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溪文稿卷第五
古者公侯大夫之家合宗睦族之道,可谓周密深远者矣。自周衰礼废,宗子法坏,而族无统。后世谱牒,尚有遗风焉。谱牒又亡,无百年之家,子孙分散而无所属,是以先儒深叹夫古礼之废坏也。盖姓氏者其初一原也,子孙者其初一人之身也。一原而不知其所本,一身而不知其相亲,循至于此,大夫君子独无所感于心乎!蔚州蜚狐赵氏,其先自周、隋间家朔方,不能远本世次。今自评事府君而下得七世,合宗族子孙盖百余人,宣慰公始议述谱以传,俾子孙知身之所自出,以起亲亲之心,庶几昔人睦族之道,而于古礼有所兴起也夫。应奉翰林文字、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苏天爵序。
△张母节行诗序
古者妇人之善不出于闺门,盖必有持节守义,不暌妇道,处人之所甚难,然后见述于君子,流闻于后世,此共姜之节录于国风,纪叔姬之贤备书于春秋者也。其所以严闺门内外之礼,重夫妇始终之义,为后世劝,不亦大乎。镇阳张祜以其母夫人杜氏之贤来请曰:「吾母之幼也,孝于其亲。既嫁,克尽妇道。年二十七,先君子卒,哀痛忧苦,尽鬻服饰以供丧具。于是祜生三年矣,携持鞠育,唯恐弗至。祜尝有疾,吾母祷于神曰:『昔良人殁,妾所以不即死者,以是儿故。今儿又疾,惟神佑之,令吾夫之传不绝,吾虽死无憾矣。』及祜稍长,及辍衣食资之从学,俾克树立。自先君子卒,吾母深居简出,礼节自持。今年几七十,康宁寿考。将求搢绅先生颂而诗之,以传于世,庶几孝子之用心乎。」天爵昔居乡里,尝与夫人之兄今滦州使君游,又识祜之诸父郡文学先生者,固知夫人诗礼旧家,见闻濡染,异于常人,宜其节行坚苦能若是也。矧在国制,夫亡守义,则旌异门阙,以化其乡邦。而镇阳乃郡守治所,又有宪司临▯其上,必有以夫人之行表请于朝者矣。故因祜之请,述诗、春秋之旨,及其家世之懿,序以传焉。奉政大夫、奎章阁授经郎、兼经筵译文官苏天爵序。
△汉泉漫稿序
汉泉漫稿者,故御史中丞曹文贞公所作之诗也。公薨,诸子南行台御史复亨、西台掾履亨采录汇次,将板行焉。天爵伏读而叹前修老成之不及多见也。昔者国家奋起龙朔,奄奠中夏,浑厚朴茂之俗,端重笃实之士,接武于庭。岂独经纪法令宽平简易,而言语文字亦质直畅达,不缋不雕,有古昔之风焉。此其御世之久长,保民于安乂,后世有弗能及者矣。观乎文贞之歌诗,其尚有可稽欤。夫言辞出于心者也,而其行事之着于外者,又岂异乎!故公之司刑也,哀矜平允,不事苛察,而人自以无冤。其治民也,慈祥恺弟,不为声威,世多长者之誉。及其列官风纪,尤以兴崇俗化、惇奖廉退为先。盖公所养者德盛而气完,故其言行忠厚类此。后之读其诗者,则故老之话言、先朝之风烈,可想而知也。诗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其斯之谓矣。
△西林李先生诗集序
故国子助教、赠太常礼仪院判官西林先生李君謌诗若干首,其子浙东佥宪好文将刻梓以传于世。天爵昔游成均,侍先生馆下,故佥宪以序属焉。
夫自汉、魏以降,言诗者莫盛于唐。方其盛时,李、杜擅其宗,其它则韦、柳之冲和,元、白之平易,温、李之新,郊、岛之苦,亦各能自名家,卓然一代文人之制作矣。我国家肇定河朔,有若金进士元公好问独以文鸣,謌诗最其所长。及严侯兴学东方,元公为之师,齐、鲁缀文之士云起风生,以词章相雄长,而阎、徐、李、孟之徒世所谓杰然者也。诸公进用于朝,遂掌帝制,专文衡,一时新进小生争趍慕之矣。西林先生其家大名,幼为古学,习六经百家之说,诗则取法于唐,于近世宋、金诸作未遑学也。盖其为诗兴寄高远,托诸讽议,不为空言,欲有补于世教。是故读蚕灾谣则有忧世恤民之志,读修乡校诗则惜一世人材坏于刀笔之末。及送其子赴乡举也,则勉以问学,勿速成名,盖忠厚恻怛,忧思深远,隐然着于文辞。视彼连篇累牍第咏风云之状者,大有径庭矣。
初,先生为大名、广平郡文学凡十余年,大德末,始至京师。由公卿荐,命教国子。又六七年,归老于家。平居循循,不见喜怒,唯以经术教授为业,暇则长歌雅曲,吟咏性情以自适,未尝希世钓名以苟进取,盖有古君子之风焉。当是时,翰林应奉王伯益者,与先生居同乡郡,交最善,诗尤清丽闲远,亦以不阿世好而卒。呜呼,自昔君子沈抑下僚,用不极其材,曷可胜数。独其文章犹克表见于后,方之富贵赫奕与草木俱腐者,相万万也。佥宪举进士,礼部荐名第一,历官词林、奉常、成均,擢拜御史,以文学称于时,盖其家庭传授有所本云。至元五年龙集己卯六月壬寅,嘉议大夫、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使苏天爵序。
△齐乘序
译古代公侯大夫之家,讲求合睦宗族的方法,可以说周密而深远。自从周朝衰落、礼制废弛,宗子法败坏,宗族便失去了统属。后世的谱牒,还保留着这种遗风。谱牒又失传以后,家族延续不到百年,子孙分散而没有所属,所以先儒深深感叹古代礼制的废坏。姓氏,起初本是同一个根源;子孙,起初本是同一个人的身体。同一根源却不知道根本所在,同一身体却不知道彼此亲近,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大夫君子难道独自没有感触吗?蔚州飞狐赵氏的先祖,自周、隋之间迁居朔方,已经不能追溯久远的世系。如今从评事府君以下,能够考得七代,合计宗族子孙大约一百多人。宣慰公开始商议编述族谱并传之后世,使子孙知道自己的身世由来,从而生起亲近亲人的心,希望能够接近古人和睦宗族的道理,并使古代礼制有所兴起。应奉翰林文字、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苏天爵序。《张母节行诗序》古代妇人的善行不出闺门,必定是因为能够守持节操、遵守道义,不违背妇道,处在常人极难做到的境地,然后才被君子记述,流传于后世;这就是共姜的节操被记录在《国风》中,纪叔姬的贤德被完整写入《春秋》的原因。