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滋溪文稿三十

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9–193 段

至元五年己卯,予被命使宪淮东,访问故家遗俗,郡人皆言总管朱侯族世之懿。侯本泰安着姓,当江淮内附之初,以材能擢守维扬,有惠爱于民。民不忍其去,因留家焉。历典六郡,其治犹维扬也。侯既违世,子孙皆读书修行,为士大夫家。所与婚姻,亦皆一时名流硕辅。夫淮南之俗,喜负贩以牟市利,虽公卿大族犹或然也。而朱氏独以清白文雅,表仪一方,不亦甚可重欤。余忝官于此,以肃清风化为任,夙夜惕焉,惟恐得罪于巨室。朱侯之孙道定方为宪史,以赵公、鲜于公手书示予,且曰:「先公在时,图史甚富。向因回禄之灾,仅存此帖,庶见先世交游之盛。」予嘉其意,书其后而归之,俾观者不徒玩其翰墨而已。

△题移剌氏家藏军需故牍后

古移剌武毅公国初为都元帅时所署军需故牍数幅,其曾孙平江总管蹈中宝藏于家。按是岁龙集丁丑,金人已逊于汴,河朔扰攘未定,黎民疮痍未复。而太师国王方以兵平辽、霫,军需为急,故命史公行六部尚书以总其事。观其储偫输载之方,出纳折阅之禁,养兵之实,恤民之诚,见于一时文移者,周详恻怛,隐然中国承平官府之旧。昔孔子为委吏会计当而已矣,况取天下者而无道揆法守,其能为治乎!愚尝阅史公墓碑,述其佐国王定东土,悉心馈运,军中未尝乏绝,观此益信其言矣。武毅公之后为将,为郡守,名声着闻,而史氏亦再世辅相。夫古之君子尽忠所事,不苟简以徇禄,不矫激以干名,宜其子孙蕃衍盛大如此。览 【 「览」原作「贤」,据元刊本改。】 者勿以吏牍故迹忽之也。

△书罗夫人传后

向余贰南宫时,有司以罗夫人贞节来上。同列恐忤权贵,欲不以闻,余力言之,事始克达。及旌异命下,同列者愧焉。呜呼,当天历初,一时公卿将相崇官厚禄,涵煦累圣承平之泽,知尽忠所事,盖亦鲜矣。而罗夫人者独能操守节义,至于杀身而不悔,兹烈丈夫有所弗及也。呜呼,贞哉!

△书黄提学赠孔世川序后

天爵读黄提学赠孔君世川之文,而有感焉。昔者国家初定中国,而孔子五十一世孙金奉常袭封衍圣公抱礼乐之器来归,文治由是兴焉。奉常既老,有冒孔氏以承其祀者,族人讼之有司,诬被刑苦,乃复诉之于朝,始正其事。是则世川之曾大父、大父也。迩年复有谬欲夺袭封者,天爵适居中台幕府,帅诸御史力言其事。未几,忝贰春官,具事始末白于庙堂,丞相以闻,制可其请,孔氏宗法卒归于正焉。当西汉时,梅福上书曰:「贤者子孙宜有土,况圣人乎!今仲尼之庙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编户。诚能据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孙,则国家必获其福。」观福斯言,由汉以来,尊崇夫子,未有若今日之盛者也。天爵列官京师,与同佥太常凝道、左司员外郎用道有同朝之好,今又知世川父祖之贤能也。世川由明道书院文学擢掾湖北宪府,清慎文雅,方将入官,尚思朝廷尊崇圣人之道,而无负其家学也哉。赵郡苏天爵书。

△题诸公赠欧阳德器诗后

欧阳文忠公家本庐陵,中年居颍,宦游南北,屡有思颍之作。或者疑之,谓无泷冈松楸之思也。天爵间尝诵公吉州学记,有云:「他日归荣故乡,谒于学门,将见吉之士皆道德明秀,可为公卿。入其里闾,而长幼相孝慈于其家。行其道涂,而少者扶羸老,壮者代其负荷于路。然后乐学之道成。」文忠公之望于乡人者,不亦厚乎。今海宇为一,朝廷方由贡举求贤,吉之士宾兴于乡者常千 【 「千」,徐刻本作「十」,疑应以「十」为是。其余各本均作「千」。】 余人,中选者居额之半,诚不负公之所望矣。公既家于颍,葬于郑,其居庐陵者,皆族人也,然则德器其族孙欤。传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理或然也。近世衣冠故家其子孙往往微弱,弗克振显。或者妄引右族名贤以自附会,徒贻识者之讥。德器世家庐陵,又藏崇公以上封诰,是则信而有征矣。

△书周益公答孙季昭帖

右宋少傅周益公答解元孙季昭帖,其曰:「六一全集乡邦合有善本,适数士友留意斯文,遂籍其力校雠裒次。」今庐陵模本,盖公所校定者。初,欧阳公得昌黎韩子之书于汉东李氏壁间,脱畧颠倒,乞归读之,爱其深厚雄博。其后三十年间,闻人有善本者,必求而改正之。欧阳公于韩子之文,用功若此。至朱文公考异出,读者始无遗憾。甚矣,校书之不易也。欧阳公之文非若韩子重经五季兵难阙误之多也,然而公之为文始书屋壁,时加修改,一篇之成,凡数脱稿,故其文多异同。益公悉购得之,既刊其一,余则附见焉。夫二公之文必待名公校雠而后备,则六籍之言遭秦焚灭,今所存者经或脱简,传或间编,尚可一二言哉。故汉置校书之官,必求刘向、扬雄之徒才任其选,所以重其事也。

