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滋溪文稿二十四

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3–158 段

公讳忱,字允中,赵州宁晋人也。至元十七年,由宿卫东宫拜朝列大夫、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副使。岁余,以母老辞归。二十四年,调河南道。久之,以母丧免。二十八年,诏改提刑按察为肃政廉访,明年起公为燕南道廉访副使。三十年,超拜嘉议大夫、广西道廉访使,以疾辞。元贞二年,改使河东。大德三年,除江陵路总管,不赴。七年,总管汴梁。至大元年,拜中奉大夫、云南诸路行尚书省参知政事,时公年已七十矣。延佑元年,召拜昭文馆大学士。是岁十二月七日,薨于汴,春秋七十有九。明年三月十二日,归葬宁晋县金符乡换马里。三年正月,御史台臣列公之行以闻,制赠通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太原郡公,谥宪穆。公曾大考进。大考守忠,金承信校尉。考王,国初倡乡民来归,从太师国王定中夏有功,累官定远大将军、庆源军节度副使。妣李氏。公娶张氏,封太原郡夫人。子男二人:曰锐,由河南行中书省知印入官;曰钧,承务郎、万亿赋源库提举。孙男三人:洙、浩皆国学弟子员,渊幼。昔者世祖皇帝初命裕皇为皇太子,左右给使之人皆择用勋臣旧家子孙,故公得与其选,所以培植育养期大用于异日者盖甚重也。公给事十余年,忠谨小心,殆若一日。或因事进言,谅直不阿,每达于上听,以故首有山北之命。辽、霫多宗王分地,傔从时纵狗马出蹂民禾,民厌苦之。公绳以法,彼遂敛避不敢犯。时阿黑马秉政,务聚敛以固权宠,小人观望争言财利,以希进用。大定小吏耿熙者诣宰相言:「北京宣慰司逋悬官钞二十万定。」宰臣以闻,有勑征之。熙惧事失实获罪,妄增勑文,并诸官属核之,逮系者百余人。公察其妄,疏言于朝,熙竟获罪。裕皇宾天,储位久虚,时上春秋已高,中外危之。公建言曰:「陛下承祖宗之业,临御多方,三十年矣。自至元初年,豫建太子,天下莫不归心。迩者鹤驭上宾,臣民觖望。伏愿断自宸衷,早定大计,宗社幸甚。」章凡三上,上是其言。未几成宗亲承裕皇信宝,抚军漠北,而大业遂定。江南既一,或者犹略民子女转卖为奴。公言:「四海之内皆为王民,国家当敷宣惠泽,无间南北,涵濡抚育,俾长子老孙以沐承平之化。今犹纵民奴其子女,非一视同仁之意也。」勑禁止之,着为令。有汪清者,自其父占籍于息,余四十年,而镇军强有力者利其赀产妻女,诬为亡奴,诉诸帅府。既得府檄,即率数十骑驰围其第,遂格杀清,冀无以自明,妻女赀产悉为己有。清子成潜出告寃,兵民异属,文移往来数年不能正。颕人 【 「颕人」,李氏钞本,适园本同。徐刻本作「颕水」。】朱喜得,始以避兵见俘,继纵为良,主给之书,乡胥里长皆署名纸尾。喜隶军籍有年矣。一日,喜居室火,故主之子疑其良书被焚也,遂复奴之。喜持书累陈,谩不见直。公循行至郡,俱诣泣诉。公阅吏牍曰:「清占籍于壬寅,某之奴以甲辰而逃,何前政之不考耶?喜良书具在,纸尾之人,其言足征,充军许时何其无一辞也?」乃以其事启镇南王府,诬者皆屈。明年,二家援结近臣,诬奏其事。诏遣中书断事官案问,即收系公。公以书言御史台,台臣以闻。有旨召公入见,公廷奏其事,上大喜曰:「若此人真不虚食俸禄者。」复还公河南,于是近臣及断事官皆以受赇得罪,而清、喜数百口竟赖公言皆复,民 【 「民」下原衍「之」字,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删。】绘公像,祠之终身。河间盐使张某与其属盗用官钱十余万定,公发其事,伏辜。恩州为诸王火里吉食邑,命其官属贷子钱于民,倍征其息。