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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滋溪文稿九

滋溪文稿卷第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1–59 段

静修先生刘君葬容城县易水之阴沟市里。至正戊子,县尹贾侯始捐俸买石表诸墓,书来请曰:「先生之殁五十有六年,道德之懿,风节之伟,固多士之所景仰。丘墓之寄是邑者,旁无宗人守护。彝自下车,率僚吏诸生拜而祠之,恭修封树,以限樵牧。又将建石琢辞,彰示悠久,庶来者闻风兴起焉。」天爵伏念自圣贤之学不传,礼义廉耻之风日泯,至宋伊、洛大儒克绍其绪。然而废弃于绍圣,禁锢于崇宁,而中原已为金人有矣。方是时,士之慕功名者溺于富贵之欲,工文艺者汨于声律之陋,其能明乎圣贤之学,严乎出处之义,盖不多见也。我国家治平方臻,真元会合,哲人斯生,有若静修先生者出焉。气清而志豪,才高而识正,道义孚于乡邦,风采闻于朝野。其学本诸周、程,而于邵子观物之书,深有契焉。惜乎立朝不及数旬,享年不满五十。迄今孺子远人皆知传诵姓字,是岂声音笑貌所能致欤。宜述其德,以表于墓。柰何先生既殁,行业未有纪述,故虽作者不能措辞。今谨考求遗文,掇其出处大节一二,而为之书,尚称贾侯尊贤尚德之心乎。按,先生讳因,字梦吉,保定容城人。世为儒家。五世祖琮生敦武校尉、临洮府录事判官昉,昉生奉议大夫、中山府录事俣。俣生秉善,金贞佑中南徙。其弟国宝,登兴定进士第,终奉直大夫、枢密院经历。秉善生述,是为先生之父。壬辰北归,刻意问学,尤邃性理之说。独好长啸,尝游西山,当秋风木落时作一曲,而感慨系之。中统初,左三部尚书刘公肃宣抚真定,辟武邑令,以疾辞归。先生将生之夕,父梦神人马载一儿至其家曰:「善养之。」既觉而生,乃名曰骃,字梦骥,后改今名及字。先生天资绝人,三岁识书,日记千百言,随目所见,皆能成诵。六岁能诗,十岁能属文,落笔惊人。故国子司业砚公弥坚教授真定,先生从之游,同舍生皆莫能及,独中山滕公安上差可比。砚公皆异待之,谓先生父曰:「令子经学贯通,文词浩瀚,当为名儒。」初,先生之父四十犹未有子,乃曰:「天果使我无子则已,有子必令读书。」故自真定还居保定,谢绝交朋,专务教子。先生年未弱冠,才气超卓,日阅方册,思得如古人者友之。尝作希圣解、吊荆轲文,豪迈不覊之气可想见也。乡间老儒说经止传疏义,为文尽习律赋,闻先生讲贯,阅先生论著,始则谤讪,久亦敬服。先生杜门授徒,深居简出,性不苟合,不妄接人。保定密迩京邑,公卿使过者众,闻先生名,往往来谒,先生多逊避不与相见。不知者或以为傲,先生弗恤也。王师伐宋,先生作渡江赋以哀之。数欲南游江湖,览观儒先名迹,不果。常爱诸葛孔明「静以修身」之语,表所居曰静修。间游郎山雷溪,又号雷溪真隐。先是京师有曰田尚书者,西域贵族,颇尚文学,闻先生名,厚礼请教其子。先生以水啮先墓,谋迁避之,不及往。既而易州何公玮辞两淮盐使,奉亲家居,藏书万卷,亦以教子为请。先生平生苦无书读,又乐易之风土,遂允其请。三年即归,何公贽以银、币,皆谢不受。世祖皇帝自居潜藩,收召诸儒,讲求治道,及践天位,姚文献公枢、许文正公衡、杨文献公果、商文定公挺皆列台省,而宪章文物号盛治者,非偶然也。久之,诸公相继告老,当国者急于功利,儒者之言弗获进用。时先生年虽甚富,声问已彰,中朝贤士夫夫多称誉之,故相文贞王不忽木荐之尤力。至元十有九年,朝政更新,有诏征起先生于家,擢拜承德郎、右赞善大夫。初,裕皇建学宫中,命赞善王公恂教近侍子弟,恂卒,继者难其人,乃以先生嗣其教事。未几,母感风疾,即日辞归。明年,母卒,治丧合礼。二十八年,朝政又一更新,复遣使者以集贤学士、嘉议大夫来征。先生以疾固辞,不起。世祖闻之,亦曰:「古有所不召之臣,其斯人之徒欤。」明年,国子助教吴明陈书于朝,荐先生为国子祭酒,士论高之。三十年夏四月十有六日,先生终于容城,春秋四十有五。海内闻之,无不嗟悼。曾祖妣边氏,祖妣陈氏,妣杨氏,继妣某氏。配郭氏。一子曰和,早卒。三女皆适名族。先生早丧父母,事继母孝,以父祖之丧未葬,献书先友翰林待制杨公恕,杨公怜而助之,克襄大事。家虽甚贫,非其道义,一毫不取于人。

译静修先生刘君葬在容城县易水南岸的沟市里。至正戊子年,县尹贾侯首先捐出俸禄买石,在墓前立表,写信来请求说:“先生去世已经五十六年了,他道德的美好、风节的伟大,本来就是众多士人所敬仰的。寄葬在本县的坟墓,旁边没有宗族之人守护。我自从到任以来,率领僚吏和诸生前往拜祭并建立祠堂,恭敬地修整坟墓、种植树木,以此限制砍柴放牧。又将立石刻辞,使他的事迹长久彰明,希望后来的人听闻他的风范而奋发兴起。”天爵私下想到,自从圣贤之学失传,礼义廉耻的风气日益泯灭,到了宋代,伊洛大儒才得以继承其传统。然而这种学说在绍圣年间被废弃,在崇宁年间遭到禁锢,而中原已经被金人占有。当时,士人中仰慕功名的沉溺于富贵欲望,擅长文艺的困在声律的陋习之中,能够明白圣贤之学、严守出处大义的,大概并不多见。我朝天下太平的局面正逐渐形成,真正的元会相合,哲人于是降生,像静修先生这样的人出现了。他气质清正而志向豪迈,才华高而见识正,道义为乡邦所信服,风采闻名于朝野。他的学问以周敦颐、程颢、程颐为本,对于邵子《观物》之书也有很深的契合。可惜他在朝廷任职不到几十天,享年不满五十岁。直到今天,连幼童和远方的人都知道传诵他的姓名,这难道是凭声音笑貌所能达到的吗?应当叙述他的德行,在墓前立表。可是先生去世以后,他的品行事迹一直没有人记述,所以即使是善于写作的人也无法下笔。如今谨慎考求他的遗文,选取他出仕与退处的大节一二,为他撰写此文,或许还称得上符合贾侯尊贤尚德的心意吧。考察得知,先生名因,字梦吉,是保定容城人。世代都是儒家。五世祖琮生敦武校尉、临洮府录事判官昉,昉生奉议大夫、中山府录事俣。俣生秉善,金贞祐年间南迁。他的弟弟国宝,考中兴定进士,最终官至奉直大夫、枢密院经历。秉善生述,这就是先生的父亲。壬辰年北归,专心求学,尤其精通性理之说。他独自喜欢长啸,曾游西山,在秋风吹落树叶时作了一曲,因而寄托感慨。中统初年,左三部尚书刘公肃宣抚真定,征召他任武邑令,他因病辞归。先生将出生的夜晚,父亲梦见神人骑马载着一个孩子来到他家,说:“好好养育他。”醒来后先生便出生了,于是取名骃,字梦骥,后来改为现在的名字和字。先生天资远超常人,三岁就认识文字,每天能记诵千百字,凡是眼睛看到的都能背诵。六岁能作诗,十岁能写文章,下笔惊人。当时国子司业砚公弥坚在真定任教,先生跟随他交游,同舍学生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只有中山滕公安上勉强可以相比。砚公把他视为奇才,另眼相待,对先生的父亲说:“您的儿子经学贯通,文辞浩瀚,将来应当成为名儒。” 起初,先生的父亲四十岁还没有儿子,便说:“上天如果果真让我没有儿子,那也罢了;如果有儿子,一定让他读书。”因此从真定回到保定居住,谢绝交游朋友,专心教导儿子。先生不到二十岁,才气就已超卓,每天阅读书册,希望找到像古人那样的人与之交友。他曾写《希圣解》《吊荆轲文》,其中豪迈不羁的气概可以想见。乡间老儒讲经只传授注疏义理,写文章全都学习律赋;他们听到先生的讲解,读到先生的论著,起初诽谤讥笑,时间久了也敬佩服膺。先生闭门授徒,深居简出,性情不肯苟同,也不随便接见人。保定距离京城很近,经过此地的公卿使者很多,听说先生的名声,往往前来拜访,先生大多谦让躲避,不与他们见面。不知情的人有时认为他傲慢,先生也不在意。王师讨伐宋朝时,先生作《渡江赋》哀悼宋人。他多次想南游江湖,观览前代儒者的遗迹,最终没有实现。他常常喜爱诸葛孔明“静以修身”的话,题写自己居所为“静修”。间或游览郎山、雷溪,又号“雷溪真隐”。此前京师有一位田尚书,是西域贵族,很爱好文学,听说先生的名声,带着厚礼请先生教导自己的儿子。先生因水侵蚀先祖坟墓,谋划迁葬以避患,没能前往。后来易州何公玮辞去两淮盐使,奉养父母居家,收藏书籍万卷,也请先生来教导他的儿子。先生平生苦于没有书读,又喜欢易州的风土,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三年后便归来,何公拿银钱、币帛作为礼物相赠,他都谢绝不接受。世祖皇帝在还是潜邸藩王时,便招揽各地儒者,讲求治理国家的道理;等到登上帝位,姚文献公枢、许文正公衡、杨文献公果、商文定公挺都位列台省,而典章制度和文物礼乐被称为盛治,并不是偶然的。过了很久,诸公相继告老,当权者急于追求功利,儒者的意见无法得到采纳。当时先生年纪虽还不大,声名却已经显著,朝廷中贤能的士大夫多称誉他,前任宰相文贞王不忽木尤其极力推荐。至元十九年,朝政重新整顿,下诏从家中征召先生,提升授予承德郎、右赞善大夫。起初,裕皇在宫中建立学宫,命赞善王恂教导近侍子弟;王恂去世后,继任者难以选定,于是让先生接替他的教职。不久,先生的母亲患风疾,他当天便辞职归去。第二年,母亲去世,他按礼制办理丧事。至元二十八年,朝政再次整顿,又派使者以集贤学士、嘉议大夫的职位征召他。先生以疾病坚决推辞,不肯起身。世祖听说后也说:“古代有不肯接受召命的臣子,大概就是这一类人吧。”第二年,国子助教吴明向朝廷上书,推荐先生任国子祭酒,士人舆论都推重他。至元三十年夏四月十六日,先生在容城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天下听闻此事,无不嗟叹哀悼。曾祖母边氏,祖母陈氏,母亲杨氏,继母某氏。妻子郭氏。有一个儿子名和,早年去世。三个女儿都嫁给名门。先生早年父母双亡,侍奉继母很孝顺;因父亲、祖父的丧事尚未安葬,便向旧友翰林待制杨公恕献书求助,杨公怜悯他并加以资助,终于办成了大事。家里虽然非常贫困,但不是合乎道义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从别人那里取得。有人遭遇急难,他施助时从不吝惜。奉养自己极其清淡俭薄。

