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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滋溪文稿四

滋溪文稿卷第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27 段

至正甲申之仲春闰月戊辰,余偕侍御史买买,经历纳纳实理,都事宋秉亮,御史观音宝、尹忠、杨惟一、卓思诚、潘惟梓,照磨王颐,管勾房温、护都不华,游于樊川。览春阳之和畅,欣品汇之敷荣,觞咏倡酬,抵暮始还。是秋九月己酉,值簿领之清简,乐岁时之丰登,又偕都事杨惟一,御史脱火赤、脱伯,管勾房温、护都不华,游于慈恩寺。徘徊临眺,迤逦至曲江而归。一岁之中,凡再游焉。前时同行者则已别迁他官,存者独予与幕府杨君、两架阁而已。念夫游观行乐之有时,出处聚散之不常,何必追寻陈迹,始兴感慨耶!

△国子生试贡题名记

至正五年春二月,大比进士。知贡举翰林学士欧阳玄,同知贡举礼部尚书王沂,考试官崇文太监杨宗瑞、国子司业王思诚、翰林修撰余阙、太常博士李齐,监试御史宝哥、赵时敏。于是国子积分生试者百二十人,中选者十有八人,将登名于石。天爵适长成均,进诸生而告曰:「自昔国家崇庠序以育士,严选举以取材,岂直观美而已,盖非学校不足致天下之才,非贤能不克成天下之治。故舜命契为司徒,以敷五教;夔典乐,以教冑子。殆及成周,始有乡举里选之法。是则公卿贵冑之教养,凡民俊秀之宾兴,岂不秩然而有叙欤。我世祖皇帝定一亟夏,兴造功业,而礼乐之文,贤良之选,盖彬彬焉。乃以中统二年,命相臣许文正公为国子师,而成均之教益隆。列圣承统,有光前烈,既增弟子之员,又进出身之阶,而成均之制益备。天爵弱冠忝为冑子,伏覩祖宗建学育才之美,先贤设教作士之方,潜心有年,始获充贡。今列官于斯,而又深叹其规摹之宏远,典刑之尊严。夫明经所以修身也,修身所以致用也。士负才能,遭时见用,岂但庠序之光,朝廷实有赖焉。然则诸生学古入官,佩服国恩,尚思所以报称之哉。」是岁夏五月戊戌,集贤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兼国子祭酒苏天爵记。

△七聘堂记

士君子之出处,有义存焉。审其时而后动,合乎礼而后应。是以屡召而不行者,非敢故为亢也,盖本诸道义之正,循于礼节之宜。自昔君子进退出处之际,莫不皆然。愚于故赠平章政事张文忠公,深有慕焉。公起诸生,致位至中执法,其牧民则为贤令尹,入馆阁则曰名流,司台谏则称骨鲠,历省曹则号能臣,是诚一代之伟人欤。至治初,公由中书参预,以亲老谢政而归,屏居田里凡踰八年。朝廷重其名德,七遣使者聘之而不果起。及闻西土凶荒,一命即驾,罄思竭力,出币发粟,全活生灵,不知纪极。斯其胷中所蕴,岂寻常者能窥其万一哉。

  方公之西行时,适作新堂于济南宣化里第,门生今翰林承旨张公名之曰七聘之堂,盖以着公之节也。至正五年,天爵来作宪使,公之子太庙令引求记其堂。昔先子与公同朝雅厚,故不敢辞。尝闻君子立身莫重于保守名节,大臣为政莫急于康济斯民。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汤三使往聘之,既而憣然改曰:「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纳之沟中。富郑公安抚京东,会河朔大水,民多流亡。劝民出粟十五万斛,益以官廪,随所在贮之。公私庐舍十余万区,散处其人,以便薪水。于是活流民五十余万。是古之圣贤其出而用于世者,皆所以为天下也。然则公之去就,庶几合于古人之道乎!

  夫以公之文章传海内,德业具国史,斯不待赞而彰也。特发其出处大节,以为世之师表焉。士之登公斯堂,思其难进易退之风,审其度时合义之制,则立人之朝,必无贪位苟禄之耻矣。是岁冬十月癸酉,赵郡苏天爵记。

△新乐县壁里书院记

译至正甲申年仲春的闰月戊辰日,我和侍御史买买、经历纳纳实理、都事宋秉亮、御史观音宝、尹忠、杨惟一、卓思诚、潘惟梓、照磨王颐、管勾房温、护都不华一起游览樊川。欣赏春日阳光和煦舒畅,喜悦于万物繁茂生长,饮酒吟诗、互相唱和,直到傍晚才回来。这年秋九月己酉日,正逢公文事务清简,又因年成丰登而高兴,我又和都事杨惟一、御史脱火赤、脱伯、管勾房温、护都不华一起游览慈恩寺。徘徊登临远眺,渐渐走到曲江才回来。一年之中,总共游览了两次。前一次同行的人已经分别调任其他官职,留下的只有我、幕府杨君和两位架阁而已。想到游览游乐都有一定时候,人的出处聚散也没有常态,何必一定要追寻旧日遗迹,才产生感慨呢?△国子生试贡题名记 至正五年春二月,举行进士大比。知贡举翰林学士欧阳玄,同知贡举礼部尚书王沂,考试官崇文太监杨宗瑞、国子司业王思诚、翰林修撰余阙、太常博士李齐,监试御史宝哥、赵时敏。当时参加国子监积分生考试的有一百二十人,入选的有十八人,将要把姓名刻在石碑上。天爵恰好担任成均的长官,召集诸生告诫说:“自古以来国家尊崇学校以培养士人,严格选举以选取人才,难道只是为了装点观瞻吗?因为没有学校,就不能招致天下人才;没有贤能之士,就不能成就天下的治理。所以舜任命契为司徒,来推行五教;任命夔掌管音乐,来教导贵族子弟。到了成周,才开始有乡里荐举、地方选拔的制度。这样看来,公卿贵胄的教育培养、平民俊秀的荐举选拔,难道不是秩序井然、各有次第吗?我世祖皇帝平定整个中夏、建立功业,而礼乐文明、贤良选拔,大体上都文雅有序。于是中统二年,命宰相许文正公担任国子师,成均的教育更加兴盛。历代圣人承继帝位,发扬光大前人的功业,既增加弟子名额,又提高出身等级,成均的制度更加完备。天爵二十岁时有幸成为国子学生,恭敬看到祖宗建学育才的美意、先贤设教造就士人的方法,潜心学习多年,才得以充任贡士。如今我又在这里任官,更深深感叹其规制宏大深远、典范法度尊严庄重。明习经书是为了修养自身,修养自身是为了施用于世。士人身负才能,遇到时机而被任用,难道只是学校的光彩,朝廷实际上也将有所依赖。既然如此,诸位学生学习古道而入仕,承受并铭记国家的恩德,希望你们思考如何报答称职吧。”这一年夏五月戊戌日,集贤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兼国子祭酒苏天爵记。△七聘堂记 士君子出仕或退隐,其中有义理存在。要审察时势然后行动,合乎礼制然后应召。因此,多次被召而不出仕的人,并不是故意摆出高傲姿态,而是以正当道义为根本,遵循合宜的礼节。自古君子在进退出处之际,没有不是这样的。我对于已故赠平章政事张文忠公,深深仰慕。张公从诸生起身,官位达到中执法;他治理百姓时是贤能的县令,入馆阁时被称为名流,掌管台谏时被称为刚正不阿,历任各省各曹时被称为能臣,这确实是一代伟人吧!至治初年,张公由中书参预政事,因为母亲年老而辞去政务归乡,在田野闲居八年有余。朝廷看重他的名望德行,七次派使者聘请他出仕,他都没有能够出山。等到听说西部土地荒歉,他一接到命令便立即驾车前往,竭尽思虑和力量,拿出钱财、发放粮食,救活百姓,所救数量无法计数。他胸中所蕴藏的抱负,哪里是寻常人所能窥见万分之一的呢?张公西行时,恰好在济南宣化里的住宅建成新堂,门生、如今的翰林承旨张公为它题名“七聘之堂”,大概是用来彰显张公的节操。至正五年,天爵来任宪使,张公的儿子太庙令引见我,请求我为这座堂作记。从前先父和张公同朝为官,关系一向深厚,所以不敢推辞。我曾听说,君子立身没有比保守名节更重要的,大臣治理政事没有比使百姓安乐、救济百姓更急迫的。伊尹在有莘之野耕作,商汤三次派人去聘请他,后来他毅然改变主意说:“我是上天所生百姓中最先觉悟的人,我将用这个道理使这些百姓觉悟。”他想到天下百姓中若有一个男子、一个妇女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就好像自己亲手把他们推入沟中。富郑公任京东安抚时,正赶上河朔发生大水,百姓大多流亡。他劝百姓拿出十五万斛粮食,又增加官府仓廪的粮食,按照各地情况储存起来;把公私房舍十多万区分散给灾民居住,使他们便于取得柴薪和饮水,于是救活了五十多万流民。古代圣贤出仕而被世间任用,都是为了天下。既然如此,张公的出仕或退处,或许合乎古人的道理吧!凭借张公的文章传布海内、德业载入国史,这些本来不需要赞美就已经显明。我只是特意阐发他出仕和退处的大节,作为世人的师表。士人登临张公的这座堂,想到他难于进仕、容易退处的风范,审察他根据时势、合乎义理的原则,那么在朝廷立身处世,一定不会有贪恋职位、苟且求禄的羞耻了。这年冬十月癸酉日,赵郡苏天爵记。△新乐县壁里书院记