△题孙季昭上周益公请改修三国志书稿

译至元五年己卯,我奉命出使淮东宪司,访求世家遗存的风俗,郡中人都说总管朱侯家族世代的美好。朱侯本是泰安的著姓,在江淮归附之初,凭才能被提拔为维扬守臣,对百姓施有恩惠。百姓不忍让他离开,于是他便把家留在那里。他先后主持六郡政务,治理方式仍如同维扬。朱侯去世后,子孙都读书修身,成为士大夫之家;与他们通婚的,也都是当时著名的名流和辅弼。淮南的风俗喜欢贩运货物以谋取市利,即使公卿大族有时也如此;而朱氏独以清白文雅成为一方表率,岂不是非常值得敬重吗?我有幸在这里任官,以肃清风俗教化为职责,早晚都戒惧不安,只怕得罪豪门大族。朱侯的孙子道定当时任宪史,拿赵公、鲜于公的手书给我看,并且说:‘先公在世时,图书史籍非常丰富。以前因火灾,只保存下这几帖,希望借此看到先世交游的盛况。’我赞许他的心意,写在手书后面再还给他,使观看的人不只是玩赏书法墨迹而已。题写移剌氏家藏军需旧公文之后。这是古代移剌武毅公在本朝初年任都元帅时签署的几幅军需旧公文,他的曾孙、平江总管蹈中宝藏在家中。考察这件事发生的年份,干支为丁丑;当时金人已经退守汴京,黄河以北骚乱未定,百姓的创伤还没有恢复。而太师国王正用兵平定辽、霫,军需是当务之急,所以命史公以行六部尚书身份总管此事。从这些文书中可以看到储备、运输的办法,出纳和亏折的禁令,以及养兵的实际措施和体恤百姓的诚意;当时的公文周详而恳切,隐约有中原太平时期官府旧有制度的风貌。过去孔子担任委吏,不过做到会计准确罢了;何况要取得天下,如果没有治国的原则和守法的制度,能够治理好吗?我曾经读过史公的墓碑,碑文叙述他辅佐国王平定东土,尽心办理粮饷运输,使军中从来没有缺乏断绝;看了这些文书,更加相信碑文所说的话。武毅公的后代有人做将领,有人任郡守,声名显赫;史氏也有连续两代担任宰相的。古代君子对所事之君尽忠,不苟且简略以求俸禄,也不故意矫激以求名声,所以他们的子孙应当这样繁衍昌盛。读者不要因为它只是官府文书的旧迹就忽视它。题跋《罗夫人传》之后。以前我任南宫副职时,有司把罗夫人的贞节事迹上报。我的同僚害怕触犯权贵,想不把这件事上报,我竭力申说,此事才得以上达。等到旌表她的命令下达,同僚们都感到惭愧。唉,天历初年,当时的公卿将相享有尊贵官位和优厚俸禄,沐浴在历代圣君承平的恩泽中,知道尽忠于所事之君的人,大概也很少了。然而罗夫人独能坚守节义,甚至舍弃生命也不后悔,这一点连刚烈的大丈夫也有做不到的。唉,她真是贞烈啊!题跋《黄提学赠孔世川序》之后。天爵读了黄提学赠给孔世川君的文章,心中有所感触。从前国家刚平定中原时,孔子第五十一世孙金奉常承袭衍圣公的封爵,怀抱礼乐器物前来归附,文治由此兴盛。奉常年老以后,有人冒充孔氏后裔来承继祭祀,族人向官府控诉,却反被诬陷受刑,于是又向朝廷申诉,这才使事情得到纠正。这就是世川的曾祖父和祖父。近年又有人妄图夺取袭封爵位,天爵当时恰在中台幕府任职,便率领各位御史竭力陈说此事。不久,我忝任春官副职,把事情的始末详细报告朝廷,丞相上奏,皇帝下诏批准了请求,孔氏的宗法最终恢复了正当秩序。当西汉时,梅福上书说:“贤人的子孙尚且应该有封地,何况圣人的后代呢!如今仲尼的庙宇没有超出阙里,孔氏子孙还免不了编入普通户籍。如果真能根据仲尼平素的功德来封赏他的子孙,那么国家必定会得到他的福佑。”考察梅福这番话,自汉代以来尊崇孔夫子,还没有像今天这样盛大的。天爵在京师任官,同太常同佥凝道、左司员外郎用道有同朝为官的情谊,如今又知道世川父祖的贤能。世川从明道书院文学被提拔为湖北宪府属吏,清廉谨慎、文雅端正,正将入仕,希望他还要想着朝廷尊崇圣人之道,不要辜负自家的学问传统啊。赵郡苏天爵书写。题写诸公赠给欧阳德器的诗之后。欧阳文忠公的家乡本在庐陵,中年居住在颍,南北为官游历,屡次写有思念颍地的作品。有人对此感到疑惑,说他并没有思念泷冈松楸的情怀。我曾偶然诵读欧阳公的《吉州学记》,其中说:“将来荣归故乡,拜谒学宫门前,将会看到吉州的士人都道德高尚、才智明秀,可以做公卿。进入他们的乡里,看见长幼在家中彼此孝敬慈爱;走在他们的道路上,看见年轻人扶助衰弱的老人,壮年人在路上替别人承担负荷。这样以后,乐于学习的教化之道才算成就。”文忠公对乡人的期望,不也是很深厚吗?如今四海统一,朝廷正通过贡举选求贤才,吉州士人被乡里荐举的常有一千多人,中选者占名额的一半,确实没有辜负欧阳公的期望。欧阳公既然家在颍、葬在郑,居住在庐陵的都是族人,那么德器难道是他的族孙吗?《传》说:“君子的恩泽,传到五代就衰竭了。” 道理或许确实如此。近世的衣冠世家,子孙往往衰微,不能振兴显达。有人妄自援引名门和名贤来攀附自己,只是白白招来有识之人的讥笑。德器是庐陵世家之后,又收藏着崇公以上祖先的封诰,这就是真实而有凭证了。题写周益公答孙季昭帖。这是宋少傅周益公答复解元孙季昭的信,其中说:“《六一全集》在乡邦应当有好的版本,恰好有几位士友留意这件文献,于是借助他们的力量校勘、汇编并编次。”如今庐陵的摹刻本,大概就是周公校定的版本。当初,欧阳公从汉东李氏墙壁间得到昌黎韩子的书,文字脱漏错乱,便请求带回去阅读,喜爱它深厚雄博的气势。此后三十年间,听说有人有善本,必定设法求来加以校正。欧阳公对韩子的文章,用功到了这种程度。直到朱文公考订异文的本子问世,读者才不再有遗憾。校书真是太不容易了。欧阳公的文章不像韩子的文章那样经历五代兵乱,缺漏讹误很多;然而欧阳公写文章,起初先写在书屋墙壁上,时时加以修改,一篇文章写成,通常要几次脱稿,所以他的文章也有许多异同。益公把这些版本全都购得,已经刊刻其中一个,其余的就附录于后。两位公的文章尚且必须等待名公校勘以后才完备,那么六经的文字遭秦火焚毁,如今保存下来的经文或许有脱简,传文或许有错编,难道还能够轻率地说一两句吗?所以汉代设置校书官,必定要选刘向、扬雄一类才足以胜任的人,这是因为重视这件事。题写孙季昭上书周益公请求改修《三国志》的稿子。

宋乡贡进士庐陵孙季昭三上书益国周公,请改修三国史志,以正汉统。益公时已年老,逊谢而止。夫纲常名义,天地之大经。昔昭烈以汉室之冑,上承统绪,艰关巴蜀,兴复帝业。诸葛忠武侯辅之,名义既正,规模斯张。其言曰:「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三代以下,凛然王者之佐。陈寿以其父获罪于蜀,故史以魏为正。荥阳太守习凿齿作汉晋春秋以正其失。宋氏南渡,执政大臣忘雠忍辱,窃禄苟安,一时儒者忠义感激,痛愤怨疾,既不果用,思见于言,此蜀汉统绪所由正也。大则纪于册书,次则表于论著。季昭之陈三书,亦以是欤。益公既不遑作,庐陵萧常第为纪、表四篇而已。至我国朝,翰林侍讲学士郝公经使宋,覊留仪真,始作帝纪二卷,年表一卷,列传七十九卷,录捌卷,曰:续后汉书,所以正统绪, 【 「绪」原作「叙」,从元刊本改。】 表忠贤,其有功于世教,盖甚大也。夫由汉昭烈至于国朝盖千余年,始则一习凿齿,次则宋南渡诸公,卒至郝公,始克成之,则知天理之在人心,万世不可泯也。然则后之修史者,义理 【 「理」原作「例」,从元刊本改。】 之严,正闰之辨,其可不慎之哉。季昭五世孙义方藏其书稿于家,览者尚及识季昭之心已夫。前史官赵郡苏天爵书。

△题国子司业砚公遗墨

昔者国家灭金之初,王师徇地汉上,悉俘其人以归。故江汉先生赵公,郧城先生砚公,皆相继至北方。于是赵公居燕,出其槖中伊、洛诸书,传授学徒,而中原名公巨卿 【 「卿」原作「儒」,据元刊本改。】 亦始得因其说以求圣贤之学。郧城先生流落云中,久之始达真定而居焉,亦以经术为训,郡人翕然从之,往往以儒著名。世祖皇帝勤于求治,广于求材,先生由布衣起家,教授真定。及建成均,即遣使赐五品服,征拜司业,而赵公不幸已卒矣。

  呜呼,宋之季年,东南文习益弊,士气益卑。襄、汉之间,人多朴茂笃行,崇尚经训,观赵公、砚公之所存,岂不益可信欤。其它老死山林而不获用者,又岂少欤。宋执政大臣方以耳目所及吴、越之士而信任之,返视襄、汉为朴学不足取,不思文习之弊,士气之卑,国势削弱,不复能有为矣。然则先生遭遇明时,擢置清贯,庸非天乎!

