懑怨恨、悲伤无告。如今辽东年成歉收,百姓正报告饥荒,和气受到伤害,或许也有这个原因。今后除内廷确实必须取用索求之外,其余官员如果不经过中书省而擅自奏请索取高丽女子,或借出使其国之机娶妻纳妾,拟请加以禁止惩治。这样或许可以彰显国家一视同仁的治理,安慰小国向往教化的心。△请求免除饥民的夏税 上天生养众民,是国家的根本;土地生长百谷,是百姓的财产。国家没有百姓就不能兴盛,百姓没有财物就不能聚集。因此《尚书》有“根本牢固,国家安宁”的旨意,《易经》有“聚集人民就叫作财富”的文辞。我国兴隆百年,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万姓,虽然赋税主要向郡县征收,恩泽却常常由朝廷发出。自去年以来,不幸天灾时常出现,有时遭遇旱灾,有时遇到久雨,河水泛滥,年成歉收。以致江浙、辽阳行省,山东、河北各郡,百姓的饥寒日益严重。起初他们典卖房屋、抵押田地,仍不能救济;严重时甚至卖妻卖子,所得价值又有多少呢?朝廷虽然曾经赈济抚恤,过了几天又全部耗尽,早晨吃树皮,晚上吃野菜,饥肠暂时填饱了,形貌却已经枯槁。父子不能相互照顾,兄弟哪里还能共同居住?强壮的人散为盗贼,弱小的人死在道路上。听说这些也令人寒心,看见的人谁不流泪?如今正值春夏交替,本来将要盼望蚕麦收成,虫子已经损害桑树,蝗虫又吃掉青苗。夏麦已经没有收成,秋田还没有播种。天灾如此,百姓穷困又能怎么办?衣食尚且不能充足,赋税又从哪里产生?实在担心州县官吏只知道按期征索,鞭打刑罚一施加,百姓的创伤就更加严重。百姓是国家的亲生子女,财物本来就是用来养活百姓的。应当由朝廷尽早奏报,查验那些遭受灾伤的地方,对曾经接受赈济的人家,应缴纳的夏税酌情给予蠲免。这样或许可以使实际恩惠普遍惠及困穷之人,把愁怨的痛苦消除而变成欢悦之心;和气充足以后,阴阳自然调顺,四时协调有序,百谷因此成熟。百姓和乐兴盛,天下都将十分幸运。△请求保养圣上身体
天下安危系乎人君之一身,人君身安则天下安矣。是以古之王者慎起居以节嗜欲,亲忠良以稽古训,盖所以调护身体,安定黎民,实惟宗社之至计也。钦惟皇帝陛下缵承正统,端拱渊默,开设经筵,怡神图史,而祖宗基业之隆,天下安危之计,不可不深虑也。昔者太祖皇帝龙奋朔方,肇基王迹,身属櫜鞬,栉风沐雨,削平诸国,以立子孙万世之基。世祖皇帝既臣宋人,遂大一统,选士求材,作新百度,深仁厚泽,普洽羣生。列圣相继,保守治平。至我明宗皇宗、文宗皇帝遭时多难,播越南北,拨乱反正,中兴帝业。临御未久,传之嗣圣。
洪惟陛下春秋鼎盛,圣质日长,当祗畏以事天地,诚孝以奉宗庙,思祖宗之勤劳,念基业之艰难。四方之人亦皆延颈企踵,注目倾耳,观听陛下德业之光,想望太平治化之盛。近闻起居稍违安适,旋即和平,圣躬万福,然而不可不慎也。夫以陛下承天地、宗庙、社稷之重,守祖宗百年之业,为亿兆之人父母,固当夙夜寅畏,调护圣体,以慰臣民之望。今闻銮舆将出,北幸上都,庐帐服御,供奉惟谨。而道路之间,寒暑雾露,尤宜调摄。盖人君所爱,莫切于身,忠臣事君,亦莫切于爱君之身。尝闻殷书曰:「惟王不迩声色。」夫成汤清凈寡欲,纯乎天德,故能享国长久,为殷盛王。孔子亦曰:「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言人少时血气未定,而伤伐本根,或损寿考之福,故君子戒之。伏惟陛下思天下安危之本,监殷书、孔子之言,节嗜欲以调养圣躬,亲忠良以日新德业,则宗社尊安,生灵幸甚。卑职备员台谏,思图保效,輙陈狂瞽之言,无任惶惧之至。