先生师道尊严,学子造门,随其材品而教焉。讲说诸经,理明义正,听者心领神会。初,朱子之于四书,凡诸人问答与集注有异同者,不及订归于一而卒。或者辑为四书集义数万言,先生病其太繁,择为精要三十卷,简严粹精,实于集注有所发焉。有诗五卷,号丁亥集,先生所选,常自讽咏,复取他文焚之。今所传文集十余卷,得于门生故友,然不为空言,皆有补于世教。其它小学四书语录亦皆门生所录,惟易系辞说乃先生病中笔之亲授其徒者也。先生每以后世史官不明义理,修辞之际,轻为增损,使忠臣义士之心不得暴白于世,尝曰:「若将字字论心术,则受屈者多矣。」先生之亡未久,吴明复进言于朝曰:「风俗之薄久矣,士之处世不自贵重,闻人誉已喜见颜色,不复知有廉耻等事。何则?欲动于中利夺于外故也。伏见故处士刘因,隐居教授,不求闻达。授以三品清要之官,辞而不顾。若蒙赐谥赠官,庶几息奔竞,惇风化,士类知所惩劝焉。」延佑中,始赠先生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上护军,追封容城郡公,谥文靖。是后中外风纪儒臣皆以先生砺俗兴化有功昭代,宜如许文正公从祀孔子庙廷,礼官会议亦皆曰可,而当路者未遑及也。呜呼,天之生贤也,岂无意乎?自义理之学不竞,名节隳颓,凡在有官,见利则勤。有国家者,欲图安宁长久之治,必崇礼义廉耻之风,敷求硕儒,阐明正学,彰示好恶之公,作新观听之几,使人人知有礼义廉耻之实,不为奔竞侥幸之习,则风俗淳而善类兴,朝廷正而天下治。世祖皇帝再三聘召先生者,其以是欤。天爵之生也后,不获见先生。及游成均,得临川吴文正公澄为之师。吴公于海内诸儒最慎许可,独知尊敬先生,岂其问学出处道同而志合欤!当国朝龙兴之初,岁在己酉三月,先生生于保定,吴文正公亦以是岁正月生于临川。是时南北未一,天已生斯大贤,他日辅赞国家文明之治。吴公年八十余方终,著书立言,盛传于时。先生早岁去世,虽不及大有著述,然风节凛凛,天下慕之,扶世立教之功大矣。贾侯由进士入官,治邑有声,独能访求先贤遗迹而表章之,其于风厉俗化惇崇名教诚非小补云。

△元故集贤学士国子祭酒太子右谕德萧贞敏公墓志铭

译先生为师尊严,学生登门求教,他根据各人的才质品类分别施教。讲解各部经书,义理明白正确,听讲的人都能心领神会。起初,朱子对于《四书》中各人的问答与集注有异同之处,没有来得及订正统一便去世了。有人辑成《四书集义》数万字,先生认为过于繁杂,选取精要编成三十卷,简明严谨、纯粹精当,确实对《集注》有所发明。有诗五卷,号《丁亥集》,为先生所选;他常亲自吟诵,又把其他文章取来焚毁。现在流传的文集十多卷,是门生故友搜集得到的,但并非空泛之言,都有补益世俗教化的作用。其他《小学》《四书语录》也都是门生记录的,只有《易系辞说》是先生病中亲自写下并亲口传授给门徒的。先生常常认为后世史官不明白义理,修史措辞时轻率增删,使忠臣义士的内心不能在世上显明,曾说:“如果逐字推论人的心术,那么受委屈的人就多了。” 先生去世不久,吴明又向朝廷进言说:“风俗的衰薄已经很久了,士人立身处世不自我珍重,听到别人称赞自己便喜形于色,再也不知道廉耻等事了。为什么呢?因为内心被欲望牵动,外界又被利益夺取的缘故。我私下看到已故处士刘因,隐居授徒,不求声名显达。授给他三品清要之官,他辞谢而不顾。如果能够赐给他谥号、追赠官职,或许可以止息奔走竞争,敦厚风俗教化,使士人知道应当受到劝勉和惩戒。”延祐年间,才追赠先生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上护军,追封容城郡公,谥文靖。此后朝廷内外掌管风纪的儒臣,都认为先生对于砥砺风俗、振兴教化有功,在圣明时代应当像许文正公一样配享孔子庙庭。礼官议论时也都说可以,但当权者尚未顾及此事。唉,上天生育贤人,难道会没有用意吗?自从义理之学不能兴盛,名节日渐毁坏,凡是做官的人,见到利益就勤力追逐。拥有国家的人想谋求安宁长久的治理,就一定要崇尚礼义廉耻的风气,广泛寻求大儒,阐明正学,彰显好恶的公正,开创更新社会观听的契机,使人人都知道礼义廉耻的实际意义,不形成奔竞侥幸的习气,那么风俗就会淳厚,善类就会兴起,朝廷就会端正,天下就会得到治理。世祖皇帝再三聘召先生,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天爵出生得晚,没有能够见到先生。等到进入成均馆学习,得到临川吴文正公澄作为老师。吴公对于天下儒者最为谨慎,不轻易许可,唯独知道尊敬先生,难道是因为他们求学、出仕和退处的道理相同,志向相合吗?当本朝兴起之初,己酉年三月,先生出生在保定;吴文正公也在这一年的正月出生于临川。当时南北尚未统一,上天已经生下这两位大贤,后来辅佐国家建立文明的治理。吴公八十多岁才去世,著书立说,在当时广泛流传。先生早年去世,虽然来不及有大量著述,但风节凛然,天下人都仰慕他,他扶持世道、树立教化的功劳已经很大了。贾侯凭进士出身入仕,治理县邑有声望,唯独能够访求先贤遗迹并为之表彰,他对于激励风俗、教化民众、敦厚崇尚名教,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元故集贤学士、国子祭酒、太子右谕德萧贞敏公墓志铭