  先生之文,质实畅达,不绘不雕。其家多无存稿,曾孙黄陂主簿惟仁始得遗墨藏之。天爵生晚,不及拜先生屦前,少则闻先郡公谈道先生德业之盛,长则与先生之孙宜兴使君游,故于主簿昆弟有世契之好焉。因观遗墨,畧序两先生出处如此,俾多士庶有观省,而况砚氏子孙乎。至正癸未五 【 「五」原作「三」,据元刊本改。】 月壬申,后学苏天爵书。

△[跋张] 【 [跋张],据本书目录补。】 魏公与刘和州手帖

张魏公世家西蜀,薨葬衡山之麓。愚官鄂省,访问故家遗俗,则乔木无存,不胜怀贤之感。庐陵刘氏藏魏公与其先世手帖五幅,其忧念民社疆场,隐然着见于辞。向闻诸老言,南轩先生侍魏公督军江淮,忽报边骑且至,魏公以兵少为忧,先生进曰:「当率城中军民,戮力一战,不得已则臣为君死,子为父死。」呜呼,臣子忠孝如是,宋室焉得而不中兴乎。

△题昼锦堂诗遗墨

韩魏王初以武康之节来知相州,其后罢相,再镇乡邦,乃建昼锦之堂,作诗以遗相人。其意以岁时存问父老、缮完先垄为喜,以重禄安闲、不称方面为惧,以忠义大节、誓死不变为心,以私任爱恶、快已恩仇为戒,读之令人悚然起敬。王勤于吏职,亲览簿书。或言:「王位重年艾,赐守乡郡,本以养安,无治细事。」王曰:「已惮烦劳,吏民当有受弊者。且俸日万钱,不事事,吾何安于此。」王忠诚爱民,所当法者。夫古之公卿大臣,皆得牧守乡郡,盖习其土风,则为治也易。殆悬车请老,乡人师其德谊,殁则祭于其社。后世仕者既以嫌疑不得典乡邦,及其老也或持吏短长,武断乡曲,皆王之罪人也。读王之诗,宁不有感于衷欤!初堂之成,欧阳文忠公为之记,至今人喜诵之。而王之诗,人知诵之者寡。王子孙多散处江南,武昌儒学教授敬,王十世孙,今居台州,系出丞相文定房。家藏王亲书是诗墨本。愚故表而出之,以为天下后世劝。

△[题] 【 [题] 据本书目录补。】 咸淳四年进士题名

译宋代乡贡进士、庐陵人孙季昭三次上书益国周公,请求改修三国史志,以端正汉统。益公当时已经年老,谦逊推辞而没有答应。纲常和名分,是天地间最大的常道。从前昭烈帝是汉室后裔,承继汉朝统绪,艰难地据有巴蜀,谋求恢复帝业。诸葛忠武侯辅佐他,名分既然端正,事业规模便由此扩张。他说:“汉贼不能两立,王业不能偏安。臣当鞠躬尽力,死而后已。”三代以后,像这样凛然成为帝王辅佐的人,实在少有。陈寿因为他的父亲在蜀获罪,所以在史书中以魏为正统。荥阳太守习凿齿作《汉晋春秋》,以纠正这一错误。宋氏南渡以后,执政大臣忘记仇恨、忍辱偷安,窃取俸禄苟且求安;当时的儒者感于忠义,激愤痛恨,既然不能被采用,便想把心意表现在言论中,这就是蜀汉统绪得以被匡正的原因。大的方面记载在史册中,次一等的则表现在论著里。季昭陈述三篇上书,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益公既没有时间撰写,庐陵萧常只编成《纪》《表》四篇而已。到了我国朝,翰林侍讲学士郝公出使宋地,被羁留在仪真,才开始撰写帝纪二卷、年表一卷、列传七十九卷、录八卷,名为《续后汉书》,用来端正统绪,表彰忠臣贤者。它对世道人心的功用,大概非常重大。从汉昭烈帝到我国朝,约有一千多年,开始只有一个习凿齿,接着是宋南渡后的诸公,最终到了郝公,才得以完成这件事;由此可知,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万世也不能泯灭。然而后世修史的人,对于义理的严正、正统与闰统的辨别,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季昭的五世孙义方把他的书稿收藏在家中,读者还可以借此了解季昭的心意吧。前史官赵郡苏天爵书。题写国子司业砚公的遗墨。从前国家刚灭金时,王师攻取汉水一带,把那里的人全部俘获带回。因此,江汉先生赵公、郧城先生砚公也相继来到北方。赵公居住在燕地,从行囊中拿出伊、洛诸先生的著作,传授给学生;中原的名公巨卿也开始能够依据他的学说来探求圣贤之学。郧城先生流落在云中,过了很久才到真定居住,也以经学训导学生,郡人一致跟从他,往往因此以儒学闻名。世祖皇帝勤于求治,广泛求取人才,先生由平民起家,在真定教授学生。建立成均后,又派使者赐给他五品官服,征召任命为司业,而赵公不幸已经去世了。唉,宋朝末年,东南的文风日益衰败,士人的气节日益卑弱。襄阳、汉水之间,人多朴实厚重、笃守品行,崇尚经学训诫;看赵公、砚公所留下的事迹,难道不是更加可以相信吗?其他老死山林而没有得到任用的人,又难道少吗?宋朝执政大臣当时只凭耳目所接触的吴、越士人来任用他们,反过来认为襄阳、汉水一带只是朴陋之学,不值得取法,不思考文风的弊病和士气的卑弱,国家势力削弱,便再也不能有所作为了。这样看来,先生能够遇到明主之时,被提拔置于清显官职,难道不是天意吗?先生的文章质朴真实、通畅晓达,不事绘饰雕琢。他家中大多没有保存稿本,曾孙黄陂主簿惟仁才得到遗墨并收藏起来。天爵出生较晚,来不及在先生足前拜见;年轻时听先郡公谈论先生德业的盛大,长大后又同先生的孙子宜兴使君交游,因此同主簿惟仁兄弟有世代交好的情谊。因观览这些遗墨,略述两位先生出仕与隐退的经历如此,使众多士人或许有所观照反省,何况砚氏子孙呢?至正癸未五月壬申,后学苏天爵书。跋张氏…… 魏公与刘和州的手帖。张魏公世代居住在西蜀,去世后葬在衡山山麓。我在鄂省任官,访求故家遗俗,却发现古木也已不存,不禁因怀念贤人而感慨万分。庐陵刘氏收藏魏公与他先世的手帖五幅,其中对忧虑百姓、国家和疆场的心情,隐约而又鲜明地流露在文字中。过去听几位老先生说,南轩先生侍奉魏公在江淮督军时,忽然报告边境骑兵将要到来,魏公因兵力少而忧虑,先生进言说:“应当率领城中的军民,齐心奋战;万不得已,就由臣为君而死,儿子为父亲而死。”唉,臣子的忠心、子弟的孝心能够如此,宋室怎么会不能中兴呢?题写《昼锦堂诗》的遗墨。韩魏王起初以武康节度使的身份来任相州知州,后来罢去宰相职务,再次镇守故乡,于是修建昼锦堂,作诗留赠相州人。他把按时慰问父老、修缮先祖坟墓看作喜事,把享有厚禄而安闲无事、不能胜任方面大任看作忧惧,把忠义大节、誓死不变作为心志,把凭私人意气任用亲爱或厌恶之人、快意报复个人恩仇作为戒条,读来令人肃然起敬。魏王勤于政务,亲自阅览簿书。有人说:“王位尊贵、年纪老了,赐给他守护乡郡的职务,本来是让他休养安适,不必治理细小事务。”王说:“我已经害怕烦劳,官吏百姓应该会有受到弊害的。况且每天俸禄一万钱,若不办理事务,我怎么能安心处在这里呢?”魏王忠诚爱民,是应当取法的。古代的公卿大臣,都可以出任本乡郡守,大概因为熟悉当地风俗,治理起来容易。等到年老辞官,乡人以他的德行和情义为师,死后就在当地社庙祭祀他。后世做官的人既因嫌疑不能掌管本乡,到了老年,有的便拿捏吏民短处,专横武断于乡里,都是魏王的罪人。读魏王的诗,难道能不从内心有所感触吗?当初昼锦堂建成时,欧阳文忠公为它作记,直到今天人们还喜欢诵读。可是魏王的诗,知道诵读的人却很少。魏王的子孙多分散居住在江南,武昌儒学教授敬是魏王第十世孙,如今居住在台州,出自丞相文定公一房。家中收藏着魏王亲自书写这首诗的墨本。因此我特意表彰并刊出它,用来劝勉天下后世。题写。咸淳四年进士题名。

