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一
世祖皇帝临御方夏,收揽豪杰,布列周行。其大者任以股肱耳目之寄,次则公卿百执事之选,下至宫室、服御、饮食、医药、弓矢、车马,既以大臣世掌其事,至于分官以任其责者,则亦在所撰择,初不以远近亲疏而有间也。此其立制周密,得人众多,至其子孙犹世守之不改其法焉。
成宗皇帝元贞之初,钱唐林公坚至自江左,近臣导之入觐,遂得列于宿卫,治饔事焉。公仪貌秀异,言论慷慨,美须髯,见者伟之。出入宫禁,恭慎不懈,稍以能自着。大德初,朝廷乃命以官,授进义副尉、常湖茶园副提举。三年,升同提举。公规画有方,课以时集。茶户岁贡有常,有司又复役之,皆以为苦。公闻于朝,即蠲其役。考满,复归内庭,执事如故。至大初,从行在上都,赐见于水精殿。有旨命掌中宫饔事,寻授征事郎、中政院司议。赞画事宜,不亟不徐,多中肯綮。本院掾曹,官长近幸者多循故习,辟用私人,公请于六曹掾择而用之,庶几得人,众从其议。前后擢用十余辈,果皆清慎有闻,其后多至大官。若内台中丞何公约,亦其一也。
久之,公以父年八十乞归养,不许,命赐钞五十定以为旨甘之奉焉。寻升承直郎、中政院断事官,公用刑惟务宽平,或有鞠问,则第以情求之,初不事搒掠也。尝侍上幸奉宸库,偶于暗中得一帛囊,不知为何物也,持至上前发而视之,皆大珠也。上嘉其不欺,赐黄金宝装束带一、帛五十疋、钞二百定。中宫钱谷多出东南,领于江浙财赋府,岁久逋负者伙。公奉命征理,得钞若干万定、粮若干万石。仁皇念公久侍禁中,进公为司农丞,又改都水少监,命未下,以父丧去官。服除,会上以圣寿万安寺 【 「万安寺」原作「万定寺」,各本均同。据元史祭祀志及其它有关记载,世祖神御殿在大圣寿万安寺,故改。】 世皇神御殿所在,当领祠官以奉祀享,有旨立寿福院,擢公判官,阶承德郎。寺有先朝赐田若干顷,主者多为奸利欺隐,公乘传徧走畿甸,按籍求之,尽复其旧。延佑之季,以疾在告,无何,致仕南归。
公为人慈祥岂弟,人有急难亟援救之。尝奉使上京之潮河,民有为势家妄占为奴者二百余户,泣诉于公,归言于朝,皆复民之。及官茶司,茶户有与民相仇者,先贿其吏而后以私茶诬民,觊不得解。公察其寃,力与同列争辩,卒明民无佗,抵茶户诬告者罪。又尝奉旨监制茶品于闽,前为使者指以尚食,需索多端,民不胜扰,公以廉自律,复为戢其挠政者,民甚安之,颂其美于石。有士葬其亲茶山之傍,地实民产,而恶少素与士有隙,构词兴讼,公核实直之。呜呼,公存心忠厚若此,是皆因事可见者,特一二焉,惜乎终于禁庭之职掌,而不克尽其所施设也。
公字仲实。宋建炎初,由光州徙家钱唐。祖某,合门宣赞舍人;妣王氏,封硕人。父昌,以公贵赠奉议大夫、嘉兴路崇德州知州、骁骑尉、华亭县子,妣黄氏,追封华亭县君。初,岁在丙子,左丞董公从丞相淮王以兵抵杭,官民相继请见。公时犹未成童,从亲偕来,进退安雅,俨若成人,董公见而奇之,留置左右。顷之,董公分兵取闽,载战舰入海,公偕众别乘一舟从之。会风涛大作,其舟将覆,董公亟命人救援得公,其舟竟覆。及班师北还,公请归省,左丞怜其志,许之。道出泗州,遇淮水大涨,登浮图避之,凡三日不得食,水退方归,闻者异焉。及归老于家,日惟故旧相为娱乐,与其兄承事郎、江浙理问所知事垕,弟承务郎、唐州管民提举实,克尽友爱,亲族贫寒者多周给之。教子严甚,虽盛暑亦具衣冠端坐,家庭之间肃如也。
公享年七十有二,以元统二年正月六日卒。娶颜氏、陈氏、丁氏、邓氏,丁氏封华亭县君。子男四:镒,将以公荫入官;镛,由国子员补侍仪舍人;铉,尚乘寺奏差;鉴,未仕。女五,兵部尚书贾忽里台、集庆路总管李完泽秃、松江府金山巡检袁珙、王某、杨某,其壻也。孙男九,女二。复号至元之三年四月壬午,葬公嘉兴县柿林乡日新原。镛与天爵有成均同游之好,故请铭公之墓。余不得辞,铭曰:
昔在至元,南北一统。羣材斯兴,克致其用。惟时林公,童稚甚奇。应对进趋,温温其仪。入侍禁廷,小心谨敕。日从太官,恭进玉食。春秋扈行,三十余年。进官五品,循序以迁。居之裕如,是亦有命。子孙绳绳,克嗣其庆。柿林之原,实为公藏。表铭贞石,乡井之光。
△元故建昌州判官苏君墓碣铭
译世祖皇帝统治中原时,收罗豪杰,把他们安置在各个职位上。职位较高的,任用他们承担辅佐君主、监察天下的重任;其次则选任他们为公卿和各部门官员;下至宫室、服饰器用、饮食、医药、弓箭、车辆马匹等事务,既由大臣世代掌管其事,至于分设官职来承担具体责任的人,也都在选用之列,起初并不因为地域远近、亲疏关系而有所区别。由此可见,当时建立的制度周密完备,得到任用的人很多,甚至他们的子孙还世代遵守而不改变这些制度。成宗皇帝元贞初年,钱唐的林公坚从江左来到京城,近臣引导他入朝觐见,于是得以列入宿卫,掌管饮食事务。林公仪表相貌秀美出众,言谈慷慨,胡须美好,看见他的人都认为他伟岸。他出入宫禁,恭敬谨慎,从不懈怠,渐渐凭才能显露头角。大德初年,朝廷于是授予他官职,任进义副尉、常湖茶园副提举。大德三年,升任同提举。林公筹划有方,赋税按时征集。茶户每年有固定贡额,有关官府又再加派劳役,茶户都以此为苦。林公将此事报告朝廷,便免除了他们的劳役。任期考核期满后,又回到内廷,照旧任职。至大初年,随皇帝巡行上都,在水精殿得到召见。皇帝下旨命他掌管中宫饮食事务,不久授任征事郎、中政院司议。他谋划协助事务,不急不缓,多能切中要害。本院属官中,官长和近幸之臣大多沿袭旧习,任用私人,林公请求从六曹属官中择取任用,以求得到合适的人才,众人都同意了他的意见。前后提拔任用了十多人,果然都清廉谨慎而有声誉,后来很多人做到高官。内台中丞何公约,也是其中之一。过了很久,林公因为父亲年满八十,请求回去奉养父亲,没有获准,皇帝命令赐给他钞五十锭,作为父亲享用美食的供养。不久升任承直郎、中政院断事官。