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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滋溪文稿八

滋溪文稿卷第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4–50 段

至正六年秋七月癸卯,御史台臣传勑,若曰:「故翰林侍读学士吕端善道明经济,仁宗皇帝召入禁林,由五品官超拜二品。及薨,褒封赐谥,墓隧之碑,犹未有刻。其命集贤侍讲学士苏天爵制铭,河南行省参知政事王守诚书,翰林学士承 【 「承」原作「丞」,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旨张起岩篆额。」臣闻命惶惧。谨按,吕氏世家洛阳,葬新郑,累世仕宋,为名辅相。公七世祖公绪,与申国正献公为从兄弟。六世希衍,失其官封。希衍生衡,金初涉河家武陟。衡生三子:全、仝、尒。仝生五子:唐、庆、庭、膺、钦。贞佑中,举族徙汴。膺语伯仲曰:「今兵戈方兴,宜各逃难,庶几宗祀幸有存者。」乃挈其子伟入宋。伟改名文蔚,以经义登进士第。庭避地河内,大兵遽至,谓其子佑曰:「汝已长立,当自求生。」佑艰关险阻,由河南、山东转入云、代,既久,至京兆。事已稍定,乐其风土,家焉。佑即公之考府君也。初,世祖皇帝受封食邑于秦,请命故相廉恒阳王宣抚京兆,聘覃怀许文正公教授多士。府君素有高识,一见文正,即知其为异人,遂命公从之游。居尝训公曰:「吾世衣冠大家,汝当学儒以续先业,勿舍正道而趋异途。」公资禀既高,愽识力行。世祖既践天位,特命文正公为国子祭酒。及拜中书左丞,犹选国戚大臣子弟从之授业。迨其谢政,复以集贤大学士师长成均。文正请以弟子在四方者为伴读,分命驿召赴都,相与辅佐为教。制可。关中应召者三人,公其一也。当是时,风气浑厚,人材质朴,俗无骄矜华靡之习,故言易入而教易从。世祖皇帝以天纵之圣,思有以作新贤才,丕变风俗。而贵游之子言语不通,视听专一,文正公躬行以表帅之,设法以教养之,因其气质之淳,就乎规矩之正,本诸国朝之宪章,协于古先之典礼。其后成德达才,布列中外,大而宰辅卿士,小则郡牧邑令,辅成国家之政治者,大抵多成均之弟子也。是则文正兴学作人之功,顾不大欤!盖惟世祖之圣,故能兴隆基业;惟文正之贤,故善乐育人才;惟公等之能,故克辅成教养。久之,文正以疾辞归,公亦还京兆。御史台荐其才,命为陕西道按察司知事,未行。会宋降者言:「襄、汉新附之民,缓之则畔散不属,急之则卼臲弗安。吕子开者,向为襄阳制阃参谋,今退居鄂。其人悉知宋事,可征用之。」朝廷从其说,方议遣使而难其人。或言:「子开即公之从叔父文蔚。」公闻之喜,盖吕氏宗族自汴中解散四十余年矣。时江、淮兵犹未戢,公慨然请行。至鄂,即谕天子德意,子开入觐,为陈抚安襄、汉便宜。诏拜翰林直学士,坚辞不就。时人咸高子开之节,而多公之功。至元十有四年,江南既下,公擢从仕郎、四川行枢密院都事。时四川制置使张珏据重庆,合州安抚使王立据钓鱼山,犹持宋节,负固不降。诏枢府分兵取之。故相李忠宣公德辉行西枢府事于成都,获侦卒张合等数人,将杀之。公曰:「彼所以不即降者,岂以昔尝抗跸先朝,恐城降日悉见诛夷之故欤?今宜释合俾归谕立。」未几,立果遣合等赍蜡丸书至成都,忠宣请与东枢府同受降。已而后期不至,忠宣承制署立仍安抚使、知合州,开仓赈民,禁辑剽掠。而泸、叙、崇庆、思、播、夔、万等郡闻之,相继送款。巴、黔人感公之惠,与忠宣并立生祠事之。东枢府耻其无功,诬忠宣越境生事,械立于狱以闻。公适以事至京师,言于平章贺公仁杰。贺公入奏,诏即释立,赐金虎符佩之。公亦获赐金织衣、弓刀、鞍辔等,进阶奉训大夫、四川行省左右司郎中。承命征理蜀帑,得金、币若干万两、匹。转奉议大夫、同知顺庆路总管府事,以疾辞,家居者十年,征为国子司业,以丁内艰未终辞。三十年,除华州知州。公曰:「听讼决狱,治之末也,当惇本以训民,其庶几乎。」岁余,劝农兴学,皆有成效,士知明于经术,民知勤于稼穑,蔼然有古循吏风。在官三年,代者将至,民老幼数百诣行省请留公再任,其德化感人若此。

译至正六年秋七月癸卯,御史台官员传达诏令,说道:“已故翰林侍读学士吕端,善于通晓经术、明白经国济世之道。仁宗皇帝召他进入禁林,官阶由五品越级授为二品。等到去世后,朝廷褒奖封赠、赐予谥号,墓道上的碑却还没有刻成。命集贤侍讲学士苏天爵撰写铭文,河南行省参知政事王守诚书写,翰林学士承旨张起岩篆写碑额。”我接到命令,惶恐不安。谨按:吕氏世代居住在洛阳,葬于新郑,累世在宋朝做官,成为著名的辅弼宰相。公的七世祖吕公绪,与申国正献公是堂兄弟。六世祖吕希衍,失去了官职和封爵。希衍生吕衡,金朝初年渡过黄河,家居武陟。吕衡生三子:全、仝、尒。仝生五子:唐、庆、庭、膺、钦。贞祐年间,全族迁往汴京。吕膺对兄弟们说:‘如今战争刚刚兴起,应当各自逃难,或许宗族祭祀幸而还能有保存下来的。’于是带着儿子吕伟进入宋境。吕伟改名文蔚,凭经义考中进士。吕庭到河内避难,大军突然到来,他对儿子吕佑说:‘你已经长大成人,应当自己寻求生路。’ 吕佑历经艰难险阻,从河南、山东辗转进入云、代,过了很久到了京兆。事情已经稍稍安定,他喜欢当地的风土,于是在那里安家。吕佑就是公的父亲府君。当初,世祖皇帝受封于秦地并取得食邑,请求命故相廉恒阳王宣抚京兆,聘请覃怀许文正公教授众多士人。府君一向见识高明,一见文正公,便知道他是非同寻常的人,于是命公跟随他交游学习。平日居家时,他曾训诫公说:‘我们家世代是衣冠大家,你应当学习儒学以继承先业,不要舍弃正道而走向异途。’公的天资既高,博学多闻,努力践行。世祖登上帝位后,特意命文正公担任国子祭酒。等到文正公拜为中书左丞,仍然选取国戚和大臣的子弟跟随他学习。到他辞去政务后,又以集贤大学士的身份教导成均学生。文正公请求把各地的弟子召来做伴读,分别命令驿站传召他们赴都,互相辅助,共同承担教导之责。皇帝下诏准许。关中应召的有三人,公是其中之一。当时风气淳厚,人材质朴,社会没有骄矜浮华的习气,所以道理容易听进去,教导也容易遵从。世祖皇帝凭借天生的圣明,思考如何更新贤才,大大改变风俗。然而贵游子弟有的言语不通,心志专一,文正公亲自以身作则来表率他们,设法教导培养他们,顺应他们淳厚的气质,使其归于端正的规矩,以本朝的典章为根本,与古代先王的典礼相协调。后来,成就德行、通达才干的人才分布在朝廷内外,大到宰辅卿士,小到郡守县令,辅佐成就国家政务的,大多是成均的弟子。这样看来,文正公兴办学校、培育人才的功劳,难道不大吗!这是因为有世祖的圣明,所以能够兴隆基业;因为有文正公的贤能,所以善于培养人才;又因为公等人的才能,所以能够辅佐完成教育培养的事业。过了很久,文正公因病辞职回乡,公也回到京兆。御史台推荐他的才干,任命他为陕西道按察司知事,但尚未赴任。适逢宋朝投降的人说:‘襄阳、汉中的新归附百姓,放松对待他们,他们就会叛离散去而不再归属;逼迫过急,他们又会动荡不安。吕子开过去曾任襄阳制阃参谋,如今退居鄂地。他完全了解宋朝的事情,可以征召任用。’朝廷采纳了这个意见,正商议派遣使者,却苦于不知道派谁去。有人说:‘子开就是公的堂叔吕文蔚。’公听说后很高兴,因为吕氏宗族从汴京解散以来已经四十多年了。当时江淮一带的战争还没有平息,公慨然请求前往。到了鄂地,便向吕子开宣告天子的恩德和旨意;子开入朝觐见,为朝廷陈述安抚襄阳、汉中的便利措施。诏令授他翰林直学士,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当时人都推重子开的气节,同时称许公的功劳。至元十四年,江南已经平定,公升任从仕郎、四川行枢密院都事。当时四川制置使张珏据守重庆,合州安抚使王立据守钓鱼山,仍然持有宋朝的符节,凭借险固地势拒不投降。诏令枢密院分兵攻取他们。故相李忠宣公德辉在成都任西枢府事,捕获侦察兵张合等数人,将要杀掉他们。公说:‘他们所以不立即投降,难道不是因为过去曾经抗拒先朝的车驾,恐怕城池投降之日会被全部诛杀吗?现在应当释放张合,让他回去劝说王立。’ 不久,王立果然派张合等人携带蜡丸密信到成都,忠宣公请求与东枢府共同接受投降。不久,王立后来失约没有到来,忠宣公奉诏令署任王立仍为安抚使、知合州,打开粮仓赈济百姓,禁止并整顿抢掠行为。泸、叙、崇庆、思、播、夔、万等郡听说后,相继送来归顺文书。巴、黔一带的人感激公的恩惠,与忠宣公一起为他们建立生祠奉祀。东枢府以自己没有功劳为耻,诬陷忠宣公越境惹事,把王立戴上刑具关进监狱上报朝廷。公恰好因事来到京师,便向平章贺公仁杰说明此事。贺公入朝奏报,诏令立即释放王立,赐给他金虎符佩带。公也获赐金织衣、弓、刀、鞍辔等物,晋升为奉训大夫、四川行省左右司郎中。奉命征收核理蜀地府库,得到金、绢币若干万两、匹。转任奉议大夫、同知顺庆路总管府事,因病辞职,在家居住了十年;又被征召为国子司业,因丁母忧,服丧未终便辞职。至元三十年,任华州知州。公说:‘审理诉讼、判决案件,是治理的末节,应当厚重根本,用教化训导百姓,这样或许才可以吧。’一年多后,劝导农事、兴办学校,都取得了成效,士人懂得通晓经术,百姓懂得勤勉耕作,呈现出古代循吏的和蔼风范。任官三年,接任者将要到任时,百姓中的老幼数百人到行省请求让公再次任职,他的德行教化感动人心到了这种地步。