她们所以严格闺门内外的礼法,重视夫妻始终如一的道义,为后世树立劝诫,意义不是很重大吗?镇阳人张祜带着他的母亲杜夫人的贤德前来请求说:‘我母亲年幼时,对父母孝顺。出嫁以后,能够完全遵守妇道。二十七岁时,先父去世,她悲痛忧苦,把衣服首饰全都卖掉来供应丧葬用品。当时我才三岁,她抱着我、抚养我,唯恐有一点没有做到。我曾经生病,母亲向神祈祷说: “从前丈夫去世,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去死,是因为这个孩子。如今孩子又生病了,只求神灵保佑他,让我丈夫的后代不断绝;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等我稍稍长大,她甚至停下自己的衣食供给来资助我求学,使我能够有所成就。自从先父去世,我母亲深居简出,以礼节约束自己。今年将近七十岁,健康安宁,长寿高龄。我将请求士绅先生为她歌颂赋诗,使她流传于世,希望这可以符合孝子的用心吧。’天爵过去居住乡里时,曾和夫人的兄长、如今的滦州使君交游,又认识她的叔父、郡文学先生,因此本来就知道夫人出自诗礼传家的旧家,耳濡目染不同于常人,她的节操品行应当能够坚苦到这种地步。何况按照国家制度,丈夫去世后守义的妇人,朝廷就要在她家门前立牌坊加以表彰,用来教化乡邦。镇阳又是郡守治所,还有宪司在上面临察,必定会有人把夫人的事迹上报朝廷,请求表彰。因此我因张祜的请求,叙述《诗经》《春秋》的宗旨以及他们家族世代的美德,写成这篇序来流传。奉政大夫、奎章阁授经郎、兼经筵译文官苏天爵序。《汉泉漫稿序》《汉泉漫稿》,是已故御史中丞曹文贞公所作的诗。曹公去世后,他的儿子南行台御史复亨、西台掾履亨搜集抄录、汇编编次,准备刻板刊行。天爵拜读后,感叹前代修养深厚、老成持重的人如今不能多见。从前国家在龙朔之地奋起,迅速安定中原,淳厚质朴的风俗,端庄稳重、忠厚笃实的士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朝廷。岂只是法令制度宽平简易,就连语言文字也质朴直白、通畅明达,不事雕饰,具有古人的风范。国家因此能够长久治理,百姓得到安定康宁,后世有不能赶上的地方。看看文贞公的诗歌,或许还可以考察到这些吗?语言是从内心发出的,而一个人在外表现出来的行为,又怎么会和它不同呢?所以曹公主管刑狱时,怜悯犯人,持平公允,不从事苛刻审察,百姓自然认为不会有冤屈。他治理百姓时,慈祥和乐,不靠声势威严,世人多有长者的赞誉。等到他任职监察风纪的官员,尤其把振兴崇尚善俗、敦促奖掖廉洁退让作为首要事务。大概曹公所修养的德性深厚、气质完备,所以他的言行都像这样忠厚。后世读到他的诗,就可以想见故老的言谈和先朝的风尚功烈了。《诗经》说:‘虽然没有年高德劭的老成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 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西林李先生诗集序》已故国子助教、追赠太常礼仪院判官的西林先生李君,作诗若干首;他的儿子浙东佥宪好文将要刻板刊行,使它流传于世。天爵过去游学成均,曾在先生馆舍中侍奉学习,所以佥宪把写序的事托付给我。自汉、魏以来,论诗的时代没有比唐代更兴盛的。当它兴盛时,李白、杜甫独擅诗坛宗主地位;其他如韦应物、柳宗元的冲淡平和,元稹、白居易的平易浅近,温庭筠、李商隐的清新,孟郊、贾岛的苦吟,也都各自能够成为一家,卓然是一个时代文人的作品。我国刚刚平定河朔时,有金进士元公好问,独以文章著名,作诗是他最擅长的事情。后来严侯在东方兴办学校,元公担任他的老师,齐、鲁两地的文章之士如云涌风起,以词章争强斗胜,而阎、徐、李、孟等人,就是世人所说的杰出人物。诸公被朝廷任用,于是掌管皇帝的制诰,专掌文官考试,一时新进的年轻人争相趋附仰慕。西林先生的家族本来就是大名望族,他年幼时学习古学,研习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作诗则取法唐人,对于近世宋、金的作品还没有来得及学习。他作诗大抵兴致寄托高远,借讽谏议论来表达,不写空洞话语,希望对世道人心有所补益。所以读《蚕灾谣》,可以看到他忧虑时世、体恤百姓的志向;读《修乡校诗》,可以看到他痛惜一代人才毁坏在刀笔小吏的末流之中。到送他的儿子参加乡试时,他便勉励儿子用心求学,不要急于求取名声;其中忠厚恳切、忧虑深远的情怀,隐约而鲜明地表现在文辞里。和那些连篇累牍只歌咏风云景象的作品相比,实在有天壤之别。起初,先生任大名、广平郡文学十多年,大德末年才来到京师。经公卿推荐,被任命为国子学教官。又过六七年,回到家乡养老。他平日循循善诱,喜怒不形于色,只把讲授经学作为事业,有空便放声歌唱雅正的曲调,吟咏性情来自我适意,从不迎合世俗、沽名钓誉来苟且求取仕进,大概有古代君子的风范。当时,翰林应奉王伯益与先生同乡,和先生交情最好;他的诗尤其清丽闲远,也因为不迎合世俗爱好而终其一生。唉,自古以来君子沉沦于低级官僚职位,不能充分发挥才能的,不知有多少。唯独他们的文章还能够在后世显露出来,与那些富贵显赫而和草木一同腐朽的人相比,差别何止万倍。佥宪考中进士,礼部推荐名列第一,历任词林、奉常、成均等职,升任御史,以文学闻名当时,大概是因为他的家庭传授有根源。至元五年龙集己卯六月壬寅,嘉议大夫、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使苏天爵序。《齐乘序》
齐乘六卷,故兵部侍郎于公志齐之山川、风土、郡邑、城郭、亭馆、丘垄、人物而作也。古者郡各有志,中土多兵难,书弗克存。我国家大德初,始从集贤待制赵忭之请,作大一统志,盖欲尽述天下都邑之盛。书成,藏之秘府,世莫得而见焉。于公生于齐,官于齐,考订古今,质以见闻,岁久始克成编,辞约而事核。公在中朝为御史、宪台都事、左司员外郎,终益都田赋总管,以文雅擅名当时。既卒,其家萧然,独遗是书于其子潜。余官维扬,始得阅之。