林公用刑,只求宽厚公平;有时审讯案件,也只是根据实情来查问,从来不采用拷打。有一次他侍奉皇帝到奉宸库,偶然在暗处发现一个丝帛袋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便拿到皇帝面前打开来看,原来全是大珍珠。皇帝赞赏他不欺瞒,赐给他黄金宝石装饰的束带一条、帛五十匹、钞二百锭。中宫的钱粮大多出自东南,由江浙财赋府掌管,年久拖欠的很多。林公奉命征收清理,得到钞若干万锭、粮若干万石。仁宗皇帝想到林公长期侍奉宫禁,提升他为司农丞,又改任都水少监;任命尚未下达,林公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适逢皇帝以圣寿万安寺为世祖皇帝神御殿所在,那里应当由祠官主持祭祀享献,皇帝下旨设置寿福院,提升林公为判官,官阶为承德郎。寺中有先朝赐给的若干顷田地,主管者大多从中营私牟利、欺骗隐瞒,林公乘驿车遍走京畿,根据簿籍查找,全部恢复旧有田产。延祐末年,林公因病请假,不久便辞官南归。林公为人慈祥和乐,别人有急难,总是立即援助。曾经奉命出使上京,到潮河时,有二百多户百姓被权势人家擅自占为奴仆,他们哭泣着向林公申诉;林公回朝后把这件事报告朝廷,于是全部恢复为平民。后来任官茶司,茶户中有与百姓结怨的人,先贿赂官吏,然后拿私茶诬陷百姓,企图使他们无法申辩。林公查明了其中的冤情,竭力同同僚争辩,最终证明百姓没有别的罪过,并将诬告的茶户按诬告罪治罪。又曾奉旨在福建监督制作茶品,前任使者以供奉尚食为名,多方索取,百姓不堪其扰;林公以廉洁自律,又制止那些扰乱政务的人,百姓非常安定,便把他的美德刻在石上加以称颂。有个士人把父母葬在茶山旁,土地实际是百姓的产业,而恶少一向同这个士人有仇,便捏造言辞兴起诉讼。林公查核事实,判定士人有理。唉!林公存心忠厚到了这样的程度,这些都是从具体事情中可以看出的,不过只是其中一两件罢了。可惜他最终只任职于宫禁事务,不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才略和抱负。林公字仲实。宋建炎初年,从光州迁居钱唐。祖父某,官合门宣赞舍人;祖母王氏,封硕人。父亲昌,因为林公显贵而追赠奉议大夫、嘉兴路崇德州知州、骁骑尉、华亭县子;母亲黄氏,追封华亭县君。起初,丙子年,左丞董公随丞相淮王率军抵达杭州,官员百姓相继请求拜见。林公当时还没有成年,跟随父母一同前来,进退从容文雅,俨然像成年人。董公见到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他留在身边。不久,董公分兵攻取福建,乘战船入海,林公和众人分别乘另一条船跟随。恰逢风涛大作,那条船将要倾覆,董公急忙命人救援,才救出林公,而那条船最终沉没。等到军队班师北还,林公请求回家探望亲人,左丞怜惜他的心愿,答应了他。路过泗州时,遇到淮水大涨,他登上佛塔躲避,整整三天没有得到食物,直到水退后才回去,听说这件事的人都觉得奇异。回家后养老,日常只是同旧友相互作乐;他与哥哥承事郎、江浙行省理问所知事垕,弟弟承务郎、唐州管民提举实,能够完全做到兄弟友爱,对贫寒的亲族大多加以周济。林公教子非常严格,即使盛夏也要穿戴整齐,端坐在堂中,家庭之间肃穆得如同朝廷。林公享年七十二岁,于元统二年正月六日去世。娶颜氏、陈氏、丁氏、邓氏,丁氏封华亭县君。儿子四人:镒,将凭父亲的恩荫入仕;镛,由国子学生补任侍仪舍人;铉,任尚乘寺奏差;鉴,尚未入仕。女儿五人,兵部尚书贾忽里台、集庆路总管李完泽秃、松江府金山巡检袁珙、王某、杨某,是她们的丈夫。孙子九人,孙女二人。至元三年四月壬午日,又号葬林公于嘉兴县柿林乡日新原。镛和我天爵曾在成均同游相交,所以请我为林公墓穴作铭。我不能推辞,铭文说:从前在至元年间,南北统一。群才兴起,都能够发挥作用。当时的林公,幼年便十分奇异。应答进退,仪态温和。入宫侍奉,谨慎小心。每天跟随太官,恭敬进献御膳。春秋两季随驾出行,三十多年。官位升至五品,按次序逐步升迁。处在职位上从容自如,这也是命运所定。子孙绵延不绝,能够继承他的福庆。柿林原地,确实是林公的墓藏。把墓志刻在贞石上,成为乡里和乡亲的光荣。元代故建昌州判官苏君墓碣铭
苏氏居赵郡栾城者,唐宰相味道之裔也。五季之乱,始分处邻邦,故常山之境,讫今苏氏为最盛,稽其世出皆本栾城。君讳恒,字德常,其先由栾城徙高邑,至其祖又徙元氏,今为真定元氏人。曾祖讳彝,金太中大夫、安武军节度使。祖讳顺,不仕。考讳禧,仕县邑为筦库官。君起家建昌路知事,主吉州永丰簿、隆兴路录事判官、建昌州判官,至大间,封赠制行,授奉议大夫、骁骑尉、稾城县子,夫人王氏,封稾城县太君。子男三人:善政,杭州路教授;次允迪;次克恭,广元路学正。孙男十人:祯,奉议大夫、司农丞;祉,进义副尉、左卫率府百户;褆,国学弟子员;佑,祚,祺,禄,祥,裕,礼,未仕。
君蚤从翰林李公冶学诗书、孔孟之说,及仕郡县,务以惠爱元元为本。初佐建昌府幕,谨簿书出纳,约束胥吏,俾不敢为奸。及贰永丰,讼至即决遣之,无留者,久之民畏其刚断,不敢犯法。邑接嵠洞,其人时出为梗,民以为病。镇将请调兵歼之,君曰:「彼岂无良心耶!如谕之不从,兵未晚也。」即单骑深入,谕以「国家德泽深厚,法制宽简,降者未始即诛,何为陆梁自取灭亡也。」酋长感泣,帅其党数千人,求为平民。政誉既闻,流户来归者又千余家,悉辟荒田以存活之。满代北归,邑民刻石以颂其美。再调隆兴、建昌,皆辞疾不行。
春秋既高,优游里社,日从樵夫野老啸歌息偃于樽席之侧。既受宠命,乡闾益以为荣。延佑五年某月某日卒,享年八十有七,葬元氏县神嵓乡辅村原。诸孙以状来请铭。余先世出亦栾城也,故为之铭。铭曰:
世之仕者,官无崇卑。功诚在民,民父母思。矧活千人,必有封赏。彼苍者天,报施不爽。既康而寿,多子多孙。勒铭墓石,悠久长存。