公令止收子本,余归诸民。及迁广西,台檄遍谕风纪,以表其廉能。公既疾,不果行,遂改河东。成宗方畋柳林,召诣行宫,抚慰优渥。会河东旱饥,谷贵民流,公请发仓振救,全活者众。时成宗初即位,奉事太后惟谨。于是太后亲幸五台,大建佛宇,为民祈福。上勑中书遣官护作,工部司程陆信者,驱民数千人入山伐木,山深险多虎豹,民被伤死者百余人。公曰:「民未获福,已先受害,殆非国家建寺之始意也。」入言太后,太后命稍损其役,仍赐死者家钞人若干贯。诸王阿只吉岁支廪饩和市于民,或不能供,辄为契券,子本相侔则没入其男女为奴婢。公请于朝,用钞赎还,凡一百二十四人,自是改赐诸王餐钱,而民患始除。哈塔不花者,恃阿只吉,恣为奸利以乱吏治。公收案致法,王为请,弗听。遣使入谮于上,上犹豫未信。适驾北幸,哈塔不花遮乘舆诬讼公不法事,上命中丞崔彧问之。彧知其诬,将俟见上白之,未几彧卒。及驾还宫,其人复以为言,诏省、台遣官案验,卒无事实,其人坐诬诋罪,宪纲大振。阿只吉由是禁戢其下,不敢横暴侵其民矣。

译王公名忱,字允中,是赵州宁晋人。至元十七年,由东宫宿卫官升任朝列大夫、山北辽东道提刑按察副使。一年多后,以母亲年老辞职归家。至元二十四年,调任河南道。过了很久,因母亲去世服丧而免职。至元二十八年,诏令将提刑按察改为肃政廉访;第二年起用王公为燕南道廉访副使。至元三十年,越级授任嘉议大夫、广西道廉访使,因病辞职。元贞二年,改任河东道廉访使。大德三年,任江陵路总管,没有赴任。大德七年,任汴梁总管。至大元年,任中奉大夫、云南诸路行尚书省参知政事,当时王公已经七十岁。延祐元年,召回并任昭文馆大学士。这年十二月七日,在汴梁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第二年三月十二日,归葬宁晋县金符乡换马里。延祐三年正月,御史台大臣列举王公的品行上报,诏令追赠通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太原郡公,谥号宪穆。王公的曾祖父进,祖父守忠,任金朝承信校尉。父亲王氏,国家建立初年倡导乡民归附,跟随太师国王平定中原有功,历任定远大将军、庆源军节度副使。母亲是李氏。王公娶张氏,封为太原郡夫人。儿子二人:锐,由河南行中书省知印入仕;钧,任承务郎、万亿赋源库提举。孙子三人:洙、浩都是国学弟子员,渊年幼。从前世祖皇帝最初命令裕皇担任皇太子,左右供使的人都从功臣旧家子孙中选用,所以王公能够入选。这正是为了培养教育他们,期待日后大用,意义十分重大。王公供职十多年,忠诚谨慎、小心勤勉,几乎始终如一。有时因事进言,诚实正直而不阿谀,常常上达皇帝听闻,因此最初有山北道的任命。辽、霫一带有许多宗王分封的领地,侍从有时放纵狗马出去践踏百姓庄稼,百姓对此苦不堪言。王公依法惩治,他们于是收敛躲避,不敢再侵犯。当时阿黑马掌握政权,致力于聚敛财物来巩固权势宠幸,小人们观望风向,争相谈论财利,以求得到任用。大定有个小吏耿熙到宰相那里说:“北京宣慰司拖欠官钞二十万锭。”宰臣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下令征收。耿熙害怕事情与实际不符而获罪,便擅自增改诏令文字,并牵连各官署查核,逮捕拘禁的有一百多人。王公察知其中虚妄,写奏疏向朝廷说明,耿熙最终获罪。裕皇去世后,太子之位长久空缺,当时皇帝年事已高,朝廷内外都感到危险。王公进言说:“陛下承继祖宗的基业,临朝统治已经三十年了。自至元初年预先册立太子以来,天下没有不归心的。近来裕皇乘鹤升天,臣民都感到失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伏愿陛下从内心决断,早日确定大计,宗庙社稷幸甚。”