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溪文稿卷第九

译了日食。日官争论没日的算法，不能裁决。公说：“气本来是十五日，间或有十六日的，是余分累积的结果。所以历法把累积出来的那一天命名为没日。那么没日不超出本气的，才是正确的。”众人采纳了他的意见。大德七年八月二十三日夜，发生大地震。皇上下诏询问造成灾害的原因和消除灾害的方法。公依据《春秋》说：“大地属阴而主静，是妻道、臣道、子道。三者失去应有的道理，大地就会因此不得安宁。”当时成宗卧病，宰执中有人作威作福，所以公的话涉及了这些事情。大德九年冬，开始建立南郊，祭祀昊天上帝，公代理司天之职。按照旧例，司天官虽然掌管时刻，却没有钟漏，往往将近天亮才举行仪式。公请求从今以后使用钟漏，使早晚都有节度，那么人们都知道起身敬事。皇上采纳了。至大十一年春，武宗皇帝从北方藩国入京继承大统，太后命令占卜即位日期。公说：“帝王即位自有典礼。汉文帝从代王府来到京城，因为当天早晚就即位，怎么可以拘泥于禁忌而耽误大事呢！”至大二年，奉常请求修整社稷坛并疏浚太庙庭院中的井，有人认为这两件事正值岁君所主之方，想要停止工程。公说：“国家把四海作为家，岁君难道只专在这里吗？”湖广百姓家生了一个孩子，几岁时身上和脚下长满毛，行省认为这是祥瑞，把他进献朝廷。公说：“这是异类所生，不可以让他进见。”至大三年，升任授时郎、秋官正，兼领冬官正的事务。仁宗居于潜邸时，嘉许崇尚儒术；到他即位后，学校和贡举制度兴盛起来。台臣多次推荐公应当担任太子师，宰相李韩公承顺皇上的意旨，选拔任用名士，提升公为国子监丞，改授奉直大夫。公严格制定条规，以身作则，诸生都惴惴不安而敬畏服从。他讲说经义精明透彻，诸生没有一天不来质疑请教。寄居斋舍的诸生休假十天而没有东西吃，公便把积存的学廪余粮拿出来供给他们，夜里又供给膏油让他们继续学习。公每天天未亮五更就进入学校，风雨寒暑从未懈怠。改任佥太史院事。皇庆二年春，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公在朝廷上奏说：“古代荧惑星侵犯心宿，宋景公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荧惑星便退行一舍。如今应当修身省察，以消除天变。”于是陈述当时政务八件：革除旧弊、推行新政、进用贤能、排除邪佞、谨慎刑罚、减轻赋税、节省费用、爱护百姓。皇上改变了脸色，倾身倾听。第二年，公又被任命为国子司业。制度规定，国子监每年贡举六人：蒙古人二人，授从六品官；色目人二人，授正七品官；汉人二人，授从七品官；只按照入学名籍排列等次。公说：“如果不改变这种制度，士人凭什么进步求学，国家凭什么得到人才？”于是斟酌旧制，制定升斋积分等法。制度规定：国学设置六斋，下两斋让初学者居住；中两斋学习《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学习诗赋的人居住；上两斋学习《易》《诗》《书》《春秋》《礼记》，能作文的人居住。每季考察学问，成绩进步的依次升斋。又必须在学两年以上，才参加私试。孟月、仲月考试经疑、经义，季月考试策问、古赋、制诰、章表；蒙古、色目人考试明经、策问。文辞和义理都优秀的列为上等，计一分；义理优秀而文辞平常的次之，计半分。年终积分达到八分的充作高等生，以四十人为名额，人数不必补足，只选取真正有才的人。然后由集贤院、礼部考试他们的学业，合格的六人充任贡生。诸生三年不能通晓一经，以及在学时间不满半年的人，一并黜退。中书省奏请施行这套制度，于是人人励志读书，有才有学之士更加多了。过了很久，出任滨州知州，因母亲去世服丧，未能赴任。服丧期满，破格任命为太史院使，官阶朝散大夫。至治末年，司天官因为占卜日期错

译误而被交给司法官吏治罪。公说：“阴阳之说有很多门径，从来没有完全汇归于一处。那些星官和世袭司天之人各自专攻一门学问，不懂得贯通融会，难道是有意这样做的吗？”因此获免治罪。