呜呼,齐地之强,民物之伙,自古然也。桓公任管仲以成霸业,圣人尝称其功,谓一变能至于鲁。后世去古虽远,山川郡邑犹存,革其俗以化其民,独不在夫上之人乎!当汉之始,兵戈甫定,曹参为齐相,师礼盖公,以清静化民,齐乃大治,兹非其效欤。今齐为山东重镇,所统郡县五十有九,宦游于齐者获是书观之,宁无益乎!予于于公之言重有感焉。谓三代、两汉人材,本乎学校之教养;谓风俗自汉、晋以降,愈变而愈下。美昔人之赈饥有道,叹近世之采金病民。以稷下学术流于异端,以海上求仙感于神异。斯亦足以慨公之志矣夫。公讳钦,字思容,益都人。潜擢南行台掾云。至元五年己卯冬十月丙戌朔,赵郡苏天爵序。
△御史中丞马公文集序
昔者仁宗皇帝临御天下,慨然闵习俗之弊于文法,思得儒臣以图治功。诏兴贡举,网罗俊彦。故御史中丞马公首应是选,入翰林为应奉文字,与会稽袁公、蜀郡虞公、东平王公以问学相淬砺,更唱迭和,金石相宣,而文日益奇矣。未几,擢拜御史,劾权贵人擅弄威福,遂罢相位。久之,其人再窃政柄,左迁公尹县开平,实欲深中伤之。公退耕浮光之野,泊然不以介意。权贵人死,复入翰林为待制,迁直学士。训诰、誓命,温厚典则,有西汉风。在礼部为尚书,两司贡举,选士专求硕学,崇雅黜浮。至顺天子亲见郊庙,祼献礼文,多公裁定。及为台臣,端重正大,百辟镇肃。议论廊庙,有关于治体,一时荐拔皆重厚清慎之士。公少嗜学,非三代、两汉之书不观,文则富丽而有法,新奇而不凿。诗则接武隋、唐,上追汉、魏。后生争慕效之,文章为之一变。公之先出雍古部族,世居天山。殆入中国,数世宦学不绝,至公位益光显。
呜呼,我国家龙奋朔土,四方豪杰咸起而为之用,百战始一亟夏。干戈既辑,治化斯兴,而勋臣世族之裔,皆知学乎诗书六艺之文,以求尽夫修身事亲致君泽民之术。是以列圣立极,屡降德音,兴崇庠序,敦延师儒,非徒为观美也。至于仁皇,始欲丕变其俗,以文化成天下,猗欤盛哉。观公治行卓伟若此,则祖宗取材作人之效,岂第文辞之工而已。虽然,非此无以表公之蕴。公既没,其从弟察院掾易朔出公诗文若干篇,合天爵所藏,共若干卷,请于中台,刊诸维扬郡学。呜呼,览者尚能考公之行也夫。至元己卯冬十一月朔,赵郡苏天爵序。
△曹南李时中文稿序
客有示予文一编者,读之,辨博宏衍,若无涯涘,盖本诸经以为辞,非空言以自诡者也。予亟问之。客曰:「曹南李时中所作。」予曰:「宜其然。」盖时中少学于稾城王祁京甫,京甫则临川吴先生之高第弟子也。初宣慰使珊竹公延导江张氏于仪真诲其子弟,张氏没,复延吴先生为之师,故真、扬间学者甚盛。京甫既传其师说,开门授徒,时中尤知名于时者也。呜呼,昔宋之季,文日以弊,而江、淮俗尚武侠,儒学或未闻也。国家既一四海,儒先君子作而兴之,独以经术训诸其人,宜其讲授渊源之有自欤。时中为人,沉潜缜密,读书刻苦,不急一时之誉而誉日彰。久之,大臣有知其贤者,荐之于朝,得为校官。又辟掾行省。不乐俯仰,辄弃去,盖昂然特立之士也。延佑、至治间,吴先生两被召命入朝,道出真、扬,馆于时中之家,时中受教益多。惜乎蕴其材能,弗克表见于世。予官淮东,访求士之贤者,得数人焉,时中其一。每叹去世之蚤,不及与之讲所学也。后之读其文者,尚及识时中之志矣夫。
△蔗斋诗集序
译《齐乘》共六卷,是已故兵部侍郎于公记述齐地山川、风土、郡邑、城郭、亭馆、丘墓、人物而作的书。古代各郡都有地方志,中原战乱很多,书籍不能保存。我国家大德初年,才听从集贤待制赵忭的请求,编纂《大一统志》,大概是想把天下各地城邑的盛况全部记述下来。书成之后收藏在秘府,世人无法看到。于公生在齐地,在齐地做官,考订古今,以亲身见闻相互验证,经过多年才完成编纂,文辞简约而事情核实。于公在朝廷中任御史、宪台都事、左司员外郎,最后任益都田赋总管,以文雅闻名当时。他去世以后,家中空荡荡的,唯独把这部书留给了儿子潜。我任职维扬时,才得以读到它。唉,齐地的强盛、百姓和物产的众多,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齐桓公任用管仲成就霸业,孔子曾称赞他的功绩,说齐国一改变就可以达到鲁国的境界。后世离古代虽然已经很远,山川郡邑仍然存在,改变当地风俗、教化当地百姓,难道不在于居上位的人吗?汉朝初年,战事刚刚平定,曹参担任齐国相国,师从盖公,以清静无为教化百姓,齐国于是大治,这不就是成效吗?如今齐地是山东的重要镇区,统辖的郡县有五十九个,在齐地做官的人读到这部书,难道会没有益处吗?我对於公的言论感触很深。他说三代、两汉的人才,根本在于学校的教养;说风俗自汉、晋以来,越来越变化、越来越低下;赞美古人赈济饥荒有方法,感叹近世开采金矿使百姓受害;认为稷下的学术流于异端,海上求仙助长了对神异的迷信。这些内容也足以使人感慨于公的志向了。于公名钦,字思容,益都人。潜升任南行台掾。至元五年己卯冬十月丙戌朔,赵郡苏天爵序。《御史中丞马公文集序》从前仁宗皇帝君临天下,深切忧虑习俗被文法束缚而产生的弊病,想得到儒臣来谋划治理的功业。于是下诏兴办贡举,广泛搜罗才俊。已故御史中丞马公首先响应这一选举,进入翰林任应奉文字,与会稽袁公、蜀郡虞公、东平王公以求学相互砥砺,交替唱和,文辞如金石之声彼此应和,文章日益奇伟。不久,马公升任御史,弹劾权贵擅自玩弄威福,于是那人被罢去相位。过了很久,那人再次窃取政权,便贬马公为开平县尹,实际上想要狠狠陷害他。马公退居浮光郊野耕作,淡然处之,并不介意。权贵死后,马公重新进入翰林任待制,升为直学士。他所撰训诰、誓命,温厚而合乎典则,有西汉文风。在礼部任尚书时,两次主持贡举,选士专门寻求博学之人,崇尚雅正,排斥浮华。至顺皇帝亲自察看郊庙时,祭祀礼文多由马公裁定。等到他任台臣,端庄稳重,正大严肃,百官都受到震慑而肃然。朝廷议论政事,只要涉及治国大体,马公都参与;一时推荐提拔的,都是厚重清慎之士。马公年轻时爱好学习,不是三代、两汉的书就不读;文章富丽而有法度,新奇而不穿凿;诗歌承接隋、唐的传统,上溯汉、魏。后来的年轻人争相仰慕效法他,文章因此发生了变化。