△故赠奉训大夫同知中山府事何君墓碣铭
何氏世居河南登封县,葬颍阳川韩家里。国初着籍真定灵寿县,其葬真定县原头村者,自君考全始。妣崔氏。
君生贫家,稍长,营什百以养亲,久之资用饶益。亲老,诸弟求分财异居,君不能已,中分之。居无何,诸弟亡其赀,独君完富如初,后召诸弟与居。君治生有法,务俭约,以身先之,凡治屋室必朴固,曰:「是以待风雨也。」饮食服用必淡薄,曰:「是以御寒饥也。」遇凶岁辄出粟以活其亲族邻里之贫者。家人化之,皆率君教无违,而其赀至今不衰。
君讳柱,字清甫,享年五十有九,以大德丁未十一月十七日卒。娶陈氏。三子:永道,安道,允道。女适苏某。孙男三人:某、某、佑。孙女四人。安道由章佩监知事、容城县尹擢掾中书,出为河南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调山北京畿道广教总管府判官,迁奉训大夫、知深州事。于是得追荣其父母,先赠君承务郎、大兴县尹,再赠奉训大夫、同知中山府事、飞骑尉、灵寿县男。母恭人。陈氏赠灵寿县君。安道之妻,苏氏天爵之女弟也,从封灵寿县君。故安道以君行事来征铭。铭曰:
维何受氏,肇自姬出。万封韩原,冑本唐叔。变韩为何,厥音孔讹。弥汉涉唐,显者实多。君弱而良,独困穷窭。以养以承,靡懈寒暑。爰菲我食,爰萍我衣。匪俭以固,周贫振饥。天相厥德,笃生子孙。仲也服官,克显其亲。宠命有光,官封郡县。刻诗墓门,积善者劝。
△有元赠奉训大夫礼部郎中左君墓碣铭
泰定纪元之岁,下诏万方:凡由吏出官者复旧制,内外官封赠其祖考有差。从仕郎、拱卫直都指挥使司经历左焕迁奉训大夫、户部主事,制赠其考居实奉训大夫、礼部郎中、飞骑尉、真定县男,母张氏真定县君。焕述君族世行事,属里人苏天爵叙而铭之。
左氏世为河间人,曾祖逸其讳。祖义,仕金官承直郎、同知清州防御使事。四子,季讳信,习进士业,贞佑变扰,寓居原武。金亡,徙真定。当是时,丞相史忠武王开府真定,得承制官人,命参谋苌公罗金遗士。信出入苌公门下,讲说经史,荐其友张君举。举金时中律科,累擢尚书省掾,至是授真定检法官。信终其身不仕。妣楚氏。
君字彦实,资谨厚,学律令于张君。张君喜其通敏,以女归焉。戊午岁,补真定府吏,处议皆当于法,郡中称其廉平。中统四年,调河间盐运司管勾。未几,以亲老谢去。亲殁,独养其兄。兄诙谐豪纵,数破其产,君一无间言,事之弥笃,乡闾以此多之。
至大二年夏五月廿六日,君以疾卒,年七十三。后七年,张氏卒,年七十八。三子:炳,不仕;焕,由山东宪司书吏至中书掾,以廉能称,今中尚监丞;照,万亿广源库吏。墓在真定县新市乡西阳村。铭曰:
在昔汉帝,任吏以治。酷烈为声,或陨其世。孰若循良,蔼如春阳。国用宁壹,民斯乐康。于惟左吾,廉平佐理。天报之丰,贵以其子。爰锡宠命,下贲幽墟。咨尔法家,监此铭书。
△百夫长贾君寿堂铭
译苏氏居住在赵郡栾城的,是唐朝宰相苏味道的后裔。五代战乱时,才开始分散居住到邻近各地,所以常山境内直到今天苏氏最为兴盛,考察其世系出处,都以栾城为根本。苏君名恒,字德常,他的先世从栾城迁到高邑,到他的祖父又迁到元氏,现在是真定元氏人。曾祖父名彝,金朝太中大夫、安武军节度使。祖父名顺,没有做官。父亲名禧,在县邑任职,做管库官。苏君起初任建昌路知事,先后任吉州永丰县主簿、隆兴路录事判官、建昌州判官。至大年间,实行封赠制度,授予他奉议大夫、骁骑尉、稾城县子,夫人王氏封稾城县太君。儿子三人:善政,任杭州路教授;其次允迪;其次克恭,任广元路学正。孙子十人:祯,任奉议大夫、司农丞;祉,任进义副尉、左卫率府百户;褆,国学弟子员;佑、祚、祺、禄、祥、裕、礼,均未入仕。苏君早年跟随翰林李公冶学习《诗》《书》和孔孟之学,等到任职郡县,便以惠爱百姓为根本。起初辅佐建昌府幕府时,谨慎处理文书和出纳事务,约束胥吏,使他们不敢作奸犯科。后来任永丰县县丞,诉讼一到便立即审决发遣,没有积压的案件。时间久了,百姓畏惧他的刚正果断,不敢犯法。县邑连接着嵠洞地区,当地人不时出来作乱,百姓把这视为祸患。镇将请求调兵消灭他们,苏君说:“他们难道没有善良之心吗?如果劝谕他们仍不服从,再出兵也不迟。”于是他单骑深入,劝谕说:“国家的恩德深厚,法制宽缓简明,投降的人从来不会立即被诛杀,你们为什么要横行作乱,自取灭亡呢?”酋长感动得流泪,率领党众数千人,请求成为平民。苏君的政绩声誉传开后,流亡的百姓又有一千多家回来,他全都开垦荒田使他们得以存活。任期届满,代任者来到,他回到北方,县民刻石称颂他的美德。后来两次调任隆兴、建昌,他都以疾病为由推辞不去。年纪已经很大以后,他悠闲地生活在乡里,每天同樵夫和乡野老人一起在酒席旁高歌长啸、休息闲坐。接受朝廷的宠命以后,乡里更加以此为荣耀。延祐五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八十七岁,葬于元氏县神嵓乡辅村原。他的各位孙子拿着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我祖先的籍贯也出自栾城,所以为他作铭。铭文说:世上做官的人,官职没有高低之分。只要功绩确实在于百姓,百姓就会像思念父母一样思念他。何况救活了千人,必然会得到封赏。苍天在上,报答施与从来不会有差错。既使百姓安康,又享高寿;子孙众多,绵延不绝。把铭文刻在墓石上,悠久长存。故赠奉训大夫、同知中山府事何君墓碣铭 何氏世代居住在河南登封县,葬在颍阳川韩家里。国初登记户籍于真定灵寿县;葬在真定县原头村的,是从何君的父亲全开始的。母亲是崔氏。何君出生在贫寒人家,稍微长大后,经营各种谋生事业来奉养父母,时间久了,家资逐渐富足。父母年老,几个弟弟要求分家另住,何君不能不答应,便把家产分成两半。