译泰定二年，选任江西福建道奉使宣抚。江西的风俗颇为喧嚣好讦告，诉讼案件日益增多，奸人借机从中牟利。公根据实情审讯，都按具体事情裁决遣送。泉州、漳州的戍兵逞威肆暴，凌辱轻蔑郡县长吏，有的白天抢劫百姓财物。公严厉依法惩治他们。当初清查江南土地时，有的百姓没有田地却要交税，有的田少却交税很多，称为虚加粮，江西尤其严重。诏令谕示宪司复核实情并减免，长久没有实行。公说：“皇上想把恩泽施加给百姓，宪司却加以阻挠，这是为什么？”于是杖责属吏，让宪使亲自巡行复核实情，减免粮税若干万石。福建宪司的职田每亩每年缴米三石，百姓往往倾家荡产来偿付。公命令按照法令把粮食送交官府；对于当地确实不能缴纳的，就按秋收时的米价折纳钱款。福建盐漕分司设在古田，经过江口的商旅受到骚扰，公下令立即罢除。福清有富民一千家，妄称煮盐以逃避差役，公都免除他们的民籍负担。闽地有很多先贤的子孙，有的却同普通编户一样服役，公全部免除。总共罢黜贪官四百多人，兴利除害数百件，百姓大为称快。天历二年九月十六日，公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公一生少言少笑，不随意交游，仪表相貌奇伟，远远看去便令人肃然起敬。他求学坚苦，家贫，便借书来读。任职太史院时，朝廷把宋代三馆的图书典籍用车运来，收藏在院中，公昼夜诵读，精心思考，深入研究，所以他的学问广博而精通，从六经、诸史、天文、地理、礼乐、律历，下至阴阳、五行、医药、卜筮，没有不能通晓的，而对经术尤其深邃。他著书立说、垂示训诫，简明易懂，不沿袭旧套来迎合别人，也不追求新奇来惊动世人；他对于圣贤的旨意，大多有所阐发。著有《易本说》四卷、《系辞旨略》二卷、《蔡氏书传详说》一卷、《春秋诸国统纪》六卷、《大学四传小注》一卷、《中庸章句续解》一卷、《论语言仁通旨》二卷、《皇极经世书入式》一卷、《外篇微旨》四卷，《授时历经串演撰八法》一卷，《二至畧景考》二卷，遗文若干卷。公曾说：“国家安治已经一百年，礼乐大多沿用旧制。乐根本于律，律根本于气，应当选择偏僻之地建造验证气的密室，取金门的竹子、河内的葭莩，从多方面测候它们，这样可以校正乐音，统一度量。” 他把这件事列举上奏。又得到一根石制律管，长一尺八寸，外方内圆。管中有隔板，隔板上有小孔，大概是用来通气的。隔板以上九寸，管腔均匀，直径三分，以符合黄钟的数值；隔板以下九寸，逐渐向管底收窄，直径二寸多，大概是聚集气息使其向上。怀疑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玉律。后来公调任其他官职，这件事于是搁置了。临川吴文正公读到公的著述，对他敬佩不已，多次感叹当时没有真正了解公的人。公去世后，追赠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上护军，追封汝南郡公，谥文懿。祖父政追赠中奉大夫、护军，父亲义追赠资善大夫、上护军，都追封汝南郡公。祖母刘氏、母亲桑氏，都追封汝南郡夫人。妻子张氏，封汝南郡夫人。儿子克明，继承他的事业，最终任候仪郎、保章正。女儿嫁给知祁州申克强。孙子某。公的同母弟思恭早年入国子监学习，有文名，从京学官进入国子监任教，历任冀宁的榆次、光州的固始、安州的高阳县令，都以才能著称，如今以奉训大夫、国子监丞致仕。至正九年二月甲子，国子监丞买地于京城齐化门东大路南面，奉父亲府君和公安葬在那里。因为天爵年轻时曾跟随公学习，所以把墓道碑文托付给我。我曾看汉代碑文，多是门生替老师撰写的，又记载门生各自出多少钱，共同协助办理葬事。只是天爵我迂拙疏略，哪里能写好这些呢？谨慎地叙述公历任官职、治理政绩、著述和去世安葬之事，为他作铭。铭文说：经世济民的学问，根本出自儒臣。谁开启它的源头？是六籍三坟。明白天人关系，通达万物之理；成就自己、成就万物，没有不由此而来。巍巍世祖皇帝，统有万邦。设置官职、任用人才，治理的器具全部张设。遍览天象，考订历法。