公退居于里,日与韩公择、萧公■〈奭斗〉、同公恕讲论道义,从容函丈,而关、陕学徒从者益盛。由是士知自重而不苟进,尚经学而后文艺,皆文正启之,诸公有以成之也。皇庆初元,仁宗大兴文治,拜公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时方议行贡举,公曰:「经明行修,质而少华,非惟士有实学,国家当得真才,以登治平。」明年,引年谢事,上从其请,遣使送归。又明年,改元延佑,十二月某甲子薨,享年七十有八。葬咸宁县东陵乡骊山原。赠通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上护军,追封东平郡公,谥文穆。曾祖妣朱氏、祖妣张氏、妣某氏,元配晋氏、继姚氏俱追封东平郡夫人,合葬公墓。子男三人:杲,未及仕而卒;果,赠中议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东平郡伯;桢,隆礼州知州,罗罗宣慰司副使。孙男三人:曾、鲁、着。鲁由陕西行省照磨、云南行省都事、社稷署令擢拜监察御史,阶中议大夫。曾孙男二:公直、公肃,俱补国子员。公字伯充,笃信好学。既从许文正公游,专事践履,居家律身,养生送死,造次弗违于礼。盖关中士厚俗敦,太史杨文康公恭懿家世为儒,冠昏丧祭,一遵礼书。公之考府君乱定来归,念亲丧未葬,不御酒肉者数年,遇忌日輙悲泣。巫觋怪神,一无所信。将终遗命,勿用二氏。公之治丧,稽司马氏书仪、朱子家礼,及杨文康公已行故实,使古人送终之正复见于世。故关中丧葬多合乎礼者,由公等一二儒家为之倡也。大德中,河东、关陇地震,月余不止,公与萧公■〈奭斗〉各设问答数千言以究其理。公复移书庙堂,援董仲舒天心仁爱人君出怪异以警惧之说,及言:「方内重囚不过数十百人,国家虑有寃抑,岁再遣官详谳。今秦、晋数十万众死于一时,岂容恝然忘情乎!天子宜贵躬修省,宰臣当避位待罪,旁求直言,极陈过失,期于灾弭而已。」盖公虽居■〈亩犬〉亩,未尝一日忘天下也。臣闻古之君子莫不亲师友以修其学,惇典礼以肃其家,措诸于用则教化兴而风俗美。然自秦、汉以降,十之于学则以文章记诵为工,施之于政则以功利权谋为上。至程、朱大儒,始本洙、泗遗书发明圣贤修己治人之道,许文正公得其书于南北未通之日,心领神会,躬行实践。及遇世祖皇帝,其学大行,迄今海内家习其书,义理赖以不泯。臣承诏序述吕公行事,因论及此,谨拜手而为铭曰:于赫世祖,混一文轨。匪储材能,畴克任使。譬之作室,大木是资。桷榱扂楔,巨细不遗。世庙御天,巍巍其功。将相文武,会合云风。顾瞻儒臣,命汝典教。多士有作,来则来效。亦有勋旧,名阀之子。佩矩带规,俨若儒士。公在左右,以翼以承。教养有方,治化克兴。江、汉之行,川、蜀之役,惟公一言,事如破的。及典外郡,化民有道。归休于家,允为元老。思文仁宗,登用老成。乞言议政,曰有典刑。盛德垂裕,蔚多孙子。天子有命,擢拜御史。曰汝祖考,简在仁皇。道明经济,闻于家邦。骊山之原,墓有贞石。诏锡铭诗,车过者式。