马公的先祖出自雍古部族,世代居住在天山。大概进入中原以后,几代人连续做官求学不断,到了马公这一代,地位更加光显尊贵。唉,我国家从朔方奋起,四方豪杰都起来为它效力,经过百战才统一中夏。战乱平息以后,治理教化兴起,功臣世族的后代都懂得学习诗书六艺的学问,以求尽到修身、事亲、辅佐君主、惠泽百姓的责任。因此历代圣君确立最高准则,多次颁降恩德诏令,兴办和尊崇学校,诚心延请师儒,并不只是为了装点门面。到了仁宗皇帝,才开始想要大大改变风俗,用文化成就天下,这是多么盛美啊!看马公的政绩品行如此卓异,那么祖宗取材育人的成效,难道只是文章辞藻工巧而已吗?即便如此,如果没有这些文章,也无法表现马公蕴藏的德才。马公去世以后,他的堂弟察院掾易朔拿出马公的诗文若干篇,加上天爵所收藏的作品,共编成若干卷,请求中台同意,在维扬郡学刊刻。唉,读到这些作品的人,或许还能考察马公的品行吧。至元己卯冬十一月初一日,赵郡苏天爵序。《曹南李时中文稿序》有客人拿一编文章给我看,我读后觉得文章辨析广博、宏大流衍,仿佛没有边际;大概是以经书为根本来作文,不是用空话自我欺饰的。于是我赶快询问作者。客人说:‘是曹南李时中所作。’我说:‘难怪会这样。’时中年轻时曾向稾城王祁京甫学习,京甫则是临川吴先生最优秀的弟子。起初,宣慰使珊竹公在仪真聘请导江张氏来教导他的子弟;张氏去世后,又聘请吴先生为老师,所以真州、扬州之间求学的人非常兴盛。京甫既然继承了老师的学说,开门授徒,时中尤其在当时知名。唉,从前宋朝末年,文章日益衰弊,而江、淮一带的风俗崇尚武侠,儒学有时甚至没有人听说。国家统一四海以后,儒学先贤君子兴起并振兴儒学,专门用经学教导那些人,难怪他的讲授学问有源流可寻了。时中为人深沉专注、缜密细致,读书刻苦,不急于求取一时的声誉,声誉却日益彰显。过了很久,大臣中有了解他贤能的人,把他推荐给朝廷,他得以担任学校官员。后来又被行省征召为属官。他不喜欢俯仰逢迎,便立即辞职离去,大概是昂然独立的士人。延祐、至治年间,吴先生两次奉召入朝,路过真州、扬州时,都住在时中家中,时中受到的教益更多。可惜他把才能蕴藏在身上,不能在世上显露出来。我任职淮东时,访求贤能的士人,得到几个人,时中就是其中之一。我常常叹息他过早去世,来不及和他讨论所学。后世读到他的文章,也许还能了解到时中的志向吧。《蔗斋诗集序》
故辽东廉使荆公有诗若干篇,其孙晋陵县尹思德板行于时。公之从子右卫屯田千夫长讷授天爵读之,且曰:「叔父行事粗见于斯,幸序而发焉。」
昔在世祖皇帝,一时侍从之贤,今不及见矣。公少学于翰林李公冶,至元初来游京师。左丞张忠宣公方在中书,以荐贤为己任,与公语,奇之,馆于家塾,命读所未见书。岁余,忠宣荐公于秘书焦公,补兴文署校理。寻又荐于符宝董公,遂为符宝局直长。局升为典瑞监,就用为丞,为少监,又迁太监。久之,拜淮东道提刑按察使。会改肃政廉访,公仍为使。按行属邑,风化肃清。元贞初,改使辽东。以谋葬告归,老于家。公在典瑞凡十三年,未尝别迁他官,盖上以符玺国之重器,必得儒臣忠清慎密者司之。公与王文恭公思廉实为同列,上命近侍以为师表焉。巡幸搜畋,公皆扈行,以是屡承眷顾。尝从猎三不腊,风雪暴作,上念公等不能寒饥,召入虎帐,赐酒及食。殆从征叛王于山北,还至隆兴,时已八月。上闻畿甸禾稼禾获,遂复北行。是皆见于公诗可征者也。又尝读公荐平章武宁正宪王书,有曰:「曩者奸臣恃势作威,烈于猛火,众莫敢言。近侍彻理不避雷霆之威,昧死论列,竟使伏辜。某与彻理同为从官,第知其进止有常,取与不苟,至是又知其敢言也。今彻理列官闽省,独俾一方受其利益,宜置朝廷,朝夕献纳,赞成天下之务,其为利益不亦博哉。」此公官淮东时所上也。夫以世祖圣明天纵,又得左右从臣匡辅启沃若此,则当时治化之隆岂偶然哉。呜呼,自昔国家慎选侍御仆从,以旦夕承弼厥辟,盖以此也。
天爵少时尝闻故老言至元政治人材之盛,今读公诗尚得其一二焉。传曰:「诗可以观」,岂不益可信欤。公讳玩恒,字文纪,赵之宁晋人。蔗斋其自号也。至元六年庚辰二月既望,嘉议大夫、枢密院判官苏天爵序。
△御史中丞魏忠肃公文集序
古之君子以言为职者,正己正言,无讽无显,主于理胜而已。故国宪以之而振肃,治化以之而清宁,善人足以有立于世,不善者闻风斯引退矣。天爵伏读顺圣魏公之文,其尚有以征焉。
公以前朝故家,述其父祖遗业,声誉着闻。中台既立,辟公为掾,陈书辞不应。其说曰:「昔程颢为御史,进言于朝:使臣拾遗补阙,裨赞朝廷则可;使臣缀拾臣下短长,以沽直名,则不能也。」未几擢拜御史,知无不言。谓:「朝廷之礼不可不肃,天下之法不可不立,礼不肃则华夏无所瞻仰,法不立则臣民无所持守。」及其进为佥宪副使、治书侍御史、中丞,终始不离风纪。其执法严重,务存大体,俨然人望而畏敬焉。世祖御极,思得俊贤,布列有位。尝命公访求人才如魏征者,公对曰:「天下未尝乏才,顾用之何如耳。且征之为征,以太宗能听其言也。不然,征虽忠直,将何所施。」当是时,国家图治方急,求言甚切,盖欲敷宣政教,休养黎元,至于是非与夺,则一归之公议。一时中外居言责者,大抵多文学老成之士,若浑源雷公膺、武安胡公祗遹、汲郡王公博文、王公恽、东平张公孔孙、徐公琰及公等是也。传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呜呼,前辈风烈日远,后学因其语言文字,犹能想见一二。然公之学本诸春秋,春秋之书褒善贬恶,公天下之心也。览者能以是求之,则庶几矣。
公卒后二十年,仁皇兴念故老,制赠公通奉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追封巨鹿郡公,谥忠肃云。至正元年八月庚申,正议大夫、参议中书省事赵郡苏天爵序。
△送察君白赴广西帅府经历序