于是建立学校，乐于培育众多士人。当时伟大博学的人，有许文正公和杨文康公。又有群英，成为四方的典范。公求学坚苦，广泛阅览典籍。对于《易》和《春秋》，独自探究其中深奥。进入太学受业，时常吟咏《菁莪》。勉励他的学生，使他们以琴瑟歌咏学习。由掌管星历，进而担任太史之职。率领所属官员推算天象，不曾有差错。从前唐尧虞舜之时，百姓达到和乐。三光运行完备，五典能够遵行。羲和负责授予农时，司徒掌管礼乐。伟大的我朝，唯独效法古代。世祖在位时，各项制度都更新。匡正修饰治理教化，成就全在于人才。礼乐施行一百年，仍在谋划、考究。确实怀念先哲，不崇尚一味守旧。都城东面，新修的墓道郁郁苍苍。碑文无愧，经过的人都肃然起敬。元故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赠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袁文清公墓志铭

译国家有一位学问广博的儒者，翰林侍讲学士袁公，名桷，字伯长，是庆元鄞县人。公是故宋少傅、同知枢密院事、资政殿大学士、赠太师、越国公袁韶的曾孙，中散大夫、知严州军州事、皇元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会稽郡侯袁似道的孙子，朝列大夫、同知处州路总管府事、赠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护军、会稽郡公袁洪的儿子。二十多岁时，宪府向行省推荐他为才德优异之士，授丽泽书院山长，他没有就任。大德初年，群贤汇聚朝廷，听说公有才名，便提升他为翰林国史院检阅官。任期届满，升为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随后升为修撰。历经两次考核，升为待制。又任职一次，晋升为集贤直学士。过了很久，以病为由离职回乡。又派使者召他入朝任集贤直学士。不久改任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第二年升任侍讲，官阶累升至奉议大夫。泰定初年，辞官归乡。泰定四年八月三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二岁。这年十一月某日，葬于鄞县上水庆远墺的原野。讣告传来，朝廷制诰追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陈留郡公，谥文清。袁氏家族远有世系传承。宋嘉祐年间，有名毂的人考中进士，历任朝奉大夫、处州知州。后来龙图阁学士正献公爕、兵部尚书正肃公甫父子，都是著名儒者。越公是祥符丞■〈台攵，去口〉的曾孙，拜正献公为师，在临安任职十多年，处理政务严明，事迹载于史书。公生在富贵之家，求学却清苦，每次读书都直到天亮。成年后跟随尚书王应麟研究典故制度之学，又跟随天台舒岳祥学习词章，后来又接触到中原文献中的精深内容，所以他的学问考据扎实而深厚，不是那些只专门从事记诵阅览、哗众取宠的人可以相比的。世祖皇帝刚得到江南时，故宋衣冠之族大多被录用，而宣慰公屡次蒙受恩命。公在翰林院任职时，当时的元老如阎复、程巨夫、王构都一向敬爱公，所以公得以受到荐举提升。当时天下安宁，年成丰收，然而词林清华之士没有具体官守和谏诤责任，每天只以撰写文章为职。朝廷有重大制作，公便跟随诸老参与议定。成宗皇帝初建南郊时，公进献十条议论，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天尤其不能有两个；五帝不能称为天帝，所以作《昊天五帝议》。祭天每年有时为九次，有时为两次，所以作《祭天名数议》。圜丘之制不见于五经，郊祀也不见于《周官》，所以作《圜丘非郊议》。后土就是社，所以作《后土即社议》。三年举行一次郊祀不是古制，所以作《祭天无间岁议》。燔柴见于古代经书，《周官》以禋祀作为祭天，它们的含义各有旨趣，所以作《燔柴泰坛议》。