不久,弟弟们把自己的财产丧失殆尽,只有何君仍像当初一样完整富足,后来又召弟弟们回来同住。何君经营生计有方法,务求俭朴节约,并且亲自带头。凡是修建房屋,一定做到朴素坚固,他说:“这是用来抵御风雨的。”饮食和衣服器用一定简朴,他说:“这是用来抵御寒冷和饥饿的。”遇到灾荒年景,总是拿出粮食救活亲族邻里中贫穷的人。家人受其教化,都遵循他的教导而不违背,因此家产直到今天仍没有衰落。何君名柱,字清甫,享年五十九岁,于大德丁未年十一月十七日去世。娶陈氏。三个儿子:永道、安道、允道。女儿嫁给苏某。孙子三人:某、某、佑;孙女四人。安道由章佩监知事、容城县尹升为中书省属官,出任河南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调任山北京畿道广教总管府判官,升任奉训大夫、知深州事。于是得以追荣他的父母,先追赠何君为承务郎、大兴县尹,后来又追赠为奉训大夫、同知中山府事、飞骑尉、灵寿县男;母亲为恭人。陈氏追赠灵寿县君。安道的妻子苏氏,是苏天爵的妹妹,随夫追封灵寿县君。因此安道拿何君的事迹来请求我作铭。铭文说:何姓的受姓,起源于姬姓。万国封地中的韩原,其血统根本出自唐叔。韩姓变为何姓,那个读音发生了很大讹变。经历汉代直到唐代,显达的人实在很多。何君年轻而善良,却独自困于贫穷。奉养父母、承继家业,无论寒暑都不懈怠。自己吃粗淡的食物,自己穿简朴的衣服。并非只是为了节俭,而是为了巩固家业、周济贫困、赈救饥民。上天辅助他的德行,使他厚重地生育子孙。次子出仕做官,能够使父母显贵。宠命降临,官职和封号遍及郡县。把这首诗刻在墓门上,使积善之家得到劝勉。有元赠奉训大夫、礼部郎中左君墓碣铭 泰定元年,朝廷向天下下诏:凡由吏员出身而做官的人,恢复旧制;内外官员追封赠其祖父、父亲,各有等级。从仕郎、拱卫直都指挥使司经历左焕升任奉训大夫、户部主事,因而追赠他的父亲居实为奉训大夫、礼部郎中、飞骑尉、真定县男,母亲张氏为真定县君。左焕叙述了父亲家族世代的事迹,请同乡苏天爵为他撰写墓碣铭。左氏世代是河间人,曾祖父的名字失载。祖父义,在金朝任承直郎、同知清州防御使事。义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名信,学习进士业;贞祐年间发生变乱,他寄居原武。金朝灭亡后,迁居真定。当时丞相史忠武王在真定开府,获得承制任官的权力,命参谋苌公搜罗金朝遗留下来的士人。左信出入苌公门下,讲论经史,并推荐他的朋友张君举。张君举在金朝考中律科,屡次升任尚书省属官,到这时被授为真定检法官。左信终身没有做官。母亲楚氏。左君字彦实,资质谨慎厚重,向张君学习法律条令。张君喜爱他的通达敏捷,把女儿嫁给他。戊午年,补任真定府吏,处理议决的事情都合乎法律,郡中称赞他廉洁公平。中统四年,调任河间盐运司管勾。不久,因为父母年老而辞官。父母去世后,独自奉养哥哥。哥哥性情诙谐豪放,几次使家产破败,左君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侍奉他反而更加尽心,乡里因此都称许他。至大二年夏五月二十六日,左君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七年以后,张氏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三个儿子:炳,没有做官;焕,由山东宪司书吏升至中书省属官,因廉洁能干而著称,现任中尚监丞;照,任万亿广源库吏。墓在真定县新市乡西阳村。铭文说:从前汉代皇帝任用官吏来治理天下。严酷暴烈而著名的,有的甚至使自己的家世衰亡。哪里比得上循良之吏,和煦得如同春日阳光。国家因此安宁统一,百姓于是快乐安康。左君啊,你廉洁公平,辅佐政务。上天以丰厚福报回报你,使你的儿子显贵。于是赐下宠命,使恩泽降临幽暗的墓地。告诫你们这些执掌法律的人,鉴察这篇铭文。百夫长贾君寿堂铭
稾城贾君德成字诚甫,其才器落落不凡。少尝从军枢府,慨然欲树功名于世,遭时承平,不克展布。久之,枢臣惜其才,怜其志,署以文书,辟长百夫。又数年,辞归。予先世田庐坟墓在真定之北,滋水之阳,君恒经纪之,人不敢犯。君一日买石作寿堂于其先人墓侧,乡长老讶之。君曰:「死生亦常理,又何疑哉!」堂成之日,乃至正七年二月九日也。亲戚共持酒食劳之,君大喜,痛饮连日,复属予铭之。君父讳玖,母苏氏,先祖兵部尚书、郡侯之女,先考参知政事、郡公之妹,天爵之姑也。故君于予为兄。贾氏世葬稾城崇福乡牛家里,宗族甚大,君行第十二。妻杨氏。生子昌元、昌善。长女适侍仪舍人苏昌言,次许适杨氏。孙男吾安,余幼。铭曰:
惟死与生,犹昼之夜。能知其故,斯为达者。伟哉贾君,负才抱奇。生作玄堂,弃世如遗。堂以石为,是欲不朽。道若可乐,室亦何有。生世役役,殁无所归。视君之志,尚其几希。
△金乡刘氏阡表
泰定丙寅秋,金乡刘君以其子官于朝,封从仕郎、金乡县尹。既受命,合其昆弟长幼而告之曰:「昔吾祖考当兵戈流离之中,保有厥绪,积德垂庆,以遗我后人,俾至今日,吾何能有哉。先考尝语吾云:『刘氏自宋、金以来,迁徙靡常,茔域亦莫究其处。可卜阳山吉兆,自汝祖始,俾吾后世皆从葬焉。』大德己亥,始克奉祖考而安厝之,缭以垣墉,树之嘉木。考诸礼制,又得立石表于其阡,于以光昭先德于无穷,开示子孙,俾知其所自,庶几尽吾心焉尔。」乃走书京师,命其子持中奉状,属史官苏天爵笔其事云。