译已故辽东廉使荆公有诗若干篇,他的孙子晋陵县尹思德将要刻板刊行。荆公的侄子右卫屯田千夫长讷把诗拿给天爵读,并且说:‘叔父的行事大略可以从这些诗中看出,幸请您作序加以阐发。’ 从前世祖皇帝在位时,一时侍从中的贤才,如今已经不能见到了。荆公年轻时向翰林李公冶学习,至元初年来到京师游学。左丞张忠宣公当时在中书省,把荐举贤才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和荆公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让他住在自家私塾,命他阅读从未见过的书。一年多以后,忠宣公把他推荐给秘书焦公,补任兴文署校理。不久又推荐给符宝董公,于是担任符宝局直长。符宝局升格为典瑞监,便任用他为丞,继而为少监,又升为太监。很久以后,拜任淮东道提刑按察使。适逢改为肃政廉访,荆公仍任使者。他巡行所属各县,教化风气清肃。元贞初年,改任辽东廉访使。因请假回乡办理丧葬,便在家中养老。荆公任典瑞共十三年,从未改任其他官职,大概因为符玺是国家的重要器物,必须由忠诚清廉、谨慎缜密的儒臣掌管。荆公和王文恭公思廉确实同列任职,皇帝命近侍把他们作为师表。皇帝巡幸、搜猎时,荆公都随行,因此多次得到皇帝的眷顾。曾经随从皇帝到三不腊打猎,风雪突然大作,皇帝想到荆公等人不能忍受寒冷饥饿,便召他们进入虎帐,赐给酒和食物。后来随从皇帝到山北征讨叛王,返回到隆兴时,已经是八月。皇帝听说京畿附近的庄稼没有收获,于是又向北行进。这些事情都可以从荆公的诗中得到印证。我又曾读过荆公推荐平章武宁正宪王的书信,其中说:‘从前奸臣倚仗势力作威作福,气焰比猛烈的火还盛,众人没有谁敢说话。近侍彻理不躲避雷霆般的威势,冒死上疏论列,最终使那人伏法获罪。我和彻理同为从官,只知道他进退一向有常,取舍从不苟且;到了这件事,又知道他敢于直言。如今彻理任职闽省,只让一个地方受到他的利益,不如把他安置在朝廷,早晚进言规劝,帮助完成天下事务,这样他的利益不也更加广大吗?’这是荆公任淮东官时所上奏的。以世祖圣明而天资高远,又得到左右侍从大臣这样匡正辅弼、启发劝导,那么当时政治教化的隆盛难道是偶然的吗?唉,自古以来国家慎重选择侍御仆从,让他们早晚承受辅弼君主的责任,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天爵年轻时曾听故老说至元年间政治清明、人才盛多,如今读荆公的诗,还能得到其中一二。古书说:‘诗可以观。’难道不是更加可信了吗?荆公名玩恒,字文纪,是赵州宁晋人。蔗斋是他的自号。至元六年庚辰二月十六日,嘉议大夫、枢密院判官苏天爵序。《御史中丞魏忠肃公文集序》古代以言论为职责的君子,先端正自己,再端正言论,不讽刺,也不显露锋芒,只以道理胜出为宗旨。因此国家法纪因他们而振作严肃,政治教化因他们而清明安宁,善人足以在世上立足,不善的人听到风声便会引退。天爵拜读顺圣魏公的文章,或许还可以由此得到证明。魏公出身前朝的世家,继承父祖留下的事业,声誉著闻。中台设立后,征召他为属官,他陈辞不肯应召。他说:‘从前程颢担任御史,向朝廷进言:如果让臣下拾遗补阙,辅佐朝廷,那是可以的;如果让臣下专门搜集臣僚的长短,以此沽名邀取直声,那就不能做了。’不久他升任御史,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他说:‘朝廷的礼制不能不严肃,天下的法令不能不建立。礼制不严肃,华夏就没有可以仰望的准则;法令不建立,臣民就没有可以遵守的规范。’等到他晋升为佥宪副使、治书侍御史、御史中丞,始终没有离开监察风纪的职责。他执法严正,务求顾全大体,庄严地受到众人敬畏仰望。世祖即位后,想得到俊杰贤才,把他们分布在各个职位上。曾命魏公访求像魏征一样的人才,魏公回答说:‘天下从来不缺少人才,只看怎样任用他们罢了。况且魏征之所以成为魏征,是因为唐太宗能够听取他的言论;否则魏征即使忠诚正直,又有什么地方可以施展呢?’当时国家正急切谋求治理,求取言论十分迫切,大概想要宣扬政令教化,休养百姓;至于是非和取舍,则一概交给公论。当时朝廷内外担任言论职责的人,大多是博学老成之士,如浑源雷公膺、武安胡公祗遹、汲郡王公博文、王公恽、东平张公孔孙、徐公琰以及魏公等人。古书说:‘如果没有君子,国家难道能够存在吗?’ 唉,前辈的风范功烈日渐遥远,后来的学人凭借他们的语言文字,还能想见一二。然而魏公的学问根本在《春秋》,《春秋》褒扬善行、贬斥恶行,是出于公正无私的天下之心。读者如果能从这一点去探求,那么就差不多了。魏公去世二十年后,仁宗皇帝怀念旧臣,诏令追赠魏公通奉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追封巨鹿郡公,谥号忠肃。至正元年八月庚申日,正议大夫、参议中书省事赵郡苏天爵序。《送察君白赴广西帅府经历序》
世尝患才之不足于用者,非天不生才于今也,或教养未至不足以致之,或见闻未周不足以识之。天下之才,始隐而弗彰矣。至正二年,予参湖广省政,询诸僚属之中,而得管勾察罕不华君白,信天下之美材也。君白朔方贵族,从亲官江南,三以进士中乡贡选,复以特恩教授江阴,掾浙西宪司,佐平江幕府。发言制行,甚有可观,治剧剸烦,益有余裕。是年广西用兵,省檄君白往籴兵食,财省而民弗扰。明年,诏省宪调广海官,众拟君白长帅府幕。故事,得先之官。征予言以为别。昔者祖宗戡定中夏,一时国人咸起而为之用,质厚而材良,敦重而正大,征谋治法,左右先后,弼成太平之业者,非偶然也。海宇既宁,宪度斯举,长育当尽其方,砥砺宜有其具,然后贤能彬彬出为时用。观乎君白之才猷,其有关于世道矣夫。然而中州内地,耳目所及,朝廷政令之所先焉,而犹选贤任官,以治其民。矧荒边异域山区海陬之间,北去京师万里之远,民物雕瘵,居有文移召发之警,行有战攻馈饷之劳。而怀柔抚绥之责,赞协尽诺之宜,苟不慎择其人,何以敷宣天子之德服远人乎,此诸公所以力荐君白者也。君白昔尝亲履其地,周知一方利病,他日报政而还,余益信其才之为不可及矣。
△浑源刘氏传家集序