这篇奏章一共上呈三次,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成宗亲自接受裕皇的信宝,统领军队巡抚漠北,于是大业终于确定。江南统一以后,有人仍然把百姓的子女掠取转卖为奴。王公说:“四海之内都属于君王的百姓,国家应当广泛施行恩惠,不分南北,使他们受到涵养抚育,让长子养老、孙子成长,共同沐浴太平教化。如今仍放纵百姓把自己的子女当作奴隶,这不是一视同仁的意思。”于是下诏禁止此事,并著为法令。有个叫汪清的人,从他的父亲起就在息县登记户籍,已经四十多年了;镇军中有个强横有势力的人贪图他的财产、妻子和女儿,诬称他是逃亡奴隶,向帅府起诉。得到帅府文书后,就率领几十名骑兵飞驰包围汪清的住宅,随即把汪清格杀,企图使他无法申辩,妻女和财产全都据为己有。汪清的儿子成暗中逃出申诉冤屈;由于军民隶属不同,文书往来数年仍不能纠正。颕人【“颕人”,李氏钞本、适园本相同;徐刻本作“颕水”。】朱喜起初因躲避兵乱被俘,后来被放归为平民,原主人给他发了文书,乡里的胥吏、里长都在文书末尾署名。朱喜已经登记军籍多年。有一天,朱喜的住房失火,原主人的儿子怀疑他的平民文书也被烧掉了,于是又把他当作奴隶。朱喜拿着文书多次陈诉,却被胡乱对待,始终没有得到公正。王公巡行到该郡时,朱喜和汪清的家人一同前来哭诉。王公查阅官府文书说:“汪清在壬寅年已经登记户籍,某人的奴隶却在甲辰年逃走,为什么前任官府不加考察呢?” 幸亏良的书信完整地保存在那里,纸尾署名之人的话足以作为证据;充军许久,为什么竟一句申辩的话也没有呢?」于是把这件事上报镇南王府,诬告者全都理屈。第二年,两家勾结近臣,捏造奏章再次诬告此事。诏令派中书省断事官审问,当即把公拘捕关押。公写信告知御史台,台臣把此事上奏。有旨召公入朝觐见,公在朝廷上奏明事情经过,皇上非常高兴,说:「像这个人,才真不是白吃俸禄的。」又把公放回河南。于是近臣和断事官都因受贿获罪,而清、喜两家数百人最终依靠公的申辩全都恢复自由。百姓画公的像,终身祭祀他。河间盐使张某和他的属下盗用官钱十余万锭,公揭发此事,他们伏法。恩州是诸王火里吉的食邑,他命属官向百姓放高利贷,加倍征收利息。公命令只收回本金,余下的利息归还百姓。公调任广西时,御史台发布檄文,向各地全面晓谕有关风纪之事,以表彰他的廉洁能干。公已经患病,未能成行,于是改任河东。成宗正在柳林打猎,召他到行宫,给予优厚的抚慰。适逢河东旱灾饥荒,粮价昂贵,百姓流离失所,公请求开仓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当时成宗刚即位,侍奉太后格外恭谨。太后亲自前往五台山,大规模营建佛寺,为百姓祈福。皇上命中书省派官员监督工程,工部司程陆信驱赶数千百姓进山伐木。山深路险,又有许多虎豹,百姓受伤、死亡的有一百多人。公说:「百姓还没有得到福佑,已经先遭受祸害,这恐怕不是国家开始修建寺院的本意。」于是入宫向太后进言,太后命令稍微减少劳役,并赏给死者家属每人若干贯钞。诸王阿只吉每年支取俸禄,又向百姓强行征购物品;有时百姓不能供应,他就签立契券,等本息相等时,便把他们的子女没收为奴婢。公向朝廷请求用钞赎回,共有一百二十四人;从此改为赏给诸王餐钱,百姓的祸患才得以消除。哈塔不花仗恃阿只吉,肆意从事奸诈牟利之事,扰乱吏治。公将他逮捕审理,依法治罪。阿只吉替他求情,公不听。哈塔不花派使者入朝向皇上进谗言,皇上仍犹豫不信。恰逢皇上北巡,哈塔不花拦住皇帝车驾,诬告公违法,皇上命中丞崔彧审问此事。崔彧知道这是诬告,准备等见到皇上时说明,不久却去世了。皇帝回宫后,哈塔不花又把此事提起,诏令中书省、御史台派官员审查验证,最终毫无事实根据,哈塔不花因诬陷诋毁获罪,朝廷纲纪大为振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阿只吉因此约束禁止属下胡作非为,不敢再横行暴虐、侵害他的百姓了。