谨按,刘氏徐州丰县人也,岁久谱亡,不能远本其世。宋靖康间,始迁金乡杨徐里。金有中夏,务休兵息民,故刘氏族大以蕃,田畴第舍甲里中。至贞佑时,金人徙都汴,河朔俶扰,刘氏之族皆逃难解散。祖府君讳恩,虽偕众避地他所,然桑梓之感心独未尝忘也。国朝既灭金,郡县甫定,疮痍之民稍稍来集。岁庚子,府君始达乡里,而田庐悉为豪家所有,遂徙居邑之阳山里,因占籍焉。后以寿终。配某氏,生子曰义。义早孤贫不能家,及长出赘于张氏。张氏家羡于财而无子,独能谨事妇翁,其后妇翁既有子矣,分与田宅而居之,以孝弟力田称。至元十二年卒。其配张氏,时年方盛,深居独处,能以礼节自持,训其诸孤,使皆有立,家益厚完于前时。三子:长曰信,县尹君也;次曰侃;次曰伟,兴国路学正。
县尹君忠厚孝友,不乐进取,喜施与,诸子宦学于外者,悉资给之。筑室延师,以教其邑人子弟。寿考康宁,享有宠命,闾里以为荣。子男三人:持敬,持中,俱补国学弟子员;持恭,濮州教授。侃之子一人:持敏。伟之子三人:某,某,某。诸孙十余人。初,持中肄业国学有声,荐充学录,迁太史院校书郎,擢御史台掾,今儒林郎、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司经历,清介有守,棘棘不阿。余闻昔之君子于其亲也,生则致其养焉,殁则卜其宅兆而严事之,盖孝子慈孙所以厚于其先者也。观刘君之行若是,则其子孙之昌大有以也夫。故为之表而铭之。铭曰:
阳山之下,有封偃斧。伊谁云藏,刘氏考祖。念昔考祖,洊罹兵凶。颠沛艰阨,克绍其宗。储善在躬,弗耀于世。天厚其门,以昌来裔。祗承宠命,拥笏巍巾。庆流沛沛,弥日而新。畴克致兹,实荷先德。顾瞻丘垄,式表贞刻。子孙至止,视此铭诗。尚其勖哉,祖考是思。
△彭城郡君耿夫人墓志铭
彭城郡君耿氏,济宁金乡人。朝列大夫、秘书少监、骑都尉、彭城郡伯刘公之夫人,佥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事持中、大名录事持恭之母也。始年二十,归于刘氏,逮事其姑。姑性严肃,治家有法,夫人能适其意。及主内事,蚕绩烹饪,课责诸妇,一如姑之诲,已而家道益隆。诸子宦学于外者,夫人不以爱弛于教,而皆勖其有立。持中升朝为太史院校书郎,秘监推恩授金乡县尹,夫人从封宜人。持中由浙西宪司经历累拜监察御史,秘监进知单州,夫人封金乡县君。殆持中佥宪淮西,则有郡君之命。至元五年己卯,夫人七十有九,以其年三月某日卒于家。父讳某,母某氏。子男四人:长某,次持中,持恭,幼某。孙男二人:扩,撝,皆补国子员。孙女三人:长适苗勃然,亦国子员,余幼。曾孙男二:曰蒙,曰某。将以是岁六月某日葬夫人于金乡县金山乡阳山里。天爵与持中游雅厚,尝述刘氏先墓碑,习闻其族世旧矣,故为之铭。铭曰:
闺门之教,由本于内。维昔君子,式慎其配。猗嗟夫人,阃则无瑕。养姑教子,克善厥家。生享荣封,寿登鲐背。铭此淑德,昭示千载。
△甄母墓志铭
译稾城贾君德成,字诚甫,才干器识卓异不凡。年轻时曾在枢府从军,慨然希望在世上建立功名,却逢时天下太平,不能施展才略。过了很久,枢密大臣爱惜他的才华,怜悯他的志向,任命他掌管文书,又征召他担任百夫长。又过了几年,他辞官回乡。我的先世田地、房屋和坟墓在真定以北、滋水以南,贾君一直替我们经营管理,别人不敢侵犯。一天,贾君买来石材,在先人墓旁建造寿堂,乡里的长者都感到惊讶。贾君说:“死生也是常理,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寿堂建成的日子,是至正七年二月九日。亲戚共同带着酒食来慰劳他,贾君非常高兴,痛饮了好几天,又嘱托我为寿堂作铭。贾君父亲名玖,母亲苏氏;他的祖母是兵部尚书、郡侯的女儿,祖父是参知政事、郡公的妹妹的丈夫,也是天爵的姑母。因此贾君对我来说是兄长。贾氏世代葬在稾城崇福乡牛家里,宗族很大,贾君排行第十二。妻子杨氏。生有儿子昌元、昌善。长女嫁给侍仪舍人苏昌言,次女已经许嫁给杨氏。孙子吾安,其他尚年幼。铭文说:死和生,就像白昼和黑夜。能够懂得其中道理,才是通达的人。伟大的贾君啊,身负才华,怀抱奇异之志。活着时就建造幽冥之堂,把弃世看得如同遗弃一件东西。寿堂用石头建造,是希望能够不朽。倘若大道值得欣喜,那么居室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活着时在世间忙碌劳苦,死后却无处归宿。看贾君的志向,或许可以接近这种境界。金乡刘氏阡表 泰定丙寅年秋,金乡刘君因儿子在朝廷做官,被封为从仕郎、金乡县尹。接受任命后,他召集兄弟和长幼,对他们说:“从前我们的祖先在战乱流离之中,保全了祖业,积累德行,把福庆留给后人,使我们能够有今天,我有什么能力呢?先父曾经告诉我:‘刘氏自宋、金以来,迁徙没有定处,坟茔所在也无法查考。可以在阳山选择吉地,从你的祖父开始,使我们后世都能随葬在那里。’大德己亥年,才得以奉迎祖先,将他们安葬在那里,四周修筑围墙,种植美好的树木。考察礼制后,又得以在墓道上立石作表,用来使先人的美德永远显扬,向子孙说明根源,使他们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差不多可以尽到我的心意了。”于是写信到京师,命令儿子持中带着行状,请史官苏天爵记述这件事。谨按:刘氏是徐州丰县人,年代久远,家谱已经亡失,不能追溯其远祖世系。宋靖康年间,才迁到金乡杨徐里。金朝占有中原后,致力于停止战争、休养百姓,所以刘氏宗族发展壮大,田地房屋在乡里都很显赫。到了贞祐年间,金人迁都汴京,黄河以北开始动乱,刘氏族人全都逃难而离散。祖父府君名恩,虽然跟随众人到别处避难,但对故乡的感情始终没有忘记。元朝灭亡金朝以后,郡县刚刚安定,遭受战乱创伤的百姓渐渐聚集回来。庚子年,府君才回到乡里,却发现田地房屋全被豪强占有,于是迁居县城南面的阳山里,并在那里登记户籍。后来寿终正寝。妻子某氏,生有一个儿子,名义。义早年丧父,贫穷得不能成家,长大后入赘张氏。张氏家中财产富足却没有儿子,义独能谨慎侍奉岳父;后来岳父有了儿子,便分给他田地房屋,让他另居,义以孝顺兄弟、勤劳耕作著称。