古者学校之设,所以明彝伦而兴贤材也。盖彝伦不明,则不能以立教;贤材不兴,则不足以敷治。甚矣,学校不可一日亡于天下也。故于家有塾,于党有庠,于遂有序,于国有学。夫内外学制既严,教养之方又备,兹隆古治教之盛,后世有不能及者矣。我国家戡定中夏,治化斯彰,兴学之典屡颁于诏书,而山林清旷之地,亦有建立黉舍,以为藏修游息之所者焉。新乐永寿乡壁里书院者,赵氏兄弟作之以诲来学者也。初,赵氏仅有中人之产,其父孝弟力田,兼通阴阳五行之说,母亦贤明,延师以教其子。久之,乡邻从学者众,黉舍至不能容,始捐家赀修建书院。中为礼殿以祠夫子,颜、曾、思、孟、十哲列焉。前树仪门,翼以两庑。后为讲艺之堂。东西栖士之舍,合五十楹,坚完可久。割侠神里田三百亩,以廪师生。经始于至正四年三月,告成于七年五月。监察御史杨君俊民表以书院之号,郡县之宫既蠲除其差役,复言于朝,请设学官,欲其规制永久而弗替也。

  尝闻先贤之言曰:善言治天下者,不患法度之不立,而患人材之不成。善言人材者,不患器质之不美,而患师学之不明。人材不成,虽有良法美意,孰与行之!师学不明,虽有受道之质,孰与成之!今海宇宁谧,法制具张,第患人才之不足尔。夫中国者,圣贤之教所由兴也,礼乐之用所由出也,远近之人所则效也。新乐虽曰小邑,近在邦畿之中,山川清淑之气,朝廷治化之隆,岂无豪杰出而为世用者欤!书院之设,岂苟云哉。盖善风教而淑人心,明礼义以厚乡党,莫大于斯。故其幽深寂寞之滨,朴野醇一之俗,讲诵乎诗书六艺之训,访求乎圣贤千古之迹,庶几作新其人,观感于善。不然,将见为狂为愚,伥伥冥行,无所依归,岂国家化民成俗之意乎!苟非读书好义之家,则亦孰知以是为重乎!呜呼,世有田畴连阡,岁收万锺,终岁不捐一钱,宁肯兴学作士以化其乡里哉!

  天爵间尝行过新乐之境,瞻拜壁里先圣祠下,登堂以听诸生之讲习,盖亦彬彬有足嘉者。方今朝廷开设贡举,三年大比,旁求硕彦,聿修治平。他时壁里之士,将有经明行修以应有司之选,则中国文明之盛,人材长育之多,而远近皆有所则效焉,非徒以称观美而已。赵氏之兄曰恕,开元路教授。弟曰愿,好义,处士。孝友雍睦,为一方之楷范云。是岁秋七月辛丑记。

△新城镇东岳祠记

真定之新城镇,汉新市县也,废于晋,复于五代,至宋省焉。镇有东岳祠,不知始造岁月。金明昌间,穹殿修廊,规制甚伟,毁于贞佑之兵。国初,我先祖尚书府君帅里中父老新之,今已百年,水旱疾疫祷焉。夫山川之神,五岳最大,而岱为之宗。古之王者,岁时巡狩,望秩以祀。后世人主登封降禅,礼文繁缛。民因一时之好尚,遂以成俗,兹东岳祠宇所以遍天下也。虽然,山川之灵,能出肤寸之云,不崇朝而泽及四海,其功利之博如此。矧今是祠有祷多应,民之报祀不亦可乎。