△修功臣列传
译天下的安危系于君主一身,君主身体安康,天下就安定了。因此古代的君王谨慎起居、节制嗜欲,亲近忠良、考察古代训诫,大概都是为了调养身体、安定百姓,实在是宗庙社稷最重要的谋划。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继承正统,端坐而深沉静默,开设经筵,怡情于图书史籍;然而祖宗基业的兴隆、天下安危的谋划,不可不深思。过去太祖皇帝在朔方奋发起兵,开创帝王事业,亲自佩弓带箭,经历风霜雨露,削平各国,为子孙建立万世基业。世祖皇帝使宋人臣服后,终于统一天下,选拔士人、寻求人才,革新各项制度,深厚仁慈的恩泽普遍惠及众生。历代圣君相继,守成太平。到了明宗皇帝、文宗皇帝,遭逢多难,南北播迁,平定乱局、恢复正统,中兴帝业。在位不久,便把帝位传给嗣圣。敬惟陛下正值盛年,圣明资质日益成长,应当敬畏地奉事天地,以诚敬孝心奉祀宗庙,思念祖宗的勤劳,念及基业创立的艰难。四方之人也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注目倾耳,观察聆听陛下德业的光辉,盼望太平治化的盛况。近来听说起居稍有不安,很快就恢复正常,圣体万福;然而仍不可不慎重。陛下承受天地、宗庙、社稷的重任,守护祖宗百年的基业,作为亿兆百姓的父母,本来就应当早晚敬畏谨慎,调养圣体,以慰藉臣民的期望。如今听说銮舆将要出行,向北巡幸上都,车帐、服御和供奉都十分谨慎。但道路之间的寒暑、雾露,更应当调养摄护。君主所应爱护的,没有比身体更切要的;忠臣侍奉君主,也没有比爱护君主身体更切要的。我曾听《殷书》说:“君王不要亲近声色。”成汤清静寡欲,纯全地合乎天德,所以能够享国长久,成为殷代盛明的君王。孔子也说:“年轻时,血气尚未安定,要戒除的是女色。”这是说人年轻时血气未定,如果伤害、损耗生命根本,可能损减长寿的福分,所以君子应当戒除。伏惟陛下思考天下安危的根本,鉴察《殷书》和孔子的话,节制嗜欲以调养圣体,亲近忠良以使德业日新,那么宗庙社稷尊崇安定,百姓将得到最大的幸运。卑职充任台谏官,想要谋求保卫效忠,冒昧陈述狂妄浅陋之言,惶恐至极,不能自已。△修订功臣列传
古者史官所以论著君臣善恶得失,以为监戒者也。钦惟圣朝龙兴朔方,灭金平宋,遂一华夏,而阀阅勋旧之臣,谋猷才能之士,苟不载之简策,何以垂示方来。夫祖宗大典既严金匮石室之藏,而功臣列传独无片简只字之纪,诚为阙典。然自大德以来,史臣屡请采辑,有司视为泛常,迄今未尽送官。卑职 【 「卑职」原作「当职」,据元刊本改。】 昔尝备员史官,谨具四事,以备采择:
一、史有二体。编年始于左氏,纪传始于太史公。考一时之得失,则编年为优;论一人之始终,则纪传为备。要之二者皆不可阙。近代作为实录,大抵类乎编年,又于诸臣薨卒之下,复为传以系之,所以备二者之体也。我国家至元间初撰祖宗实录,于时诸臣多在。及元贞初,诏修世祖实录,命中外百司、大小臣僚各具事迹,录送史馆,盖欲纪述一代之事,寓修诸臣列传。然以进史日期太迫,诸臣事实不完,迁延至今,竟不果作。向修经世大典,臣事之见于简册者,十居二三。矧今翰林职专笔削,若复旷日引年,不复纪载,将见勋旧盛烈泯没无闻,为史官者无所逃其责矣。此例传之当修也。