先王之世,道德同而风俗美,故其政教行于天下,莫不身修而家齐,礼明而乐备。去古既远,政教渐微,岂惟士之学行不能世其家,而有国者亦弗克维持其治化矣。然而数百年间,士之持身慎行以诗礼操义相传,宁无一二可述者乎?若汉之袁氏、杨氏,唐之柳氏、穆氏,家范之严,风槩之高,有以厉天下,矫异世,故史氏载之以为训焉。
湖广行省检校刘君之彦辑其先世谱牒言行来告曰:「吾家浑源,传九世,阅二 【 「二」原作「一」,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百余年。其在于金举进士者八人,际遇圣朝仕者若干人。然官虽不甚显,而文学风谊见称于大儒先生,可考不诬。念宗族昆弟散居四方,故辑录为书,俾谨藏之,庶不失坠先训。公其序而传焉。」余闻古之君子不以名位崇高为贵,而惟节义风槩之为尚也。故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其审富贵而安贫贱如此,浑源刘氏其庶几乎。金之初年,士大夫乘时以干名,依势以取贵,无何羣小相倾,卒陷于祸。南山翁方以清修文雅著名于时,用则出而应之,否则安其所守,不见喜愠。而词学之懿,操行之洁,传诸其家以及其乡人者,终金之世,云、朔诸郡文献相望,大抵多翁所感发也。其子翰林继之,家学益修,居官廉平。恒慕黄叔度、郭林宗为人,萧然有高世之志,徜徉西岩泉石之间而佚老焉。后之人皆世其学,厉其行,未尝趍势干名,以苟富贵。则能传家保族,固其宜哉。
呜呼,前代名门巨室泯没无闻者多矣,盖非祖考积德累行倡之于其始,子孙读书立身承之于其后,孰能传绪历次于久远欤!昔金盛时,公卿将相隆名极位,赫然震耀。曾无几时,声迹俱灭,甚者或无以为继。而刘氏独能以诗礼操义,保其世德若此,览者其亦有所感而兴起矣。至正三年癸未冬十月癸巳朔,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赵郡苏天爵序。
△禹柏诗序
汉阳府太平兴国寺有古柏焉,相传大禹所植。眉山苏公为诗倡之,世遂信而不疑。往年予按部至郡,因即所谓禹柏者观之,枝干之昂藏,颜色之苍古,雨露之所滋润,风霜之所匽薄,非数千百年岂能成此嘉树乎。间读禹贡至「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则圣人八年于外,跋涉山川,以拯民溺,以奠民居。及登大别之山,观江、汉之会流,尚可得而征焉。昔召伯循行南国,舍于甘棠之下,后人思之,惜其树而不忍伤,诗所谓「勿翦勿伐」者也。夫古人布政所息之树而犹爱护咏歌若此,况圣人所封植者欤。考之于诗,有曰:「新甫之柏。」而荆州所贡,则有杶栝柏焉,独禹所植者无所考见。然则古今诗虽不同,其为怀人思古之作,又岂异哉。今自眉山公以下,得诗若干篇,府判哈剌台德卿,名进士也,将帅寺僧刊布四方。览其诗者,当思圣人抑洪水之功,勿徒咏叹其树而已。
△伊洛渊源录序
译世人常常忧虑人才不足以任用,并不是上天如今不生人才,而是有时教养没有达到,不能把人才招致而来;有时见闻不够周全,不能识别人才。天下的人才,于是开始隐没而不能显扬。至正二年,我参与湖广省政,向僚属询问,得知管勾察罕不花君白,确实是天下的美才。君白出身朔方贵族,跟随亲属到江南做官,三次在进士乡贡选中考取,又因特别恩典任江阴教授,任浙西宪司属官,辅佐平江幕府。他说话、立身行事,都很值得观赏;治理繁剧、处理烦难事务,更是从容有余。这一年广西发生战事,行省发檄文命君白前往购买军粮,既节省钱财又没有扰民。第二年,诏令行省和宪司调派广海地区的官员,众人拟议让君白主持帅府幕僚事务。按旧例,他可以先行赴任。于是请我写几句话作为送别。从前祖宗平定中原,一时国人都起来为国家效力,质朴厚重而才干优良,敦厚稳重而正大,征求谋略、制定治理法令,在君主左右前后辅弼成就太平事业,并不是偶然的。天下安定以后,法度制度随之建立,培养人才应当尽其方法,磨炼人才也应有相应器具,然后贤能之士才能纷纷出仕为时代所用。看君白的才能谋略,他对世道是有关系的啊。然而中原内地,是耳目所能达到、朝廷政令最先施行的地方,尚且还要选拔贤才、任用官员来治理百姓。何况荒僻边疆、异域、山区、海角之地,向北距离京师万里之远,百姓和物产凋敝困顿,居处会遇到文书征发的警报,出行会承担战斗和运输粮饷的劳苦。至于怀柔安抚、慰问绥辑的责任,以及协助完成各项任务的职责,如果不慎重选择人才,凭什么宣扬天子的恩德、使远方的人服从呢?这就是诸位大臣竭力推荐君白的原因。君白从前曾亲自走过那里,周遍了解一方的利弊;以后他治理政务有成返回,我就更加相信他的才能无人能及了。《浑源刘氏传家集序》先王的时代,道德相同而风俗美好,所以他们的政治教化施行于天下,没有不修养自身、整齐家庭的;礼制明备,音乐也完备。离古代已经很远以后,政治教化渐渐衰微,难道只是士人的学问品行不能在家族中世代传承,连有国者也不能维持自己的治理教化了吗?然而数百年之间,士人谨慎修身、严守品行,把诗礼和操守道义传给后代,难道没有一两个可以记述的吗?例如汉代的袁氏、杨氏,唐代的柳氏、穆氏,家法严明,风范高尚,足以激励天下、纠正异俗,所以史官记载他们,把他们作为训诫。湖广行省检校刘之彦整理他先世的谱牒和言行,来告诉我说:‘我家是浑源刘氏,传到第九世,经历二百多年。其中在金朝考中进士的有八人,在圣朝得到任用做官的有若干人。他们的官职虽然不算显赫,但文学和风义受到大儒先生称许,有可考的事实,并非虚妄。想到宗族兄弟分散居住在四方,所以编录成书,让大家谨慎收藏,希望不要失坠先人的训诫。请您作序使它流传吧。’我听说古代君子不把名位崇高当作可贵,只崇尚节义和风范。所以说:富与贵是人人想要的,但如果不是用正当方法得到,就不应接受;贫与贱是人人厌恶的,但如果不是用正当方法摆脱,也不应逃避。他们如此审慎对待富贵、安于贫贱,浑源刘氏大概可以做到了吧。金朝初年,士大夫趁时机谋求名声,依附权势取得富贵,不久小人相互倾轧,最终陷入祸患。南山翁当时以清修文雅著称,任用他就出仕应命,否则便安守本分,不显露喜怒。他词章学问美好,操行清白,传给家族以及乡里的人;金朝终结时,云、朔诸郡文献人才相接,大多是南山翁感发培养的。