右宋咸淳四年进士题名石刻一卷,两淮乡会题名附,湖广省掾姬洪甫所藏也。按是榜取士共六百六十五人,其第五甲第七十四人,是为洪甫之考伯阳先生。其年岁次戊辰,皇元至元之五年也。明年,大兵围襄。又七年,宋亡,天下始定于一。呜呼,宋以垂亡之国而犹设科取士若此,则承平文物之盛可知矣。

  我国家初定中原,岁次丁酉,诏遣断事官朮虎乃、宣差山西东路征收课税所长官刘中遍诣诸路,收金遗士,程试所学,以复其家。至世祖至元十一年,始颁贡举条例。是时贤才众多,治平方臻,故弗果行。及仁皇临御,叹人才之不足,乃出独断行之。既而权臣请罢其事,皇上寻诏复之。而八举取士六百余人,成均试贡弗与也。洪甫又藏登科小录及报榜帖,备见一时科场遗制。昔皇庆初,朝廷讲求贡举旧法,而故宋进士之在者则有姚君登孙、熊君朋来、牟君应龙,惜乎伯阳先生已物故矣。夫天之生材,非学校教养不足以致其美,非有司程试不足以知其能,此汉、唐以来贤良方正、词赋、经义诸科所由设也。不然,士将伥伥然无所依归,羣然杂进,贤不肖混淆,有国家者何以精别能否而用之乎!

  伯阳释褐为京山簿,寻用荐者迁长寿令。归附后,居荆南,与柳城姚公、洛阳畅公为文字友,隐然一代老成耆宿。洪甫亦清谨,克世其家云。至正三年岁次癸未秋七月戊寅,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赵郡苏天爵书。

△题刘光远文稿后

至顺三年,予忝官六察,奉诏录囚湖北。四月,至汉阳,拜谒儒宫。校官进说经义,引月令孟夏「断薄刑,决小罪,出轻系」之文,反覆盖千余言,敷腴粹正,慈祥哀矜。予恻然为之动,询之,其人浏阳刘光远也。是后历掾洪、鄂两省,佐理问幕凡十二年。持其文稿复见余于鄂省旬宣堂。余读其文,体正而气完,辞洁而义密。夫湖、湘之南,山水峻清,而人之生得其秀丽精英之气者居多,故奇才异人往往间出,若今翰林欧阳公,颖然拔萃者也。光远与翰林同里,又相继应乡贡进士举,独淹留沈滞于小官簿领之中二十余年,无少芥蒂。呜呼,士有抱负异材终老山林弗能振耀于世者多矣,独光远乎!方今朝廷撰述前代遗史,征车四驰,收召文学才识之士,惟恐有遗。若光远者,文华之富,叙述之工,绝出伦辈。惜余远在外藩,弗克荐达也。然而至宝潜乎山川之幽,其光气辉然特见于外者,孰得而掩之哉!至正三年冬十月庚子,赵郡苏天爵题。

△题司马温公人物记

宋元佑初,司马温公当国,一时人物咸聚于朝。是编所记二百余人,或一人屡见,若王同老、谢卿材、韩宗道是也。或止记其父兄师友,或盛称其问学才能,曰某人云然,若欲再三询问之者。盖求贤任官,固宰相之职,而听言观行,亦君子之所当慎也。矧温公以诚实之资,方更化之始,人材毁誉,宜详察之。或疑蔡京亦与于是。当是时,温公议复旧制,初改雇役为差役。京知开封府事,五日之内,尽命畿县变之。温公喜曰:「人人如是,何患法之不行。」呜呼,使居相位者皆如温公,则京在下列,其材亦称任使,置之高位,则不可也。是编之中,有龙游令王斐者,投「春秋以王正月为建寅」;有庆州机宜韩川者,王、吕用事,无所向背;有知邕州和斌者,在岭南三十年,丧十八口。观此,则温公之于人材,或解经之着新说,或居官不事请求,或远宦之罹哀苦,皆一一访求而得之。甚矣,用心之至也。闻者孰不有所感而兴起乎!至正癸未冬十有二月丙午,赵郡苏天爵敛袵书。

△题孔氏家藏宋勑牒后

宋东都时,孔氏显 【 「显」原作「题」,据元刊本改。】 者则有曲阜道辅父子、临江三仲弟兄,皆圣人之裔也。建炎南渡,衍圣公亦徙三衢,今孔氏居江南者多祖曲阜,然惟临江、三衢文献信而有征。尝闻故老云:宋社既墟,廷议以袭封之爵当归三衢,彼固辞曰:「吾既不能守林庙坟墓,其敢受是封乎!」呜呼,孔氏居江南者,皆当以斯言为念也。因观学文所藏七世祖毅甫郎中元佑五年赴阙勅,感而为之书。

△题杜君墓表

盱眙县侯纳璘不花既迁宋佥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杜公墓于庆仙山,请于晋宁张翥为文表之,其用心良厚矣。世之守今大抵多武夫俗吏,于民之生者犹不知恤,况死者乎!侯以进士入官,深知爱民之道,于一士之枯骨尚不忍其暴露,则于民生惠养当何如也。夫江、淮之间,父子兄弟死则弃之中野,棺椁骸骨纵横,见者恬不为异。甚矣,礼俗之坏也。予始至淮宪,即移文谕民瘗之。今观杜君之葬,则县侯之能化民表俗,不亦贤乎。侯之为县,廉以律身,宽以治民,广修学宫,以兴政化。其施为具有本末,诗所谓「岂弟君子,民之父母」者,候庶几焉。