△浙西察院题名记

译古代设置学校,是用来阐明人伦、培养贤才的。人伦不明确,就无法建立教化;贤才不兴起,就不足以推行治理。学校对于天下来说,实在不可一日废弃。因此,家中有塾,党中有庠,遂中有序,国中有学。内外学校的制度既然严密,教育培养的方法又完备,这种上古盛大的治理教化,后世有些还无法达到。我国家平定中夏以后,治理教化彰明,兴办学校的典章屡次写入诏书;即使山林清幽旷远的地方,也有建立学校,作为藏修学业、游息休憩的场所。新乐永寿乡壁里书院,是赵氏兄弟建立来教诲后学的。起初赵氏只有中等家产,他们的父亲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同时通晓阴阳五行之说,母亲也贤明,聘请老师来教育儿子。时间久了,乡邻跟从学习的人很多,学校竟不能容纳,于是开始捐出家财修建书院。中间建礼殿祭祀孔子,颜回、曾参、子思、孟子和十哲列于其中。前面竖立仪门,两侧以两庑相翼;后面是讲习学艺的厅堂;东西两边是士人居住的房舍,共五十楹,坚固完备,可以长久使用。又划出侠神里的田三百亩,供给师生粮食。工程开始于至正四年三月,至七年五月完工。监察御史杨君俊民题写“书院”的名称,郡县官府已经免除了它的差役,又向朝廷上言,请求设置学官,希望它的规制能够长久保存而不衰废。我曾听先贤说:善于谈论治理天下的人,不担心法度不能建立,而担心人才不能成就;善于谈论人才的人,不担心人的资质不美,而担心师道和学术不能明白。人才不能成就,即使有良好的法令和美好的意图,谁来实行它们?师道学术不明,即使有接受道理的资质,谁来成全他们?如今天下安宁,法制完备施行,只是担心人才不足罢了。中原,是圣贤教化兴起的地方,是礼乐作用发源的地方,也是远近之人效法的地方。新乐虽说是小县,却靠近京畿之内,山川清秀淑美的气象、朝廷治理教化的隆盛,难道不会有豪杰出世而为世所用吗?书院的建立,难道是随便说说的吗?因为改善风俗教化、使人心淳善、彰明礼义以厚待乡党,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所以在这幽深寂静的地方,使质朴淳厚的风俗之人讲诵《诗》《书》六艺的教诲,访求圣贤千古流传的遗迹,希望能够更新他们,使他们受到善行的感化。不然,就将看见他们成为狂妄或愚昧之人,茫然昏暗地行走,没有依归,这难道是国家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本意吗?如果不是爱读书、重义理的人家,又有谁知道把这件事看得重要呢?唉,世上有田地连片、每年收获万钟的人,终年不肯捐出一文钱,难道肯兴办学校、培养士人来教化乡里吗?天爵曾经偶然经过新乐境内,在壁里先圣祠下瞻拜,登堂听诸生讲习,看到那里也文雅有序,颇有值得赞美之处。如今朝廷开设贡举,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广泛寻求博学之士,以修明治理、实现太平。将来壁里的士人中,如果有人经书通明、品行修养高尚,响应有关官府的选拔,那么中原文明的盛大、人才不断成长的众多,以及远近都有人可以效法,就不仅仅是为了装点观瞻了。赵氏兄长名恕,任开元路教授;弟弟名愿,崇尚义理,是处士。兄弟孝友和睦,是一方的楷模。这年秋七月辛丑日记。△新城镇东岳祠记 真定的新城镇,是汉代的新市县,晋代废置,五代时恢复,到宋代又省并。镇上有东岳祠,不知道始建于哪一年。金明昌年间,穹顶大殿和修长回廊,规模制度十分宏伟,后来毁于贞佑年间的战乱。国家初建时,我的先祖尚书府君率领乡里父老重修,至今已经一百年;遇到水旱灾害和疾病瘟疫,人们便到这里祈祷。山川之神中,五岳最大,而泰山是五岳之宗。古代君王每年按时巡行天下,遥望山岳,按等级祭祀。后世君主登泰山封禅,礼仪文饰繁多。百姓因一时的崇尚,终于形成风俗,这就是东岳祠宇遍布天下的原因。即便如此,山川神灵能够从极小的云气生出云雨,不到一天便使恩泽遍及四海,它所带来的功利如此广大。何况如今这座祠庙祈祷多有应验,百姓报答祭祀,不也是可以的吗?△浙西察院题名记

世祖皇帝既一四海,诏立行御史台于大江之南,岁命监察御史六人分行三省及十道宪司,于以振肃纲维,省观俗化,察吏廉贪,询民利病。凡有闻见,悉听举行,省府藩方吏牍,又从而稽核焉,其任不亦重欤。江浙行省总闽、浙、江东三十余郡,地大人众,其狱讼之所兴,钱谷之所出,视佗省为剧,六察之官岁按临者,号称不易。至正八年,监察御史、承直郎、前进士高昌普公原理,朝列大夫海岱刘公廷干,以是秋九月由建业巡行,历浙入闽,周数千里。明年二月,复归至杭。凡所经过郡邑,留必旬余,民之诉讼者听之,事之废弛者举之,官吏材能者荐之,贪暴者黜之。孳孳奉公,无不尽心。耆老为之惊叹,官僚为之震悚。

  先是杭有回禄之厄,察院既一新之,厅事犹未有名。二公于是表曰霜清,又将题名于石,征愚为记。尝闻自昔国家造邦之始,莫不抡材以任官,励已以图治。迨夫承平既久,法制宽简,人情不无怠■〈施,弓代方〉。而患得患失之徒,乐宴安苟且之习,天下之事日入于坏。故必登崇俊杰,修明宪度,肃清其政,作新其人,而治化之隆斯有望焉。惟我世祖皇帝肇建台宪,官秩之清峻,规模之宏远,任贤去邪,正民表俗,其为后世虑至深远也。今天子纂绳祖武,思致丕平,既尊耳目之寄,又严牧守之责,皆所以为民也。然地有远迩,吏有能否,政有美恶,故必遣风纪之臣,尽咨诹之实,世之治忽始能悉焉。盖上下之情通,则政平讼理,和气熏烝,年岁其有不登,民庶其有不被其泽者乎!士君子极一时之选,居清要之途,高明足以察奸,廉平足以服众,然后称所任使,天下之事可得而治矣。今二公践扬之久,名誉之崇,文学政术之美,来者以次书之,俾后人览观名氏,思慕风采,其克有以继之哉。通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苏天爵记。

△江浙行省浚治杭州河渠记

至正六年十月,江浙行中书省始命浚治杭州郡城河渠。明年二月卒事。宰臣慎于出令,僚吏勤于督工,民庶乐于趍役,于是河流环合,舟航经行,商旅由远而至,食货之价不翔,稚耄莫不皆喜,公私咸以为利矣。又明年冬,天爵承命参预省政,幕府奥林请纪其事于石。

  古者立国居民,则恃山川以为固。大江之南,其城郭往往依乎川泽,又为沟渠以达于市井。民欲引重致远,必赖舟楫之用。岁月既久,宁无湮涸,则加浚治之功焉。然劳民伤财,昔人所重。居藩省者,必得清慎之臣,知爱民为本,则能倡其众。官郡县者,必得廉能之人,知奉公为职,则能集其事。否则,克有成功者鲜矣。杭州为东南一大都会,山川之盛,跨吴、越、闽、浙之远;土贡之富,兼荆、广、川、蜀之饶。郡西为湖,昔人酾渠引水入城,联络巷陌,凡民之居,前通阛阓,后达河渠。舟帆之往来,有无之贸易,皆以河为利。或时填淤,居者行者胥以为病。在上者日理政务,有不屑为,长民者压于大府,不敢擅为。观望因循,天下之事日渐废坏。有志于当世者,可不为之长虑乎!