△大元赠中顺大夫兵部侍郎靳公神道碑铭

译公退居乡里,每天与韩公择、萧公■〈奭斗〉、同公恕讲论道义,从容地在几案之前论学,而关中、陕西的求学者跟随他的人越来越多。因此士人懂得自重而不苟且求进,崇尚经学而后学习文艺,这都是文正公启发他们、各位先生共同成就他们的结果。皇庆初年,仁宗大兴文治,授公为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当时正商议实行科举,公说:‘经术明白、品行修养深厚,质朴而少文饰,不仅士人会有真实的学问,国家也应当得到真正的人才,以达到政治清明太平。’第二年,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派使者送他回乡。又过一年,改元延祐,十二月某甲子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葬于咸宁县东陵乡骊山原。追赠通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上护军,追封东平郡公,谥号文穆。曾祖母朱氏、祖母张氏、母亲某氏,原配晋氏、继室姚氏,都追封为东平郡夫人,与公合葬。儿子三人:杲,未及做官便去世;果,追赠中议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东平郡伯;桢,任隆礼州知州、罗罗宣慰司副使。孙子三人:曾、鲁、着。鲁历任陕西行省照磨、云南行省都事、社稷署令,升任监察御史,官阶中议大夫。曾孙二人:公直、公肃,都补任国子生员。公字伯充,笃实诚信,喜爱学习。自从跟随许文正公游学后,专心致力于实践;居家约束自身,奉养生者、送葬死者,即使仓促之间也不违背礼法。关中士人厚道、风俗淳朴,太史杨文康公恭懿家世代以儒学为业,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全都遵照礼书。公的父亲府君在战乱平定后回乡,想到父母丧事还未安葬,数年不饮酒食肉,遇到忌日就悲伤哭泣。他对巫觋鬼神,一概不信。临终遗命,不要采用佛、道二氏的仪式。公办理丧事,考察司马氏《书仪》、朱子《家礼》以及杨文康公已经实行的旧例,使古人送终的正道重新显现于世。因此关中丧葬多合乎礼法,是由于公等一两位儒家首先倡导。大德年间,河东、关陇发生地震,一个多月没有停止,公与萧公■〈奭斗〉各自撰写数千字的问答来探究其中的道理。公又写信给朝廷,援引董仲舒所说上天有仁爱之心,会向君主显现怪异现象以使其警惧的观点,并说:‘天下重罪囚犯不过几十、几百人,国家还担心有冤屈,每年两次派官员详细审理。如今秦、晋数十万民众在同一时刻死去,难道能够漠然无动于衷吗!天子应当重视亲自修身反省,宰臣应当退职待罪,广泛寻求直言,让人极力陈述过失,只希望灾祸能够消除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公虽然居住在田野乡间,却没有一天忘记天下。我听说古代君子没有不亲近师友来修习学问、厚重典章礼仪来整肃家庭的;把这些施行于实际事务,教化就会兴盛,风俗就会美善。然而自秦、汉以来,十有八九在学问上把文章和记诵当作工夫,在施政上把功利和权谋视为上等。到了程、朱这样的儒学大儒,才以洙水、泗水一带先贤遗留下来的著述为根本,阐明圣贤修养自身、治理人民的道理。许文正公在南北交通尚未畅通之时得到这些书,心领神会,亲自实行。等到遇到世祖皇帝,他的学说大为施行,直到今天,天下各家都学习他的著述,义理才赖以不至泯灭。我奉诏为吕公叙述事迹,因此谈到这些,谨行拜手礼作铭说:啊,伟大的世祖,统一了文化制度。若不是储备和任用贤能,谁能够承担使命?譬如建造房屋,必须以大木为材料;椽、梁、门扉、楔子,无论大小都不遗漏。世祖庙登临天位,功业巍巍。将相文武之臣,如云如风般会聚。回头看儒臣,命令你主持教育。众多士人有所作为,前来便都能成就。又有功勋旧臣、名门阀阅的子弟,佩带规矩,俨然像儒士。公在他们身边,辅翼他们、承接教化。教育培养有方法,政治教化得以兴盛。江、汉之行,川、蜀之战,唯独凭公一句话,事情就像射中靶心一样解决。等到公主管外郡,以有道的方法教化百姓。回家退休,确实是一位元老。追念文德仁厚的仁宗,起用老成之臣。请他们进言议政,说是有典范可循。盛大的德行流传后世,子孙茂盛众多。天子有命,提升授官为御史。说你们的祖先,得到仁皇帝的信任。通晓经国济世之道,闻名于家国。骊山原上,墓中有坚贞的石碑。诏令赐下铭诗,车经过的人都要下车致敬。《大元赠中顺大夫兵部侍郎靳公神道碑铭》

故福州路总管府判官靳公既卒之十有八年,为至正乙酉,其子义列官朝着,推恩赠中顺大夫、兵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西河郡伯。是岁义进拜枢密院判官。天子遣使分道询民疾苦,义持节宣抚陕西。明年还朝,又从幸在上都。秋七月甲辰,枢密臣奏:「向者院判臣义褒封其亲,而墓碑无刻。请命集贤侍讲学士臣天爵为文,侍御史臣思立书,翰林学士承旨臣起岩篆。」制若曰:「可。」臣维国家建邦树官,所以为民,故守令之选,屡形于诏旨。若惠政着于当时,遗爱洽于一邑,历时虽久,民犹颂之。惟公善政最于江右,其墓道之石,诚宜有铭,矧重以圣天子之命乎。谨案公讳孟亨,字嘉夫。由儒起家试吏,历官剧县有声。初,至大庚戌,公以从仕郎为贑县丞。县当广海要冲,环城皆水,岁造舟为梁,以通行者,而有司征敛之烦,使者追呼之急,民甚苦之。公籍诸乡下户共二千三百家,验所输粮多寡,造舟大小共三百艘,各署主名于舟尾。旧则新之,弊则完之,听其自为,吏弗得与。凡差舟为三等,十舟为一甲,三甲之中,率十阅月各用其一,迎侯江岸。使者之往来,有司之转运,刻期皆集。役满则听其归,约十年复一役。民大便之,载其法于石。其它赋役皆以粮为差等,上焉以供海运,次应差役,下则供杂泛之劳。具籍申府而永行之,吏胥皆不得因缘为奸弊矣。岁余,遭父丧去官。当江南内附之初,户籍繁衍,时科目又废,所除官多贪污杂进之流,狱讼既不克理,而哗讦之风日兴,不知者悉以病民,何哉?公以延佑丙辰迁承事郎、雩都县尹,思欲作新其俗,首捐己资大修学宫,士民胥劝。又建三皇祠宇,命乡社皆立义塾,择士之高年有闻者为之师,教以孝弟。又辑农书,导民稼穑。自是邑人渐知礼让,而哗讦之习亦少变焉。泰定甲子,调星子县尹。县廨岁久弊坏,官吏治事几无所容。公偕同列割俸缮治,民不知劳。公久居江右,熟其土风,听讼日益精明。大府知其材,他县所讼亦以属公。开先寺僧与南康郡学争田,府檄治之。公诣田所,召佃人、邻人各言曲直。田有小溪介之,讼之所由兴也。公命吏具文书,以田在溪北者归之学,溪南者归之寺,遂不复争。都昌民叔侄争田,积年不决,逮者数十人。府檄复以属公,公取论语一编语及彝伦,即使叔侄诵读,公申以孝友亲睦之义,仍令逮者与闻。顷之,逮者请曰:「曩时官吏意有所私,此讼之不决也。今明府以善谕民,敢不首实。田本侄产,叔父因其幼孤夺之。」于是叔父感泣,尽以田券与侄,遂相慈孝如初。时人谓公为治以理而不以刑,真得古人慈祥化民之意哉。公惠政甚多,此其尤较著者云。及进承直郎、福州路判官,莅事七月而卒。享年五十有七,天历戊辰九月二十四日也。是岁某月某日,归葬洛阳县某乡某原。靳氏本绛之曲沃人,金明昌间始徙家洛。公曾大父忠,大父贵,再世隐德弗耀。父元,累官奉训大夫、佥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事,妣尚氏,封洛阳县君,配李氏,封西河郡君,元统元年六月一日卒,享年六十有一。配君子有淑行。子男三人。其长曰仁,江西行中书省检校官,阶儒林郎。仲即义也,由枢密院都事擢拜监察御史、中书省右司员外郎、礼部侍郎,进佐枢府,阶中宪大夫。其季曰智,江南行御史台掾,转枢密断事官知事,阶将仕郎。女二人,长适都昌县丞大名曹本,次适福建元帅府照磨广平杨泰。孙男一,某;女三,长适监修国史宣使真定王惠,余幼。公有母弟二人,仲亨由佥宪公荫入官,累迁汝州提举。有子曰礼,临江路清江镇巡检。季亨未仕而卒。有子曰温,历河南汴梁郡掾;曰良,怀庆织染局幕官。女适同郡杨公直。公世业儒,家庭之间雍容孝让,父子昆季自相师友。初佥宪公欲以遗泽恩畀其孙,仁恳辞,请授其弟。其后仁、义亦以公之遗泽让其弟,搢绅称之。佥宪公以孝行闻于郡国,故相奥鲁赤行省湖广,辟署掾曹,擢广西帅府都事,改知江州,调安南行省员外郎,复迁广西帅府经历。海北立廉访司,选为佥事。不立声威,所部震悚,盖问望素孚于人故也。雅尚恬退,未老谢归,筑室午桥,时与缑山陈公天祥觞咏为乐,有诗百余篇,皆本诸道义有裨世教之言。