△书吴子高诗稿后

译这是宋咸淳四年进士题名的石刻一卷,附有两淮乡试、会试题名,藏于湖广省掾姬洪甫家中。考察这份榜单,共录取六百六十五人;其中第五甲第七十四人,就是洪甫的祖父伯阳先生。那一年是戊辰年,即皇元至元五年。第二年,大军包围襄阳。又过了七年,宋朝灭亡,天下才重新统一。唉,宋朝作为一个即将灭亡的国家,尚且还这样设科取士,那么太平时代文物制度的盛况就可想而知了。我国朝廷刚平定中原时,是丁酉年,诏令遣断事官朮虎乃、宣差山西东路征收课税所长官刘中遍访各路,收录金朝遗留下来的士人,考核他们所学,使他们恢复家业。到了世祖至元十一年,才颁布贡举条例。当时贤才很多,太平局面正逐渐形成,所以最终没有实行。等到仁皇即位,感叹人才不足,才独自决断实行贡举。后来权臣请求废止此事,皇上不久又下诏恢复。八次科举共取士六百多人,成均考试所取的贡士不在其中。洪甫还收藏着登科小录和报榜帖,完整显示当时科场的遗制。从前皇庆初年,朝廷讨论贡举旧法,而原宋朝进士中尚在世的,有姚君登孙、熊君朋来、牟君应龙,可惜伯阳先生已经去世了。上天生育人才,如果没有学校的教养,就不能使他们的才华充分发挥;如果没有官府的考核,也无法知道他们的才能。这就是汉、唐以来设置贤良方正、词赋、经义等科的原因。否则士人将茫然无所归依,众人杂乱地进用,贤者与不肖者混杂,拥有国家的人凭什么仔细辨别他们的能力而任用呢?伯阳脱去布衣后任京山主簿,不久因推荐者的举荐升任长寿县令。归附以后,居住在荆南,同柳城姚公、洛阳畅公成为文章上的朋友,隐然是当代老成持重的宿学。洪甫也清廉谨慎,能够继承并发扬他的家声。至正三年癸未年秋七月戊寅,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赵郡苏天爵书。题写刘光远文稿之后。至顺三年,我忝任六察官,奉诏到湖北审录囚犯。四月到汉阳,拜谒儒学宫。学官进来说经义,引用《月令》孟夏时节“减轻刑罚,判决小罪,释放被轻罪拘押者”的文字,反复铺陈一千多字,内容丰厚纯正,充满慈祥怜悯。我听后感到恻然,询问他的姓名,原来是浏阳人刘光远。此后他历任洪、鄂两省属吏,在理问幕府中辅佐政务,共十二年。他拿着文稿到鄂省旬宣堂再次来见我。我读他的文章,体裁端正而气势完足,文辞洁净而义理严密。湖、湘以南山水峻拔清秀,那里的人大多得到山水秀丽精英之气,因此奇才异人往往间或出现,如今的翰林欧阳公,就是颖异超群的人。光远与翰林同乡,又相继参加乡贡进士考试,唯独长期滞留在小官的簿书事务中二十多年,却没有一点怨恨不平。唉,士人怀有非凡抱负和才能,终老山林、不能在世上振作显耀的很多,难道只有光远吗?如今朝廷正在编撰前代遗史,征召人才的车子四处奔驰,搜求文学才识之士,唯恐有所遗漏。像光远这样的人,文章才华丰富,叙述功力精湛,远远超过同辈。可惜我远在外藩,不能荐举并使他得到任用。然而至宝潜藏在山川幽深之处,它的光彩气象特别显露于外,谁能够遮掩得住呢?至正三年冬十月庚子,赵郡苏天爵题。题写《司马温公人物记》。宋元祐初年,司马温公主持国政,当时的人物都聚集在朝廷。这部编录记载二百多人,有的人一人多次出现,如王同老、谢卿材、韩宗道就是这样;有的只记载他的父兄师友;有的着重称赞他的学问才能,并说“某人这样说”,好像要再三询问核实。寻求贤才、任用官员,本来是宰相的职责;但听取言论、观察行为,也是君子应当谨慎的。何况温公凭借诚实的资质,正处在改革的开始,对人才的毁誉更应详细考察。有人疑惑蔡京也在其中。当时温公议论恢复旧制,起初把雇役改为差役。蔡京任开封府知府,五天之内便命令京畿各县全部改行。温公高兴地说:“人人都这样做,还担心法令不能推行吗?”唉,假使居于宰相之位的人都像温公,那么蔡京处在下列官位,以他的才能也足以任用;若把他置于高位,就不可以了。这部书中有龙游县令王斐,提出《春秋》以王正月为建寅;有庆州机宜韩川,在王安石、吕惠卿掌权时不向任何一方倾斜;有邕州知州和斌,在岭南三十年,死了十八位亲属。由此可见,温公对于人才,无论是能为经书阐发新说的,还是任官不事请托的,或是远地任职而遭受哀苦的,都一一访求而知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口〕 用心实在太周到了。听到这些的人,谁不会有所感触而奋发起来呢?至正癸未年冬十二月丙午,赵郡苏天爵整肃衣襟书写。题写孔氏家藏宋代敕牒之后。宋代在东都时,孔氏中显达的人有曲阜的道辅父子、临江的三仲兄弟,都是圣人的后裔。建炎年间南渡,衍圣公也迁居三衢;如今居住在江南的孔氏,大多以曲阜为祖源,但只有临江和三衢的文献真实而有凭据。曾听老先生说:宋朝覆亡以后,朝廷商议认为袭封的爵位应当归给三衢一支,那一支坚决推辞说:“我们既然不能守护孔林、孔庙和祖坟,怎么敢接受这个封爵呢?”唉,居住在江南的孔氏,都应当牢记这句话。因观览学文所收藏的七世祖毅甫郎中元祐五年赴阙敕令,感慨之下写下此文。题写杜君墓表。盱眙县侯纳璘不花把宋代佥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杜公的墓迁葬到庆仙山后,请晋宁张翥撰文为他立墓表,他的用心实在深厚。世上守土任职的人,大多是武夫俗吏,对活着的百姓尚且不知道体恤,更何况死者呢?县侯凭进士身份入仕,深知爱民的道理,连一个士人的枯骨都不忍让它暴露在外,那么对于百姓的生活施恩养护,应该会怎样呢?江淮之间,父子兄弟死后便被丢弃在荒野,棺木、尸骨纵横散乱,看见的人习以为常,竟不觉得奇怪。礼俗败坏,实在太严重了。我刚到淮宪任职,就发文告谕百姓掩埋尸骨。如今看到杜君得到安葬,那么县侯能够教化百姓、表率风俗,不也是贤明吗?县侯治理县政,清廉自守,宽厚治民,广泛修建学宫,以兴起政教。他的施政有本有末,《诗经》所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县侯差不多可以当之无愧了。题写吴子高诗稿之后。

吴子高屏居鄂渚,萧然一贫,妻子食或不充,日维哦诗为乐,未尝一事干人,人爱重之。夫江湖之上,士多挟诡谲以事请谒,而子高制行清慎若此,其果异于人乎。故太禧使阿荣存初少与子高游,尝荐为奎章僚属。秩满南归,诗日益工。余知子高非第能诗而已,至于近代公侯大家衣冠族姓之世系、勋劳、门阀之等差,皆能探其源委而详陈之,彼居著作之廷者或有所未及也。夫诗莫盛于唐,莫逾于杜甫氏,其序事核实,风谕深远,后世号称诗史。传曰:「诗可以观」,岂空言云乎哉!子高之诗盖有所本矣。我国家平定中国,士踵金、宋余习,文辞率麤豪衰■〈忝,艹代二〉。涿郡卢公始以清新飘逸为之倡。延佑以来,则有蜀郡虞公、浚仪马公以雅正之音鸣于时,士皆转相效慕,而文章之习今独为盛焉。子高自大德末已以诗名湖、湘间,惜乎沈沦小官而弗克显。呜呼,自古诗人少达而多穷,其信然耶!其信然耶!至正四年正月己酉,赵郡苏天爵题。