  岁在乙酉,天子念东南贡赋之烦劳,闵民生之雕弊,诏命国王丞相江浙省事。王威仪有度,中外具瞻。又命翰林学士承旨达世贴穆尔为平章政事。公读书守法,不矜不扬。曾未数月,百度修举。乃询民之利病,众以河渠不治为言。丞相咨于官僚而允合,谋于宪府而佥同。平章公总其事于上,检校官李益、杭州路总管赵琏董其役于下,又以掾曹十余人分治其工。南起龙山,北至猪圈坝,延袤三十余里。寻以冬寒止役,春复役之。郡中郭外支流二十余里,共深三尺,广仍其旧,悉导湖水注之。为役四万二千五百工,用钞八万五千贯。复虑上出涂泥值雨入河,命诸寺载而积之江浒。又新木闸者四,石梁者一。其经营谋画,皆出平章公心计指授,钞则盐漕备风涛所 【 「所」原作「祈」,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储,工则僦诸庸保。恐民之不知,申以永久之利;防吏之为奸,严以烦扰之禁。公治事少暇,亲行河上以抚慰之,以故人忘其劳,事克以集。

  尝闻自昔有天下者,皆立法制以维持之,又选材能以奉行之,下至封疆、城郭、河渠、津梁,各有官守,掌其厉禁。是以修治有方,启闭有时,小大得职,民物安堵。况治水者当行其所无事,则绩用有成。而卤莽灭裂之徒,或者力欲侥幸,觊一时之功,未有不为民患者也。观夫杭州浚治河渠之事,宰辅谋猷之贤,任人严谨,作事周密,诚足以为后世之法哉。故备述之,俾来者尚勿废前人之功,永为一方之利也欤。

△新升徐州路记

译世祖皇帝统一四海以后,下诏在大江以南设立行御史台,每年命监察御史六人分头巡行三省和十道宪司,用来振作整肃纲纪,考察风俗教化,查察官吏廉洁或贪污,询问百姓的利益和疾苦。凡是听闻和看见的事情,都听凭他们举发处理;省府藩方的官府文书,又由他们加以稽核。这项职责不是很重大吗?江浙行省总管福建、浙江、江东三十多个郡,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发生诉讼的地方、出产钱粮的地方,比其他行省更为繁剧;六察官每年巡按到这里,号称不容易。至正八年,监察御史、承直郎、前进士高昌普公原理,朝列大夫海岱刘公廷干,于这一年秋九月从建业出发巡行,经过浙江进入福建,周行数千里。第二年二月,又返回到杭州。凡是经过的郡县,他们停留必定十多天;百姓来诉讼的,听取处理;废弛的事务,举发振兴;有才干的官吏,荐举任用;贪婪残暴的,罢黜。勤勤恳恳奉公办事,没有不尽心的。耆老为此惊叹,官僚为此震惊恐惧。在此以前,杭州遭遇火灾,察院已经重新修建,厅事却还没有名称。两位公于是题名为“霜清”,又将姓名刻在石上,征求我的文章作记。我曾听说,自古国家创建之初,无不选拔人才来任用官职,激励自己来谋求治理。等到太平日久,法制宽松简略,人情难免懈怠;而患得患失的人,乐于宴安苟且的习气,天下的事情一天比一天败坏。所以一定要推崇提拔俊杰,修治申明宪法制度,肃清政务,更新人才,这样治理教化的兴盛才有希望。我们世祖皇帝开创台宪制度,官秩清正高峻,规模宏大深远,任用贤能、黜退邪恶,端正民众表率、移易社会风俗,他为后世作的考虑极其深远。今天子继承祖宗事业,想要实现大治,既尊重耳目之臣的寄托,又严格要求牧守的责任,都是为了百姓。然而地方有远近,官吏有能干和无能,政绩有美好和恶劣,所以一定要派遣掌管风纪的大臣,尽力询问调查实际情况,天下治理或荒乱的状况才能全部了解。上下之间的情况相通,政事就会公平、诉讼就会合理,和谐之气蒸腾,年成难道会有不丰登的吗,百姓难道会有不受到恩泽的吗?士君子是当时选拔出来的精英,处在清要的职位上,才能高明足以察觉奸邪,廉洁公平足以使众人信服,然后才称得上符合任用使命,天下的事务才可以得到治理。如今两位公在宪司任职已久,名誉崇高,文章学问和治理才术都很美好,后来的人依次把姓名刻写下来,使后人观看姓名时,思慕他们的风采,希望能够有所继承。通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苏天爵记。△江浙行省疏浚治理杭州河渠记 至正六年十月,江浙行中书省开始命令疏浚治理杭州郡城的河渠。第二年二月工程完毕。宰臣发布命令慎重,属官督促工程勤勉,百姓乐意服役,于是河流环绕汇合,船只可以通行,商旅从远方来到这里,粮食货物的价格没有上涨,幼儿和老人无不欢喜,公家和私人都认为从中得利。又过了一年冬天,天爵奉命参与省政,幕府奥林请我把这件事记在石碑上。古代建立国家、安置百姓,依靠山川作为险固。大江以南的城郭往往依傍河流湖泽,又开挖沟渠通达市井。百姓想要运输重物、到达远方,必定依赖舟船。年月久了,难道不会淤塞干涸吗?于是便要增加疏浚治理的功夫。然而劳累百姓、耗费财力,是古人很重视的问题。居于藩省的长官,必须得到清廉谨慎的臣子,知道爱护百姓是根本,才能倡导众人兴办此事;掌管郡县的官员,必须得到廉洁能干的人,知道奉公是职责,才能聚集力量完成工程。否则能够取得成功的就很少了。杭州是东南地区的大都会,山川之盛远跨吴、越、闽、浙;土产贡物之丰富,又兼有荆、广、川、蜀的富饶。郡城西面是湖,古人分引水渠把水引入城中,联络街巷;凡是百姓居住的地方,前面通向街市,后面通达河渠。船帆往来、货物贸易,都依靠河流获利。有时河道淤塞,居住的人和行走的人都把它当作祸患。在上位的人每天处理政务,有些事情不屑于做;治理百姓的官长又受大府压制,不敢擅自办理。观望因循,天下的事情一天天渐渐废坏。有志于当世的人,难道能不为此作长远考虑吗?乙酉年,天子想到东南地区贡赋的劳苦,怜悯百姓生活困敝,诏令国王丞相主持江浙省政务。国王仪表威严、举止有法度,朝廷内外都仰望他。又任命翰林学士承旨达世贴穆尔为平章政事。公读书守法,不自夸,也不张扬。不到几个月,各项政务便得到整顿和兴办。于是询问百姓的利弊,众人都说河渠没有治理。丞相向官僚咨询,意见一致;又与宪府谋议,众人也都赞同。平章公在上面总管此事,检校官李益、杭州路总管赵琏在下面督办工程,又派十多名属官分别管理各项工事。工程南起龙山,北到猪圈坝,绵延三十多里。不久因冬寒停工,春天又恢复施工。郡城内外的支流二十多里,一律挖深三尺,宽度仍按原有标准,全部引湖水注入。共用工四万二千五百人次,花费钞八万五千贯。又担心上游冲下的泥土遇雨流入河中,便命各寺院运走,堆积在江边。又新建木闸四座、石梁一座。这些经营谋划,全都出自平章公的筹思和指授;所用钞币则由盐运司储备以防风涛之患(“所”字原作“祈”,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工程所需劳力则雇用各处的工匠。恐怕百姓不知道这样做的长远利益,便反复说明其永久的好处;又防止官吏作弊,严格禁止扰民。公处理政事稍有空闲,便亲自到河上慰劳百姓,因此人们忘记了劳苦,工程终于得以完成。我曾听说,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都要建立法令制度来维持国家,又选用有才干的人来执行;下至疆界、城郭、河渠、津梁,都各有官员守护,掌管有关禁令。因此修治有方,开闭有时,大小事务各得其职,百姓和万物都能安居。何况治水应当顺应水势,使它自行流行,这样功效才会成功。而那些粗疏草率、办事破碎的人,或许只想侥幸取功,企求一时见效,却没有不成为百姓祸害的。看看杭州疏浚治理河渠这件事,宰辅谋划贤明,用人严谨,办事周密,确实足以成为后世的法则。因此详细记述下来,使后来的人不要废弃前人的功业,永远成为一方百姓的利益吧。新升格为徐州路记