大德、延佑间,关、陕有大儒先生曰萧公、同公,笃志励操,高蹈深隐,乡郡服其行谊,士类推其学术,朝廷重其名节。于是征车起之,表帅俗化,其道德风流,迄今天下慕之。至正甲申之春,天爵来官西台,访求二老言行,将以为师法焉。既而得同公墓铭,读之起敬起叹。萧公云亡久矣,犹未有述,乃稽核荐扬征召公牍于省府,采摭族世薨葬岁月于其家,问其隐德懿行于旧老名士之所传,录其遗文杂着于金石简册之所载,合而志之以铭,庶后世考德者有征焉。谨按,萧氏益都人,国初着籍京兆。公讳■〈奭斗〉,字维斗。年二十余,郡守以茂才推择为掾。未几,新郡倅至。倅西域人,怒则恶言詈吏。公叹曰:「如此尚可仕乎!」乃置文书于案,即日谢去,隐于终南山下,凿土室以居之。尽得圣贤遗经以及伊、洛诸儒之训传,陈列左右,昼夜不寐。始则诵读其文,久则思索其义,如是者余三十年。义理融会,表里洞彻,动容周旋,咸中礼节,由是声名大振。世祖皇帝既一四海,而遐荒小邦,横目穷发,悉皆来庭。命开秘府,详延天下方闻之士,撰述图志,用章疆理一统之大。使者来征,公辞焉。故赠咸宁贞献王野仙铁木儿亲受学于许文正公,深知治国用贤之说,及为陕西行省平章,登公并故四川宪副刘季伟姓名于朝。会参政赵彦泽请立提举学校官,荐公可当其选。久之,制下,授公承务郎、陕西儒学提举,盖从贞献王及赵公之言也。省宪请公就职,公以书辞曰:「某蚤事文墨,见一时高才绝足趋事功者,効之不能,是以安于田亩,读书为事。本求寡过,不谓名浮于实,圣恩横加。窃念圣人之戒,必明德而后新民,成已乃能成物。昔夫子使漆雕开仕,对以『吾斯之未能信。』然则心术之微,虽圣师不若开自知之审。今某学行未至,自知甚明,望达庙堂,改授真儒。则朝廷得人,学者得师,某亦不失为寡过之人矣。」大德七年冬,超擢集贤直学士、奉训大夫、国子司业,遣使征之。公又力辞不拜,其言曰:「念某寡陋,与人共学,非敢为师。向授提学,幸蒙听允其辞。既不能当外郡学职,岂复可预国学之事。况敢辞卑居尊,以取无廉耻贪冒之罪乎!」九年夏,制若曰:「萧维斗山中读书,不贪官,不嗜利。世祖征召不至,朕遣人召之亦不至,岂将命者非其人而弗来欤?今特命参议中书省事廉恒等以往,其令行省给五乘传,赐之楮币百定,命挈其家偕来。或萧维斗坚欲不仕,可进嘉言一二,朕当令人送还。如年老或不能骑,别给安车可也。」行省、行台、诸司所在敦遣,公辞不获,力疾北行。适成庙不豫,然犹传勑俾择舍馆,遣近侍赐饩廪衣物,又命宰执以治道为问。公寻亦南归,仍辞所赐不受。十年,进集贤侍读学士、少中大夫,即其家授之。明年,武宗临御。仁皇养德东宫,愽选当世名儒,左右辅导。特授公嘉议大夫、太子右谕德,命宫师府长史聂辉起公,敦迫上道。至大元年二月至京,入见嘉禧殿。仁皇温问再三,公书酒诰以进,因言:「古人惟祭祀则饮酒,然尚德将无醉。」盖当是时近习多侍上燕饮,故公首以是训陈之。未几,恳请还山。上怜其衰老,遣使送归。二年四月,征拜集贤学士、国子祭酒,依前太子右谕德,进阶通议大夫。公以老疾辞。门人疑焉,问曰:「圣人乐得天下英材而教育之,今先生辞祭酒者何也?」公曰:「曩在京师,有朝士再三以成均教法为问者,余告之曰:『若欲作新冑子,当罢岁贡,一如许文正公时,专于教养。彼既外无利禄之诱,内有问学之功,则人材庶有望矣。』此语一传,物议鼎沸,执政者亦深不以为然,今余出则狥人,岂能正己以正人乎!」四年正月,尚书省臣皆以罪废,政务复归中书,而大臣请曰:「今政事大坏,当从新治之。中外廉洁老臣及事世祖、成庙两朝有若李谦、尚文、赵居信、刘敏中、萧■〈奭斗〉、程巨夫、郝天挺、韩从益、刘正、程鹏飞、董士选、陈天祥、王思廉等,可急遣使召之,共议新政。」仁皇从之。公以疾辞,不起。延佑五年七月己未,有星殒于所居中庭,光射如昼。越八日丙寅,公以疾薨,春秋七十有八。八月某甲子,葬咸宁县少陵乡朱张里南原先茔之昭。至治三年,门人故四川行省左丞廉公惇、江浙行省参政孛术鲁公翀时方在朝,以公易名为请。制赠资善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追封扶风郡公,谥贞敏。

译大德、延祐年间,关中、陕西有两位大儒先生,名叫萧公和同公。他们意志坚定,砥砺操守,高尚自守,深居隐逸,乡郡佩服他们的品行道义,士人推重他们的学术,朝廷看重他们的名节。于是征召他们出仕,表率并引导风俗教化;他们的道德风范,直到今天仍为天下人所仰慕。至正甲申年春,天爵到西台任职,访求二人的言行,想把他们作为学习效法的榜样。后来得到同公的墓铭,读后肃然起敬,感叹不已。萧公去世已经很久,却还没有人记述,于是考核省府保存的推荐、表扬和征召公文,从他家中采集族世、死亡和安葬的年月,向旧日老人和名士询问他隐居时的德行美行,又从金石、简册所记载的地方录取他的遗文杂著,将这些合在一起撰写墓志并作铭文,希望后世考察其德行的人有所凭据。谨慎考察,萧氏是益都人,国初登记入京兆户籍。公名■〈奭斗〉,字维斗。二十多岁时,郡守以茂才的名义推举选拔他为属吏。不久,新任郡丞到任。郡丞是西域人,发怒时便用恶言辱骂属吏。公感叹说:“这样还可以做官吗?”于是把文书放在案上,当天辞职离去,隐居在终南山下,凿土室居住。他得以遍读圣贤遗经以及伊洛诸儒的训诫和传述,把书陈列在身边,昼夜不眠。起初只是诵读文章,时间久了便思考其中义理,就这样持续了三十多年。后来义理融会贯通,表里洞彻,举止周旋都符合礼节,因此声名大振。世祖皇帝统一四海之后,连遥远荒僻的小国以及披发的边远民族,也全都来朝。皇帝下令开设秘府,详细征聘天下博学闻名之士,撰写图志,以彰明疆域治理和统一天下的伟大事业。使者来征召,公辞谢不去。已故咸宁贞献王野仙铁木儿曾亲自从许文正公学习,深知治国用贤之道;等他任陕西行省平章时,便把公和已故四川宪副刘季伟的姓名一同上奏朝廷。适逢参政赵彦泽请求设置提举学校官,推荐公可以胜任。过了很久,任命诏书下达,授公承务郎、陕西儒学提举,大概是采纳了贞献王和赵公的意见。省宪请公赴任,公写信辞谢说:“我早年从事文墨,看见当时才高足以奔走功名事业的人,自己却不能像他们那样,所以安于田亩,以读书为事。本来只求少犯过错,没想到名声超过实际,圣恩却横加于我。我私下想到圣人的训诫:一定要先彰明自己的德行,然后才能使百姓更新;先成就自己,才能成就别人。从前孔夫子让漆雕开出仕,漆雕开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可见内心深处的心术,即使是圣人的弟子,也不如漆雕开自己了解得清楚。如今我的学问品行尚未达到要求,自己非常清楚;希望把我的意见上达朝廷,改授给真正的儒者。这样朝廷可以得到合适的人才,学者可以得到老师,我也不失为一个少犯过错的人了。” 大德七年冬,公被破格提升为集贤直学士、奉训大夫、国子司业,朝廷派使者征召他。公又极力辞谢,不肯接受任命,说:“想到我浅陋无知,和别人共同学习,哪里敢做老师?先前授予我提学之职,幸而蒙您听从我的辞谢。既然连外郡的学职都不能胜任,怎么还能参与国学事务?何况我怎敢辞去卑职而接受尊位,以招致没有廉耻、贪求冒进的罪名呢!”九年夏,诏书说:“萧维斗在山中读书,不贪恋官位,不嗜好利益。世祖征召他,他不来;朕派人召他,他也不来,难道是奉命的人不合适,所以他不来吗?现在特命参议中书省事廉恒等前往,命行省供给五辆驿传车,赐给他楮币一百锭,命他带着家人一同前来。如果萧维斗坚决想不做官,可以进献一两条嘉言,朕当派人送他回去。如果年老不能骑马,另行供给安车也可以。”行省、行台以及各司所在都敦促遣送,公推辞不得,只好勉强带病北行。恰逢成庙身体不适,但仍传下诏令让人为他选择住所,派近侍赐给他粮食、衣物,又命宰执询问治理国家的道理。公不久也南归,仍然辞谢所赐,不肯接受。十年,晋升为集贤侍读学士、少中大夫,在他的家中授予这些官职。第二年,武宗即位。仁皇在东宫培养德行,广泛选拔当时的名儒,在身边辅导。特授公嘉议大夫、太子右谕德,命宫师府长史聂辉起用公,敦促他上路。至大元年二月到达京城,入宫在嘉禧殿觐见。仁皇多次温和询问,公写下《酒诰》进呈,趁机说:“古人只有祭祀时才饮酒,但崇尚德行的人不会醉。”大概当时近侍常陪皇上宴饮,所以公首先用这件事来劝诫陈说。不久,公恳请回山。皇上怜惜他年老,派使者送他归去。二年四月,征召授予集贤学士、国子祭酒,仍任太子右谕德,晋升阶官通议大夫。公以年老多病辞谢。门人对此疑惑,问道:“圣人乐于得到天下英才而教育他们,如今先生辞去祭酒,这是为什么呢?”公说:“先前我在京城,有朝廷官员再三询问成均的教育方法,我告诉他说:‘如果想使年轻的贵族子弟焕然一新,就应当停止岁贡,完全像许文正公在世时那样,专心教养。他们既没有外在利禄的诱惑,内心又有求学的功夫,那么人才或许就有希望了。’这话一传开,舆论沸腾,执政者也非常不以为然。现在我一出仕就迎合别人,哪里还能端正自己来端正别人呢!” 四年正月,尚书省大臣都因罪被废黜,政务重新归于中书省,大臣们请求说:“如今政事极其败坏,应当从头治理。朝廷内外清廉的老臣,以及侍奉过世祖、成庙两朝的人,如李谦、尚文、赵居信、刘敏中、萧■〈奭斗〉、程巨夫、郝天挺、韩从益、刘正、程鹏飞、董士选、陈天祥、王思廉等,可以赶快派使者召来,共同商议新政。”仁皇听从了他们。公因病辞谢,没有起身。延祐五年七月己未,有星辰坠落在他居所的庭院中,光亮照得如同白昼。过了八天丙寅,公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八月某甲子,葬在咸宁县少陵乡朱张里南原祖坟的昭位。至治三年,门人、故四川行省左丞廉公惇和江浙行省参政孛术鲁公翀当时正在朝廷,请求为公改定谥号。诏令追赠资善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左丞,追封扶风郡公,谥贞敏。