先是朝廷以民之占军籍者,限田四顷,以供军需,余田悉纳赋税。公力陈其不便,以为:「国家自取天下以来,征伐曾无宁岁。今海内稍定,民之征戍远方者岁费尚千余贯,四顷之田岂能尽给?凡民占籍佗役者,有司岁视贫富差其名数,一入军籍永不可易。今若多限以田,使无饥寒之忧,是亦富民之道也。」不报。其后兼并之利兴,富者益富,贫者愈贫。至是枢密奉旨召公等集议方略,而真定、顺德、广平等路,公分询之。凡得富民数百家,即命充军,其贫乏者悉罢遣之,人称其平。汴为宋、金故都,浩穰难治,而省府、宪司临莅其上,故朝廷常为选良二千石。然久者不过一、二年,近者数月,或以疾辞,或以罪去,少能满三岁者。公视事五年,以老致仕。【 「仕」原作「事」,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始至,省宪以公耆旧德业着闻,不敢以官属视之,狱讼尤难决者悉以属公,公一问即得其情,无敢隐。久之,政清讼简,吏民歌之,方为近代包拯。丁未之秋,河决原武,东南注汴。官吏具舟,为避走计,民大惊恐。公白省臣,请导水东下,否则为害不细。而省臣大家田畴多在汴、宋间,不用公言。公曰:「吾守土臣也,责当在我。」遂乘舟行视河分,命决其壅塞,于以分流杀水,而汴城始完,其民至今以为德。水害既息,复大发民增筑堤防。河西之人居鄢陵者万家,号炮手军,民之徭役悉无所与。公曰:「均为王民,而河西人独无所役,何也?」至是悉使就工,凡得万人,不月堤完。公之摧抑豪强,爱养民力,多此类也。公为人刚毅正直,读书能见诸行事,不为空言。其任风纪,所至惟以兴学善俗为务。北京、汴梁及建、瑞、锦三州,赵之柏乡,皆新学宫,风励多士。盖欲复古治化,作新斯民,非专师法令而以为治者也。呜呼,世祖皇帝以天纵之圣,方大有为,故天出忠直之臣共弼治效,非偶然也。当是时,公及陈公天祥、程公思廉、姚公天福皆骨鲠敢言,不畏强御,披奸发伏,振擿利害,若疾痛嗜欲在己。故吏畏其威,民怀其惠,风采凛然,震动一时,至今庸夫女子犹知道其姓字,是岂声音笑貌所能为哉。向者先君荷公深知,居尝慕公为可师法。会公子钧求状公行,将以献诸史官,求铭作者,故因采其始末而论次之,以俟笔削。谨状。至顺四年九月壬戌,奉政大夫、奎章阁授经郎兼经筵译文官苏天爵状。

△元故资政大夫中书左丞知经筵事王公行状

译在此以前,朝廷规定占有军籍的百姓,田地限额为四顷,用来供应军需;其余田地全部缴纳赋税。公竭力陈述其中的不便,认为:「国家自从取得天下以来,征伐从未有一年安宁。如今天下稍稍安定,但百姓被征发到远方戍守,每年费用还要一千多贯,四顷田地哪里能够完全供给?凡百姓占有军籍或承担其他差役的,有司每年根据贫富等差确定其名额;一旦列入军籍,永远不能更改。如今如果多给他们限定田地,使他们没有饥寒之忧,这也是使百姓富裕的办法。」朝廷没有答复。后来兼并土地的风气兴起,富人更加富裕,穷人更加贫困。到这时,枢密院奉旨召集公等人商议办法,而真定、顺德、广平等路,则由公分别询问情况。凡查得富民数百家,就命令他们充军;那些贫困的人全部遣返,人人都称赞处理得公平。汴京是宋、金的旧都,人口众多,难以治理;又有省府、宪司在其上监督,所以朝廷常为此选派贤能的二千石官。然而任职时间长的不过一两年,短的只有几个月,有的因病辞职,有的因获罪离任,很少有人能任满三年。公治理此地五年,因年老而退休。【「仕」原作「事」,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公刚到任时,省、宪两司认为公是德高望重、事业著名的老臣,不敢把他当作一般属官看待,凡是尤其难以判决的诉讼案件,全都交给公处理。公一审问便能弄清实情,没有人敢隐瞒。