祭天所用牛的角如茧栗，在郊外用牲祭祀，牛用二头，把配享合并来说，又增加群祀而合祭，这不是周公的制度，所以作《郊不当立从祀议》。郊祀，是质朴而尊崇的意思；明堂，是文饰而亲近的意思，所以作《郊明堂礼仪异制议》。郊祀用辛日，是鲁国的礼制；占卜不能总是得到辛日，所以作《郊非辛日议》。北郊不见于三礼，尊崇大地而遵行北郊，是郑玄的说法，所以作《北郊议》。”礼官推重他的博学，多有采纳。仁宗皇帝居于潜邸时，深深厌恶官吏的弊病。等到他即位，便独自决断，设置进士科来选取士人。贡举的旧制度，当时人没有能通晓的，有关官员往往先向公咨询然后施行。到廷试时，公两次担任读卷官，一次担任会试考官，两次担任乡试考官，录取文章务求实学，士人舆论都心悦诚服。公在翰林院近三十年，随驾到上京共五次，朝廷的制册和功臣碑版大多出自他的手笔。曾奉诏修成宗、武宗、仁宗三朝大典。至治年间，郓王栢柱独掌国政，制定新的法度，发布号令，公在其中出力很多。皇上下诏绘制郓王的画像，命公作赞赐给他。公叙述君臣共同修治的道理来勉励郓王。郓王尤其看重公的学问见识，急切想要撰修辽、宋、金三史，便把这件事交给公。公也奋然自任，分条列出凡例以及应当采用的典籍上陈，这些都本于旧家所听闻见到的材料，来自师友间熟悉的讨论，并不是牵强拼凑、剽窃袭用，随意迎合时俗罢了。不久，国家发生重大变故，事情没有实现。公去世二十多年后，今天子特意下令大臣主持撰修三史，先朝旧臣遗老在世的已经很少，众人唯独对公追思不忘。恰逢朝廷派遣使者分赴各郡国，搜罗遗文古事，而江南旧家仍有许多顾虑，把所收藏的东西秘密保存，不敢送交官府。公的孙子、同知诸暨州事袁曮于是把家藏书籍数千卷送上朝廷。三史成书，大概得到了这些书的帮助。当初世祖在京师建立宗庙，到仁宗去世时，七室已经满了，于是结绮为室来附祀。英皇亲自举行祫享之礼，开始商议扩大宗庙制度，于是建造新庙，设置十五室，公也参与了这项议论。公的曾祖母陈氏，封周国夫人。祖母王氏、母亲史氏和杨氏、嫡妻郑氏，都追赠会稽郡夫人。儿子二人：瓘、瑾。女儿四人，长女嫁同知袁州路总管府事赵孟贯，次女嫁故观文殿大学士赵某的孙子由锡，次女嫁故相史忠定王的玄孙公佾，次女嫁处州儒学录余应榘。孙子袁曮凭公的荫庇入仕，将遗书进献朝廷后，便提升为秘书监著作郎；次孙晔、■〈日攵〉。孙女嫁浮梁州判官范理，次女许配陈某，另一孙女年幼。曾孙男二人。公出生七天，史夫人就去世了。公长大后侍奉郡公极为孝顺，教育子孙很有方法，对待宗族尽到恩义。内外亲戚都是宋代名族，家庭严肃庄重，婚丧吉凶之礼不废弃旧有规矩。公常常用务学修身来勉励故家子弟，使他们自爱自重，不要成为家门的羞耻。

译公喜欢推荐士人，士人有一点长处，他就极力称赞。公南归时，正逢史馆将要修撰英皇实录，如今的中书左丞吕思诚、翰林直学士宋褧、河南行省参政王守诚都刚刚考中，公推荐他们才干足以参与编修，天爵也在其中。公对于近代礼乐的沿革、官职门第的升迁次序、朝廷士大夫的族系、九流诸子的略传，都能推究本末源流，说出它们的归趣。袁氏自越公喜爱藏书以来，到公这里收藏阅览更加丰富。公曾说：“我年轻时读书有五种过失：泛泛浏览而不加选择，过失是广博却少有要领；喜欢古人的言行，心里常常退缩，不敢希望达到他们的境界，过失是懦弱而没有立场；编纂记录旧事，一件尚未完成就多次另起头绪，过失是劳累而没有成就；听说别人有长处，就想赶快跟随学习，却总是落在别人后面，过失是急于求成而好高骛远；喜欢学习写文章，却没有能够积蓄根本，这种过失更严重。”公这些话，深刻切中了求学者贪多而苟且的弊病。公写文章，深奥典雅而奇峭严整；每天与虞公集、马公祖常、王公士熙写作古文，彼此在议论中互相以师友相待，间或作诗唱和，于是以文章闻名天下。士人都把他当作师法，文体也因此发生了变化。公著有《易说》若干卷、《春秋说》若干卷、《清容居士集》五十卷。唉，从前宋朝南迁以后，浙东的学问以博闻多识为主，贯通经书史籍，考核百家学说，从天官、律历、井田、王制、兵法、民政，无不全面通晓其中的曲折原委，一定要把它们落实到实际应用，不说空话。