至正戊子夏六月丙寅朔,诏升徐州为路,职从三品,割滕、峄、邳、宿四州隶焉。越六日辛未,乃命同知浙东道宣慰司事卜颜秃为达鲁花赤,海道府副万户雷好义为总管,都漕运司,副使塔海忽都为同知,江浙行省都事兀颜思温为判官,庐州路经历陈义为推官,云南廉访司经历哈剌不花为经历,赐印章,给乘传。既已莅事,颁布章程,敷宣政教,申画其封疆,版籍其民众,郡制凛然一新。明年,诸公以书属天爵载之于石。

  古者建邦置都,以域兆民,典则修而治化兴,年谷登而人民育。殆夫承平岁久,任或匪人,姑息偷安,刑政日紊。民有嗟叹之声,灾异因之而作,甚则饥寒无以为养,盗窃羣起。当国者惧,作新政令,抚绥黎元,期于天下无事而已。我国家治平百年,海内殷富。迩者甲申之秋,有盗起于沂、莒之间,拥旗鼓,入城邑,掠人民,纂囚徒,共益其党,火庐舍,刼府库,争取其财。横行曹、濮、滑、浚、相、卫诸郡,西抵太行,由磁、洺而归。郡县■〈施,弓代方〉于久安,盗至皆相顾无可奈何。朝廷闻之,遣兵马使偕卫士发兵逐捕,老稚胁从多被诛夷,奸黠者或变姓名,潜匿隐处,伺官军还复出为盗。而徐、泗、陈、蔡之民,连岁惊扰,河、淮左右,舟车几不能往来,庙堂始以为忧。

  丁亥之冬,诏遣工部尚书偰哲笃同佥枢密院事蔡受益相度便宜。二公行视山川形势之险要,询求郡国控制之缓急,皆一一图上方畧。云:「初盗起时,枢府请于邳州之北黄堌城屯阿速军士九百人,阨其行路。盗委曲避之,出入乎徐、宿、滕、峄之境。徐、宿则隶归德,滕、峄隶益都,远者相去六七百里,近者一二百里。每闻盗发,必请命于大府,大府又请命于朝廷,然后出号令,调士卒,盗已刼卤而去,虽乘急传,皆后时无及矣。此政令所以不行,盗贼所由滋也。徐之为郡,控扼南北,被山带河以为固,其人悍勇尚力,盖自古用武之地也。汉、晋皆号重镇,在唐建武宁军。当升徐州为路,滕、峄、邳、宿地皆与徐相错,宜以四州来属。负郭之民,置彭城县治之。迁滕之滕县于薛城,裂滕之西南四乡治之,东北六乡滕自治之。分黄堌城军士五百,自恩州甲马营南至临清,迤逦东至河、淮津渡,各守其要害。又以淮东宣慰兼元帅府总其军政,移扬州一万户统兵戍徐。仍令淮东宪司按临,凡徐之文移,悉得达于六部。俾上下节制有等,远近救援得宜,事至不失其机,令行必中其会,庶几国家经久之利。」宰臣以闻,天子悉可其请,官府民庶果皆称便焉。

  呜呼,政有因革,事贵变通,古之人考方域,审形势,分画废置,不守故常,皆所以为民也。且民之为盗,亦岂其本心哉。第以有司会敛之虐,加以比岁雨旸之愆,民罹穷苦,始有不幸陷于刑辟者矣。昔有以患盗为问者,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长民者诚能以仁爱存心,廉慎律已,民知有耻,相帅为善,又岂有寇攘之足患欤。汉渤海郡盗起,龚遂为守,盗乃悉平。朝歌有盗,连年未获,虞诩为长,贼遂解散。此郡县有盗,精择守令为治之明效也。故有国家者,山川之修阻,城池之高深,固所以域民也,然而选求循良,惠养鳏寡,其先务乎!今徐州既升为路,爵秩之崇,任使之重,省宪临制之近,官属承奉之勤,可谓盛矣。然来者当思修政兴化,扶善戢奸,俾郡人永享泰和承平之泽,仰称朝廷建官图治之意,不亦伟欤!