时间久了,政事清明,诉讼减少,官吏百姓都歌颂他,当时把他比作近代的包拯。丁未年秋天,原武县黄河决口,河水向东南流入汴河。官吏准备船只,打算逃避水灾,百姓十分惊恐。公向省臣说明情况,请求把水引向东面流下去,否则灾害将十分严重。但省臣家族的大量田地都在汴、宋之间,没有采纳公的意见。公说:「我是守土之臣,责任应当由我承担。」于是乘船巡视河流分流处,命令扒开壅塞之处,用来分散水流、削弱水势,汴城才得以保全,百姓直到今天还把这件事看作他的恩德。水患平息后,又大规模征发百姓加高修筑堤防。河西居住在鄢陵的一万人家,号称炮手军,百姓从来不承担徭役。公说:「同样都是君王的百姓,为什么唯独河西人不服役?」到这时便让他们全部参加工程,共有一万人,不到一个月堤防就完工了。公压制豪强、爱护培养民力,多有这样的事例。公为人刚强坚毅、正直,读书能够落实到实际政事中,不说空话。他掌管风纪时,所到之处只把兴办学校、改善风俗作为要务。北京、汴梁以及建、瑞、锦三州,赵州的柏乡,都重新修建学校,鼓励众多士人。因为他想恢复古代的治理教化,使百姓焕然一新,并不是只依靠师法和法令来治理。唉,世祖皇帝具有天生的圣明,正要大展宏图,所以天意才使忠直之臣一同辅佐,以成就治国功效,这并不是偶然的。当时,公以及陈公天祥、程公思廉、姚公天福,都刚正敢言,不畏惧强权,揭露奸邪,查明隐伏,指出利害,仿佛疾病和欲望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因此,官吏畏惧他们的威严,百姓感念他们的恩惠,风采凛然,震动一时;直到今天,平庸之人和妇女还知道他们的姓名,这难道是声音笑貌所能造成的吗?从前先父承蒙公深知,平日常常仰慕公,认为他可以作为师法。恰逢公的儿子钧请求撰写公的行状,准备献给史官,又请我作铭文,所以我便采集他的生平始末,编次论述,等待史官删定。谨此具状。至顺四年九月壬戌,奉政大夫、奎章阁授经郎兼经筵译文官苏天爵撰状。△元故资政大夫中书左丞知经筵事王公行状

公讳结,字仪伯。易州定兴人,徙家中山。公少聪颕异常,读书数行俱下,能终身不忘。尝从董太史朴受经,讲解出人意表。间为歌诗,如魏、晋人语。故宪使王公仁见而异之曰:「公辅器也。」年二十余来游京师,一时名公闻公谈论,皆耸听畏服。尝以时政八事陈列庙堂,曰:「立经筵以养君德,行仁政以结民心,育英材以备贡举,择守令以正铨选,敬贤士以厉名节,革冗官以正职制,辨章程以定民志,务农桑以厚民生。」其言剀切纯正,皆治国大经大法,惜乎时相不能用也。仁宗皇帝初未出合,已喜接纳儒士,或以公荐,得备宿卫。乃集历代君臣行事善恶可为监者,日陈于前,上乐闻之不倦也。武宗皇帝即位,仁宗为皇太子,命公为典牧太监,官太中大夫。仁宗清燕,屡召见焉。近侍以俳优进,公言:「昔唐庄宗好此,卒致祸乱,殿下方育德春宫,视听尤宜防慎。」仁宗登极,公迁集贤直学士,出为顺德路总管。郡久不治,公下车教民务农兴学,孝亲弟长,辑奸禁暴,悉登于书,俾民朝夕阅习。久之,郡政大治。属邑巨鹿、沙河,唐宰相魏征、宋璟墓存焉,乃祠二公于学,表其言论风旨,风励多士。再迁扬州,郡当水陆要冲,舟车不绝。公曰:「吾为郡守,务在理民,送往劳来,非所先也。」又迁宁国,以从弟绅佥宪江东,辞不赴。遂改东昌,郡境有黄河故道,而会通堤遏其下流,夏月潦水盈积,坏民麦禾。公命疏为斗门,以走潦水,民始得良田佃作。又新学宫,以延士子愿学者。公所至惠政多类此,民迄今思之。至治二年,丞相栢柱独秉国钧,征用旧人,作新庶政,召公参议中书省事。公言:「为相之道,当正己以正君,正君以正天下。除恶不可犹豫,犹豫恐生他变。服用不可奢僭,僭则害及于身。」丞相是其言。未几,除吏部尚书。荐名士宋本、韩镛、吴炳等十余人,除吏平允,众论悉服。【 「服」原作「伏」,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侥幸请求,一切不与。