然而一百多年来，典章法度和文采风流日渐远去，所以为公下葬，谨慎地作序并题铭，希望后来的人还能从中得到考证。铭文说：美好啊袁公，博览群书而达到极致。发言深厚如渊，佩玉行走舒缓从容。天下已经统一，兴起于江左。诸位老臣见到他，谁不说他可以任用？入朝掌管皇帝的诏制，列身词林官署。讨论法度，讲求古今。此时朝廷每天兴修典礼。祭祀祖先于南郊，用以享祀。修撰三朝实录，编述宏大的功业。选拔群士参加科举，务必选取其中最优秀的。如果没有学问见识，谁能承担这些责任？只有公举止从容，斟酌其中的损益。陈旧的编籍和散佚的简册，公为之考证讹误。看清时势后归隐，纵情山林放声高歌。世上有鄙陋之人，空疏无知。因为嫉妒多才能的人，便受制于时势的任用与弃置。公的著述丰富，灿烂如日月星辰。铭诗虽然没有刊刻，却可以流传后世作为准则。元故资德大夫御史中丞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魏郡马文贞公墓志铭

译至元四年戊寅三月丙午，资德大夫、御史中丞、知经筵事马公在光州居第的正寝去世。有关官员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制诰追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文贞。这年四月壬申，葬于郡城北面平原乡西樊里。公名祖常，字伯庸。家族本是雍古部，族人居住在静州天山。四世祖锡里吉思，金朝末年任凤翔兵马判官，为守节而死，追赠恒州刺史，祭祀于褒忠庙。因官名中有“马”字，子孙便以马为姓氏。曾祖月合乃跟随世祖皇帝征伐宋朝，留在汴地供给六军粮饷，死于礼部尚书任上，追赠推忠宣力翊运功臣、佥枢密院事，谥忠懿。祖父世昌，任行尚书省左右司郎中，追赠嘉议大夫、吏部尚书。父亲润，任朝列大夫、同知漳州路事，追赠中奉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封梁郡公。母亲为梁郡夫人杨氏。公幼年便有非凡禀赋，六七岁就知道读书。每逢年节拜贺长者，长者用钱赏赐他，后来经过市场，他把钱全都买了书。十岁时，陪侍梁公在仪真任职游历；某月初一，庭院中排列着蜡烛，蜡烛倾斜，火势延烧到屋壁，公脱下衣服蘸水扑灭。梁公跑来查看时，火已经救灭，问他原因，公回答：“怕惊动长者。”蜀地儒者张公■〈頿，立代此〉在仪真讲学，公当时还未成年，却拿经史中的疑难义理几十条向他请教，张公认为他非同寻常。公年轻时仰慕古学，不是三代、两汉的书就不喜欢。梁公曾对公说：“我的祖先有德行却没有完全显扬，我任职州郡又不能施展，你能够光大我的家门吗？”公于是更加努力求学。仁宗皇帝深深厌恶官吏的弊病，希望招致真正的儒者，大大改变治理教化。延祐元年，下诏开设贡举，网罗贤才。公和弟弟祖孝一起被乡里推荐，公考取第一。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两人又都中选，公仍然名列第一。廷试时，按国人身份列为首位，公列第二甲第一人，声名显著地震动京城。授应奉翰林文字、承事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每天与会稽袁公桷、东平王公士熙以文章相互砥砺。延祐三年冬，提升任命为监察御史。当时天子临朝执政已经很久，仍然居住在东宫，而群臣每每借宴饮之机上奏请求。公上疏说：“大内正衙，是古代帝王临朝听政的地方，如今就是大明殿。陛下圣德谦恭，还居住在东宫旧处，希望您驾临大明正衙，镇服华夏。陛下承受天地和祖宗的重托，奉养应当极其精美，调养身体应当进用玉食。至于酒醴，本来是谷物和麦子所制成的；然而近侍进献御用时，可以想到献一杯酒而百拜的意义。况且百官奏事，古代有朝会礼仪，如今太平已经一百年，文物制度应当完备，可以三日或二日临朝一次听政，宰相和群臣依次奏对，御史手执记事简册，史官手执笔，缙绅佩玉，庄严地站立在左右。