△常州路新修庙学记

译至正戊子年夏六月丙寅朔,诏令将徐州升为路,官秩从三品,划滕、峄、邳、宿四州隶属其下。过了六天,到辛未日,任命同知浙东道宣慰司事卜颜秃为达鲁花赤,海道府副万户雷好义为总管,统辖漕运司;副使塔海忽都为同知,江浙行省都事兀颜思温为判官,庐州路经历陈义为推官,云南廉访司经历哈剌不花为经历,并赐给印章,发给驿传车马。各官到任后,颁布章程,宣扬政令教化,重新划定疆界,登记百姓户籍,郡府制度焕然一新。第二年,诸公写信嘱托天爵把这些事刻在石上。古代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是为了疆域内的百姓;法典制度修明,治理教化就会兴盛,年成丰收,人民就能得到养育。可是承平日久,任用的人有时不称职,只图姑息偷安,刑政一天天紊乱。百姓发出叹息之声,灾异也因此发生;严重时饥寒交迫,无法养活自己,盗贼便成群出现。当政者感到恐惧,便制定新的政令,安抚百姓,只希望天下太平无事而已。我国家治理太平已有一百年,天下富足。近来甲申年秋天,有盗贼在沂、莒之间起事,拥着旗鼓进入城邑,掠夺人民,劫取囚徒,扩大党羽,焚烧房屋,劫掠府库,争相夺取财物。他们横行于曹、濮、滑、浚、相、卫诸郡,向西抵达太行,又从磁、洺一带返回。郡县长期安逸,盗贼到来时都面面相觑,毫无办法。朝廷听说后,派兵马使和卫士发兵追捕;老弱以及被胁从的人多被诛杀,奸猾者有的改名换姓,偷偷藏匿,等官军返回后又出来做盗贼。而徐、泗、陈、蔡的百姓接连多年受到惊扰,黄河、淮河两岸,船只和车辆几乎不能往来,朝廷这才开始忧虑。丁亥年冬天,诏令派工部尚书偰哲笃与同佥枢密院事蔡受益考察可以采取的措施。二人巡视山川形势的险要之处,询问各郡国控制缓急的情况,把这些情况一一绘图上报,并说:“当初盗贼起事时,枢密院请求在邳州以北的黄堌城驻扎阿速军九百人,扼守他们的道路。盗贼曲折绕开那里,出入徐、宿、滕、峄境内。徐、宿隶属于归德,滕、峄隶属于益都,远的相距六七百里,近的也有一二百里。每次听说盗贼出动,必先向大府请命,大府又向朝廷请命,然后发布号令、调动士卒;这时盗贼已经劫掠而去,即使乘坐紧急驿传,也都来不及了。这就是政令不能贯彻、盗贼因而滋长的原因。徐州作为一个郡,扼守南北,背靠山岭、面临河流作为险固之势;当地人强悍勇武,崇尚力量,自古就是用兵之地。汉、晋都把它称为重镇,唐代曾在此设置武宁军。现在应当把徐州升为路;滕、峄、邳、宿四州的土地都与徐州交错,应当把四州划归徐州。靠近城郭的百姓,设彭城县治理他们。把滕州的滕县迁到薛城,将滕州西南四乡划出另行治理,东北六乡仍由滕县治理。从黄堌城军士中分出五百人,从恩州甲马营向南直到临清,再曲折向东到黄河、淮河的渡口,各自守卫要害。又让淮东宣慰兼元帅府总管军政,调扬州一万户统兵戍守徐州。仍命淮东宪司巡按监督;凡是徐州发出的文书,都可以直达六部。这样使上下节制各有等级,远近救援适当,事情发生时不会错失时机,命令下达也一定能在适当时候执行,这或许是国家长久的利益。”宰臣把这些意见上奏,天子全部批准了请求,官府和百姓果然都称便。唉,政事有沿袭也有改革,办事贵在通权达变。古人考察地域,审察形势,划分疆界,决定废置,从不拘守旧例,都是为了百姓。况且百姓成为盗贼,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只是由于有关官府聚敛的暴虐,又加上连年雨旸失常,百姓陷于穷苦,才有不幸陷入刑法的人。过去有人问怎样消除盗患,孔子说:“假如您不贪求,即使奖赏盗窃,百姓也不会偷盗。”治理百姓的人如果确实以仁爱存心,以廉洁谨慎约束自己,使百姓知道羞耻,彼此带领向善,又哪里有盗寇值得忧虑呢?汉代渤海郡盗贼兴起,龚遂任太守,盗贼于是全部平定。朝歌有盗贼,多年未能捕获,虞诩任长官后,盗贼便解散。这是郡县有盗贼时,精心选择太守县令治理它们的明显成效。所以拥有国家的人,山川的险阻、城池的高深,固然是用来划定百姓疆域的;但选用贤能善良的官员,惠养鳏寡,才是首要事务!如今徐州既升为路,官爵品秩尊崇,任用使命重大,省、宪两司临制又近,属官承奉勤勉,可以说盛大了。然而后来任职的人应当思考修明政务、兴起教化,扶助善良、收敛奸邪,使郡中百姓永远享受安泰太平的恩泽,仰承朝廷设置官府、谋求治理的本意,这不是很伟大吗!常州路新修庙学记

至正九年,天爵承命参预江浙省政。适年谷丰穰,政务清简,方思所以导其民者奚先,正其俗者何尚。常州路儒学教授盛君以书来请曰:「昭起诸生,叨承郡学。自揆迂踈不足以为人师,朝夕是惧。顾瞻夫子之宫,岁月滋久,栋宇欹倾,丹艧漫漶,不有以新之,何以表朝廷尊崇之德,严士民仰止之心乎!于是谋诸郡守而克合,稽诸学廪则有余,乃以八年三月经始,次年五月落成。改建大成殿三十二楹,阔六丈有八尺,高及深皆五丈,深又五尺,规制宏伟,可为浙右儒宫之冠。以东庑迫近,移而广之。更作中门、棂星门。凡圣贤像设、户牗、祠宇绘塑,有加于前。中唐左墄,悉用玉石。愿为文记之,以示永远。」

  谨按郡乘,常之学肇于唐,李栖筠为刺史,创礼殿于荆溪馆南,率诸生行乡饮酒礼。宋太平兴国中,改筑于郡治西南,今庙学是也。我国家混一南土七十余年,德泽休养,生齿繁庶,文教渐隆,不亦宜乎。且浙右之地,若苏、湖、常诸郡,土壤肥沃,民务佃作,岁赋租米数百万石,漕海以供京师。孔子尝适卫曰:「庶矣哉。」弟子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今天下承平日久,治化当兴。矧浙右民多富足,教之之道,当何如哉?昔者安定先生胡公之为苏、湖教授,言行而身化之,使诚明者达,昏愚者励。其为法严而信,为道久而尊,东南之士莫不以仁义礼乐为学,而当时太学亦取其法以为教。其弟子成德达才者,莫不皆有用于世,一时人物之盛,实造端于斯焉。呜呼,胡公教养,其效若此,后世学校之制,独不能有以继之乎!或曰:「胡公之学,古学也。今学者方从事于贡举,宁可同欤?」是不然。夫今之贡举革近代声律之陋,复隆古正学之规。朝廷立法既周,诸儒讲论又至。试之以疑义者,所以使人通经学古,明乎道德性命之本,达乎诗、书、六艺之文,非章句括帖之是尚也。继之以古赋、制诰、章表,所以验其登高能赋,则可以为大夫,应制代言,则可以敷号令,非雕虫篆刻之为工也。终则试之以制策,于以考古今治乱之原,推天地事物之变,民之利疚,政之美恶,皆得指陈。它日措诸实用,将见真儒善治之效出焉。虽然,此特试之以言也,不尚察其行欤?故必孝弟称于乡闾,信义服于朋友,始得宾兴于乡,荐之春官,贡于天子之廷,论定而后官之。其所学所能,不有胡公所谓经义者乎,所谓政事者乎!