维关辅自许文正公、杨文康公倡鸣理学,以淑多士,公与同公接其步武,学者赖焉。公之学自六经、百氏、山经、地志,下至医经、本草,无不能通其说,尤邃三礼及易。尝作家庙以奉先世,祭则极其诚敬,子弟或少有怠,祭已必深责之。早值亲亡,哀毁致疾。治丧不用佛、老,棺椁衣衾悉遵礼制,盖自杨文康公倡于其始,公复推明于后,至今长安士大夫家亦多化之。公平生不祭于墓,有筑亭于先垄之侧者,表曰「致悫」,引祭义以明之。公曰:「墓祭非古,当作祠堂于其家,揭斯名于斋室,庶乎其可。」临川吴文正公独称公为善于礼。初江西儒者标题小学书行于世,公间以朱笔涂之曰:「凡今标题多朱子所不欲存者,如邓伯道系其子于树之类。」吴文正公是之。公深通六书,尝言:「自古文篆籀而后,小篆佐隶至于真楷相沿而成,故今楷书中古籀篆隶皆有之,虽行草亦有古籀篆隶之遗意。今真书点画之讹者,皆从隶章行草中来,非兼通者不能知也。小篆自是省古籀而为之,考诸锺鼎款识,遇重字则变之,要之不失六书之旨。」大常博士侯均曰:「今人识字及通六书者,惟萧公为然。」关中字学不差,亦因公发之也。公尝书经史格言以训人,求书者或非其人,及涉异端之事,则拒绝之。家多藏书,手自雠校,或经传音训之讹,皆字字而正之。下至文史亦然。为文悉本诸经,非有裨世教者不言,非其人不与。公薨,遗落无几。今购得古今诗若干首,铭赞杂文序记碑志又若干首。翰林姚文公燧文盖当代,慎许可,独敬礼公。其门生有讥诋公文者,姚公怒曰:「萧先生道德经术名世者也,岂若吾辈以雕虫篆刻为工乎!」所撰九州岛志若干卷,法史记年表,由三代迄宋、金,详疏沿革于下,山川、贡赋附焉。其它著述又若干卷。天历兵荒之余,往往散在民家。公少颖悟,三四岁时,从其姊过亲族家,引公坐榻上,不从。亲族固命之,乃坐榻下,人已异之。既长,慨然有志于天下。岁癸卯秋,河东、关中地震月余不止,父老忧惧,不知所以,相帅问公。公告之者数千言,反复极论天人一理,性本皆善,国家当务教养,俾复其初,人当恐惧修省,日迁于善,则阴阳和而万物 【 「物」原作「生」,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遂,灾害自不生矣。其心盖欲位天地,育万物,上跻隆古之盛,是岂离世绝伦、索隐行怪者之流欤?初朝廷以贡举取士,行省礼请公与同公较其蓺。公以斯文方兴,出而应之。公读书之暇,躬视农耕蚕桑,尝教其子孙曰:「治此以供衣食,最为安尔。」或有馈遗,非义不取。人有急难,施不少吝。奉养极其澹薄。公身长六尺,修髯如画,望之可敬。其为人外和而中刚,凡与人交,接之以温言悦色,胸中黑白,了然不溷。间入城市,观者如堵。当代名公卿及四方之士宦游于秦者,愿一见公为荣,或数造其庐请教焉。西台大夫伯笃公尝以冬月谒公,汗流浃背,出语人曰:「吾久在京师,屡接贤士大夫,未有若萧先生自然令人敬爱不舍。」公教人极严,诸生惴惴畏服。其学皆自小学始,次及四书、诸经,日与学者讲说经训,滚滚不穷,待其晓解,方授别义。人来质疑,即命其徒取某书某卷所载以对,曰:「若背文暗诵,恐或误人。」初,孛术鲁公至自南阳,从公受业。久之,谓人曰:「某游江右,获识诸老,闻其论议,或有不让。今见萧先生,使某自不能措一辞,信知吾道之无穷也。」其它弟子若同毅、陈■〈▯田〉、智炳、李材、卢烈等,多知名于时。公德善化及远迩,虽武夫悍卒亦知景慕。征西兵尝屯长安,大帅一日入朱张里,里人惊惶。帅谕止之曰:「汝勿怖,闻此有萧先生者,见之即归,吾非侵扰汝也。」有郡吏乘马城南暮归,遇盗逐之。吏思所以自解曰:「我乃萧维斗也。」盗即引去。未几盗获,吏适按之。盗曰:「吾向欲刼汝骑,汝以为萧维斗也,吾故不忍。宁知汝绐我耶!」公四世祖讳云,宋乐安盐使。曾祖讳彦,金益都府孔目官。祖讳均,皇赠中奉大夫、河东山西道宣慰使、护军、河南郡公。考讳瑜,才而略,金 【 「金」原作「人」,据李氏钞本、适园本改。徐刻本作「宋季」。】季转徙陕、洛之郊,屡佐戎幕,活人有功,终京兆路总管府经历,因留家焉。征士韩择为志其墓,赠资善大夫、大司农卿、上护军、河南郡公。曾祖妣盖氏,祖妣孙氏,追封河南郡夫人。妣张氏、逯氏,俱殁于兵;周氏、张氏,并追封河南郡夫人。配杨氏、张氏、杜氏,俱先卒,张氏亦追封河南郡夫人。子男二:曰友,早卒;曰恭,终奉议大夫、耀州知州。女五,俱适人。孙男三:元,终进义副尉、泾阳县主簿;次亨,次仪。