这样，即使有怀藏奸心、谋求私利、乞求官职赏赐的人，也不敢公开说出口了。”当初，立英庙为皇太子时，公请求慎重选择师傅，早晚辅导教养；即使下至臣仆，也应当精心选择，天下的安危祸福实在都由此开始。丞相铁木迭儿专擅权势，大肆作威作福。公率同僚上奏揭露他的罪恶，又搜举他贪婪放纵、违法乱纪的十多件事加以弹劾。仁宗震怒，下令罢免他的政务职权，并准备治罪；幸赖太后解救，才得以免罪。公又说：“辅佐谋划中书省事务，确实应当任用合适的人才。但参议孛罗、刘吉是丞相的亲信，彼此勾交通贿；左右司都事冯翼霄、刘允忠倚仗权势，希图侥幸升进。”于是这些人全都被贬黜退职。公又说：“秦州山体移动，实在是巨大的变异，不是派使者祈祷谢罪、赈济抚恤一方百姓就可以消弭的。大臣们都应当辞官让贤，心怀畏惧，修身反省。史书所载平公石说过的话，应当世世代代作为鉴戒。如今山体移动的谴责，难道是因为民间有本应任用却没有任用的贤人，官府有本应进言却不进言的佞臣，所以感召了本来不动的事物使它发生变动吗？”于是宰臣们都在家居住，等待治罪。河西廉访使杜某把赦免以后杀人的罪行当作赦免以前所犯而加以宽免，任意废弃法令；大都路总管范某因为盗窃人家的财物，亲自到兵马司督促审问，侵夺官府职权而失去体统；公一并弹劾罢免了他们。又推荐说：“前中书平章萧拜住、左丞王毅，过去在政府中多次与丞相争论是非，应当安置在机要职位，不要让他们到外地任职，朝廷遇到缓急之事还要依赖他们。” 前监察御史彻里帖木儿、中书参议韩若愚，都被丞相诬陷排斥，应尽早赐予任用。翰林承旨刘敏中精力还很强，却收敛自身、退隐高蹈，可以赐给半俸，以此砥砺廉正操守。国子司业吴澄通晓经书、博览古籍，是天下闻名的儒者，可以晋升到两院任职，以备咨询访问。翰林修撰陈观、刑部主事史惟良，才干方正严谨，适宜担任谏官职务。公审理刑狱，尤其以哀怜慎重为根本，曾请求酌情将流放罪犯迁移到较近之地；谈到禁止携带弓箭时说：“国家并不嗜好杀人，以仁德覆盖养育百姓。近年多次发布恩德诏令，却从未酌情迁移流放、徒刑罪犯，我私下担心推恩或有未能周全之处。大辟死罪反而能够遇赦免罪，而减死改判流放、徒刑的罪犯却独不蒙受恩泽，这难道是公平允当的法律吗？今后如果确实应当长期流放，请另外制定制度；否则就应当查验情节轻重，衡量流放地的好坏，遇到恩赦时迁往较近之处，那就太好了。”又说：“近来的制度规定：汉人一百人以上拿着弓箭打猎的处以极刑，一百人以下的流放远方；即使只是猎获一只兔子，也各有罪责。如今条例中已经有禁止弓箭和聚众的规定，却又另行制定这种禁令，交错放纵又张网罗捕，实在恐怕愚昧百姓举步就触犯刑罪，实在值得怜悯。”大概因为公提出的意见恳切明确，所以多能得到施行。至治五年，改任宣政院经历，一个多月后辞职归乡。起用为社稷署令，奉命在泉南停止处理杂务。

译至治七年正月，仁宗去世，铁木迭儿再次担任宰相，睚眦必报。他多次想加害公而未能得逞，便把公贬为开平县尹。开平是治理行都之地，供给和支出浩大，诉讼案件繁多，他大概想借事务来深深中伤公。公退居浮光郊野，吟咏诗书，漠然置之，并不放在心上。过了很久，丞相不能独揽政权，忧愤而死。郓忠献王栢柱独任丞相，表彰辨别正邪，分别升降官员，召公任翰林待制。泰定元年三月，下诏建立储君宫，随即开设经筵，公任典宝少监，阶官为奉直大夫。四月，天子到上京避暑，因为讲官大多是老臣，便命集贤侍读王公结、秘书少监虞公集以及公带着经书随行。第二年，任太子左赞善，不久升为翰林直学士，仍兼任赞善。储君宫刚建立时，当时选择宾客和辅佐官员，意在完成辅导太子的任务，大概是非常重大的。公把古代调护辅翼太子的事迹写成奏文上呈，又借成均释奠礼，陈述太子视学的礼仪。内廷拿出礼币，命公协助祭祀。泰定三年，主持考试大都乡贡进士。第二年，任同知礼部贡举，录取士人八十五人。又充任廷试读卷官。这年秋天，任礼部尚书。适逢祖母梁郡夫人张氏去世，护送灵柩南归，服丧。公侍奉夫人极尽孝养，起初官阶为五品，便向朝廷请求说：“祖常幼年丧母，依靠祖母抚养成人。希望把封赠妻子的恩典让给祖母。”于是夫人被封为庆都县太君，并载入法令。