  常州自昔文物之邦,方宋盛时,士之同日赐第者五十三人,郡守、校官皆增秩受赏。近岁贡试浙省,亦有擢置伦魁者焉。夫国家之设贡举,所以求贤才也。学校者,养士之原,贤才之所出也。然世有古今,而人之生同具此理,山川人物流风遗俗之传,精神意气之相感,宁无可望者欤!比者朝廷慨雨旸之失时,敦守令之所责,选贤求治,德至渥也。常州庙学初成,朝散大夫监郡某,通议大夫总管某,皆新领郡事,月朔谒拜頖宫,讲诵圣贤经训,当思作新其政,鼓舞其人,俾为经济之学,以赞隆平之治。庶几国家兴学有材之美意,藩省化民正俗之至愿哉。

△镇江路新修庙学记

译至正九年,天爵奉命参与江浙省政务。正逢年成丰收,政务清简,正在思考应当先用什么来引导百姓、崇尚什么来端正风俗。常州路儒学教授盛君写信来请求说:“我被起用为诸生,惭愧地承任郡学教授。自己揣量迂陋疏浅,不足以做人师,所以朝夕惶恐。回头看孔子庙,年代久远,栋宇倾斜,丹青剥落;如果不把它修新,凭什么表现朝廷尊崇儒学的恩德,严肃士民敬仰向往的心情呢?于是与郡守商议,终于意见相合;查考学廪,尚有余财,便在至正八年三月开工,第二年五月完工。改建大成殿三十二间,宽六丈有八尺,高和深都五丈,深度又增加五尺,规模宏伟,可以称为浙右儒学宫室之冠。因为东庑逼近,便移建并加以扩展。又重建中门、棂星门。所有圣贤塑像、门窗、祠宇的绘画塑饰,都比以前有所增加。中唐左侧台阶,全都使用玉石。希望您写文记载此事,以示永久。” 谨按郡志记载,常州的学校始建于唐代,李栖筠任刺史时,在荆溪馆南面创建礼殿,率领诸生举行乡饮酒礼。宋太平兴国年间,改建在郡治西南,就是今天的庙学。我国家统一南方已有七十多年,施行德政、休养生息,人口繁盛,文教渐渐兴隆,不是很适宜吗?况且浙右一带,如苏、湖、常诸郡,土地肥沃,百姓以耕种为业,每年征收租米数百万石,经海路漕运供应京师。孔子曾到卫国,说:“人口真多啊!”弟子问:“人口已经多了,还要再做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弟子问:“已经富裕了,还要再做什么呢?”孔子说:“教育他们。”如今天下太平日久,治理教化应当兴盛。何况浙右百姓大多富足,教育他们的办法应当怎样呢?从前安定先生胡公任苏、湖教授时,言传身教,使诚实明达的人通达,使昏昧愚钝的人受到激励。他制定的法度严明而使人信服,所倡导的道理持久而受人尊崇,东南士人无不以仁义礼乐为学,当时太学也采用他的办法来施教。他的弟子中成就德行、通达才干的人,无不对世间有用,一时人才的兴盛,实在是从这里开始的。唉,胡公教育培养人才,成效如此,后世学校的制度难道偏偏不能继承它吗?有人说:“胡公的学问是古学。如今的学者正从事科举,难道可以相同吗?”这话不对。如今的科举改革了近代声律文章的陋习,重新尊崇古代正学的规范。朝廷所立法令已经周备,诸儒的讲论也十分深入。用疑难经义来考试,是为了使人通晓经书、学习古人,明白道德性命的根本,通达《诗》《书》《六艺》的文章,并不是崇尚章句和括帖。继而考古赋、制诰、章表,是为了检验他登高能赋,是否可以做大夫;应制代言,是否可以发布号令,并不是以雕虫篆刻为工巧。最后用制策考试,以考察古今治乱的根源,推究天地万物的变化,百姓的利弊、政事的好坏,都可以指明陈述。将来把这些才能用于实际事务,就会看到真正儒者善于治理的成效。即使如此,这只是在考察言论,难道不应重视考察他的品行吗?所以一定要在乡里以孝悌著称,在朋友中以信义服人,才可以由乡里宾兴,推荐给春官,贡举到天子的朝廷,经过评定后才能授官。他们所学习、所具备的才能,难道不就是胡公所说的经义和政事吗?” 常州自古就是文物兴盛之邦。宋代正盛时,同一天被赐进士及第的士人有五十三人,郡守和学官都增加官秩、受到赏赐。近年参加浙省贡试的士人,也有被选为第一名的。国家设置科举,是为了求取贤才;学校是培养士人的根本,也是贤才产生的地方。然而时代有古今,而人所共同具备的道理相同;山川人物、流风遗俗的传承,精神意气的相互感发,难道没有值得期待的吗?近来朝廷感叹雨旸失时,重视太守县令的职责,选贤求治,恩德实在深厚。常州庙学刚刚建成,朝散大夫监郡某、通议大夫总管某,都是新近掌管郡政的官员,应当每月初一到泮宫谒拜,讲诵圣贤经训,思考如何革新政务、鼓舞人才,使他们学习经世济民的学问,以辅助太平盛世的治理。这样或许就能符合国家兴办学校、培育人才的美好本意,以及藩省教化百姓、端正风俗的最大愿望。镇江路新修庙学记

圣天子临御多方,厉精为治,慨雨旸之失时,愍民生之不足,屡命中书选择守令,惠养元元。条制六事,程其殿最,而学校兴举,其先务欤。夫学校者,所以化民隆治也,庠序不修,则治化何由而成。是以有国家者,当以兴学为务,又必得良守令,而后其效着焉。

  至正八年冬,天爵承命参预江浙省政,闻郡县官属有声者十余人,镇江路总管李侯世安其一也。侯到官岁余,政事修举,江南行台御史、浙西部使者往来郡境,民数百人共言其贤。朝廷闻而嘉之,遣使赐金织币,表侯治效。九年秋,大修庙学,至冬告成。校官王镛、韩天与以书来言曰:「始者李侯覩学宫故弊,议缮完之。乃稽学帑,择士之老成者韦应绅、俞希鲁司其出纳,又得吏之廉敏者童克仁董其工程。凡殿庑、堂筵、斋讲、庖库、门庭大小二百余楹,木之腐者易之,瓦之穿者补之,壁之欹倾者正之,丹艧之漫漶者新之,远近观者异焉。侯治事之暇,督视惟谨,工乐趋役,士喜来集。买地学舍之傍,为路以达通衢。植杏前山,其下为坛。选官民子弟八十人,朝夕肄业,延名儒春秋堂试,取业优者宾兴于乡。耆宿就食于学,医卜杂流则去之。儒吏待补于郡,行能清慎则进之。于是文物之盛,课试之严,可谓备矣。愿为文刻石,昭示永久。」丹徒县尹吴举亦以为请。