至元十二年去世。他的妻子张氏当时正值壮年,深居独处,能够用礼法约束自己,教导几个孤儿,使他们都能立身,家业也比从前更加富厚完整。三个儿子:长子信,就是县尹君;次子侃;次子伟,任兴国路学正。县尹君忠厚孝友,不喜欢追求仕进,喜爱施舍,几个在外面求学或做官的儿子,他都全部资助。建造房屋,延请老师,用来教育本地人的子弟。他长寿安康,享有朝廷的宠命,乡里把这视为荣耀。儿子三人:持敬、持中,都补为国学弟子员;持恭,任濮州教授。侃有一个儿子:持敏。伟有三个儿子:某、某、某。孙子有十多人。当初,持中在国学读书,颇有声誉,被推荐充任学录,升任太史院校书郎,又提拔为御史台属官,现在任儒林郎、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司经历,清廉耿介而有操守,刚直不阿。我听说古代君子对待父母,父母活着就尽力奉养,父母去世就选择宅兆并郑重祭祀,这是孝子慈孙用来厚待先人的方式。看刘君的行为就是如此,那么他的子孙昌盛发达,确实是有原因的。因此为他作表并作铭。铭文说:阳山山下,有一座封土墓,墓前安放着斧形墓表。这里埋葬的是谁?是刘氏的祖先。追念从前的祖先,屡次遭逢兵灾。颠沛流离,艰难困苦,却能够继承宗族。把善德积蓄在自身,并不在世上炫耀。上天厚待他的家门,使后代昌盛。恭敬承受宠命,手持笏板,头戴高冠。福庆浩大流布,一天天更加光明。是谁能够造成这样的局面?实在是承受了先人的德行。回头看祖先的坟墓,于是立表并刻下贞石。子孙来到这里,要观看这篇铭诗。还要努力啊,要常常思念祖先。彭城郡君耿夫人墓志铭 彭城郡君耿氏,是济宁金乡人。她是朝列大夫、秘书少监、骑都尉、彭城郡伯刘公的夫人,也是佥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事持中、大名路录事持恭的母亲。她二十岁时嫁到刘家,侍奉婆婆。婆婆性情严肃,治家有法,夫人能够顺合婆婆的心意。等到主持家中内务,她养蚕纺织、烹调饮食,督促责备诸位媳妇,一切都按照婆婆的教诲去做,后来家道更加兴盛。几个在外做官或求学的儿子,夫人并不因为疼爱他们而放松教诲,反而都勉励他们立身有成。持中入朝任太史院校书郎,秘书少监因恩典推及亲属而授夫人为金乡县尹的母亲,夫人随封为宜人。持中由浙西宪司经历屡次升任监察御史,秘书少监升任单州知州,夫人封为金乡县君。等到持中任淮西佥宪时,夫人又得到郡君的封号。至元五年己卯,夫人七十九岁,于这一年三月某日在家中去世。父亲名某,母亲某氏。儿子四人:长子某,次子持中、持恭,幼子某。孙子二人:扩、撝,都补为国子学生。孙女三人:长女嫁给苗勃然,他也是国子学生,其余年幼。曾孙二人:蒙、某。将于这一年六月某日,把夫人安葬在金乡县金山乡阳山里。天爵和持中交游深厚,过去曾经撰写过刘氏先祖墓碑,因此熟悉听闻他们家族世代的旧事,所以为夫人作铭。铭文说:闺门中的教化,根本在于内在修养。从前的君子,谨慎地选择和对待配偶。啊,美好的夫人,主持内政没有瑕疵。奉养婆婆,教导子女,能够使家庭和善兴盛。活着享有荣耀封号,长寿达到鲐背之年。把这种美德刻在铭文中,昭示千年。甄母墓志铭
无极甄克敏述其母邢夫人之行,来请曰:「吾母生有淑质,稍长,习女功,孝事父母。既笄,适先君子。吾甄氏族大而盛,岁时昏祭皆有礼节,吾母周旋其间,咸中仪度。承上御下,能敬而惠。盖于孝经、论语亦习知其说。克敏之从师学也,苟有所需,吾母悉资给之。尝诫克敏曰:『汝读书学儒,树立于世,勿废坠先业。吾见近世大家妇人爱子,多不知教,往往娇逸以陨其家声,吾不忍使汝至是也。夫力学在汝,穷达有命,汝其勖哉。吾知吾多疾,不克寿考,及见汝之有立于世也。汝能勿忘吾言,吾虽死无憾矣。』吾母自至治二年忽感风疾,绵延十余年而卒。比卒,召克敏至前,犹以读书立身为训。今而后思其言之为可悲也。吾母卒之明年,先君子亦卒。今将以吾母之丧合葬吾父之墓,子其铭之。」天爵与克敏游雅厚,又知其家世之美,故与之铭。
夫人讳从正,世居赵之平棘,再徙真定。曾祖彦容,显武将军、元帅、右监军。祖义。父真,母贾氏。外祖大亨,朝散大夫、真定河间等路宣课使。夫人生十有七年归甄氏,是为尚书兵部郎中让之曾孙妇,户部主事用之孙妇,西蜀提刑按察司书史昌祖之妇,河东宪司掌书恒之妻也。既归二十有六年,年五十三,至顺二年三月二十日卒,明年九月某日葬真定县朱俗里。子男三人:长克敏,岁贡儒士,次早夭,次霞童。铭曰:
肃肃闺门,夫人来嫔。相其夫君,夙夜惟寅。图史具陈,子也甚文。刻铭幽珉,尚永厥闻。
△甄德修墓碣
吾友甄德修之葬也,翰林杨君俊民以书来唁曰:「德修吾乡后进之彦,绩学缵文,欲名立于世,今不幸卒矣。其生也曾无爵禄之荣,其葬也可无文字贲其墓乎?」天爵闻其言而慽焉。
德修世为真定儒家,六世祖庆仕宋为武康军节度掌书记,生赠明威将军、骑都尉、中山郡伯公亮,公亮生金嵩州刺史让,让生尚书户部主事用,用生皇故处士昌祖,昌祖生河东宪司掌书恒。恒生德修,讳克敏,少与杨君俱学于郭先生士文。聪敏卓然,不类童子,家庭之内,训诲甚严。时处士退隐于家,声闻四方。一时名公卿官燕南宪府君 【 「君」,各本均同。疑系「者」之误。】 咸交处士,德修侍立左右,闻见日广。处士既卒,奉掌书及其母邢氏益尽孝谨。深居一室,罗列图史,凡先世隐德遗事,采摭构缉,惟恐或遗。当代文词可传者,咸笔录之。部使者以其名荐,当得河南宪司书史,亦不果就。年三十八,至元元年乙亥六月辛亥朔,以疾卒,葬真定县朱俗原。所著述有诗文一编,文林三十卷。娶宋氏,生男曰某。
呜呼,甚矣,人材之难也夫!以生赋清明之质,当国家承平之盛,本衣冠世族之懿,习父师诗礼之传,方克有就。德修既有可学之资,遭逢治平,又承家世义方之训,其学行进而未止,意其且寿必能成其材,振乎今而耀乎后,孰谓不幸以死。吁,可悲已夫!可悲已夫!