△书寇隐君传后

长安寇隐君业儒而医,遯世弗仕,诗书教子,孝弟力田,问望冠于一时。中朝诸老若左辖许文正公、姚文献公,太史令杨文康公,悉与之友,岁时书问不绝,今皆藏于家。文正之言,则以「别后所接所闻,无非侥幸。忆昔相从讲说,皆力本务实者也。」文献则以「呜犊田园」为托,及言春秋植桑条桑之法,其利甚博。文康则以救疗其子为感。维昔世庙初受分地于关中,即命文正教载多士,文献劝治农桑,而先王为政之本已基于斯时矣。及其即位,文献由大司农入居相府,文正辞免中书,犹命领成均为冑子师,则世庙之圣谋神算,盖深远矣。夫王者之治天下,其乐育英才,敦厚民生,孰有急于此者乎!故当时公卿皆为有用之学以济斯世,如农圃、医药、卜筮、星历,亦古人所不废者也。其后文康以治历明时受知于朝,独隐君深藏远引,不及召用而终。然古之君子有德而不食其报者,当在其子孙。今隐君之孙靖以明经举进士,为干州判官,是尚能振其家声也哉。隐君讳士谦,字子益。既卒,郭集贤传其行,赵郡苏天爵读之有感,为记其后。至正四年六月旦。

△题石珏画

御史张侯家藏石珏千里秋晴图一卷,峯峦浑厚,烟林清旷,台阁古雅,人物幽闲。画者工其一,已称至艺,今欲萃众工人之所长,诚不易也。珏家青社,父、祖并能界画。珏兼画山水,意欲步趋古人。或传是图运思岁久方成。昔宋宣和时,购求古画,置画学,珏亦画学生也。金人取汴,悉辇而北。大定、明昌,文治极盛,一时词人若杨秘监邦基、任盐使询、耶律右丞履、王翰林庭筠,皆欲以绝艺名世,盖用功深者其收名也远,岂特书画然哉。曩余授经禁中,凡秘府所藏关同、范宽、董源奇迹,亦尝获见。及官江南,纵观锺阜、匡庐之高厚,洞庭、彭蠡之幽深,而江乡山馆竹树阴蔚风雨雪月千汇万状,思得良工模写其彷佛,而世无工画者。今览是图,恍如昔时所见,于是留玩月余,题其后而归之。

△题诸公寄赠马尚书尺牍后

余观诸公寄赠尚书马公尺牍一卷,叹国家人材之盛,致治之不苟也。马公以经济长才,际朝廷有为之日,职专邦之大计,世皇任之而不疑,斯所以克尽施设世获其济也欤。当是时,中原始定,江南未归,民尚疮痍,事多草创。而川、蜀用兵,江、淮屯守,刍粮铠仗舟楫之用,飞挽调度征戍之劳,羽檄交驰,急于星火。马公始则任转运于关中,继而总金谷于民部,终则督馈饷于河南,盖终始不离烦剧,皆从容谈笑而办,未尝务聚敛以扰人,亦未尝进羡余以希宠。国用既足,民力亦纾,故时人以刘晏方之。于时分符典部于外者若故都督史公枢治东平,平章牛公显治南京,宣慰使陈公佑治河南,或以民罹灾异请宽其租赋,或以沿边供■〈彳侍〉请定其方畧,备见于尺牍之中,大抵为国为民,而非一己之私计也。若故吏部侍郎高公逸民被命出捕飞蝗,以不克尽绝为忧,此皆至元初年之事。世皇方厉精图治,而天之降灾若此,惟其有节用爱民之实,故治化亦如是之盛也。国初岁在庚子,有贵臣总天下财赋,惟掊克是务,以真定课最诸道,胁马公具增办手实。公慨然曰:「夫利犹水也,源深则流长,民实其源,可竭之乎!」呜呼,今方内连年水旱茶盐田赋之入亦云极矣。而财用益绌, 【 「绌」原作「屈」,从元刊本改。】 经费日益不足,安得如马公者与之共探其本以究其弊乎!昔汉之为吏居官者长子孙,盖其谨于奉法,廉于守身,故能久于其职。若于定国为廷尉,郑当时为大农令,皆历十余年不迁。然则马公之总邦计至终其身,则子孙之昌大蕃衍,有以也夫。至正四年甲申秋九月甲午,中奉大夫、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赵郡苏天爵题。