译关中自许文正公、杨文康公倡导和传播理学,以此使众多士人受到教化;公和同公继承他们的足迹,学者因此有所依靠。公的学问从六经、诸子百家、山经、地志,下至医经、本草,没有不能通晓其学说的,尤其精通三礼和《易》。他曾建造家庙供奉先世,祭祀时极其诚敬,子弟如果稍有怠慢,祭祀结束后一定严厉责备。他早年父母去世,哀伤过度以致成病。办理丧事不用佛教、道教的仪式,棺椁、衣衾全都遵守礼制。这是杨文康公起初倡导的,公后来又加以阐明,到今天长安士大夫家也多受到影响。公一生不在墓地祭祀,有人在祖坟旁建亭,题名“致悫”,引用《祭义》加以说明。公说:“墓祭不是古礼,应当在家中建祠堂,在斋室悬挂这个名称,这才差不多可以。”临川吴文正公独自称许公善于礼。起初,江西儒者给流行于世的《小学》一书加标题,公有时用朱笔涂去,说:“如今的标题,多是朱子不愿保留的内容,例如邓伯道把自己的儿子系在树上之类。”吴文正公认为他说得对。公深通六书,曾说:“自古文、籀文以后,小篆由古文、籀文省略变化而成,隶书又发展到真楷,沿袭形成今天的文字,所以如今楷书的点画中,古文、籀文、小篆、隶书都有遗迹,即使行书、草书也有古文、籀文、小篆、隶书遗留下来的意味。” “如今楷书点画的讹误,都是从隶书、章草、行书、草书中产生的,不兼通这些字体的人不能知道。小篆本来就是删省古文、籀文而形成的,考察钟鼎上的款识,遇到重字就加以变化,总的来说不能失去六书的宗旨。”太常博士侯均说:“如今识字并且通晓六书的人,只有萧公如此。”关中人读字不差,也因公而得到启发。公曾经抄写经史中的格言来教导人,求他书写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或涉及异端之事,他就拒绝。家中藏书很多,亲手校勘;经传中音义训释的错误,都逐字订正。下至文史也同样如此。他写文章全都以经书为根本,不是有益于世俗教化的内容便不说,不是合适的人便不交付。公去世后,遗文散失不多。如今搜购得到古今诗若干首,铭、赞、杂文、序、记、碑、志又若干首。翰林姚文公燧的文章在当代首屈一指,谨慎评价他人,唯独敬重礼待公。他的门生有人讥讽公的文章,姚公愤怒地说:“萧先生以道德经术闻名于世,难道像我们这些人一样只以雕虫篆刻为工吗!”他所撰写的《九州岛志》若干卷,体例仿照《史记》年表,从三代直到宋、金,在下方详细疏理沿革,并附载山川、贡赋。其他著述又有若干卷。天历年间战乱饥荒之后,这些著作往往散落在民间人家。公年少时聪明颖悟,三四岁时,跟随姐姐经过亲族家,亲族把他拉来坐在榻上,他不肯。亲族坚持命令他,他便坐在榻下,人们已经对此感到奇异。长大以后,他慨然立志于天下。癸卯年秋,河东、关中地震,一个多月不停止,父老忧虑恐惧,不知该怎么办,相继来询问公。公向他们讲了几千字,反复极力论述天人一理、人性本善,国家当前应当致力于教养,使人恢复本性;人应当因恐惧而修身反省,每天趋向善良,那么阴阳就会调和,万物就会繁盛,灾害自然不会发生。他的心意大概是想使天地各得其位、养育万物,使世道上升到古代盛世的高度,这难道是离开社会、绝异于众人、探求隐秘而行为怪异一类的人吗?起初朝廷以贡举取士,行省以礼相请,公便和同公一起考核他们的才艺。公认为儒学正在兴盛,于是出而应试。公读书之余,亲自观察农耕蚕桑,曾教导他的子孙说:“治理这些来供给衣食,是最安稳的事。”有人馈赠礼物,不合义的便不接受。有人遭遇急难,他施助时从不吝惜。自己的供养极其清淡。公身高六尺,长髯如画,远远望去就令人敬畏。他为人外表和善而内心刚正,凡是与人交往,都用温和的言语、愉悦的脸色接待;但心中的是非黑白清清楚楚,毫不混淆。他偶尔进入城市,观看的人像围墙一样密集。当代有名的公卿以及四方游宦在秦地的士人,都以能见公一面为荣,有的人甚至多次到他的居所请教。西台大夫伯笃公曾在冬天拜访公,出来时汗流浃背,对人说:“我长期在京城,屡次接触贤能的士大夫,却没有一个像萧先生这样,自然而然地使人敬爱而舍不得离开。” 公教导人极其严格,学生都惶恐敬畏而服从。他的教学都从《小学》开始,接着学习《四书》和各部经书,每天与学生讲解经书训释,滔滔不绝,等他们理解明白后,才传授其他义理。有人来请教疑难,他就命弟子取出某书某卷中的记载来回答,说:“如果只是背诵文章、暗中臆说,恐怕会误导别人。”起初,孛术鲁公从南阳来,跟随公学习。时间久了,对人说:“我游历江右,得以认识各位老先生,听他们的议论,有的甚至不相逊色。如今见到萧先生,使我自己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确实知道我们的道理是无穷的。”其他弟子如同毅、陈■〈▯田〉、智炳、李材、卢烈等,多在当时有名。公的德行善化影响远近,即使武夫悍卒也知道仰慕。征西军曾驻扎长安,大帅有一天进入朱张里,里人惊慌。大帅告诉他们不要害怕,说:“你们不要恐惧,听说这里有一位萧先生,我见过他就回去,并不是来侵扰你们。”有个郡吏骑马在城南傍晚回去,遇到盗贼追赶。郡吏想办法为自己解围,说:“我就是萧维斗。”盗贼立即退走。没过多久盗贼被捕,郡吏恰好负责审问他。盗贼说:“我当时本想抢你的马,你说自己是萧维斗,所以我不忍心下手。” “哪里知道你是在骗我呢!” 公的四世祖名云,任宋朝乐安盐使。曾祖名彦,任金朝益都府孔目官。祖父名均,皇帝追赠中奉大夫、河东山西道宣慰使、护军、河南郡公。父亲名瑜,有才干谋略;金朝末年辗转迁徙于陕西、洛阳郊外,多次辅佐军幕,因救活百姓有功,最终任京兆路总管府经历,便留居当地。征士韩择为他撰写墓志,追赠资善大夫、大司农卿、上护军、河南郡公。曾祖母盖氏,祖母孙氏,追封河南郡夫人。母亲张氏、逯氏,都死于兵乱;周氏、张氏,都追封河南郡夫人。妻子杨氏、张氏、杜氏,都先于公去世,张氏也追封河南郡夫人。儿子两个:友,早亡;恭,最终任奉议大夫、耀州知州。女儿五人,都已出嫁。孙子三个:元,最终任进义副尉、泾阳县主簿;其次亨,其次仪。

呜呼,节义天下之大闲,有国家者欲以作兴风教,振起名节,则必访求高人逸士,征而用之,于以登礼乐之治,惇廉让之风。彼为士者非偃蹇以自媚,矫亢以为高,盖不如是则道不尊。观列圣之所以用公,公之所以自处,则朝廷风厉人材之盛,君子进退道义之隆,可以为后世之楷范矣。铭曰:节彼终南,有堂有纪。谁其居之,曰隐君子。早捐世务,乐乎幽潜。德蕴于身,士具尔瞻。南山之云,朝济于穴。雨泽诞施,澡我名节。天子曰咨,有臣如斯。安车载脂,屡往征之。公拜陈辞,能薄材谫。误达天聪,臣非连蹇。安车西来,道德雍容。羣工在列,仰止高风。进敷正言,退明正学。垂训后生,克配先觉。去古日远,士习愈偷。媕娿骫骳,合污同流。一闻荐扬,喜溢颜面。遯世弗闷,百未一见。不有君子,孰障颓波。尚思公存,考盘在阿。言为世则,行为世轨。流风遗烈,来者兴起。南山苍苍,下为公藏。爰述潜德,百世耿光。

△元故中奉大夫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追封南阳郡公谥文靖孛朮鲁公神道碑铭 【 并序】

公姓孛朮鲁氏,讳翀,字子翚。年出二十,号称巨儒,由宪府荐,授襄城学官。汴省右丞廉公恂辟掾,辞,擢汴学正。朝廷闻其名,召为国史院编修官。未几,御史台辟掾,又辞。台臣高之,奏为河东道廉访司经历,迁陕西行台御史,阶将仕佐郎。入拜监察御史。延佑五年,擢中书右司都事。会权相用事,公退居浚之新镇。改翰林修撰。郓忠献王栢柱为相,复荐公左司都事,转从仕郎,寻升右司员外郎。泰定初,充会试考官。迁国子司业。岁余,除河南行省左右司郎中,迁燕南道廉访副使。入佥太常礼仪院事,寻升奉训大夫,兼经筵官。至顺元年,同知礼部贡举,拜汉中道廉访使。久之,佥太禧宗禋院事,佥祗承神御殿事。改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应召赴上都议事,又兼经筵官,进中顺大夫、礼部尚书。元统二年,进中奉大夫,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以葬亲北归。复号至元元年,召拜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以未葬辞。明年,复命编修官成遵召之,而疾不能行矣。公之先女真贵族。泰和中,章宗命定氏族为百,孛朮鲁氏其一,望着广平。公曾祖阿纳尼,金符离令。妣石抹氏。祖德,国初官忠显校尉、南京路汉军总把,累赠昭勇大将军、前卫亲军都指挥使、上轻车都尉,追封南阳郡侯。妣南阳郡夫人成氏。考居谦,累赠中奉大夫、河南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妣南阳郡夫人王氏。公世居上京之隆安,昭勇公初从宪庙南徙,以保甲射生军壮总把戍邓之顺阳川,因家焉。初至元己卯,郡公从故相贾公居贞掾江西宣阃,公生赣江舟中,于时釜鸣,家人惊异。