△元故赠长葛县君张氏墓志铭
译无极县的甄克敏叙述母亲邢夫人的事迹,前来请求说:“我的母亲生来具有美好的品德,稍微长大后,学习女红,孝顺地侍奉父母。成年以后,嫁给先父。我们甄氏宗族庞大兴盛,每年按时举行婚礼、祭祀,都有礼节;我的母亲在其中周旋,一切都合乎仪度。她承奉长辈、管理下人,能够恭敬而仁惠。对于《孝经》《论语》的道理,她也学习并熟悉。克敏跟随老师求学时,只要有所需要,母亲都资助供给。她曾告诫克敏说:‘你读书学习儒业,要在世上立身,不要荒废败坏祖先的事业。我看近世大户人家的妇人疼爱儿子,大多不知道怎样教育,往往把儿子娇惯放纵,以致败坏家声,我不忍心让你也到这种地步。努力学习在于你自己,困穷还是显达由命运决定,你一定要勉力啊。我知道自己多病,不能长寿,恐怕不能看到你在世上立身有成。你如果能够不忘记我的话,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我的母亲从至治二年忽然患了风疾,拖延了十多年后去世。临终时,叫克敏到面前,仍然把读书立身作为教诲。如今再想起她的话,实在令人悲痛。母亲去世的第二年,先父也去世了。现在准备把母亲的灵柩与父亲合葬,请您为她作铭。”天爵和克敏交游深厚,又知道他家世代的美德,所以为他母亲作铭。夫人名从正,世代居住在赵州平棘,后来两次迁到真定。曾祖父彦容,任显武将军、元帅、右监军。祖父义。父亲真,母亲贾氏。外祖父大亨,任朝散大夫、真定河间等路宣课使。夫人十七岁嫁入甄氏,是尚书兵部郎中让的曾孙媳妇、户部主事用的孙媳妇、西蜀提刑按察司书史昌祖的儿媳妇、河东宪司掌书恒的妻子。出嫁二十六年后,五十三岁,于至顺二年三月二十日去世;第二年九月某日葬于真定县朱俗里。儿子三人:长子克敏,是岁贡儒士;次子早夭;次子霞童。铭文说:庄严的闺门,夫人来到这里出嫁。辅佐她的丈夫,早晚都恭敬谨慎。图书史册陈列满室,儿子也十分有文才。把铭文刻在幽暗的墓石上,希望她的声名永远流传。甄德修墓碣 我的朋友甄德修下葬时,翰林杨君俊民写信来吊唁说:“德修是我们乡里后辈中的英才,勤奋求学,继承文业,希望在世上树立声名,如今不幸去世了。他活着时尚且没有爵禄的荣耀,难道下葬时可以没有文字来装饰他的墓吗?”天爵听到这些话,感到悲伤。德修世代是真定的儒学之家,六世祖庆在宋朝任武康军节度掌书记,生下追赠明威将军、骑都尉、中山郡伯的公亮;公亮生金朝嵩州刺史让;让生尚书户部主事用;用生皇朝故处士昌祖;昌祖生河东宪司掌书恒。恒生德修,名克敏。德修年少时和杨君一起向郭先生士文学习。他聪明敏捷、卓然不群,不像普通儿童,家庭中的教育也十分严格。当时处士退居家中,声名传遍四方。一时的名公卿和燕南宪府的官员都同处士交往,德修侍立在左右,见闻日益广博。处士去世后,他侍奉掌书恒和母亲邢氏,更加尽孝谨慎。他深居一室,陈列图书史册,对于先世隐藏的德行和遗留下来的事迹,广泛采集、整理编纂,唯恐有所遗漏。当代可以流传的文章,他全都抄录下来。部使者因为他的名声推荐他,本应得到河南宪司书史一职,但最终没有赴任。三十八岁时,至元元年乙亥六月辛亥朔,因病去世,葬在真定县朱俗原。著作有诗文一编、《文林》三十卷。娶宋氏,生有一个儿子,名某。唉!人才实在太难得了啊!一个人生来具有清明的资质,又赶上国家太平昌盛的时代,本来出身于有文化礼法的世族,接受父辈和老师传授的《诗》《礼》学问,才有可能取得成就。德修既然具有值得学习的资质,又逢天下太平,还承受了家世中正义善良的教诲;他的学问和品行正在不断进步,本来料想他如果长寿,一定能成就才器,使自己在当代振作显扬,使后代也光耀,谁料不幸竟然因死亡而中止。唉,实在可悲啊!实在可悲啊!元代故赠长葛县君张氏墓志铭
武德将军镇守池、饶、枣阳万户府管军中千户所达鲁花赤、赠骁骑尉、长葛县子马马其配长葛县君张氏,居黄州黄冈县五峯山之南,年若干来归于公。公哈儿柳温台氏,世家朔漠,父讳哈八秃,国初从兵破汴,始家许州之长葛。公生将家,以多力善射闻。至元甲戌,丞相淮安忠武王总兵伐宋,一时材勇之士悉致麾下,公与其选。于是大兵由襄、汉顺流东下,濒江诸城或战或守,大抵弗能有所为矣。公分将士卒戮力战阵,数着劳效。明年,宋亡,论功行赏,受池州总把。
归附之初,新令未洽,豪民潜扰乡邑,公抚治以严,民赖以安。久之,朝廷以日本梗化不庭,出师征之,公又在行。由庆元泛舟入海,凡七昼夜,抵达可岛,去其国七十里。潮汐盈涸不常,舟弗能进,乃缚舰为寨,碇铁灵山下,命公守之。八月一日,夜半飓风大作,波涛如山,震撼击撞,舟坏且尽,军士号呼溺死海中如麻。明日,大帅命公先归。公由躭罗逾高丽渡辽水以趍京师,遂归于池。其后累迁今官,因以池为家焉。至治元年某月某日卒,享年若干。
方南征时,诏军将各以其家从行,故公自江上之战,县君获与之俱,持身以严,侍公以谨,而饮食衣服之奉无少阙。虽居军伍之中,悯其夫之劳苦,未尝以惊惧为辞。及征日本,大风之夕,公方以王事为重,奚恤其家,而县君独在舟中,身绾印章,未尝舍去。及舟坏,乃抱析樯得达于岸,是岂寻常者所能及哉。其居家性质直,不妄笑语,安于素约,而华靡奢丽皆无所好,所好者蚕绩之事耳。操持家务,内外斩斩,宗族无间言。至元六年六月日卒,享年八十有五。是月某日,附葬公墓,墓在池州之西湖山堂。
公凡五娶,子男四人:彦智杰,武略将军、管军中千户所达鲁花赤;海庐,承事郎、同知许州事;伯颜,万奴,早逝。女三人:长适武德将军、管军千户所达鲁花赤帖木儿,次适不花,次适买住。孙男七人:阿八赤,延平沙县尉;哈睦、那海,治进士业;哈剌台,赐进士出身,儒林郎、汉阳府判官;奥鲁帖木儿,昭信校尉、管军千户所达鲁花赤;那可赤,博洛,亦习进士。女八人:适敦武校尉、管军百户塔海不花,忠显校尉、管军千户张节,奉政大夫、静宁州达鲁花赤塔海帖木儿,承信校尉、乌程县达鲁花赤拜都,将仕郎、江州路录事司达鲁花赤道童,忠翊校尉、管军千户毛荣,二在室。
县君之考讳泰鲁,世业诗书为儒家,故县君教子孙严而有法。初皇庆科举诏下,哈剌台甫十余岁,县君呼而教之曰:「我昔居父母家,岁时亲戚小儿来者,吾亲必祝之曰:『长大作状元。』自我为汝家妇,恒在军旅,久不闻是言矣。幸今朝廷开设贡举,汝能读书登高科,吾复何恨。」于是悉资给之,俾从师授业。泰定三年策试进士,哈剌台果中第二甲第一人,授同知徐州事,历监方城县,皆奉县君就养,日以居官清慎为教。既殁之三年,哈剌台传父命,以池人王南寿状来请铭。余读诗小戎篇,盖秦之国人奉命西征,其从役者之家人始则夸其车甲之盛,然后思念及于君子。说者谓:以义兴师,虽妇人亦知勇于赴敌,而无所恐。今观县君之事,其信然欤。故为之铭。铭曰:
妇德之懿,本于闺门。无非无仪,中馈是勤。昔在至元,征伐四国。将校之家,勇于赴敌。风涛战阵,曾无震惊。知有其夫,不知有生。养根于心,能保其节。刻铭贞石,永着芳烈。
●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二
行状一
○行状一
默庵先生安君行状
故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知太史院侍仪事赵文昭公行状
荣禄大夫枢密副使吴公行状
资善大夫太医院使韩公行状
元故征士赠翰林学士谥文献杜公行状
△默庵先生安君行状
译武德将军、镇守池州、饶州、枣阳万户府管军中千户所达鲁花赤,赠骁骑尉、长葛县子马马其妻长葛县君张氏,居住在黄州黄冈县五峯山南面,年满若干岁时嫁给马公。马公是哈儿柳温台氏,世代为朔漠人家;父亲名哈八秃,元朝初年跟随军队攻破汴京,才在许州长葛安家。马公生长于武将家庭,以力气大、善于射箭闻名。至元甲戌年,丞相淮安忠武王统率军队攻打宋朝,一时有才能勇力的人都被召到麾下,马公也在选中之列。于是元军由襄阳、汉水顺流向东而下,江边各城有的交战、有的防守,大体都不能有所作为。马公分领将士,竭力作战,多次建立功劳。第二年宋朝灭亡,论功行赏,马公接受池州总把之职。归附元朝初期,新法令还没有完全施行,豪强百姓暗中扰乱乡邑,马公以严厉手段安抚治理,百姓因此得到安宁。过了很久,朝廷因为日本抗拒教化、不肯臣服,出兵征讨,马公又随军出征。从庆元乘船入海,经过七昼夜,到达可岛,距离日本国七十里。潮汐涨落没有规律,船不能前进,于是把船只捆在一起作为营寨,在灵山下下铁锚,命马公守卫。八月一日半夜,突然刮起飓风,波涛像山一样,震撼冲撞,船只几乎全被毁坏,士兵号哭着纷纷溺死海中。第二天,大帅命马公先行回国。马公从躭罗经过高丽,渡过辽水,赶往京师,随后回到池州。后来屡次升迁到现在的官职,便以池州为家。至治元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若干岁。当初南征时,诏令军中将领各自带家属随军出行,所以马公自从江上作战时起,县君便得以同他一起行动。她自守严谨,侍奉马公恭谨,饮食衣服的供给没有丝毫缺少。虽然身处军队之中,她怜悯丈夫劳苦,从未以惊恐害怕为理由推辞。征讨日本时,发生大风的那天晚上,马公正把国家事务放在首位,哪里顾得上照料家属,而县君独自在船中,身上系着印章,从未舍弃。船毁坏后,她才抱住断裂的桅杆到达岸边,这难道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吗?她居家时性情正直,不随意说笑,安于朴素节俭,对华丽奢侈一概没有爱好,所喜爱的只是养蚕纺织之事。她操持家务,内外都整齐严谨,宗族没有一句怨言。至元六年六月某日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这一月某日,附葬于马公墓中。墓在池州西湖山堂。马公一共娶了五位妻子,有四个儿子:彦智杰,任武略将军、管军中千户所达鲁花赤;海庐,任承事郎、同知许州事;伯颜、万奴,早年去世。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武德将军、管军千户所达鲁花赤帖木儿;次女嫁给不花;次女嫁给买住。孙子七人:阿八赤,任延平沙县尉;哈睦、那海,学习进士业;哈剌台,赐进士出身,任儒林郎、汉阳府判官;奥鲁帖木儿,任昭信校尉、管军千户所达鲁花赤;那可赤、博洛,也学习进士业。孙女八人:分别嫁给敦武校尉、管军百户塔海不花,忠显校尉、管军千户张节,奉政大夫、静宁州达鲁花赤塔海帖木儿,承信校尉、乌程县达鲁花赤拜都,将仕郎、江州路录事司达鲁花赤道童,忠翊校尉、管军千户毛荣,另有两人尚未出嫁。县君的父亲名泰鲁,世代以《诗》《书》为业,是儒学之家,所以县君教育子孙严格而有方法。当初皇庆年间科举诏令下达,哈剌台才十多岁,县君叫来教导他说:“我过去住在父母家时,每逢节日亲戚家的孩子来拜访,我的父母一定祝愿他们说:‘长大后做状元。’自从我成为你家的媳妇,长期在军旅中,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幸好现在朝廷开设科举,你如果能够读书考取高等名次,我还有什么遗憾呢?”于是县君全力资助他,让他跟随老师学习。泰定三年策试进士,哈剌台果然考中第二甲第一名,授任同知徐州事,历任方城县监,他都奉养县君,每天接受她以做官清廉谨慎相教诲。县君去世三年后,哈剌台奉父亲之命,带着池州人王南寿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我读《诗经·小戎》篇,知道那是秦国人奉命向西征伐,随军出征者的家属起初夸耀车马铠甲的盛大,后来才思念远征的丈夫。解说《小戎》的人说:军队是以义而兴,即使妇人也知道勇敢赴敌,并没有什么恐惧。现在考察县君的事迹,确实如此吧。因此为她作铭。铭文说:妇人的美德,根本在于闺门之内。没有过失,也不失仪态,勤劳料理饮食家务。从前至元年间,征伐四方国家。将领和校尉的家属,都勇敢地随军赴敌。面对风涛和战阵,始终没有震惊恐惧。只知道有丈夫,不知道有自己的生死。美德从内心培养,才能守住自己的节操。把铭文刻在坚贞的石头上,永远彰显芳美的功业。《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二 行状一篇 行状一篇 默庵先生安君行状 赵文昭公生平事迹:曾任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掌管太史院并负责侍仪事务。荣禄大夫、枢密副使吴公行状 资善大夫、太医院使韩公行状 元代故征士、赠翰林学士、谥文献杜公行状 默庵先生安君行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