他的儿子翰林继承了他,家学更加修明,做官廉洁公正。他常常仰慕黄叔度、郭林宗的为人,清静淡泊而有超越世俗的志向,在西岩泉石之间徜徉,安然终老。后代的人都世代继承他的学问,磨炼自己的品行,从未趋附权势、追求名声,苟且求取富贵。这样能够传承家学、保全宗族,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唉,前代显赫的名门大族,泯没无闻的很多;如果不是祖先积累德行,在开始时加以倡导,子孙又读书立身,在后来承继它,谁能使家族的传承历经久远呢?从前金朝强盛时,公卿将相声名隆盛、官位极高,显赫耀眼。没有过多少时间,声名踪迹就一同消灭,严重的甚至没有人继承。而刘氏独能凭借诗礼、操守和道义,像这样保持世代的德行,读到这篇文章的人,大概也会有所感触而振作起来吧。至正三年癸未冬十月癸巳朔,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赵郡苏天爵序。《禹柏诗序》汉阳府太平兴国寺有一株古柏,相传是大禹亲手栽植的。眉山苏公作诗倡导此说,世人于是都信以为真而不怀疑。往年我奉命巡按所属各部,到郡中时便去观看所谓的禹柏,只见它枝干高大挺拔,颜色苍劲古朴,经过雨露的滋润、风霜的侵蚀,不是数千百年哪里能长成这样的嘉树呢?偶然读《禹贡》到“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便想到圣人在外奔波八年,跋涉山川,为了拯救百姓免于洪水之患,为了安定百姓的居处。等登上大别山,观看江水、汉水汇流之处,这些事至今还可以得到验证。过去召伯巡行南国,曾在甘棠树下休息,后人思念他,爱惜那棵树而不忍伤害,《诗经》所说的“不要剪伐它”就是这个意思。古人施行政教时休息过的树尚且受到这样的爱护和歌咏,更何况圣人亲自栽植的树呢?考察《诗经》,其中有“新甫之柏”的说法;荆州进贡的物品中,也有杶、栝、柏,唯独大禹所栽的柏树没有可以考见的记载。然而古今诗歌虽然不同,都是怀念人物、追思古人的作品,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现在从眉山公以下,共得到诗作若干篇。府判哈剌台德卿是名进士,将率领寺僧把它们刊刻,传播到四方。读到这些诗的人,应当想到圣人治理洪水的功绩,不要只是吟咏感叹这棵树罢了。《伊洛渊源录序》
伊洛渊源录者,新安子朱子之所辑也。朱子既录八朝名臣言行,复辑周、程、邵、张遗事以为是书,则汴宋一代人材备矣。天爵家藏是书有年,及来鄂省,谋于宪府诸公,刊置郡学,与多士共传焉。
间尝诵程子之言曰:「周公没,百世无善治;孟轲死,千载无真儒。」盖治不出于真儒,虽治弗善也。自圣贤既远,治教渐微,汉、唐数百年间,逄掖之徒岂无名世者欤!盖溺于词章记诵之习者,既不足以知道德性命之原,訹于权谋功利之说者,又不足以求礼乐刑政之本。此教之所以不明,治之所以弗古若也。宋氏之兴,儒先挺出。周子得不传之学于图书,阐发幽秘。二程子扩大而推明之,穷理致知,以究其极。邵子、张子则又上下其论议。然后天理之微、人伦之着、事物之众、鬼神之幽焕然复明于世。一时及门之士,讲明正学,风采言论,各有所传。朱子悉登载于是书,以为训焉,其有望于天下后学,可谓至矣。盖自古为政者,必明道术以正人心,育贤材以兴治化。然则是书所述,其有关于世教已夫。
昔我世祖皇帝既定天下,惇崇文化,首征覃怀许文正公为之辅相。文正之学,尊明孔、孟之遗经,以及伊、洛诸儒之训传,使夫道德之言,衣被四海。故当时学术之正,人材之多,而文正之有功于圣世,盖有所不可及焉。逮仁庙临御,肇兴贡举,网罗俊彦。其程试之法,表章六经。至于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专以周、程、朱子之说为主,定为国是,而曲学异说,悉罢黜之。是则列圣所以明道术以正人心、育贤材以兴治化者,其功用顾不重且大欤。夫伊、洛之书固家传而人有之,然学之者欲以见诸实用,非徒诵习其文以为决科之计而已。尝即是书而考之,谓人君当防未萌之欲,辅养君德要使跬步不离正人;谓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则正主庇民之道,岂有外此者乎!谓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谓荐士当以才之所堪,不当问所欲;则慎刑官人之法,岂有不本于此者乎!其它一言行之嘉,一政令之善,莫不皆可以为法焉。读者能即是而求之,本乎圣贤修己之学,自不溺于词章记诵之习;明乎圣贤治人之方,必不訹于权谋功利之说。庶几先儒次辑是书,有望于后学者哉。盖学问之传授,不以时世而存亡;师友之渊源,不以风俗而间断。然而巽懦无志者不足以有望,必得豪杰特立之士,观感兴起,知求圣贤之学而学焉,则真儒善治之效可得而致矣。至正癸未十月既望,赵郡苏天爵书。
△太子赞善同公文集序
古之君子,道积于躬,行修于家,号称一乡之善士者,固有之矣。及其至也,称于一国焉,又称于天下焉。其没于世,则善言懿行,忍使湮晦而弗传欤。天爵早岁居于京师,凡四方之士文学节行着于州闾者,未始不闻其名焉。若故集贤学士萧贞敏公、太子赞善同文贞公,则尤士君子所喜称道者也。夫二公生逢国家之治平,亲承文献之绪余,深居而简出,惇行而慎言。处于家庭则肃然以庄,接于乡党则熏然以和。远近学者之及门也,则授之以经;台省名公之造其家也,则交之以礼。故小大敬服,而声闻日以彰矣。自昔关辅风土厚完,人材朴茂。洪惟世祖皇帝始以潜藩分地,请命故相廉文正王为宣抚使,乃辟覃怀许公为之提学,以兴庠序,以育贤材,以美风化,其规摹弘远矣。当时儒宿,磊落相望。至大德、延佑之际,则有若贞敏、文贞二公者出焉,风采凛然,倾动海内。于时朝廷方兴文治,登用老成,屡以尊官显爵即其家征起之。间尝一至京师,深欲推明其学,未久,移书庙堂,辞疾而归。雍容乎道义之盛,审度乎出处之宜,是岂遗世绝人、索隐行怪者之流欤?