译唉,节义是天下最大的纲常。拥有国家的人想要振兴风俗教化、振起名节,就一定要访求高人逸士,征召并任用他们,借此达到礼乐之治,敦厚廉让之风。那些作为士人的人,并不是故意傲慢来取悦自己,也不是故作高亢来显示高明;如果不是这样,道就不能受到尊崇。考察历代圣君任用公的原因以及公自我处置的方式,那么朝廷激励人才的盛况、君子进退合乎道义的高尚境界,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楷模。铭文说:高高的终南山,有祠堂,有碑记。谁居住在那里?是隐逸的君子。早早抛开世俗事务,乐于幽静潜居。德行蕴藏于自身,士人都来仰望。南山的云气,早晨渡过山穴;雨泽广施,洗涤我的名节。天子说:“啊,有这样的臣子。”备好安车,屡次前往征召。公拜谢陈辞,说自己才薄材浅。错误地传达了天子的听闻,臣并不是故意固执。安车从西方而来,载着道德雍容之士。群臣列于朝中,仰望他高尚的风范。他在朝进献正言,退居阐明正学。给后来的士人留下训诫,足以配得上前代先觉。离古代越来越远,士人的习气愈加偷薄。卑下逢迎、曲意随俗,与污浊同流合污。一听到有人推荐称扬,便喜色溢于脸面。即使遁世也不烦闷,一百次中也未必能见到一次。不出现这样的君子,谁能阻挡衰败的风潮?还应当想念公在世时,隐居在山谷之中。言语成为世人的准则,行为成为世人的轨范。流传的风范和遗留的功烈,使后来者奋发兴起。南山苍苍,山下成为公的墓藏。于是叙述他隐居时的德行,使光辉百世长存。元故中奉大夫、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追封南阳郡公、谥文靖孛朮鲁公神道碑铭并序 公姓孛朮鲁,名翀,字子翚。二十岁出头,号称大儒,由宪府推荐,授任襄城学官。汴省右丞廉公恂征召他为属吏,他辞谢,于是提升为汴学正。朝廷听说他的名声,召任国史院编修官。不久,御史台征召他为属吏,他又辞谢。台臣推重他,上奏任命为河东道廉访司经历,升任陕西行台御史,阶官为将仕佐郎。入朝授任监察御史。延祐五年,提升为中书右司都事。适逢权相掌权,公退居浚县的新镇。改任翰林修撰。郓忠献王栢柱任宰相,又推荐公任左司都事,转为从仕郎,不久升任右司员外郎。泰定初年,充任会试考官。升任国子司业。一年多后,任河南行省左右司郎中,升任燕南道廉访副使。入朝兼任太常礼仪院事,不久升为奉训大夫,兼任经筵官。至顺元年,任同知礼部贡举,授汉中道廉访使。过了很久,兼任太禧宗禋院事,兼任祗承神御殿事。改任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奉召赴上都议事,又兼经筵官,晋升中顺大夫、礼部尚书。元统二年,晋升中奉大夫,授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因安葬亲人而北归。复号至元元年,召授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他以亲人尚未安葬为由辞谢。第二年,又命编修官成遵召他,但他已经因病不能成行。公的先世是女真贵族。泰和年间,章宗命令确定百家姓族,孛朮鲁氏是其中之一,望族在广平。公的曾祖阿纳尼,任金朝符离令。曾祖母石抹氏。祖父德,国初任忠显校尉、南京路汉军总把,屡次追赠昭勇大将军、前卫亲军都指挥使、上轻车都尉,追封南阳郡侯。祖母为南阳郡夫人成氏。父亲居谦,屡次追赠中奉大夫、河南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母亲为南阳郡夫人王氏。公世代居住在上京隆安,昭勇公起初跟随宪庙南迁,以保甲射生军壮总把的身份戍守邓州顺阳川,便在那里安家。至元己卯年初,郡公跟随故相贾居贞在江西宣慰司任属吏,公出生在赣江的船中,当时锅鸣,家人都感到惊异。昭勇公喜爱公的聪颖,曾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家。”稍稍长大后,读书一看就

昭勇爱公颖悟,尝曰:「是儿必兴吾家。」稍长,读书一览即记。郡公以顺阳僻左,徙居于邓。贞隐李先生,邓名士也,公从学诗赋,同门莫及。郡公卒,家益贫窭,进修愈力。翰林阎宏曰:「观子之才,后必名世,盍远游以广见闻。」公往江西,谒克斋萧君某。萧君故宋大家,夜梦大鸟集所居屋,翼覆院外,疾出视之,冲天而去。厘明公至,萧君异之。公始名思温,字伯和,为制今名及字。归,复走京兆,拜集贤萧贞敏公。贞敏隐终南,为学精勤,夜以继昼。公寓其旁僧舍,攻苦食淡,人不能堪,公裕如也。归,复游汉上,从翰林姚文公学古文。文公奇之,以书抵贞隐曰:「子翚谈论锋出,其践履一以仁义为准,文章不待师传而能,后进无是伦比。」于是贞隐以女妻公。公之为学务博而约,自六经、诸史传注,下至天文、地理、声音、律历、水利、筭数,皆考其说。听其言论,衮衮不穷,故声闻大振。自官汴学,士之从者日众。及师成均,与邓公文原、虞公集、谢公端为同时,教人不倦,发明经旨,援引训说,累数百言,极于至当而后已,学者恐不卒得闻,故经公指授者多知名。公佐河东,或讼冀宁监郡不法,其宪长曰:「监郡贵冑,宜详谳之。」盖欲缓其事。公曰:「吾第知有宪法,焉知为贵冑乎!」卒正其罪。关、陕有警,郡民惊惶。蒙古万户提兵赴河中,道出冀宁。公白宪长曰:「是郡要冲,当留兵镇守。」万户难之。公曰:「有责在吾,不汝累也。」郡赖以安。应州大兴土木之工,公言兵后宜苏民力,朝廷为罢其役。土番之民以饥馑告,天子怜悯,命出内帑钱赈之。公以西台御史承命而往,民赖其惠。及迁内台,适英皇初正储位,公言当选正人朝夕辅导,制可。公分行淮东,体察宪人能否。淮宪尚严刑,庭列狱具甚众。公曰:「国家置风纪,本以肃清贪污,兴行治化,初不专尚刑也。」取狱具焚之。南阳设六屯田,各树官属,朘削其民。民不能堪,故多流亡。公请罢去官属,俾有司董其佃作。公在省闼,左相郓忠献王以公端重博洽,甚加敬礼。王尝谓公曰:「汝能作宰相否?」公对曰:「宰相之位固不敢当,然平昔所学皆宰相事,盖闻有福德才量者乃能为之。」因为王陈其说。王曰:「微公吾不闻是言。」权相既死,王进右相,君臣亲密无间,慨然欲复祖宗之治。上畋易州,闻王之曾祖鲁忠宪王安童赐田赐碑在迩,乃往观焉。勑设燕享,王称觞献寿,上大悦。明日,公进驻驿颂,敷言忠宪王辅相世庙,统一六合,修举百度,治底雍熙,以箴规焉。上览之,命以驻驿表其里。英皇崩,王亦遇害,逆党列据津要,公移疾不出。

译能记住。郡公认为顺阳偏僻,迁居邓州。贞隐李先生是邓州名士,公跟随他学习诗赋,同门没有人能比得上。郡公去世后,家境更加贫困,公更加努力进修。翰林阎宏说:“看你的才华,日后一定闻名于世,何不远游以增长见闻?” 公前往江西,拜访克斋萧君某。萧君原是宋朝名家,有一天夜里梦见大鸟停在自己居所的屋上,翅膀遮盖了院外,急忙出去看,大鸟冲天而去。黎明时公到来,萧君认为奇异。公起初名思温,字伯和,萧君为他改定了现在的名字和字。公归来后,又前往京兆,拜集贤萧贞敏公为师。贞敏隐居终南山,求学精勤,夜以继日。公住在他旁边的僧舍,刻苦学习,饮食清淡,别人不能忍受,公却安然自若。归来后,又游历汉上,跟随翰林姚文公学习古文。文公认为他奇异,写信给贞隐说:“子翚谈论锋芒毕露,他的实践始终以仁义为准则,文章不必等待老师传授便能写成,后辈无人能与他相比。”于是贞隐把女儿嫁给了公。公求学致力于广博而归于简约,从六经、各史及传注,下至天文、地理、声音、律历、水利、算术,全都考察其中的学说。听他谈论,滔滔不绝,因此声名大振。自从任汴学学官以来,跟随他学习的士人一天比一天多。等到他在成均馆任教,与邓公文原、虞公集、谢公端同时任职,教人不知疲倦,阐明经书旨意,援引训释和学说,动辄数百字,直到达到最恰当之处才停止,学生唯恐不能最终听完,所以经他指授的人大多后来知名。公辅佐河东时,有人控告冀宁监郡违法,他的宪长说:“监郡是贵族,应当详细审理。”其实是想拖延此事。公说:“我只知道有宪法,哪里知道他是贵族呢!”最终依法判定他的罪行。关中、陕西有警报,郡民惊慌。蒙古万户带兵赶赴河中,路过冀宁。公对宪长说:“这个郡是交通要冲,应当留下军队镇守。”万户对此为难。公说:“责任在我,不会连累你。”郡城因此得以安定。应州大兴土木,公说战乱之后应当使民力得到休养,朝廷于是停止了工程。吐蕃百姓以饥荒报告,天子怜悯,命令拿出内库钱赈济他们。公以西台御史身份奉命前往,百姓因此受到恩惠。”}], 到了调任内台时,正赶上英皇初次确立太子之位,公说应当选用正直之人,早晚加以辅导,英皇认为可以。公分道巡行淮东,考察宪司官员是否称职。淮东宪司还崇尚严刑,公堂上陈列的刑具很多。公说:“国家设置风纪官,本来是为了整肃清除贪污,推行治理教化,并不是专门崇尚刑罚。”于是取出刑具焚毁。南阳设置六处屯田,各自树立官属,侵削百姓。百姓不堪忍受,所以多有流亡。公请求罢除这些官属,令有关官员管理耕作。公在中书省时,左相郓忠献王因为公端庄稳重、学识广博,对他非常敬重。王曾对公说:“你能做宰相吗?”公答道:“宰相这个职位,我当然不敢担当;但平日所学的都是宰相之事,因为听说有福德、才干和器量的人,才可以担任宰相。”于是把自己的见解陈述给王。王说:“没有公,我就听不到这些话了。”权相死后,王进任右相,君臣亲密无间,慨然想要恢复祖宗时代的治理。皇上在易州打猎,听说王的曾祖鲁忠宪王安童所受赐的田地和碑在附近,就前去观看。皇上下令设宴,王举酒祝寿,皇上非常高兴。第二天,公进献《驻驿颂》,铺陈说明忠宪王辅佐世祖皇帝,统一天下,整顿推行各项政务,使治理达到和乐昌盛,并以此作为规戒。皇上看了这篇文章,下令把它刻在驻驿的表柱上,以彰显其乡里。英皇驾崩,王也遭到杀害,叛逆党徒占据各处要冲,公托病不出。晋王府派使