到这时，公移文说：“礼制规定，替祖父承嗣的人，祖父去世后，为祖母服齐衰三年。我朝典制虽然没有载明，但我错误地升任礼官，按理应当从厚办理。”不久，使者起复公，转任右赞善，随即又命兼任经筵官。又过了一年，公才到京城，再次进入礼部，阶官为朝散大夫。不久又辞职归乡。天历二年，文宗两次派使者召用他，他才起身赴任。至顺初元，主持礼部贡举，又取士九十七人。改任燕王内尉，又任礼部官，阶官为太中大夫。公选拔士人，务求实学，空洞言论和浮华辞藻一概弃置不取，中选者很多都是当时有名的人。任参议中书省事。这年十月，文宗举行百年未有的大典，亲自祭祀南郊，公充任读祝册官，参与制定典礼仪式。礼仪完成后，大规模赏赐天下。侍奉祭祀的官员赐给金帛；致仕的一品官每月发给全俸，二品发给一半；三品至九品官赐帛各有等级；百姓中年满八十岁以上者，表彰并称号为高年耆德，同时免除其全家的徭役。公在朝廷议事，说话简要而道理明白。朝廷下令让供养骆驼马匹的卫士可以借用民间空闲房舍居住，公说：“卫士饲养骆驼马匹本已有固定住所，如今不遵守旧制，只会使贫民无故遭受惊扰。况且祖常官列三品，尚且没有空闲房舍，何况贫民呢！”于是上奏恢复旧制。建德百姓远游在外被杀，没有人追查凶手是谁。过了一年多，死者的妻子因贫困改嫁。后来的丈夫说：“你知道你前夫的死吗？我是为了你才杀了他。”不久事情被查出，司法官认为他没有自首而给他定罪。公说：“这关系到纲常，应当从重论处，以此警戒天下做妻子的妇人。”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至顺二年，任治书侍御史，升侍御史，进阶中奉大夫，特赐犀带及御书《奎章阁记》，内廷宴会所穿服装七袭，金玉腰带各一条。三年，转任徽政院副使。第二年，任江南行台御史中丞。六月，今上皇帝即位，召公及翰林承旨许公师敬等到上都，共同商议新政。赐公白金二百两、中统楮币二百锭、金织文绮四端。升任同知徽政院事。当月，又命儒臣进讲，公兼知经筵事。公每次进讲，必定把祖宗旧例以及经史中与当时政务密切相关的大义陈述给皇帝，希望使皇帝有所感悟。这年冬天，进拜御史中丞，阶官为资政大夫。公的风采神气秀异，威严端庄，日常起居都有礼法，别人见到他也会望而生畏。他三次任台臣，致力于用严肃的风纪镇摄部属；有人扰乱宪法制度，便立即屏斥弃置。西台御史高坦弹劾同僚“当时正禁酿酒，而脸上却有醉态”，公认为风纪宪法应当保存礼体，纠察弹劾必须有真实依据；如今仅因面有酒色就治罪，实在琐细而不顾大体，便上奏罢黜高坦。山东佥宪白元采巡视曲阜，以李经自称不应行贿衍圣公、请求任其属官，以及孔氏控告衍圣公违法数事上报。公在他的文书上批示：“李经所告发的是赦令以前的事，宗族之间互相攻讦，关系到名教。”白元采听说后也离去了。江西佥宪任忙古带因贪污失败，田产房屋和在东阿的奴仆应当没收入官，公请求把田产房屋供曲阜孔林、孔庙祭祀享用，奴仆充作洒扫户，朝廷听从了。公喜欢鉴别选拔后进，到了中台任职，推荐的人尤其多。原礼部尚书宋公本初刚到京城时，没有人认识他，公宣扬他的学问，于是宋公便大有名声。公曾拟推荐汴地处士吴炳任风纪官，皇帝说：“朕刚提升吴炳为艺文簿官，等他到任后再任用他也不晚。”至顺二年，任枢密副使。公说：“军将的子弟骄纵脆弱，不能胜任差遣，应当建立武学，教习兵法。” 平民中那些能够挽强弓、张硬弩的人，只能在乡野白白老去，应当建立武举，储备人才以应付非常情况。”皇帝没有答复，公于是辞职归乡。又任南台中丞，阶官为资德大夫；又调任西台，因病没有赴任，去世，享年六十岁。公娶索氏，是常州录事判官某人的女儿；继娶怯烈氏，是河南镇守千户和尚的女儿。索氏封为梁郡夫人，具有妇德和母仪，宗族亲党都以她为典范。儿子二人：武子，任太常太祝、中书省掾、奎章阁典签兼经筵参赞官，如今任承务郎、湖广行中书省检校官；文子，任征事郎、秘书监著作郎。孙子三人，孙女二人，都还年幼。