一、昔司马迁为太史令,网罗天下放失旧闻、遗文古事,靡不毕集。于是据左氏、国语,采世本、战国策,述楚汉春秋,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宣布于世。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为之实录焉。夫史固欲其核实,事尤贵乎网罗。今史馆修书,不过行之有司,俾之采录。或功臣 【 「臣」原作「成」,据元刊本改。】 子孙衰替,而无人供报;或有司惮烦,而不尽施行。事之卒不能具者,此也。今史当先取其国初以来至于某年中间功臣当立传者若干人,各具姓名,或即其子孙宗族,或即其亲旧故吏,或即其居官之所,指名取索,其人自当具报,不许有司因而烦扰。又诸公遗文,各处或已刊行,开具模印;未刊板者,令有司即其家抄录,校雠无讹,申达史馆。严立程限,违者罪及提调官吏,庶几事无所遗,汗青有日矣。
一、官品固有高低,人材则无贵贱。且作史者本欲纪载贤能,以为后世之法,初岂别其贵贱而輙以为等差。故赵周既贵,姓名止见于当时;黄宪虽微,善行永传于后世。近自金源以来,始以官至三品者行事得登于史,是使忠烈隐逸之士凡在下位者皆不得书,又何以劝善乎?其法之谬,以至如此。今二品以上,虽有官封,别无事迹,自可删去。三品以下,或守令之贤,政绩可纪;或隐逸之善,著述可传;或人子之事亲,若王祥之孝感;或义士之赴难,若南霁云之杀身;并宜登载于编,以为将来之劝。
一、史之为书,善恶并载。善者所以为劝,恶者所以为戒也。故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后世史臣亦云「诛奸谀于既死,发潜德之幽光。」今修史条例止见采取嘉言善行,则奸臣贼子之事将不复登于书欤?彼奸臣者固不恤其书与否也,今从而泯灭之,是使奸计暴行得快于一时,无所垂戒于后世,彼又何惮而不为恶乎!且如阿合马、桑哥、帖失、倒剌沙之流,皆当明着其欺罔之罪,弒逆之谋,庶几奸邪之徒有所警畏。然诸家所具事迹,多出于孝子慈孙之言,门人故吏之手,恐有不实。又当参以刑曹之过簿,吏部之行止,如此则善恶备书,而无虚美隐恶之议矣。
●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七
章疏二
○章疏二
论台察纠劾辨明之弊
建言刑狱五事
山东建言三事
论近年无辜被害之家宜昭雪改正
禁治死损罪囚
乞详定鬬殴杀人罪
论河南胁从诖误
乞差官录囚
△论台察纠劾辨明之弊
译古代史官之所以论述、记载君臣的善恶得失,是把它作为后人的借鉴和戒惧。恭敬地想到圣朝从朔方兴起,灭金平宋,于是统一华夏;那些有门第功勋的旧臣和有谋略才能的士人,如果不把他们载入史册,凭什么垂示后世?祖宗的大典已经严密收藏于金匮石室,唯独功臣列传没有片简只字的记载,实在是典章的缺失。然而自大德以来,史臣屡次请求搜集编纂,有关官署把它看作寻常事务,直到现在还没有全部送交官府。卑职过去曾充任史官,谨慎列举四件事,以备采择。一、史书有两种体例。编年体始于左氏,纪传体始于太史公。考察一时的得失,编年体较好;论述一个人的始末,纪传体较为完备。总之二者都不可缺少。近代撰作实录,大体类似编年体,又在各位大臣去世之下另作传记附在后面,是为了兼备两种体例。我国至元年间开始编撰祖宗实录,当时各位大臣大多还在世。到了元贞初年,下诏修撰世祖实录,命令中外各官署、大小臣僚分别具录事迹,送交史馆,大概是想记述一代之事,同时寓含修撰诸臣列传的意思。