晋邸遣使诛其逆党,公即起视事。

译者诛杀那些叛逆党徒,公立即起身处理政务。

泰定间,数有天变、地震、水旱之异。时相多西域人,西域富商以异石为宝,诳取国帑,又其私人多以贪墨夺官,至是托言累朝中献诸物直不时给,台宪所罪官吏弗克叙用,皆有怨言,故致灾变若此。天子信之,因肆大赦,播告多方。盖彼内以私结其党与,外以取悦于奸贪。公时为燕南宪副,力陈其不可。他宪虽亦有言,皆依违回护,不若公言明白剀切,已而事果不行。公谳囚保定、河间,民犯私盐,法当运司治罪。公以民罹饥寒,误触刑禁,皆随事治之。佐吏以为难,公弗恤也。囚有在狱久不决者,公察其情,可杖杖之,可释释之,众皆以为平允。岐山周公庙,道士据之。公曰:「周、孔名教,炳如日月,岂宜列于异端。」请设书院,令学官主之。文宗入京,首谒太庙。既即位,又行祫飨大礼。公摄礼仪使,咫尺天颜,上有所问,执礼以对,上悦。上建太禧宗禋院,崇奉祖宗神御,若家人礼。又建奎章阁学士院,陈列图书,日览观焉。两院官属学士,皆上所自择勋旧文学,亲书其姓名付中书,以行文书,铨曹不敢进拟。公既选佥太禧,而奎章偶阙大学士员,近臣乘间以某官为言。上怒曰:「汝何不荐鲁子翚、马伯庸,而以斯人为言乎?」公之见知类此。武宗庙室未有配位,大臣请用并祔之文。公曰:「宣慈惠圣皇后昔受宝册,母仪天下,礼当合食于庙。」其后卒从公议。今上即位,议者以比年恩泽太频,不宜肆赦。公曰:「皇上以圣子神孙入继大统,当令臣民视听一新,不可敛怨于国。」遂赦天下,赐公白金百两、金绮二端、楮币万缗。初,国子生以入学名次为先后,岁贡补官,殊无劝惩,故太史齐公履谦为司业,请以学业为升斋等第,以积分公试,文词优者为中选,繇是诸生咸思奋励而人才兴矣。后值天历多故,其法中辍。公为祭酒,始试诸生于崇文阁下,中选者凡若干人。先时学官多僦民舍以居,监有隙地在居贤里,公曰:「古者教有业,退有居。」乃积弟子入学贽礼,得楮缗二万有奇,为宅数区,筑室完美,以居师生。帝师至自西方,勑百官郊迎,公卿膜拜进觞,师坐受之。公立以觞进曰:「师释迦徒,天下僧之师也。余孔子徒,天下士之师也。」师笑而起,举觞卒饮,观者凛然。时相将封秦王,事下礼部议。公曰:「秦大国也,非宗王不可。今丞相食邑高邮,高邮驿名,秦淮非秦地也,宜以淮易之。」众伺相意不悦,因共请曰:「诏已命封于秦,不当别议。」有官平章者卒,其妻尽以田施僧寺,云为平章祈福。妾子求诉于公。其妻曰:「平章名爵,子荫足矣,所施家赀几何。」公曰:「汝既无嗣,而又荡其家资,异日何颜见汝夫于地下!」命以田还其子,廷议是之。江浙地大事剧,而省臣烦苛,事多壅积,民以为病。公曰:「职居大藩而欲吹毛求疵,居下者无所措手足矣。」事至即决,民大称颂。公为文章严重质实,不为浮靡,其词悉本诸经,如米粟布帛,皆有补于世教。有菊潭集六十卷。太常典礼因革不同,每遇禘享輙稽吏牍,故多抵牾。公请于朝,赐笔札廪膳,倡礼官汇集为书七十五卷。公欲于顺阳建博山书院,以淑其人。分置六斋曰:治礼、治事、经学、史学、书学、数学。方经营之,而疾已革。遗言丧祭一本于礼,勿事夷鬼。以至元四年三月某甲子,薨于顺阳味经堂,享年六十。讣闻,制赠通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文靖。是岁四月庚寅,葬邓之永昌乡西樊里四望山下。配李氏,贞隐先生之女,俨雅俭勤,治家有法,亲供蚕绩而无富贵之习,累封南阳郡夫人。以至正元年五月某甲子,卒于顺阳稼穑堂,享年五十有三。是岁闰五月甲申,合葬公墓。子男曰远,力学有闻,今秘书监秘书郎。呜呼,士之于世也,愿谨者人多以为迂,倜傥者人则以为狂,底厉名号者返以为矜,通达时变者或以为谲。甚矣,为士之难也。公学识卓异,不随流俗俯仰,论议设施多有可述,而浅见狭闻者或未能尽识也。然士之特立独行,岂以求合时好为贤乎!临川吴文正公尝曰:「孛朮鲁公学博而正,独立无朋。」闻者以为知言。铭曰:

译泰定年间,多次发生天象异常、地震、水灾和旱灾。当时的宰相多是西域人,西域富商把奇异的石头当作珍宝,欺骗取用国库钱财;他们的亲信又多因贪污而夺取官职。到这时,他们借口历代朝廷中进献的各种物品,价值不能及时支付,台宪所治罪的官吏无法叙用,纷纷发出怨言,所以导致了这样的灾变。天子相信了他们的话,于是大肆赦免罪犯,并向各方发布诏告。这不过是他们在内用私情结交党羽,在外借此取悦奸邪贪污之人。公当时任燕南宪副,竭力陈述此事不可行。其他宪官虽然也有意见,却都首鼠两端、回护此事,不如公所说的明白恳切,后来这件事果然没有施行。公在保定、河间审理囚犯,百姓犯私盐罪,按法律应当交运司治罪。公认为百姓遭受饥寒,是因误触刑禁,于是都根据具体情形处置。属吏认为这样很难办,公却不顾虑。囚犯中有的关押很久仍未判决,公察看其情况,该杖责的就杖责,该释放的就释放,众人都认为公平允当。岐山的周公庙被道士占据。公说:“周公、孔子的名教,光明显著如同日月,怎么可以列在异端之中?”于是请求设置书院,令学官主持。文宗进入京城,首先拜谒太庙。即位后,又举行祫祭的大礼。公代理礼仪使,离皇帝很近,皇上有所询问,公便依据礼制回答,皇上很高兴。皇上建立太禧宗禋院,像对待家人一样尊崇供奉祖宗的神主和御容。又建立奎章阁学士院,陈列图书,每天阅览。两院所属官员和学士,都是皇上亲自从功臣旧臣和文学之士中选择的,亲自书写他们的姓名交给中书省,以便办理文书,铨曹不敢提出拟任人选。公已经被选为佥太禧院事,而奎章阁恰好缺少大学士,近臣乘机以某官的名字进言。皇上怒道:“你为什么不推荐鲁子翚、马伯庸,却要推荐这个人呢?”公受到皇上知遇,就像这样。武宗的庙室还没有配享的后位,大臣请求按照并祔的文书办理。公说:“宣慈惠圣皇后过去接受过宝册,母仪天下,按礼应当在太庙中与皇帝合食。”后来终于采纳了公的意见。今上即位,议论者认为近年来恩泽降得过于频繁,不应大赦。公说:“皇上以圣子神孙的身份继承大统,应当使臣民的视听焕然一新,不可把怨恨聚集到国家身上。”于是大赦天下,赐给公白金百两、金绮二端、楮币万缗。当初,国子生以入学名次排定先后,按年贡举补官,完全没有奖励和惩罚的作用,所以太史齐公履谦任司业时,请求按照学业成绩分列升斋等第,以积分进行公试,文章辞理优长的列为中选;从此诸生都想着奋发努力,人才便兴盛起来。后来适逢天历年间多有变故,这套制度中途停止。公任祭酒时,开始在崇文阁下考试诸生,中选者共有若干人。此前学官多租赁民房居住,国子监在居贤里有空地,公说:“古代教育有学习的场所,退居也有居住的地方。”于是积存弟子入学所送的贽礼,得到二万多缗楮币,建造了几处住宅,房屋修筑得完备美好,让师生居住。帝师从西方来到,皇上下令百官到郊外迎接,公卿跪拜献酒,帝师坐着接受。公站立着献酒,说:“帝师是释迦牟尼的弟子,是天下僧人的老师;我是孔子的弟子,是天下士人的老师。”帝师笑着起身,举杯一饮而尽,观看的人都肃然起敬。当时的宰相将要册封秦王,事情交给礼部议论。公说:“秦是大国,非宗室之王不可封在那里。如今丞相的食邑是高邮,高邮只是驿名,秦淮又不属于秦地,应当用‘淮’字来替换它。”众人察知宰相不高兴,于是共同请求说:“诏书已经命令封在秦地,不应另行议论。”有一位官至平章政事的人去世,他的妻子把全部田产都施舍给僧寺,说是为平章祈福。他的妾和儿子向公申诉。他的妻子说:“平章的名位爵禄已经有了,儿子的荫补也足够了,所施舍的家产有多少呢?”公说:“你既然没有嫡子,又要荡尽他的家产,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你的丈夫!”于是命令把田产还给他的儿子,朝廷议论后认为公做得对。江浙地区广大,事务繁多,而省臣苛细烦琐,许多事情积压堵塞,百姓以此为苦。公说:“身居大藩之地,却想吹毛求疵,下面的人就无从下手、无所适从了。”事情一到就立即裁决,百姓大为称颂。公写文章严肃质朴,不追求浮华靡丽;他的文辞全都取法经书,如同米粟布帛,都有补益于世道人教。著有《菊潭集》六十卷。太常所掌礼制常有沿革变化,每逢禘祭,总要查考官府旧档,所以常有抵牾。公向朝廷请求,朝廷赐给笔札和廪膳,公倡议礼官汇集编成七十五卷的书。公想在顺阳建造博山书院,以教化当地人。分设六斋,分别是治礼、治事、经学、史学、书学、数学。正要经营建造时,病势已经加重。临终遗言说丧礼祭礼一概依据礼制,不要从事夷狄鬼神之事。至元四年三月某甲子,公在顺阳味经堂去世,享年六十岁。讣告传来,朝廷制诰追赠通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号文靖。这年四月庚寅,葬于邓州永昌乡西樊里四望山下。妻子李氏,是贞隐先生的女儿,贞静隐约、端庄雅正、节俭勤劳,治家有法,亲自从事养蚕纺织,没有富贵人家的习气,多次被追封为南阳郡夫人。至正元年五月某甲子,李氏在顺阳稼穑堂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这年闰五月甲申,与公合葬。儿子名远,努力学习而有声望,现在任秘书监秘书郎。唉,士人处世,愿意谨慎的人,世人多认为他迂腐;倜傥不羁的人,世人又认为他狂妄;砥砺名节的人,反而被认为自负;通达时势变化的人,有时又被认为诡诈。士人实在太难做了。公的学问见识卓异,不随流俗而进退,他的议论和施政有许多值得记述之处,但见识浅薄、闻见狭窄的人,有时未能完全认识到这一点。然而士人要特立独行,难道是以迎合当时的喜好为贤吗?临川吴文正公曾说:“孛朮鲁公学问广博而正直,独立不倚、没有朋党。”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知人之言。铭文说:

金有中原,治安百年。设为贡举,网罗才贤。圣元方隆,遗士接踵。台阁彬彬,尚赖其用。故老寖亡,惟公挺生。渊渊其蓄,涵涵而停。江、汉之南,河、华之右。爰有硕师,为世领袖。公从问学,坚苦不渝。华闻日昭,衣冠伟如。洙、泗遗经,伊、洛训传。讲说精深,义理融贯。践扬台阁,画赞相臣。言论之卓,风动缙绅。翼翼成均,公正师席。敷教以宽,多士作则。中朝兴礼,外省旬宣。有伦有要,惟经惟权。士之立朝,贵有学识。议事以制,匪学何式。瞻彼东土,金人肇兴。既定危乱,遂登治平。文物聿彰,人材斯出。惟公之先,喜事儒术。积善储庆,益大以振。公学有源,力相斯文。继世克承,箕裘是业。表公儒行,允配前哲。

●滋溪文稿卷第九

碑志三

○碑志三

元故太史院使赠翰林学士齐文懿公神道碑铭

  元故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赠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袁文清公墓志铭

  元故资德大夫御史中丞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魏郡马文贞公墓志铭

△元故太史院使赠翰林学士齐文懿公神道碑铭

世祖皇帝既奠天位,定百官之仪,新一代之制,治历以授民时,建学以教冑子。其谋猷师表之重,乃以属诸中书左丞许文正公。文正既没,继者遵守其旧。若夫见而知之,卓有学识,通制作之本原,酌时宜之损益,则惟太史齐公其人哉。公讳履谦,字伯恒 【 「伯恒」下原有「甫」字,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删。】,大名人。少从考府君来京师,受学家庭,读书一过輙记。年十一,学推步星历。十三,习词赋。府君曰:「汝欲为进士欤?能明经术,则圣贤可学。」公遂研穷性理,非洙、泗、伊洛之书弗好也。国家袭金用大明历,岁久弗与天合。至元十三年,诏立太史局,改治新历,寻升局为院。公年十七,补星历生。同辈多司天世家子,忌公才能。太史王公恂召问筭数,皆不能对,独公随问随答,王公称之。许文正公、杨文康公俱应诏治历,公侍左右,数请益焉。历成,与修历经、历议。二十八年,太史郭公守敬奉诏浚惠通河,荐公为星历教授,奏凡仪象未完者命公完之。都城刻漏以木为之,其形如碑,中设曲筒,范铜为丸,自碑首转行而下,击铙以为节,既久废坏,晨昏愆度。公按图考订莲花、宝山漏制,俾工改为,讫今用之。迁平秩郎、保章正,始掌历官之政。大德三年八月,时加巳,依历日食二分六寸六杪,已而不食。众惧,公曰:「当食不食,在古有之,矧时近午阳盛阴微。」因列唐开元以来日当食不食者以闻。六年六月朔,时加戌,依历日食五十七杪,众以涉交既浅,且复近浊,欲不以闻。公曰:「吾所掌者常数也,其食与否则系于天。

译金朝拥有中原,天下安治了一百年。设置贡举制度,网罗才德之士。大元圣朝正当兴盛,遗留下来的士人接连出现。台阁之中人才济济,还要依靠他们来发挥作用。故老渐渐凋零,只有公挺然而生。公学问深厚,积蓄广博而沉静。江、汉以南,黄河、华山以西,有一位硕学大师,成为世人的领袖。公跟随他求学,坚苦自持,始终不变。声名一天天显著,衣冠人物伟岸堂堂。洙水、泗水流传下来的经书,伊水、洛水一带传下来的训诫,讲说精深,义理融会贯通。历任台阁,谋划辅佐宰相。言论卓越,使缙绅为之感动。国子监秩序严整,公端正地居于师席。以宽厚施行教育,众多士人都以公为榜样。朝廷中兴修礼制,外省中巡行宣示。处理事务有条理有要领,既依据经义,又能通达权变。士人立身朝廷,贵在有学问见识。议论政事要有所裁制,不学经术凭什么作为准则?看那东方大地,金人开始兴起。既已平定危乱,便登上治平之世。文物制度大为彰明,人才也由此出现。公的先人喜好儒术,积累善行、储积福庆,使家业更加盛大振兴。公的学问有根源,竭力辅助斯文。世代能够承继,以祖先传下的事业为业。彰显公的儒者品行,确实可以与前代贤哲相配。《滋溪文稿》第九卷 碑志三 碑志三 元故太史院使赠翰林学士齐文懿公神道碑铭 元故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赠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袁文清公墓志铭 元朝故资德大夫、御史中丞马文贞公墓志铭;马公曾获赠摅忠宣宪协正功臣称号,并封为魏郡公。元故太史院使赠翰林学士齐文懿公神道碑铭 世祖皇帝已经安定了天命所归的帝位,制定百官的仪制,革新一代的制度,治理历法以授予百姓农时,建立学校以教育太子及贵族子弟。至于谋略和作为师表的重要事务,便交给中书左丞许文正公。文正公去世后,继任者遵守他的旧制。至于能够见识并通晓这些事务、学问卓越,通达制度创制的根本,斟酌时宜而有所损益的人,那就只有太史齐公了吧。公名履谦,字伯恒,大名人。年轻时跟随父亲府君来到京师,在家庭中接受教育,读书看过一遍就能记住。十一岁时,学习推算星象和历法。十三岁时,学习词赋。父亲说:“你想做进士吗?能够通晓经术,就可以学习圣贤。”公于是深入研究性理之学,不是洙、泗、伊、洛一派的书就不喜欢。国家沿用金朝的大明历,年代久了,已与天象不相符合。至元十三年,下诏建立太史局,改订新历,不久升太史局为太史院。公十七岁时,补为星历生。同辈多是世代掌管司天事务的人家子弟,嫉妒公的才能。太史王公恂召公询问算术,众人都不能回答,只有公随问随答,王公称赞他。许文正公、杨文康公都奉诏修治历法,公侍奉在他们左右,多次请教求益。历法完成后,参与修订历经和历议。至元二十八年,太史郭公守敬奉诏疏浚惠通河,推荐公担任星历教授,并上奏凡是仪器天象尚未完成的,都命公完成。京城的刻漏用木制成,形状像碑,中间设置弯曲的筒管,用铜铸成丸珠,使它从碑顶转动下行,以击铙作为节拍;时间一久便废坏,早晚时刻发生差错。公按照图样考察订正莲花漏、宝山漏的制度,让工匠改制,直到今天仍在使用。升任平秩郎、保章正,开始掌管历官的政务。大德三年八月,当时加巳时,按照历法应当发生日食二分六寸六杪,后来却没有日食。众人害怕,公说:“应当发生日食却没有发生,古代也有这种情况,何况现在接近正午,阳气盛而阴气微。”于是列举唐代开元以来应当日食却没有日食的情况,上报朝廷。大德六年六月初一,当时加戌时,按照历法应当发生日食五十七杪,众人认为交食已经很浅,又临近浊限,想不予上报。公说:“我所掌管的是通常的数理,是否发生日食则取决于天象。”到时候果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