译公的祖先世代都学习汉学，号称士大夫中的名门望族；到了公这一代，地位更加光显，文学和政治才能使他成为当时的名臣。他尤其笃厚于朋友情义，兄弟、子孙以及宗族中孤苦贫寒的人，全都收养并教育他们，其中考中进士、脱去布衣进入国学的总共有几十人。公上奏说：“本朝人和各国人，既然在国学中学习，讲诵孔子、孟子的遗著，就应当革除改变旧俗，敬重侍奉各位母亲，以此敦厚人伦。”天下人都推重他的见解。公从年轻到老年，爱好学习越来越专一，即使随从出行，手里也从未放下书卷，喜欢创作歌诗。他常感叹魏、晋以来文气卑弱，所以在修辞立言方面，推崇古代作者。他所写的训诰，富丽典雅。已经离开翰林词林改任其他官职后，勋臣贵族要褒奖、追赠父祖，仍然请求公撰写文辞。文宗最喜欢公的文章，公曾拟好稿子进呈，皇帝说：“谁说中原没有大儒呢！”文宗北巡，回来后驻跸龙虎台，公在帐殿奏事，皇帝命近侍供应笔札，又命公在御前赋诗。诗的结尾说皇帝巡幸两京并不是为了游乐，而是为了百姓，于是借诗寓含规劝进谏之意，皇帝读后非常高兴。恰好太官进食，便停止进献尚食，把食物赐给公。今上听说公患有痼疾，特许免去朝会行礼，命光禄寺每天供应尚酝二尊，让他服药治疗。近世儒臣所受的恩宠待遇，没有能超过公的。起初梁公任光州监官时，有惠民政绩，公也喜爱当地风土，便在那里买田置屋，安家居住。公曾协助郡守修建孔子庙，倡导秀异之民兴学。公以谦逊和气的态度接待光州人，光州人更加敬爱他。有人来打官司，听到公一句话就自行解散离去，不再到府衙。公去世，光州百姓无论老幼都悲伤思念他。公有文集若干卷，又奉诏修撰《英庙实录》，翻译润色《皇图大训》《承华事略》，编集《列后金鉴》《千秋记略》，共若干卷。从前公以御史身份监试国子学，天爵偶然忝列科名。将要升任应奉时，曾把自己的作品拿到公面前请正。公说：“努力吧，十年以后，你应当承担起这篇文章的责任。”唉，天爵的学业日渐荒废，不能符合公当年的教诲；公深厚的恩德，难道能忘记吗？我谨慎地考订编次他的世族、官职封赠、去世安葬的年月，以及他一生始终坚持的大节，将这些合并写在墓志上，并为他作铭。铭文说：上天生育人才，不分中原与边外。封爵、培养和乐于教养人才，是治理太平之世所依赖的。皇帝拥有中原，天下各方前来会同；征伐和谋划国事，都交给群雄去承担。公的祖先，在西北奋发兴起；辅佐前朝任官，发誓至死不变。忠懿公父子，世代培植德行百年；世代承袭士大夫身份，到公时更加显扬。以华美文章辅佐皇帝谋略，文采光辉灿烂；远远超过魏晋，上承周汉。皇帝下令褒奖嘉许，说你是中原的大儒；你掌持宪法制度，前去整肃奸邪谄佞。你在朝廷上正色立身，百官都震动畏惧；小臣因此廉洁，大臣因此守法。公审议刑狱，公平宽恕而不苛刻；想到那些汉人，天天陷入法网。公对待人才，恭敬而慎重；推荐弘博的学者，裁抑浮躁的进取者。公在朝廷重地，刚正不阿地进言；以此敦厚人伦纲纪，安定百姓。宝带和朝服相配，赏赐频繁而隆重。儒臣所遭遇的知遇，有谁能赶得上公呢？赠官赐谥，封爵为魏公；抚恤典礼极其显明，用来劝勉忠臣。看那道路上的积水，早晨盈满，晚上就干涸；江汉之水滔滔不绝，源流深远而广大。马氏一族，到现在已经七代；忠懿公开启了基业，魏公使它更加光大。你们所有子孙，都要思考并谨慎守护这份基业；诗书的传承，确实能够长久延续。《滋溪文稿》第十卷 碑志四 碑志四 这是为元朝已故少中大夫、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赵忠敏公所立神道碑撰写的铭文。元代故御史中丞曹文贞公祠堂碑铭，有序 为已故集贤大学士、光禄大夫李文简公所立的神道碑 故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赠礼部尚书王正肃侯墓志铭 这是为元朝已故少中大夫、江北淮东道提刑按察使董公所立神道碑撰写的铭文。秘书少监王公墓志铭 元代故少中大夫、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赵忠敏公神道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