译已故福州路总管府判官靳公去世十八年后,到至正乙酉年,他的儿子靳义列名任职于朝廷,推恩追赠父亲中顺大夫、兵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西河郡伯。这一年,靳义晋升为枢密院判官。天子派遣使者分道询问百姓疾苦,靳义持节宣抚陕西。第二年回朝,又随皇帝巡幸上都。秋七月甲辰,枢密院大臣上奏:‘从前院判臣靳义褒奖封赠自己的亲人,但墓碑还没有刻成。请命集贤侍讲学士臣苏天爵撰文,侍御史臣思立书写,翰林学士承旨臣起岩篆写碑额。’诏令说:‘可以。’我想到,国家建立邦国、设置官职,是为了百姓,所以郡守县令的选任,诏书中屡次加以说明。假如一个人的惠政在当时显著,对一邑百姓留下的恩爱广泛,即使时间过去很久,百姓仍然会称颂他。只有公的善政在江右最为突出,他墓道上的石碑确实应当有铭文,何况又有圣天子的命令呢。谨按:公名孟亨,字嘉夫。他从儒学起家,试任吏员,历任繁剧县邑的官职,都有声誉。当初至大庚戌年,公以从仕郎任赣县县丞。县城处在通往广海的要冲,城四周都是水,每年制造船只架成桥梁,以方便行人;但有关部门征收过于繁重,使者催逼又十分急迫,百姓深受其苦。公登记各乡下户共二千三百家,查验各家应缴粮食的多少,按大小共制造三百艘船,并把船主姓名分别写在船尾。旧船就更新,坏船就修好,听任百姓自行办理,官吏不得插手。把应差的船分为三等,每十艘为一甲,三甲之中,每年大约轮换使用其中一甲,迎送使者于江岸。使者往来、有关部门转运,限定日期都能集中完成。劳役期满就听任百姓回家,约定十年再服役一次。百姓大为便利,把这套办法刻在石碑上。其他赋税徭役也都按粮食多少分等:上等供应海运,次等承担差役,下等供应各种杂泛劳作。把完整户籍呈报府中,永久实行,吏胥都不能借机作奸作弊。一年多后,公遭父丧离任。江南刚刚归附之初,户籍繁多,科举又正好废止,所任官员多是贪污和杂途进身之流,案件诉讼既不能治理,喧哗攻讦的风气又日益兴盛。不明白情况的人全都认为这是百姓的祸患,为什么呢?公于延祐丙辰年调任承事郎、雩都县尹,想要更新当地风俗,首先捐出自己的钱大修学校,士人和百姓都受到劝勉。又修建三皇祠,命令乡社都设立义塾,选择士人中年长而有声望的人担任教师,教导百姓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又编纂农书,指导百姓耕种。从此县中百姓渐渐懂得礼让,喧哗攻讦的习气也逐渐改变。泰定甲子年,调任星子县尹。县衙历时已久,破败不堪,官吏办理事务几乎没有容身之处。公与同僚分割俸禄修缮治理,百姓没有感到劳苦。公长期居住江右,熟悉当地风土,审理诉讼日益精明。大府知道他的才能,其他县的诉讼也交给他审理。开先寺僧人与南康郡学争夺田地,府中下令审理。公到田地所在之处,召来佃户、邻人分别陈说是非曲直。田地中间有一条小溪隔开,这就是争讼发生的原因。公命官吏备好文书,把小溪以北的田地归给郡学,把小溪以南的田地归给寺院,于是双方不再争执。都昌百姓叔侄争田,积年不能判决,被逮捕的人有几十个。府中再次下令交给公审理,公取出一部《论语》,说到人伦关系,便让叔侄诵读;公又向他们申明孝顺、友爱、亲近、和睦的道理,同时让被逮捕的人都来听。不久,被逮捕的人请求说:‘从前官吏心中有所偏私,所以这场诉讼一直不能判决。如今明府用善言教导百姓,我们怎敢不说实话。田地本来是侄子的产业,叔父因为侄子年幼孤单而夺取了它。’于是叔父感动哭泣,把所有田契都交给侄子,两人终于像从前一样慈爱孝顺。当时人们说,公治理事情依靠道理而不是依靠刑罚,真正领会了古人以慈祥教化百姓的用意啊。公的惠政很多,这件事是其中尤其显著的。等到晋升为承直郎、任福州路判官时,到任办理政务七个月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七岁,是天历戊辰年九月二十四日。此年某月某日,归葬洛阳县某乡某原。靳氏本是绛州曲沃人,金明昌年间才迁居洛阳。公的曾祖父靳忠,祖父靳贵,祖孙两代隐居守德而没有显扬。父亲靳元,累官至奉训大夫、佥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事,母亲尚氏,封洛阳县君;嫡母李氏,封西河郡君,元统元年六月一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嫡母有贤淑的品行。儿子三人。长子仁,任江西行中书省检校官,官阶儒林郎。次子就是义,由枢密院都事升任监察御史、中书省右司员外郎、礼部侍郎,后来进入枢密院任职,官阶中宪大夫。小儿子智,任江南行御史台掾,转任枢密断事官知事,官阶将仕郎。女儿二人,长女嫁都昌县丞、大名人曹本,次女嫁福建元帅府照磨、广平人杨泰。孙子一人:某;孙女三人,长女嫁监修国史宣使、真定人王惠,其余年幼。公有同母弟二人,仲亨凭佥宪公的恩荫入仕,累迁汝州提举。他有儿子名礼,任临江路清江镇巡检。季亨未及做官便去世。他有儿子名温,历任河南汴梁郡掾;名良,任怀庆织染局幕官。女儿嫁给同郡的杨公直。公家世代以儒学为业,家庭之间和乐从容、孝顺谦让,父子兄弟彼此以师友相待。当初佥宪公想把祖先留下的恩泽授给自己的孙子,仁恳切推辞,请求授给他的弟弟。后来仁、义也把公留下的恩泽让给自己的弟弟,士大夫都称赞他们。佥宪公因孝行闻名于郡国,故相奥鲁赤任湖广行省平章时,征召他任署掾曹,升任广西帅府都事,改任江州知州,调任安南行省员外郎,又升任广西帅府经历。海北设置廉访司时,选任他为佥事。他不树立威势,所管辖的地方却都震恐敬畏,大概是因为他的声望一向得到人们信任。他向来崇尚恬淡退让,未到老年便辞职归乡,在午桥修筑房屋,时常与缑山陈公天祥饮酒赋诗为乐,有诗一百多篇,都以道义为根本,是有益于世道人教化的话。

公幼警敏,稍长能通诸经大旨,议论奇伟,作诗有盛唐风。未冠,洛人已有从受业者。宪府论荐,擢洛阳县学谕,改陕州儒学正。时佥宪官广西,公奉母省焉。母道病卒,扶柩还葬,免丧复往。会佥宪有他除,帅府进公为掾。公交人以诚,言出而众信服。邕贼猖獗,帅府出兵讨之。公往谕其酋曰:「汝据险为寇,今兵且至,念汝无知,故欲活汝。汝能悔过,其家可保,否则无噍类遗。」贼感其言,相帅请降,帅府以其功闻。未几,闻岑、黄欲相雠杀,连帅命公视之,公复谕以祸福,而兵亦止,全活者不知其几。公将赴雩都也,适有诏经理其田,令民自实粮数输官,禁其欺隐。县之承乐乡杂溪洞间,豪民三十余家相聚亡命,约所征粮弗予。公至,即上言经理扰民,日从家僮单骑入其乡,召父老告之曰:「朝廷征粮以佐经用,果无欺隐,官不强汝。且不输粮之罪小,若集众为寇,是自取灭亡,国家刑宪不可轻犯。当从吾言,各安其业。」执其首恶罪之,余皆帖然。久之,诏免所增粮勿取,民情大悦。又黄金、蓝田等乡僻在万山,赋役刑狱多不从命。民有杀人者,事觉,公抵以罪,自是赋役所输皆不敢后。非公诚实感人,其能有以信服之欤。公方施于有政,而遽云没,盖不在其身则垂裕于后,宜其子孙硕大贵显,钦承天子之命,赐铭表墓以侈宠光。凡在郡县守臣,尚亦知所励哉。故谨为之铭曰:皇矣列圣,治化清静。孰承孰宣,曰守曰令。诞敷明诏,责之荐扬。匪徒才能,实惟循良。嶷嶷靳公,早绍家学。德也温温,才也荦荦。大江之西,百万其家。官或匪良,民讼亦哗。公为令丞,宣布治化。廉公而明,文雅蕴藉。赋役之重,公则斯平,狱讼之烦,明则斯清。于穆元圣,聿严庙貌。匪华土木,式崇治教。好生欲安,民情之常。彼虽远人,岂愿跳踉。教匪话言,惟诚与信。民庶可近,弗烦合刃。公方有为,天遽夺之。遗爱在民,民父母思。公多贤嗣,有位而耀。出佐藩宣,入职枢要。唯今天子,惠鲜下民。诏遣使者,宣抚咨询。公之仲子,简在华选。诏锡公铭,百世丕显。

△皇元故昭文馆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赠河南行省右丞耶律文正公神道碑铭 【 有序】