远人当迁官者,宽其文法,吏皆不能为奸。泰定元年春,廷试进士,公充读卷官,考第多合士论。遂迁集贤侍读学士、中奉大夫。会有月蚀地震烈风之异,天子儆惧,为下手诏,命儒臣集议中书。公昌言曰:「今朝廷君子小人混淆,刑政不明,官赏太滥,以故阴阳错谬,咎征荐臻。宜修政事,以弭天变。」是夏,诏公领经筵,扈从上都。公援引古训,证以时政之失,反复详尽觊上有所感悟。中宫闻之,亦召公等进讲,以故事辞。明年,除浙西道廉访使。行至中途,以疾还。岁余,拜辽阳行省参知政事。辽东大水,谷贵民饥。公请于朝,得米若干万石以活之。召拜刑部尚书。天历元年,文宗皇帝入正大统。公以疾在告,出拜陕西行省参知政事,改同知储庆使司事。二年春正月,拜中书参知政事。入谢光天殿,以亲老辞,上曰:「忠孝能两全乎!」是月,明宗皇帝立于朔方,命文宗居皇太子宫。于是遣大臣奉宝玺北迓,近侍复有求除拜赏赉者,公曰:「俟天子至议之。」近侍不悦。皇太子宝以上都变扰,莫知所在,至是更铸新宝。近侍请大其制,公曰:「此宝当传储嗣,不敢踰旧制也。」初陕西省、台请命上都,而四川行省隔在西南,平章曩加歹因缮兵自守。廷议调兵诛之,公曰:「蜀远恐不能知,可遣使谕之。如果方命,兵之未晚。」曩加歹果来朝。时近侍争求籍没妻孥赀产,公曰:「古者罪人不孥,没入家赀者,所以彰有罪也,未有利人妻孥赀产而并杀其人者也。」近侍闻之益怒,谮诋日甚。八月,明宗上仙,文宗洊正宸极,公遂罢政。寻又命为集贤侍读,丁内艰,不起。今上皇帝元统元年,复除浙西廉访使,未行。召拜翰林学士、资善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勑史官修泰定、天历两朝实录,公与张公起岩、欧阳公玄共领其事。二年冬十月,拜中书左丞,与今参知政事许公有壬并命,士大夫相庆于朝。是月,太皇太后初受尊号,诏天下蠲省租赋,慎恤刑罚,优礼耆旧,怀柔远人。洪恩实惠,天下便之,公与许公敷陈之力居多。公在政府,遇事辄言,无所顾避。中宫命僧尼作佛事于慈福殿,已而殿灾。公言:「僧尼当坐。」左相疾革,家人请释重囚禳之,公极陈其不可。又言:「选调官吏,锡赉金帛,当与同官僚属议而后闻,一二宰执不可独请其事。」先时有罪移乡者,北人则居广海,南人居辽东,去家万里,涉瘴疠寒苦,往往偾于道路。公曰:「流囚尚止三千。」遂更其法,移乡者止千里外,改过听还其乡,因着于令。

译公讳结,字仪伯。是易州定兴人,后来迁家到中山。公年轻时聪颖异常,读书一目数行,能够终身不忘。曾跟随太史董朴学习经书,讲解经义常常出人意料。偶尔写作歌诗,语言风格像魏、晋人。已故宪使王仁见到他很惊异,说:「这是辅佐君王的栋梁之材。」二十多岁时来到京师游学,当时名公听到他的谈论,都侧耳倾听并敬服。曾把时政八件事陈述给朝廷,说:「设立经筵以培养君德,施行仁政以凝聚民心,培育英才以备选贡举,选择守令以端正铨选,敬重贤士以砥砺名节,革除冗官以整饬职制,辨明章程以安定民志,致力于农桑以厚实民生。」这些话恳切纯正,全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大法,可惜当时的宰相不能采用。仁宗皇帝尚未出居外朝时,已经喜欢接纳儒士,有人推荐公,于是让他充任宿卫。公便汇集历代君臣施政的善恶事例,凡可作为鉴戒的,每天陈述在皇帝面前,皇上乐于听取,从不厌倦。武宗皇帝即位,仁宗任皇太子,命公担任典牧太监,官职为太中大夫。仁宗在清静的内殿宴居时,多次召见公。近侍把俳优引进来,公说:「从前唐庄宗喜爱这种事,最终导致祸乱。殿下如今正在东宫培养德行,对所见所闻尤其应当防范谨慎。」仁宗即位后,公升为集贤直学士,出任顺德路总管。该郡长期治理不好,公到任后教导百姓务农兴学、孝敬父母尊敬兄长,整治奸邪、禁止暴行,把这些都写进教令,让百姓早晚阅读学习。