至正四年春,天爵来官于秦,方将考求诸老言行而表章之,俾多士以为矜式。会御史观音宝、潘惟梓以文贞遗文来上,请刊布于江、淮郡学。天爵再三诵读,爱其词淳而义正,信乎有德者之有言也。呜呼,迩年以来,中原耆旧相继沦逝,流风余韵日远日亡,独赖其语言文字尚能稽其一二。善哉,御史之有是请也,岂惟使关辅之士企其风节学行而有所兴起已夫。至于贞敏之文,散逸无几,将与文贞之孙再思等采而辑之,共广其传焉。中奉大夫、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赵郡苏天爵序。
●滋溪文稿卷第六
序二
○序二
正学编序
济阳文会序
宋正献文集后序
宋翰林文集序
送韩伯敬赴杜浦廵检序
靳先生诗稿序
曹先生文稿序
至元新格序
两汉诏令序
性理四书序
訾君孝义诗序
送刘德刚赴三尖寨廵检序
江西佥宪张侯分司杂诗序
△正学编序
译《伊洛渊源录》是新安朱子编纂的。朱子已经编录了八朝名臣的言论和事迹,又编集周、程、邵、张诸人的遗闻轶事,作为这部书,于是汴宋一代的人才便齐备了。我家收藏这部书已经多年,等来到鄂省后,便同宪府诸公商议,将它刊刻置于郡学,和众多士人共同传播。我曾诵读程子的言论说:“周公去世以后,百世之中再没有善于治理的人;孟轲死后,千年之内再没有真正的儒者。”这是说,治理如果不出自真正的儒者,即使有治理也不会完善。自从圣贤离世久远,治理和教化逐渐衰微,汉、唐数百年间,身为儒者的人难道没有名闻天下的吗?只是那些沉溺于辞章和记诵习气的人,既不足以懂得道德性命的根本;那些受权谋功利学说诱惑的人,又不足以探求礼乐刑政的根本。这就是教化不明、治理不如古代的原因。宋朝兴起以后,儒学先贤相继挺立而出。周子从河图洛书中获得了失传的学问,阐明发掘其中幽深的奥秘。二程扩大并阐发了它,通过穷究事理、致力于获得知识,探求其极致。邵子、张子又进一步上下推演他们的议论。这样以后,天理的微妙、人伦的彰明、事物的众多以及鬼神的幽深明显,重新在世上显现出来。当时及门求学的士人,讲习阐明正学,各人的风采言论,也都各有所传。朱子把这些全部载入本书,作为后人的教训,他对天下后学的期望,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自古以来主持政事的人,必定要阐明道术以端正人心,培养贤才以振兴治理教化。那么,这部书所记述的内容,确实关系到世间教化了。过去我世祖皇帝平定天下后,厚重地尊崇文化,首先征召覃怀许文正公来辅佐宰相。文正公的学问,尊崇并阐明孔子、孟子遗留下来的经典,以及伊洛诸儒的训诫和传授,使道德方面的言论覆盖四海。因此当时学术纯正、人才众多,文正公对于圣明时代的功劳,实在有不可企及之处。到了仁庙登临帝位,开始兴办贡举,搜罗俊杰。考试的制度,表彰六经;至于《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专门以周子、二程、朱子的学说为主,确定为国家的正统,旁曲的学说和异端见解,全部罢斥不用。这就是历代圣君用来阐明道术、端正人心、培养贤才、振兴治理教化的办法,其功用难道不重大而深远吗?伊洛诸儒的书,本来家家可以传授、人人可以拥有;然而学习它们,是希望把学问见诸实际功用,并不只是诵习文章,把它作为应试求取功名的手段。我曾就这部书加以考察,其中说君主应当防止欲望在尚未萌发时滋长,辅导培养君德,务使每一步都不离开正直的人;又说,即使是最低一级的官员,只要存心爱护万物,对人就一定有所帮助。这样端正君主、庇护百姓的道理,难道还有超出这些的吗?又说:“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这种事”;又说:“推荐士人应当依据他的才能所能胜任的职责,不应当询问他想要什么。” 那么,慎重对待刑罚、任用官员的方法,难道有不以此为根本的吗?其他一言一行中的美善、一项项政令中的善处,也无不可以作为法则。读者如果能够就此加以探求,以圣贤修养自己的学问为根本,自然不会沉溺于辞章记诵的习气;明白圣贤治理人民的方法,就一定不会受权谋功利学说的诱惑。这样或许就不辜负先儒编次这部书、对后学寄予的希望了。学问的传授,不会因为时代的变迁而存亡;师友之间的渊源,也不会因为风俗变化而断绝。然而软弱怯懦、没有志向的人,不足以寄予希望;必须有豪杰般卓然独立的人,受到感动和启发而奋起,知道寻求圣贤的学问并加以学习,这样才可以实现真正儒者和善于治理的功效。至正癸未十月既望,赵郡苏天爵撰。《太子赞善同公文集序》古代的君子,道德积累于自身,品行修养于家庭,被称为一乡善士的人,本来就有。等到他的德行达到极高境界,便在一国受到称誉,又在天下受到称誉。他死后,难道要忍心让他的善言美行湮没不传吗?天爵早年居住在京师,凡是四方士人中学问、文章、节操、品行在州里著名的,没有一个没听说过他们的姓名。像已故集贤学士萧贞敏公、太子赞善同文贞公,尤其是士人君子乐于称道的人。两公生逢国家太平,亲自承受文化典籍和前贤遗绪,深居简出,行为厚重,言语谨慎。在家庭中严肃端庄,同乡党交往则和蔼可亲。远近求学者登门,他们便把经书传授给他;台省中的名公到他们家里,他们便以礼相交。因此无论地位高低,人们都敬重佩服他们,他们的声名也日益彰显。自古以来,关辅地区风土厚重完美,人才质朴茂盛。世祖皇帝最初以潜邸旧地分封,请命已故宰相廉文正王担任宣抚使,于是征召覃怀许公担任提学,以兴办学校、培养贤才、美化风俗,他的规划宏大而深远。当时的儒学宿老,杰出人物相继出现。到了大德、延佑年间,便有贞敏、文贞两公这样的人物出世,风采凛然,震动海内。当时朝廷正兴办文治,起用老成之人,多次用尊贵的官职和显赫的爵位到他们家中征召。两公偶然曾到京师一次,朝廷很想推明他们的学问;不久,他们便写信给朝廷,以疾病为由辞谢而归。他们从容地处在道义的盛境中,审慎地衡量出仕与退处是否合宜,这难道是遗弃世俗、与众不同、专门探求隐秘而行为怪异一类的人吗?至正四年春,天爵来到秦地任官,正准备考察诸位老人的言行并加以表彰,使众多士人把他们作为榜样。恰逢御史观音宝、潘惟梓拿文贞公的遗文上呈,请求刊刻传播到江、淮各郡的学校。天爵反复诵读,喜爱它文辞淳厚而义理正大,相信有德之人确实会有这样的言论。唉,近年以来,中原的老前辈相继去世,他们遗留下来的风气和余韵日渐遥远、日渐消亡,只有依靠他们留下的语言文字,还能考见一二。御史提出这样的请求,真是好啊!难道只是为了使关辅地区的士人仰慕他们的风节学行并受到激励吗?至于贞敏公的文章,散失得所剩无几,我将和文贞公的孙子再思等人搜集编纂,共同扩大它的流传。中奉大夫、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赵郡苏天爵撰。《滋溪文稿》卷第六 序二 序二 《正学编序》《济阳文会序》《宋正献文集后序》《宋翰林文集序》《送韩伯敬赴杜浦巡检序》《靳先生诗稿序》《曹先生文稿序》《至元新格序》《两汉诏令序》《性理四书序》《訾君孝义诗序》《送刘德刚赴三尖寨巡检序》《江西佥宪张侯分司杂诗序》《正学编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