译公幼年聪敏机警,稍长便能通晓各部经书的大意,议论奇特宏伟,作诗有盛唐风格。未到冠礼年龄,洛阳人已经有跟随他受业的。宪府上奏推荐,升任洛阳县学谕,改任陕州儒学正。当时佥宪公任职广西,公奉养母亲前往探望。母亲在路上病逝,公扶柩返回安葬,服丧期满后又前往广西。恰逢佥宪公有其他任命,帅府提升公为属官。公以诚心待人,话一说出口,众人便信服。邕地盗贼猖獗,帅府出兵讨伐。公前往晓谕他们的首领说:‘你们凭险作乱为寇,如今官兵将要到来,想到你们无知,所以想让你们活命。你们如果能够悔过,你们的家人可以保全;否则将没有一个活口留下。’盗贼感动于他的话,率领部众请求投降,帅府把他的功劳上报。不久,听说岑、黄两族想要互相仇杀,连帅命公前往处理,公又向他们说明祸福,官兵也因此停止行动,得以保全性命的人不知有多少。公将要赴任雩都时,恰好有诏令清查丈量当地田地,命百姓自己如实申报粮额,缴纳给官府,禁止他们欺骗隐瞒。县中的承乐乡处在杂溪洞之间,三十多户豪强百姓聚集起来逃亡作乱,约定不交所征的粮食。公到任后,立即上言说清查丈量扰民;每天带着家僮,单骑进入他们的乡里,召集父老告诉他们:‘朝廷征收粮食,是为了补助经费;如果确实没有欺骗隐瞒,官府不会强迫你们。’ ‘况且不缴粮的罪过还小,如果聚集众人作乱,就是自取灭亡,国家的刑法不可轻易触犯。你们应当听从我的话,各自安居从事本业。’于是逮捕首恶治罪,其余人都安然服从。过了很久,诏令免除增加的粮额,不再征取,百姓大为欢喜。又有黄金、蓝田等乡偏僻地处万山之中,赋税徭役、刑狱案件多不服从命令。有百姓杀人,事情败露后,公依法治罪;从此赋税徭役的缴纳都不敢拖延。若不是公以诚实感动人心,他怎么能够使人信服呢?公正要在政务上施展作为,却突然去世了;他的功业虽然不能在自己身上完成,却会给后代留下福泽,所以他的子孙应当兴盛显贵,恭敬承受天子的命令,得到赐铭来表彰墓地,以扩大恩宠光彩。凡是担任郡县守令的官员,也应当知道有所勉励。因此谨作铭说:伟大的历代圣人,治理教化清明宁静。谁来承受、谁来宣扬?就是郡守和县令。广泛发布明白的诏令,责成他们荐举人才。并不只是看才干,实在还要看是否是循良之吏。高峻卓立的靳公,早年继承家学。德行温厚,才干卓异。大江以西有百万户人家,有的官员不贤良,百姓的诉讼也喧嚣。公任县令、县丞,宣扬施行治理教化。廉洁公正而明察,文雅而含蓄有修养。赋税徭役沉重,公便使它得到公平;案件诉讼繁多,明察便使它得到清理。伟大的元朝圣主啊,庄严地修建庙宇。并不在于夸饰土木,而是用来尊崇治理和教化。喜爱生命、希望安定,是百姓的常情。他们虽然是远方之人,难道愿意跳跃奔窜、作乱不安吗?教导他们不靠空洞言语,只靠真诚和信用。百姓可以亲近,不必烦劳动用刀兵。公正要有所作为,上天却突然夺走了他。遗留下的恩爱在百姓心中,百姓思念他如同思念父母。公有许多贤能的后代,有官位而显耀。出则辅佐藩镇宣抚,入则任职枢密要地。如今的天子,惠爱并安抚下民。诏令派遣使者,宣抚并询问民情。公的次子,受到天子特别选拔。诏令赐下为公撰写的铭文,使他的名声百世显扬。《皇元故昭文馆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赠河南行省右丞耶律文正公神道碑铭》【有序】

世祖皇帝既践天位,惇尚文化,爰命相臣许文正公衡典教成均,以育贤才,以兴治平,规模宏远矣。一时及门之士,嗣其师传,久而弥尊,诲内共推之者,惟公一人而已。公讳有尚,字伯强,姓耶律氏。辽东丹王突欲十世孙,金正议大夫、尚书右丞文献公履之曾孙,中京副留守、赠龙虎卫上将军、工部尚书善才之孙,皇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庄慎公钧之子也。五季之初,辽人奋兴东北,奄有燕、云,号令征伐赫然,与中国争衡。东丹王以太祖元子,让位不居,来归于唐,赐姓名曰李赞华。子孙世事华学,衣冠日盛。文献公深通天文,历事世宗、章宗,功载史氏记。金将亡,尚书死义于汴。庄慎公留居河朔,东平严侯重其世望,请徙家焉。中统初,制授东平工匠长官,佩金符,以高年终。公生有奇质,身颀然以长,毅然不苟戱笑。宪宗皇帝临御,廉文正王希宪奉世祖潜藩命,宣抚关中,奏征许文正公为京兆提学,以淑多士。公踰弱冠,艰关数千里,赢粮往从之游。文正公见其学苦而志笃,深器异之。世祖立极,召文正公入朝,公还东平。会姚文献公枢来为宣抚使,辟公从事幕府。公以不能政事辞,姚公曰:「今正欲汝习政事也。」未几,姚公赴召,公亦退休于里,日益力学。当是时,齐、鲁之士踵金辞赋余习,以絺章绘句相高,公厌薄之,专明经训,人或以为迂,公弗渝也。至元八年,文正公由中书左丞屡请谢政,世祖勉从所请,擢拜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专以成均之教责成焉,凡勋臣贵戚之子弟及海内名士咸从受业。乃请于朝,驿召弟子在四方者十一人为伴读,公居其一。既至,日与诸生相共讲学。盖文正公之为教也,先之小学以端其本,次之羣经以达诸用,勤之以洒扫应对以折其外,严之以出入游息以养其中。故虽勋伐世冑,变化气质,周旋动静,皆有可观,而公匡救辅翼之功,盖不细矣。十年,文正公南归,诸生祖饯于国都门外,文正悉语之曰:「他日能令师道尊严,惟耶律某能之,汝等当以事我之礼事之可也。」久之,起公为国子助教,而诸生多昔时同门者,皆帖帖敬服。盖公以文正之为教者教诸生,诸生亦以事文正者事公,人两贤之。十五年,擢监察御史。公以从父铸居相位,辞不拜。明年,迁秘书丞。二十年,以承直郎知蓟州事。蓟迩畿甸,鹰师春秋纵猎,横有需求,公独不与。州无职田,岁征于民,公独不取,民深德之。金大定时,文献公以疾出典是州,建无恙亭,岁久亭坏,公修完之。裕皇在东宫,遴选僚属,召公为詹事院长史。初,裕皇设学于春坊,命赞善王公恂教养宫府侍卫之子孙。王公卒,征处士刘公因教之。刘公归,至是命公教之。寻授奉训大夫、国子司业。一蒙古生不请命远出,闻公欲深责之,祈中贵求免。公曰:「教法不可废也。」竟扑之。裕皇时时召见,听诸生讲诵古训,屡赐公帛,慰劳良厚。二十四年,初置国子监学,设祭酒、司业、博士、助教员,始给印章,分官署以典教。诏春坊学徒从公赴监,命太常卿周公砥为祭酒,公仍司业。明年,公拜祭酒,进阶奉议。二十六年,以庄慎公年老,辞职归养。成庙正位,敦请还监。元贞二年,加朝列。大德元年,迁集贤学士,加中议,仍兼祭酒。迎庄慎公就养京师。五年,加太中,学士、祭酒如故。公在官凡三进阶,朝廷一时尊敬师儒之礼益隆。成庙初年,锐意求治,尝议遣使问民疾苦,纠治官吏贪邪,而宰臣贪墨者或欲因而肆赦。公倡言曰:「今方遣使,复行赦宥,即与皇上作新政务、除治奸弊之意不同,赦不可肆。」众是公言而止。时国家所颁诏令科条,皆忠厚恻怛,孳孳为民,故海宇清谧,年谷丰穰。而诸老冠盖雍容,嘉时令节择名园胜地觞咏宴娱,蔼然太平人物之盛。然每公在列,诸老则以礼自持,号公为畏友焉。七年,迁太常卿,进嘉议。八年,庄慎公捐馆,公护柩还东平,丧塟合礼,闾里范之。明年,复授集贤学士,驿使召,以忧辞。又明年,拜昭文馆学士,迁正议,兼国子祭酒。中书遣使即其家征起,时顺德忠献王为相,令使者道朝廷伫望之意,勿以老且病辞,乃行。武宗即位,大臣奏请:「许文正公典教冑子,耶律某继之,自助教至位祭酒,匡辅造就功名。久列三品,宜优爵秩。」上曰:「是儒学旧臣也。」进拜公昭文馆大学士,仍兼祭酒。至大元年,进阶中奉。俄以疾辞,踰年始允。诏赐楮泉五千缗,使者护送归乡里。延佑六年,仁宗清燕,语及先朝故老,遣近臣赐公酒醴,搢绅荣之。