时间一久,郡政大为整治。属县巨鹿、沙河,保存着唐宰相魏征、宋璟的墓,于是公在学校祭祀二公,表彰他们的言论和旨趣,以此激励众多士人。公再次调任扬州,该郡处于水陆交通要冲,船只车辆来往不断。公说:「我做郡守,职责在于治理百姓,迎送往来、接待过客,不是首要之务。」又调任宁国,因堂弟绅任江东佥宪,便辞谢不赴任。于是改任东昌,郡境有黄河旧河道,而会通堤阻挡了下游,夏季雨水充盈积聚,损坏百姓的麦稻。公命令开挖水道设置斗门,以排泄积水,百姓才有了良田可以耕种。又重新修建学校,招收愿意求学的士子。公所到之处,惠民政绩大多如此,百姓至今还思念他。至治二年,丞相栢柱独掌国政,征召任用旧臣,革新各项政务,召公参与商议中书省事务。公说:「做宰相的道理,应当先端正自己来端正君主,再端正君主来端正天下。铲除恶人不可犹豫,犹豫恐怕会产生其他变故。衣服器用不可奢侈僭越,僭越就会祸及自身。」丞相认为他说得对。不久,公被任命为吏部尚书。他推荐名士宋本、韩镛、吴炳等十多人,任用官吏公平允当,众人的议论全都心悦诚服。【「服」原作「伏」,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凡侥幸求官、托请任用的,一概不答应。远方人士应当升迁的,放宽对文书格式的限制,吏员都无法从中作奸。泰定元年春天,朝廷考试进士,公充任读卷官,评定名次大多符合士人的舆论。于是升为集贤侍读学士、中奉大夫。适逢发生月食、地震、烈风等异象,天子警惧,下发亲笔诏书,命儒臣集中到中书省议论。公直率地说:「如今朝廷中君子和小人混杂,刑罚政令不明,官职赏赐过于滥施,因此阴阳失调,灾异不断到来。应当整顿政事,以消除天变。」当年夏天,诏令公主持经筵,随从皇帝前往上都。公援引古代训诫,用时政的过失加以验证,反复详尽地讲说,希望皇上有所感悟。中宫听说后,也召公等人入宫进讲,用历史旧事和言辞来劝说。第二年,公被任命为浙西道廉访使,走到半路因病返回。一年多以后,授任辽阳行省参知政事。辽东发生大水,粮价上涨,百姓饥饿。公向朝廷请求,得到若干万石米粮来救活百姓。召回朝廷,授任刑部尚书。天历元年,文宗皇帝入朝继承正统。公因病请假,出任陕西行省参知政事,改任同知储庆使司事。二年春正月,授任中书参知政事。公入光天殿谢恩,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皇上说:「忠和孝能够两全吗?」这月,明宗皇帝在朔方即位,命文宗居于皇太子宫。于是派遣大臣奉着宝玺向北迎接明宗,近侍又有人请求授官、赏赐,公说:「等天子到来后再议论。」近侍很不高兴。皇太子宝玺在上都发生变乱时不知去向,到这时重新铸造新宝。近侍请求把形制做大,公说:「这方宝玺将传给储君,我不敢超过旧制。」起初陕西行省、行台请求命令上都,四川行省却隔在西南,平章曩加歹因此修整军队自行防守。朝廷商议调兵讨伐他,公说:「蜀地遥远,恐怕还不知道朝廷的意图,可以派使者去晓谕。如果他抗拒命令,再出兵也不晚。」曩加歹果然来朝。此时近侍争相请求没收罪犯的妻子、子女和财产,公说:「古代刑罚不牵连大夫的家属;没收家产,是用来彰明罪行的,从来没有为了贪图罪犯妻儿和财产,便连罪犯本人也一并杀掉的道理。」近侍听后更加愤怒,日益加重对公的诬陷诋毁。八月,明宗升天,文宗再次登上帝位,公于是被罢免政务。不久又命他担任集贤侍读,适逢母亲去世服丧,便没有起复任职。今上皇帝元统元年,公又被任命为浙西廉访使,尚未成行,便召回授任翰林学士、资善大夫、知制诰兼同修国史。皇帝命史官修撰泰定、天历两朝实录,公与张起岩、欧阳玄共同主持其事。二年冬十月,授任中书左丞,与当时的参知政事许有壬一同受命,士大夫在朝廷相互庆贺。这月,太皇太后首次接受尊号,诏令天下减免租赋,谨慎审理刑罚,优厚礼遇年高旧臣,安抚怀柔远方之人。