然而因为进呈史书的日期太紧迫,各位大臣的事迹不完整,拖延到今天,终于没有完成。先前修撰《经世大典》,大臣事迹见于简册的,十件中只有二三件。何况如今翰林专掌撰述删定,如果再拖延时日、延长年岁,不加记载,将会看到勋臣旧臣的盛大功烈泯灭而无人知晓,作为史官就无法逃脱责任了。这是功臣列传应当修撰的第一件事。一、过去司马迁任太史令,搜罗天下散失的旧闻、遗文和古事,没有不全部汇集的。于是依据《左氏传》《国语》,采集《世本》《战国策》,记述《楚汉春秋》,探究天道与人事的关系,贯通古今变化,成就一家之言,公布于世。他的文章直截,他记载的事情核实,不虚夸美化,不隐瞒恶行,所以称为实录。史书本来就希望核实,记事尤其贵在搜罗。如今史馆修书,不过把任务交给有关官署,让它们采集记录。有的功臣子孙衰落,没人提供报告;有的有关官署害怕麻烦,没有全部施行。事情最终不能完备,原因就在这里。如今修史应先取国初以来直到某年之间应当立传的功臣若干人,分别列出姓名,或者就其子孙宗族,或者就其亲属旧交、故吏,或者就其任官所在之处,指名索取资料,使本人自然负责具报,不许有关官署借此烦扰。又各位公卿的遗文,各处有的已经刊行,就开列目录并摹印;尚未刻板的,命有关官署到其家中抄录,校对无误后,申报送达史馆。严格订立期限,违者连提调官吏一并治罪。这样或许事情不会遗漏,写入青史也有日期了。一、官品固然有高低,人材却没有贵贱之分。况且修史本来是想记载贤能,作为后世的准则,起初哪里是区别贵贱而任意划分等级呢?因此赵周已经显贵,姓名只在当时被人看见;黄宪虽然地位低微,善行却永远流传后世。近来从金源以来,才规定官位达到三品的人,其事迹才可以载入史书,这使忠烈、隐逸之士凡是处在低位的都不能被记载,又凭什么劝人为善呢?这种制度的荒谬竟到了如此地步。如今二品以上的人,即使有官职封号而没有其他事迹,自然可以删去;三品以下的人,有的作为守令贤能,政绩可以记载;有的作为隐逸之士,善行和著述可以流传;有的是子女侍奉父母的事迹,如王祥的孝心感应;有的是义士赴难,如南霁云舍生取义;都应载入史册,作为后人的劝勉。一、史书的写作,要把善恶一并记载。记载善,是用来劝勉;记载恶,是用来戒惧。因此《春秋》完成,乱臣贼子就感到畏惧;后世史臣也说:“在奸邪谄谀之人死后仍予以诛责,使隐藏的德行发出幽微的光辉。”如今修史条例只见采集嘉言善行,那么奸臣贼子的事情难道就不再载入史书了吗?那些奸臣本来不在乎史书是否记载他们;如今反而把他们的恶行抹去,就是让奸计暴行在当时得到快意,却不给后世留下警戒,他们又有什么顾忌而不作恶呢?例如阿合马、桑哥、帖失、倒剌沙之流,都应当明确记载他们欺罔的罪行、弑逆的阴谋,使奸邪之徒有所警惧。然而各家提供的事迹,多出自孝子慈孙的言辞、门人故吏的手笔,恐怕有不真实之处。还应当参照刑曹的过犯档案、吏部的行为记录。这样善恶都得到记载,就没有虚夸美化、隐瞒恶行的非议了。●《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七 章疏二 ○章疏二 论台察纠劾辨明的弊病 为刑狱建言五件事 山东建言三件事 论近年无辜受害之家应当昭雪改正 禁止处治死亡、损伤罪囚 请求详细议定斗殴杀人罪 论河南胁从、诖误之事 请求派官员录问囚犯 △论台察纠劾辨明的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