译世祖皇帝登上帝位以后,重视崇尚文化,于是命宰相许文正公主持成均教育,以培养贤才、兴起太平之治,规划宏大而深远。当时入许文正公门下的士人,继承他的师传,时间越久越受尊崇;在受教者中共同推重的,只有公一人罢了。公名有尚,字伯强,姓耶律氏,是辽东丹王突欲的十世孙,金正议大夫、尚书右丞文献公耶律履的曾孙,中京副留守、追赠龙虎卫上将军、工部尚书耶律善才的孙子,皇帝追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庄慎公耶律钧的儿子。五代初年,辽人在东北奋起兴盛,占有燕、云之地,号令征伐声势显赫,与中原争衡。东丹王是太祖的长子,却让出王位不居,归附唐朝,唐朝赐姓名为李赞华。他的子孙世代学习中原文化,衣冠礼乐日益兴盛。文献公精通天文,历事世宗、章宗,功绩载入史书。金朝将亡时,尚书公在汴京为守义而死。庄慎公留居黄河以北,东平严侯看重他的世代声望,请他迁家到东平。中统初年,朝廷授他东平工匠长官,佩金符,后来以高龄终老。公天生有奇异的资质,身材高大修长,刚毅严肃,不随便嬉笑。宪宗皇帝临朝时,廉文正王希宪奉世祖潜邸的命令宣抚关中,上奏征召许文正公担任京兆提学,以教化众多士人。公超过二十岁,历经数千里艰难险阻,带着干粮前往跟随他游学。文正公见他求学刻苦、志向坚定,十分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世祖登基后,召文正公入朝,公返回东平。恰逢姚文献公枢前来任宣抚使,征召公到幕府任职。公以不懂政务为由推辞,姚公说:‘现在正是要让你学习政务。’不久姚公奉召离去,公也退居乡里,更加努力学习。当时齐、鲁的士人仍沿袭金朝辞赋的余习,把辞藻华丽、雕琢文句相互夸耀,公厌弃轻视这种风气,专心阐明经书训诂;有人认为他迂腐,公却不改变。至元八年,文正公以中书左丞身份多次请求退休,世祖勉强同意,提升授予他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专门把成均的教育责任交给他。勋臣、贵戚的子弟以及天下名士,都跟随他学习。文正公于是向朝廷请求,通过驿站召来分布各地的弟子十一人担任伴读,公是其中之一。到达之后,每天与诸生共同讲习学问。文正公施行教育,大概是先用小学端正根本,再学习群经以通达实际应用;用洒扫、应对等日常礼节勤加训练,以收敛外在行为;用出入、游息等规范严格要求,以涵养内在心性。所以即使是功勋世家的子弟,气质也得到改变,举止动静都很有可观之处,而公匡正救助、辅弼扶持的功劳,实在不小。至元十年,文正公南归,诸生在国都城门外为他饯行。文正公把全部话告诉他们:‘将来能够使师道尊严的,只有耶律某,你们应当以侍奉我的礼节来侍奉他。’过了很久,起用公为国子助教,而诸生中有许多是从前的同门,都恭顺敬服。大概公用文正公教育自己的方法来教育诸生,诸生也用侍奉文正公的礼节来侍奉公,两位先生都被人认为贤能。至元十五年,升任监察御史。公因为从父耶律铸居于宰相之位,推辞不接受。第二年,升任秘书丞。至元二十年,以承直郎任蓟州知州。蓟州靠近京畿,鹰师每年春秋纵情打猎,横行提出各种需求,唯独公不予参与。州中没有职田,每年向百姓征收,唯独公不取。百姓深深感激他的恩德。金大定年间,文献公因病出任此州长官,建造无恙亭;亭子年久毁坏,公把它修缮完整。裕皇在东宫时,选拔属官,召公任詹事院长史。当初裕皇在春坊设立学校,命赞善王公恂教育培养宫府侍卫的子孙。王公去世后,征召处士刘公因来教导他们。刘公回乡后,到此时便命公来教导他们。不久授公奉训大夫、国子司业。有一个蒙古学生没有请示便远行,听说公要严厉责罚他,便请求中贵人代为免罪。公说:‘教育的法度不可废弃。’最终还是打了他。裕皇时常召见公,听诸生讲诵古代训诫,多次赐给公帛,慰劳十分优厚。至元二十四年,开始设置国子监学,设祭酒、司业、博士、助教等官员,开始颁给印章,分设官署来掌管教育。诏令春坊学生跟随公赴国子监,命太常卿周公砥任祭酒,公仍任司业。第二年,公拜任祭酒,晋升官阶为奉议大夫。至元二十六年,因为庄慎公年老,公辞职回去奉养父亲。成庙即位后,诚恳请他回国子监。元贞二年,加官朝列大夫。大德元年,升任集贤学士,加官中议大夫,仍兼任祭酒。迎接庄慎公到京师奉养。大德五年,加官太中大夫,学士、祭酒的职务仍旧。公任官期间共三次晋升官阶,朝廷一时尊敬师儒的礼意更加隆重。成庙初年,皇帝锐意求治,曾商议派使者询问百姓疾苦,纠察惩治贪邪官吏,但贪污的宰臣有的想借此大肆施行赦免。公首先发言说:‘如今正要派遣使者,却又实行赦免宽宥,这就和皇上更新政务、清除奸弊的意图不相同,赦免不可大肆实行。’众人认为公说得对,于是停止此事。当时国家颁布的诏令、法令条文,都忠厚恻隐,勤勉不懈地为百姓着想,所以天下清静安宁,年成丰收。诸位老臣戴冠乘车,举止从容,遇到佳时令节便选择名园胜地饮酒赋诗、宴饮游乐,呈现出太平时代人物兴盛的气象。然而每当公在他们中间,诸位老臣便以礼法自我约束,称公为‘畏友’。大德七年,升任太常卿,官阶进为嘉议大夫。大德八年,庄慎公去世,公护送灵柩回东平,丧葬合乎礼法,乡里人以他为典范。第二年,又授集贤学士,驿站传召他,他以服丧为由推辞。又过一年,拜昭文馆学士,升正议大夫,兼任国子祭酒。中书省派使者到他家征召起用,当时顺德忠献王任宰相,命使者转告朝廷盼望他的心意,不要再以年老多病推辞,公这才动身。武宗即位后,大臣上奏请求:‘许文正公主持教育皇族子弟,耶律某继承他的事业,从助教做到祭酒,匡正辅佐,培养造就人才,功名卓著。’ 长期位列三品,应该优厚地提升爵秩。’皇帝说:‘这是儒学中的老臣。’于是晋升授予公昭文馆大学士,仍兼国子祭酒。至大元年,官阶进为中奉大夫。不久因病辞职,过了一年才获准。诏令赐给纸钞五千缗,派使者护送他回乡。延祐六年,仁宗在清燕殿宴饮,谈到先朝旧臣,派近臣赐给公酒醴,士大夫都以此为荣耀。