  天爵伏念起由诸生,忝列大藩,喜承宣之得人,乐教育之有法,不敢以芜陋辞。夫国家之兴庙学,非第栋宇埠庭之伟,俎豆锺鼓之修,崇尚仪文而已,盖欲尊其道也。尊其道者,所以施之于政,化其民尔。故古者治之而争夺息,导之而生养遂,教之而伦理明,非此不足以言政也。方今朝廷法隆古之治,精牧守之选,程之以殿最之方,期之以岁月之久,治化之兴,诚有望焉。或谓江、淮民俗浇漓,喜相告讦,柰何纯任德教治之乎?呜呼,颍川,中国之地也,赵广汉治之,俗易以暴,韩延寿、黄覇治之,俗易以善。岂颍川之俗异乎,顾长民者导之何如尔。盖大江之南,土壤肥饶,其人喜夸而尚气,少有所讼,则百计以求直。贪者舞文以挠政,纵欲以求获,是以民被哗讦之名,吏少清白之誉。夫好善而恶恶,人之常情,在上者因民富庶训之以诗书,迪之以礼让,则俗何以不古若哉。矧镇江名郡,江山之高深,习 【 「习」原作「翼」,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尚之朴野,又遇李侯修治学官,敦尚名教,将见风俗与化移易,仰称圣天子养民图治之意乎。

  李侯世家京师,先参政忠靖公历仕累朝,有声中外。侯蚤承家训,长游成均,由监察御史分宪淮东,擢拜是官。清慎有守,孜孜爱民,陈郡政不便者数十事,治狱讼未决者又数百事。扶坏拯废,皆勇为之。监郡马舍谟岂弟乐易,僚寀协恭不挠,故其政为称首。因纪庙学之成而并书之,来者尚克继之哉。

●滋溪文稿卷第四

记三

○记三

燕南乡贡进士题名记

  罗山县三皇庙记

  志学斋记

  新城县庙学记

  新城县学田记

  文水王氏增修茔兆记

  金进士盖公墓记

  皇元赠仪同三司太保赵襄穆公神道碑阴记

  真定奉恩寺买田修殿记

△燕南乡贡进士题名记

译圣明天子从多方面治理天下,振作精神治理政事,感慨雨旸失时,怜悯百姓生活不足,多次命中书省选择太守县令,惠养百姓。制定六条政令,考核官员政绩优劣,而兴办学校,难道不是首要事务吗?学校是用来教化百姓、使治理兴盛的;学校不修整,治理教化从哪里形成?因此拥有国家的人,应当把兴学作为要务,又必须得到贤良的太守县令,然后成效才能显著。至正八年冬,天爵奉命参与江浙省政务,听说郡县属官中有声望的十多人,镇江路总管李侯世安就是其中之一。李侯到任一年多,政务得到整顿兴办;江南行台御史、浙西部使者往来郡境,数百名百姓共同称说他的贤能。朝廷听说后嘉奖他,派使者赐给金帛和织币,表彰他的治理成效。至正九年秋,大规模修建庙学,到冬天告成。校官王镛、韩天与写信来说:“起初李侯看到学宫久已破败,商议修缮。于是查考学库,选择士人中老成的韦应绅、俞希鲁主管收支,又找到廉洁敏干的吏员童克仁督理工程。殿、庑、堂、筵、斋、讲堂、厨房、仓库、大小门庭,共二百多间,木料腐朽的更换,瓦片破漏的修补,墙壁倾斜的扶正,丹青剥落的重新粉饰,远近观看的人无不惊异。李侯在处理政务之余,谨慎督察,工匠乐于赶赴劳作,士人也乐于前来聚集。在学舍旁购买土地,修路通向大道。在前山种植杏树,树下筑坛。选取官民子弟八十人,早晚学习;延请名儒,春秋举行堂试,选取学业优良者由乡里宾兴。让年长有德者到学校就食,医生、卜者及各种杂流则清除出去。儒生和候补官吏在郡中等待补任,品行才能清正谨慎的就加以提拔。这样一来,文教人物的兴盛和考试的严格,可以说都完备了。希望您写文刻石,昭示永久。”丹徒县尹吴举也因此请求我作文。天爵私下想,我起初也是诸生,后来忝列大藩官员,欣喜于宣慰司得到贤能之人,乐见教育有了办法,不敢以文章浅陋为辞。国家兴建庙学,并不只是因为建筑高大、庭院壮观、祭祀器物钟鼓完备,崇尚礼仪文饰而已,而是想要尊崇圣贤之道。尊崇圣贤之道,是为了把它施行于政事,教化百姓罢了。所以古代治理百姓,争夺便停止;引导百姓,生养便顺遂;教育百姓,伦理便明白;不是这样,就不足以谈论政事。如今朝廷效法古代治理,精心选择牧守,以政绩优劣考核他们,期望他们长期任职,治理教化的兴盛确实值得期待。有人说江、淮民俗浇薄,喜欢互相告发,怎么能只用德教治理呢?唉,颍川是中原之地,赵广汉治理时,风俗因严暴而改变;韩延寿、黄霸治理时,风俗因善政而改变。难道颍川的风俗不同吗?只是看治理百姓的人怎样引导罢了。大江以南土地肥沃,那里的百姓喜欢夸耀而崇尚意气,稍有诉讼,便千方百计求得自己理直。贪婪的人舞弄文书来扰乱政事,放纵欲望来求取利益,因此百姓背上好争好告的名声,官吏很少有清白的声誉。喜欢善良、厌恶邪恶,是人的常情;居上位的人如果趁百姓富足,教导他们学习《诗》《书》,引导他们礼让,那么风俗怎么会不恢复古代的淳厚呢?何况镇江是著名郡府,江山高峻深厚,民间习尚质朴粗野,又遇到李侯修治学校、敦促崇尚名教,将会看到风俗随着教化而改变,仰承圣明天子养育百姓、谋求治理的本意吧?(“习”字原作“翼”,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李侯世代居住京师,他的父亲参政忠靖公历任数朝官职,在朝廷内外都有声望。李侯早年承受家训,长大后游学于成均,后来由监察御史分巡淮东,升任现在的官职。他清廉谨慎而有操守,勤勉不懈地爱护百姓,陈述郡政中不便之事数十件,审理尚未判决的狱讼又有数百件。凡是扶助衰败、拯救废弛之事,他都勇于去做。监郡马舍谟和乐平易,僚属协同恭敬而不懈怠,所以他的政绩在诸郡中首屈一指。因而记述庙学落成之事,并把这些一同写下,希望后来的人能够继承它。《滋溪文稿》卷第四 记三 记三 燕南乡贡进士题名记 罗山县三皇庙记 志学斋记 新城县庙学记 新城县学田记 文水王氏增修茔兆记 金进士盖公墓记 皇元赠仪同三司太保赵襄穆公神道碑阴记 真定奉恩寺买田修殿记 燕南乡贡进士题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