△题马氏兰蕙同芳图

译吴子高隐居在鄂渚,孤清寂寞而贫困,妻子儿女有时连饭也吃不饱,每天只吟哦诗歌自得其乐,从未因任何事情向人求取,人们都很爱重他。江湖之上,士人多带着诡诈心术来求见请托,而子高的操守却如此清正谨慎,他的确与众不同。已故太禧使阿荣存初年轻时曾同子高交游,曾推荐他担任奎章阁属官。任期届满南归后,他的诗日益精工。我知道子高不只是会写诗而已;对于近代公侯大家、衣冠世族的世系、功勋、门阀等级,也都能探究源流、详细陈述,有些身居著作之廷的人还未必能做到。诗歌没有比唐代更盛的,也没有超过杜甫的;杜甫叙事核实,讽谕深远,后世称为“诗史”。《传》说:“诗可以用来观察。”难道是空话吗?子高的诗大概是有所本的。我国朝廷平定中原后,士人沿袭金、宋遗留下来的风气,文章大多粗豪衰敝。涿郡卢公首先倡导清新飘逸的文风。延祐以来,又有蜀郡虞公、浚仪马公以雅正的声调闻名当时,士人纷纷相互仿效,文章风气如今独自兴盛起来。子高自大德末年已经以诗闻名于湖、湘之间,可惜沉沦在小官之中,未能显达。唉,自古诗人少有通达而多遭困穷,这确实是真的吗?确实是真的吗?至正四年正月己酉,赵郡苏天爵题。题写《寇隐君传》之后。长安寇隐君既治儒学又精通医术,避世不做官,以诗书教育子女,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声望在当时首屈一指。朝廷中的诸位老先生,如左辖许文正公、姚文献公、太史令杨文康公,都同他交好,年节时的书信问候从未断绝,如今这些信都收藏在他家中。文正公的信说:“分别以后所接触、听到的事情,没有不是侥幸取巧的。回想过去相从讲学,都是致力于根本、务求实际的人。”文献公则以“牧牛于田园”相托,并谈到《春秋》中种桑、养桑和采桑的方法,说其利益非常广。文康公则感谢他救治自己的儿子。从前世祖庙初次在关中受封分地,便命文正公教导众多士人,命文献公劝导农桑,而先王治理国家的根本已经在这时奠定了。等到世祖即位,文献公由大司农入朝居于相府,文正公辞免中书省职务后,仍命他主管成均,做太学生的老师;这正说明世祖的圣明谋略深远周密。帝王治理天下,乐于培育英才、使百姓生活敦厚富足,还有什么比这更急迫呢?所以当时的公卿都学习有用之学来帮助这个时代;农事园艺、医药、卜筮、星历等,也都是古人不废弃的学问。后来文康公因治理历法、使时令明确而得到朝廷赏识,唯独隐君深深隐退、远离尘世,未及被征召任用便终老了。然而古代君子有德而没有享受到它的回报,回报应当落在他的子孙身上。如今隐君的孙子靖凭借通晓经学被举为进士,任干州判官,这还能够振兴他的家声吗?隐君名士谦,字子益。他去世后,郭集贤为他传述品行,赵郡苏天爵读后有所感触,便写下这篇跋记。至正四年六月一日。题写石珏的画。御史张侯家中收藏着石珏的《千里秋晴图》一卷,山峰丘峦浑厚,烟霭林木清疏旷远,台阁古朴雅致,人物幽静闲适。画家擅长其中一项,已经称得上最高的技艺;如今还想汇聚众多画工的长处,确实不容易。石珏家在青社,父亲、祖父都能画界画。石珏又兼画山水,有意追步古人。有人传说这幅图经过多年构思才完成。从前宋宣和年间,搜购求取古画,设置画学,石珏也是画学生。金人攻取汴京时,把这些画全部运到北方。大定、明昌年间,文治极盛,当时的词人如杨秘监邦基、任盐使询、耶律右丞履、王翰林庭筠,都想凭绝艺名传后世;大概用功深厚的人,获得的声名也会流传久远,哪里只是书画如此呢?过去我在宫禁中教授经书,凡秘府所藏关同、范宽、董源的奇异作品,也曾有幸见到。后来到江南任官,尽情观览锺阜、匡庐的高峻厚重,洞庭、彭蠡的幽深辽阔,以及江乡山馆中竹树浓荫、风雨雪月千姿百态的景象,想得到优秀画工把它们大致描绘出来,可世上没有这样的画工。如今观览这幅图,恍惚如同见到往日所见的景色,于是留玩一个多月,题写卷后再归还它。题写诸公寄赠马尚书的书信之后。我观览诸公寄赠尚书马公的书信一卷,感叹国家人才兴盛,治理政务并不苟且。马公具有经世济民的杰出才能,恰逢朝廷有所作为的时期,专门掌管国家的大计,世皇任用他而毫不疑虑,这就是他能够充分施展才能、使天下得到治理成效的原因吧。当时中原刚刚平定,江南尚未归附,百姓还处在创伤之中,事务多在草创阶段。川、蜀用兵,江、淮屯守,草料粮食、铠甲兵仗、舟船等物资的供应,飞速转运调度和征戍劳苦,紧急文书往来飞驰,急迫得如同星火。马公起初在关中负责转运,继而在民部总管钱谷,最后在河南督办粮饷,始终没有离开繁重事务,却都从容谈笑间办妥,从未专门聚敛来扰害百姓,也从未进献额外财物来求取宠幸。国用既然充足,民力也得到宽解,所以当时人把他比作刘晏。当时分持符节、在外地掌管政务的官员,如故都督史公枢治理东平,平章牛公显治理南京,宣慰使陈公佑治理河南;有的因为百姓遭受灾异而请求减免租赋,有的因为边地供应负担而请求制定办法,这些都完整见于书信,大抵都是为国为民,并不是为一己私利。又如已故吏部侍郎高公逸民奉命出外捕捉蝗虫,因为不能把蝗虫全部消灭而忧虑,这些都是至元初年的事情。世皇正振作精神谋求治理,而上天降下这样的灾害;正因为他确实节省费用、爱护百姓,所以治理教化也如此兴盛。国初庚子年,有位贵臣总管天下财赋,只以苛刻搜刮为务,拿真定课税成绩超过各道为理由,胁迫马公填写增加征办数额的实情。马公慨然说:“财利就像水一样,源头深,水流才长;百姓是财利的源头,难道可以把它榨干吗?”唉,如今四方连年水旱灾害,茶税、盐税、田赋等收入也已经达到极限了,而财用却越来越窘迫,经费日益不足,哪里能够得到像马公这样的人,同他一起探究根本来彻底解决弊病呢?从前汉代做官的人往往能使子孙长久享有福泽,大概是因为他们谨慎奉行法令,廉洁守持自身,所以能够长期任职。像于定国任廷尉、郑当时任大农令,都历任十多年而没有升迁。如此看来,马公总管国家财计直到终身,子孙昌盛繁衍,也是有原因的吧。至正四年甲申秋九月甲午,中奉大夫、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赵郡苏天爵题。题写《马氏兰蕙同芳图》。

江左好事者慕马氏昆季之贤,绘兰蕙同芳图以贶之,馆阁名流复为诗以美之。传曰:「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马氏本雍古部族,自凤翔兵马府君始以官名为氏,尚书忠懿侯当中统初转漕给边饷有功,请令编民通一经者复其家,以诗书礼义训其子孙,卒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三传至中丞文贞公,以文学政事致位光显。初尚书有子十一人,孙二十人,曾孙三十余人,或执业成均,擢进士第,皆清谨文雅,不陨其家声,遂为海内衣冠闻族。天爵辱荷中丞深知,又与元博共事宪府,故知其族世之懿。尝读中丞述尚书墓铭,有曰:「世多王公,亦多华靡。惟不革俗,而忍其圮。绳绳子孙,思马有氏。咸宜习礼,以续庙祀。」呜呼,世之有官君子,可不思正家法以传其后乎。

△书容城李节妇诗后

予读容城刘文靖公王孝女旌门铭及西山翟节妇诗,爱其词严谊正,功于世教,凛然使人有所兴起也。昔金之亡,一时节义之士不可胜纪。当国家草昧之始,而妇人女子犹能若此,甚矣,中州风俗之美也。夫君子所过者化,而刘公言论风节,天下犹当师之,况居其乡者乎!然则李氏之贞,一有所本矣。朝廷旌异之者,所以劝善也。彼不学无术之徒,弗知风化所由,返谓豪民求蠲徭役,诚如枢判韩公之所叹已夫。

△跋三笑图

往年行过彭泽,慨想陶公高风,不可企及。两望庐山,林壑深邃,是宜隐者之所居焉。陶公世为晋臣,值宋革命,高蹈深隐,其所与游盖必志同道合者也。自昔士生不辰,逢世多难,往往晦迹浮屠、老子法中,然则惠远修静抑亦避世之流欤。