初,公受学于许文正公,于文正言行默而识之,其后考次年谱,笔之于书,凡日用纎悉,取以为师法焉。而文正德业学术之微,因以表见于世。公尝曰:「文正著述,惟小学大义、孟子标题,读易私言,而中庸四箴等说乃门人所记,他则不足征也。」庄慎公尝同昆季作传家誓训以教子孙,大槩以谓:「自东丹王以来,生长中国,素习华风。父子夫妇纲常严正,累世弗变,不当效近世习俗渎,乱彝伦。」公佩服遗训惟谨,治家严肃,以身先之,诸子卓然有立。其教人也,师道尊崇,凛乎若不可犯。出言简而有法,庙堂论议,成均讲授,人皆耸听,恐不卒得闻。公教国子几三十年,始终如一,学规赖以不隳,作成后进居多。故参知政事蔡公文渊始由诸生擢为学官,公加敬礼,引为同列,士咸多其识量。公于祭酒,以集贤学士、昭文馆学士兼者皆再,特授者一。及公辞归,朝廷严于择人,旷官者数年,古所谓才难者,不其然乎。公既归老,屏居别墅,未尝一入城府,自号汶南野老。表所居曰寓斋,终日端坐,略无惰容。晚不能视,令弟子诵读经史,心领神会,怡然忘倦。门生、朝贵、四方之士造谒无虚日,听其言论,或不忍去。既塟,监察御史王笴请即公乡建书院祠宇,垂范后学,廷议是之。公妣谢氏,金进士庆阳总管遹祖之女,继妣李氏,俱封漆水郡夫人。元配杨氏,五十四处宣差坤珍之女,早卒,追封漆水郡夫人。继配伯德氏,济、兖、单三州都达鲁花赤山哥之女,有贤行,封漆水郡夫人,寿九十卒。子男五人。长奉训大夫、邓州知州兼管诸军奥鲁劝农事楷,次太常礼仪院奉礼郎朴,次朝散大夫、佥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事权,皆伯德夫人出也。次陕西行中书省宣使栝,次将仕佐郎、广源库知事检,庶也。女一人,适奉训大夫、川州知州李孝恭,封宛平县君。孙男五人:自新、自得、自明、自成、自本。女三人,皆幼。公享年八十有五,以延佑七年冬十二月某甲子告薨于家,制赠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漆水郡公,谥文正。以至治元年春三月丙申,塟须城县登贤乡执政里之原。铭曰:维辽有国,于燕之北。金氏承之,皇武斯克。于皇建极,九有同文。革其故俗,治化维新。凡代大家,肖孙贤子。德泽涵濡,克振克起。公生明时,颀然长身。严威俨然,寡笑与言。覃怀许公,卓尔先觉。有德有言,尊明圣学。公从之游,丕衍其传。持守范模,仰钻高坚。彬彬贵游,昔也同志。今焉师之,有教无贰。佩规带矩,诵诗读书。礼法循循,衣冠舒舒。时方治平,贤材辈出。羽仪周行,桢干王室。推公之功,克绍其师。考行定谥,士无异词。伊昔燕、云,将相棊布。隆名极位,朝起暮仆。惟公之家,世德孔扬。历年四百,率由旧章。孰纲孰维,家有誓训。后克将之,永有令问。

△元故国子司业砚公墓碑 【 并序】

译当初,公从许文正公那里受学,把文正公的言行默默记在心里;后来考订编次他的年谱,记录在书中,凡是日常生活中细微的事情,都取来作为自己的师法。文正公道德事业、学问思想的精微之处,也因此显现于世。公曾说:‘文正公的著述,只有《小学大义》《孟子标题》《读易私言》,以及《中庸四箴》等说是门人记录的,其他著述便没有足够的凭据。’庄慎公曾与兄弟共同撰写传家誓训来教导子孙,大意是说:‘自东丹王以来,生长在中原,向来熟习华夏风俗。父子、夫妇之间的纲常严正,历代没有改变,不应当效法近世轻慢亵渎、扰乱人伦的习俗。’公谨慎地牢记并遵守遗训,治家严肃,以身作则,几个儿子都卓然有成。公教育别人,尊崇师道,令人凛然不敢冒犯。他说话简洁而有法度,在朝廷议论政事、在成均讲授学问时,人人都竖耳倾听,唯恐不能听到最后。公教育国子将近三十年,始终如一,学校规制赖以不衰败,培养造就的后进人才很多。因此参知政事蔡公文渊当初从诸生中被提升为学官,公更加以礼敬重他,把他引为同列,士人都称赞公有识人之量。公任祭酒时,兼任集贤学士、昭文馆学士的各有两次,专任祭酒一次。等到公辞职回乡,朝廷严格选择继任人选,官位空缺了好几年,古人所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公告老归乡后,退居别墅,从未进入城中官府,自号汶南野老。题写所居之处为‘寓斋’,整天端正地坐着,丝毫没有懒散的样子。晚年眼睛不能视物,便让弟子诵读经史,自己心领神会,怡然自得而忘记疲倦。门生、朝廷显贵、四方士人每天来拜访都没有空缺,听到他的言论,有的人甚至不忍离去。安葬后,监察御史王笴请求就在公的乡里建立书院和祠堂,为后来的学生树立典范,朝廷议论后同意了。公的生母谢氏,是金朝进士、庆阳总管遹祖的女儿;继母李氏,两人都封为漆水郡夫人。原配杨氏,是五十四处宣差坤珍的女儿,早年去世,追封漆水郡夫人。继配伯德氏,是济、兖、单三州都达鲁花赤山哥的女儿,有贤德的品行,封漆水郡夫人,享年九十岁去世。儿子五人。长子楷,任奉训大夫、邓州知州兼管诸军奥鲁劝农事;次子朴,任太常礼仪院奉礼郎;次子权,任朝散大夫、佥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事,这三人都是伯德夫人所生。次子栝,任陕西行中书省宣使;次子检,任将仕佐郎、广源库知事,是庶出。女儿一人,嫁奉训大夫、川州知州李孝恭,封宛平县君。孙子五人:自新、自得、自明、自成、自本。孙女三人,都年幼。公享年八十五岁,于延祐七年冬十二月某甲子在家去世。诏令追赠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漆水郡公,谥号文正。至治元年春三月丙申,葬于须城县登贤乡执政里之原。铭文说:辽国建立在燕地以北,金氏承继了它,皇家的武威于是得以成就。伟大的皇帝建立最高法则,九州统一了文字制度。革除旧有风俗,治理教化焕然一新。各代的名门大族,都有贤能的子孙。德泽滋润浸染,能够振兴、能够崛起。公出生在清明时代,身材高大修长。威严庄重,少言少笑。覃怀的许公,是卓然早觉的先贤;有德又有言,尊崇阐明圣人之学。公跟随他游学,使他的学传大为扩展。坚守规范,仰望钻研高深坚固的道理。文雅的贵游子弟,从前与公志同道合;如今奉公为师,接受教诲而不改变。佩带规矩,诵诗读书。循循遵守礼法,衣冠从容整肃。当时正值政治清明太平,贤能之材接连涌现。成为朝廷仪表,成为王室栋梁。推究公的功劳,能够继承他的老师。考定品行、议定谥号,士人没有不同意见。从前燕、云一带,将相如棋子般遍布。盛大的名声、极高的职位,有的早晨入朝,晚上便倒台。只有公的家族,世代德行极为显扬。历经四百年,大都遵循旧有典章。什么是维系纲常?家中有传世誓训。后代能够奉行它,永远拥有美好的声誉。《元故国子司业砚公墓碑》【并序】

世祖皇帝既一函夏,大兴文治,乃命相臣典教冑子,次则分教天下之士。至元二十四年,始置国子监学,设官以司教载。特召真定府学教授砚公为国子司业,超迁七阶,赐五品服,士论翕然推重。于时朝廷宪度初立,治平方臻,其于材能往往不拘常格而擢用之,故百职得人,政教修举。此则中统、至元一时号称盛治者,非偶然也。

  国初,岁在乙未,王师徇地汉上,公与江汉先生赵公复俱以名士为大将招致而北,久之,周流河朔,不获宁居。岁戊戌,诏试儒士,公试西京,中选。岁壬子,诏实户口,公家真定,着儒籍,自是专以授徒为业。公通诸经,善讲说,士执经从而问疑者日盛。公告以圣贤之旨,谆切明白,不缴绕于章句。中原硕儒若容城刘公因、中山滕公安上,亦皆从公授经。时来官燕南宣阃及部使者多名公卿,闻公之名,咸造见焉。已而嘉其行义,又共荐之,擢为本郡教授,凡十余年,循循为教,始终不倦,作成后进居多。声闻中朝,遂有征召之命。其在成均,律身严以有礼,得师之道,屡以阳城忠孝之说训迪诸生,尽皆化服。是时风俗敦厚,人皆尚行,而文辞浮华之习,士鲜好焉,故治化人材于是为盛。居岁余,公移疾辞归,朝士及诸生祖饯于国都门外,观者以为荣。

  公姓砚氏,莫究其始所出,每见儒者輙询问之。其师初命公名曰弥坚,字之曰伯固,其父止命名坚。故公在官称弥坚,自称曰坚,盖不忘父师之训也。晚年尝自为谱,言其先世颕州人,宋靖康丙午, 【 「宋」原作「生」,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燕、云兵兴,高祖汝翼挈家南徙,侨居于郢,再徙德安之应城。曾祖讳震,祖讳珎,生理粗完,即德安买田家焉。父讳端礼,妣黄氏,进士直卿之女。直卿有孙曰中,颕悟善学。公生七年,学于黄氏家塾,年十四始习词赋,补府学生。十六从乡先生王景宋学。景宋名登,以进士起家,仕至京西路提刑、京湖制置大使司参谋,为人卓荦奇伟。公学得其梗槩,慨然有志于事功。年十八,又从袁州刘仁卿学议论。年二十四,来归圣朝。公问学淳正,文章质实,务明道术,以敦世教,其为人亦然。自少至老,清苦严重,士咸服其学,推其行曰,老成君子云。有郧城集十卷,藏于家。公之卒也,家徒四壁立,非士友赙之,几不能丧。台阁名流周公砥、阎公复、李公谦、焦公养直为诔以哀之。公以至元二十六年九月癸卯卒,春秋七十有八,易箦之际,了然不乱。葬真定县新市乡临济村之原。

  娶曹氏,生二子:禹功,冀州儒学教授;次禹谟。皆明经学,早逝,士论惜之。孙男曰续,禹功子也。初以公荫为鼓城尉,再尉平山,历惠民场管勾、监永济仓、支纳汴梁、行用库使上都、宜兴县尹。天历元年县升为州,就命知宜兴州事,进阶承务郎。至顺三年某月卒,年四十九。曾孙男二:惟仁,进义校尉、黄陂县主簿;惟义,治进士业。女一,适党某。玄孙一:德。后公葬五十余年,惟仁始请述公墓碑。追思先朝故老声采日远,后生几无知者,故谨摭其遗事,而为之铭。铭曰:

  昔宋之季,士习衰薾。江、汉之间,独有材杰。天方混一,羣贤并兴。无间迩遐,共登治平。有美砚公,来自南服。言论雍雍,衣冠肃肃。周流河朔,弗获宁居。学徒从之,诵诗读书。分教外邦,十年如始。名闻天庭,征车至止。曰此老成,汝官于黉。士有矜式,国有典刑。曾无百年,故老孰在。兴文善俗,君子攸慨。尚述遗行,勒辞刻铭。匪贻孙子,垂宪后生。

●滋溪文稿卷第八

碑志二

○碑志二

静修先生刘公墓表

  元故集贤学士国子祭酒太子右谕德萧贞敏公墓志铭

  元故中奉大夫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追封南阳郡公谥文靖孛朮鲁公神道碑铭并序

△静修先生刘公墓表

译世祖皇帝统一华夏以后,大力兴起文治,于是命宰相主持皇族子弟的教育,其次又分教天下士人。至元二十四年,开始设置国子监学,设置官员主管教育事务。特意召真定府学教授砚公任国子司业,越级升七阶,赐给五品官服,士人舆论一致推重。当时朝廷的法度规制刚刚建立,太平之治正逐渐到来,对于人才往往不拘泥于常规而破格提拔任用,所以各部门都得到合适的人才,政务和教化得到修明兴举。这就是中统、至元时期被称为盛治,并非偶然。国初,乙未年,王师攻取汉上地区,公与江汉先生赵公复都以名士身份被大将招致,北上任职。过了很久,周游河朔,不能安居。戊戌年,朝廷下诏考试儒士,公在西京应试,考中。壬子年,朝廷下诏核实户口,公家居真定,被登记入儒籍,从此专门以授徒为业。公通晓各部经书,善于讲解,经常有手执经书来向他请教疑义的士人,人数日益增多。公向他们讲明圣贤的旨意,恳切明白,不在章句之间迂回纠缠。中原的大儒,如容城刘公因、中山滕公安上,也都跟随公学习经书。当时到燕南宣慰司任职和担任部使的,多是有名的公卿;他们听说公的名声,都前来拜访。不久,他们又赞赏公的品行和道义,共同推荐他,公被提升为本郡教授。十多年间,他循循善诱地教导学生,始终不知疲倦,成就的后辈人才很多。公的声名传到朝廷,于是有了征召他的命令。他在成均馆任职时,约束自己严谨而合乎礼法,深得为师之道,多次用阳城的忠孝事迹教导学生,学生全都受到感化而心悦诚服。当时风俗淳厚,人们都崇尚品行,士人很少喜欢浮华文辞的习气,所以教化和人才在这里最为兴盛。过了一年多,公以疾病为由辞职归乡,朝廷官员和学生在国都城门外为他饯行,旁观者都认为这是荣耀。公姓砚氏,没有人考究得出他的姓氏最初出自哪里,他每次见到儒者便询问此事。他的老师起初给他取名弥坚,取字伯固;他的父亲只给他取名坚。因此公在做官时称弥坚,自称坚,大概是不忘父亲和老师的训诫。晚年,他曾亲自编写家谱,说他的先世是颍州人。宋靖康丙午年,燕、云地区战事兴起,高祖汝翼带着全家南迁,侨居郢地,后来又迁到德安的应城。曾祖名震,祖父名珎,生计稍稍完备后,便在德安买田置家。父亲名端礼,母亲黄氏,是进士直卿的女儿。直卿有个孙子名中,聪颖好学。公七岁时,在黄氏家塾读书;十四岁才开始学习词赋,补为府学生;十六岁跟随乡先生王景宋学习。景宋名登,凭进士出身起家,官至京西路提刑、京湖制置大使司参谋,为人卓异奇伟。公从他那里学得大略,慨然立志于建功立业。十八岁时,又跟随袁州刘仁卿学习议论文章。二十四岁时,归附本朝。公求学淳正,文章质朴实在,致力于阐明道术、敦厚世俗教化;他的为人也是这样。公从年轻到老年,一向清苦严肃,士人都佩服他的学问,推许他的品行,说他是老成的君子。有《郧城集》十卷,收藏在家中。公去世时,家里只有四面空墙;若不是士友赠送丧葬费用,几乎不能办理丧事。台阁名流周公砥、阎公复、李公谦、焦公养直写诔文哀悼他。公于至元二十六年九月癸卯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临终更换衣衾时,神志清楚,丝毫不乱。葬在真定县新市乡临济村的原野上。公娶曹氏,生有两个儿子:禹功,任冀州儒学教授;次子禹谟。二人都通晓经学,却早早去世,士人舆论都为之惋惜。孙子名续,是禹功的儿子。起初凭公的恩荫任鼓城尉,后来又任平山尉,历任惠民场管勾、监永济仓、支纳汴梁、行用库使上都、宜兴县尹。天历元年,县升为州,便任命他主管宜兴州事务,晋升为承务郎。至顺三年某月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曾孙有两个:惟仁,任进义校尉、黄陂县主簿;惟义,学习进士业。女儿一人,嫁给党某。玄孙一人,名德。公下葬五十多年后,惟仁才请求撰写公的墓碑。追念先朝旧臣的声望日渐远去,后生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所以谨慎采集他的遗事,为他写下铭文。铭文说:从前宋朝末年,士人的风气衰败。江、汉之间,唯独有才杰之士。上天正要混一天下,群贤同时兴起。不论远近,共同登上太平之治。有位美好的砚公,来自南方。言论和美,仪容端肃。周游河朔,不能安居。学生跟随他,诵诗读书。在外地分任教职,十年如同初任。声名传到天庭,征召他的车驾到达。天子说:这是老成之士,你们让他在学校任职。士人有了效法的榜样,国家有了典范。还不到百年,旧日的贤者还有谁在?兴文教、改善风俗,君子对此深为感慨。姑且叙述他的遗行,刻辞镌铭。不是只留给子孙,而是为后来的士人垂示法则。《滋溪文稿》卷第八 碑志二 碑志二 静修先生刘公墓表 元故集贤学士、国子祭酒、太子右谕德萧贞敏公墓志铭 元故中奉大夫、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追封南阳郡公、谥文靖孛朮鲁公神道碑铭并序 静修先生刘公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