●滋溪文稿卷第三十

题跋三

○题跋三

跋欧阳公与刘原父手书

  题诸公与智参议先生书启

  题孟天暐拟古文后

  题鲁斋先生手书后

  题襄阳重刻堕泪碑后

  恭跋御赐真草千文碑本

  跋延佑二年廷对拟进贴黄后

  题葛氏子还俗事

  题杨氏肯获堂记后

  书罗学升文稿后

  题晦庵先生行状后

  书孔子及颜子以下七十二贤像

  题泉州士子赠崔宗礼诗后

  题兼善尚书自书所作诗后

  书泰定廷试策题稿后

  题白太常三岁时所书字卷

  题葛赓宋淳熙三年封承务郎致仕诰

  题东坡制策稿

  题高昌偰氏三节堂记后

  题胡古愚隐趣园记

  题黄太史休亭赋后

  题诸公赠真定录事司监野先明道诗后

  书主簿康里君赠行诗后

  题丘母周夫人贞节诗后

  跋丘侯送行序后

  恭书圣德颂后

△跋欧阳公与刘原父手书

欧阳文忠公生宋盛时,禀中和之粹,作为文章,雍容温厚,炳然一代之制。片言只字,皆有深意。今读寄公是刘公手书,感慨系之。自昔君子小人不相为谋,虽乱世未尝无君子,治世未尝无小人,视 【 「视」原作「时」,从元刊本改。】 在上者用舍何如耳。当至和时,陈执中居相位,而天屡降 【 「降」原作「出」,从元刊本改。】 灾异,两制诸公多求补郡。公是上疏陈之,其略曰:「正臣常难进而易退,邪臣常易进而难退。吕溱、蔡襄、欧阳修、贾黯、韩绛皆论谊质直,不阿执政,有益当世。不宜许其外补,使四方有以窥朝廷启奸幸之心。」仁宗亦悟,留欧阳公等不行。书中所谓「真性难移,加以权幸侧目,交攻累年,乞外不得」者是也。又谓「子华丧弟,直孺之许为郡,渐有乐意。不平山更望增缉。」盖子华,绛也;直孺,黯也。公是出知扬州,皆不得立于朝矣。夫君子在位,小人在野,天下之泰也。方庆历初,韩、范、富诸公当国,知天下无事,士大夫弛于久安,慨然思正百度,共修太平。海内悚然,知君相之求治。而权幸小人不便,万方沮之。已而三四大臣相继罢去,天下事卒不复施为。呜呼,以仁宗之忠厚明恕,在位日久,熟知臣下情伪,又得韩、范诸公为之辅相,可谓明良际遇。而羣邪坏之,世竟不克登于极治,庸非天乎。是卷御史敬公克庄所藏。公先相国文忠公实为先朝名臣,晚岁屡召不起,是亦难进而易退者,故表先正之事以为劝焉。

△题诸公与智参议先生书启

译江左有好事之人仰慕马氏兄弟的贤德,绘制《兰蕙同芳图》赠给他们,馆阁中的名流又作诗来赞美他们。《传》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著作,却不了解他这个人,可以吗?” 所以还要评论他所处的时代。马氏本是雍古部族,自凤翔兵马府君开始以官名作为姓氏。尚书忠懿侯在中统初年转运粮漕、供应边地军饷有功,便请求下令:凡编入民籍而通晓一部经书的人,都免除其家赋役,并用诗书礼义教育子孙;死后追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传到第三代中丞文贞公,凭文学和政事取得显赫地位。当初尚书有儿子十一人、孙子二十人、曾孙三十多人,有的在成均学习,有的考中进士,他们都清廉谨慎、文雅端正,没有败坏家声,于是成为海内闻名的衣冠世族。天爵有幸深受中丞知遇,又同元博一起在宪府任职,所以知道他家世代的美德。我曾读中丞撰写的尚书墓铭,其中说:“世上王公很多,奢华浮靡的也很多;只有不改变旧俗,却忍心看着它败坏。子孙绵延不绝,当思念马氏先人。都应学习礼仪,以延续宗庙祭祀。”唉,世上有官位的君子,难道不应当思考端正家法,把它传给后代吗?题写《容城李节妇诗》之后。我读容城刘文靖公所作《王孝女旌门铭》和西山翟节妇诗,喜爱它们文辞严正、义理端方,对于世道人心很有作用,凛然使人受到激励而奋发。金朝灭亡时,一时节守义行的士人多得无法尽数。当国家草创昏暗之际,妇人女子尚且能够如此,中州风俗的美好实在太深厚了。君子所到之处,教化便随之发生;刘公的言论和风节,天下人尚且应当学习,何况居住在他的乡里的人呢?这样看来,李氏的贞节也是有根源的。朝廷表彰她,是用来劝勉善行。那些不学习、没有才术的人,不懂得教化风俗产生的原因,反而说这是豪强百姓为了求得免除徭役而做的,确实如枢判韩公所感叹的那样啊。跋《三笑图》。往年经过彭泽时,我感慨地追想陶公的高尚风操,觉得无法企及。两次遥望庐山,只见林木山谷深邃幽静,实在适合隐士居住。陶公世代都是晋朝臣子,遇到宋朝改朝换代,便高尚自守、深深隐居;他所交游的人,大概一定都是志趣相同、道义相合的人。自古士人生不逢时,遇到世道多难,往往在佛教或老子之学中隐晦行迹、终老一生;这样看来,惠远、修静大概也是避世的人吧。《滋溪文稿》卷第三十。题跋三。题跋三。跋欧阳公与刘原父的手书。题写诸公给智参议先生的书信。题写孟天暐仿拟古文之后。题写鲁斋先生手书之后。题写襄阳重刻《堕泪碑》之后。恭敬跋写御赐真草《千文》碑本。跋延祐二年廷对拟进贴黄之后。题写葛氏子还俗的事情。题写《杨氏肯获堂记》之后。题写罗学升文稿之后。题写晦庵先生行状之后。题写孔子及颜子以下七十二贤人的画像。题写泉州士子赠给崔宗礼的诗之后。题写兼善尚书亲自书写自己所作诗歌之后。题写泰定年间廷试策题稿之后。题写白太常三岁时所书写的字卷。题写葛赓宋淳熙三年封承务郎后退休的诰书。题写东坡制策稿。题写《高昌偰氏三节堂记》之后。题写《胡古愚隐趣园记》。题写黄太史《休亭赋》之后。题写诸公赠给真定录事司监野先明道的诗之后。题写主簿康里君赠行诗之后。题写丘母周夫人的贞节诗之后。跋丘侯送行序之后。恭敬书写《圣德颂》之后。跋欧阳公与刘原父的手书。欧阳文忠公生于宋朝盛世,禀受中和纯粹之气,写成文章,雍容温厚,光彩焕然,成为一代文章的典范。即使片言只字,也都有深刻含义。如今读到寄给公是刘公的手书,不禁感慨万端。自古君子和小人不能共同谋事,乱世中未尝没有君子,治世中也未尝没有小人,关键只在于居上位的人如何任用或舍弃他们。当至和年间,陈执中任宰相,而上天屡屡降下灾异,两制诸公多请求外放为郡守。公是上疏陈述这件事,大意说:“正直之臣常常难以进用,却容易退处;邪曲之臣常常容易进用,却难以退处。吕溱、蔡襄、欧阳修、贾黯、韩绛都论事正直质朴,不向执政者阿谀,对当世有益。不应答应让他们外补,使四方有机会窥见朝廷,从而开启奸邪侥幸之人的心思。”仁宗也醒悟过来,挽留欧阳公等人,不让他们外出任职。手书中所说“真性难以改变,加上权幸之人侧目,交相攻击多年,请求外放也不能得到允许”,就是指这件事。又说:“子华失去了弟弟,直孺获准出任郡守,渐渐有了快意。不平山还希望增加修缉。”大概子华就是韩绛;直孺就是贾黯。公是出任扬州知州,他们都不能继续留在朝廷了。君子在位、小人在野,是天下太平的景象。庆历初年,韩、范、富诸公主持国政,知道天下没有大事,士大夫因长久安定而懈怠,便慨然想整顿各种制度,共同修明太平之治。天下为之震动,知道君主和宰相正在求治。然而权贵宠幸的小人感到不便,便从各方面阻挠。后来三四位大臣相继被罢免离去,天下的事情最终再也没有得到施行。唉,以仁宗的忠厚、明察和宽恕,在位日久,熟知臣下的真伪,又有韩、范诸公作为辅相,可以说是明君贤臣相逢;可是群邪却破坏了这一局面,世道终究不能达到极治,难道不是天意吗?这卷手书由御史敬公克庄收藏。敬公的父亲先相国文忠公,确实是先朝名臣,晚年多次被召而不起,这也属于难进而易退的人,所以我表彰前代正直人物的事迹,用来劝勉后人。题写诸公给智参议先生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