皇恩厚重,实际利益惠及天下,公和许公陈述推动此事的功劳最多。公在中书省任职,遇到事情总要直言,从不顾虑回避。中宫命僧尼在慈福殿举行佛事,不久殿宇失火。公说:「僧尼应当治罪。」左丞相病重,家人请求释放重囚为他禳解,公极力陈述不可。公又说:「选调官吏、赏赐金帛,都应当与同僚属官商议后再上报,不能由一两个宰执独自请求办理。」此前获罪而被迁徙的人,北方人迁居广海,南方人迁居辽东,离家万里,经历瘴疠、严寒和困苦,往往在道路上死去。公说:「流放的囚犯尚且只需迁徙三千里。」于是改变法令,迁徙者只须离家一千里以外,能够改过的听任他们返回故乡,并将此规定写入法令。

近岁职官坐罪多从重科,公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今贪墨者虽多,然士之廉耻不可以不养也。」闻者谓公得宰相体。至元元年春,命公知经筵事。夏,疾作。九月,去位。诏公复入翰林,养疾不能应诏。中外方倚公为重,日冀其再用,以福元元,不幸疾竟不起。二年春正月廿九日,薨于中山私第,春秋六十有二。讣闻,公卿唁于朝,士吊于家,咸曰:「正人亡矣。」公行义如古人,务正学以言,未尝市恩于人,人怨诋之亦不恤也。喜荐拔士,登其门者多知名于时。少通经学,晚尤邃易,有易说若干言,临川吴公澄读而善之。故相张公珪初荐公入经筵,有曰:「王某非圣贤之书不读,非仁义之言不谈。」识者以为名言。当文宗让位,公所进说盖欲消弭谗间,为国远虑,而小人不便,谤公无所不至。赖天子慈仁爱士,第罢其政而已。呜呼,国家自世祖皇帝始一中夏,至仁宗时天下治平,独乡文学,兴礼乐贡举之事,海内儒士翕然向风。列圣承之,益修文治。公于其时一用儒术辅相国家,必欲俗吏之务不至于朝廷,其功岂不茂哉。公伯祖某,国初帅乡民来归,其后管领中山人匠,因留家焉。祖逖勤, 【 「逖勤」原作「逖动」,据李氏钞本改。适园本、徐刻本作「逖勋」。】以质子军从太祖皇帝西征,娶妇阿鲁浑氏。以公贵,赠通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太原郡侯,阿鲁浑氏赠太原郡夫人。父德信,治县有声,擢拜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与台臣议不合,年四十余即弃官不复仕。累封中奉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太原郡公。母张氏,封太原郡夫人。娶蒙括氏,封太原郡夫人。子男二人:敏修,从仕郎、社稷署丞;敏存,未仕。女适太常太祝马遂良。是岁二月某日,葬公中山安喜县鲜虞乡宣村原。天爵晚学,荷公深知,谨具公官勋行实卒葬寿年为行状一通,请谥奉常,征铭太史,以诏后世。谨状。至元三年夏六月甲午,太中大夫、礼部侍郎苏某状。

△故嘉议大夫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董公行状

译近年以来,官员因罪获刑大多从重定罪。公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如今贪污违法的人虽然很多,但士人的廉耻之心不可不加以培养。」听到这话的人都说公深得宰相的体统。至元元年春天,命公主持经筵事务。夏天,公的疾病发作。九月,离职。诏令公重新进入翰林院,但他养病不能接受诏命。朝廷内外正把公看作重要人物,每天都希望他再次被任用,以使百姓得到福祉;不幸疾病最终未能痊愈。二年春正月二十九日,公在中山的私人住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讣告传来,公卿在朝廷吊唁,士人在家中凭吊,都说:「正直的人去世了。」 公的品行义举如同古人,致力于用正学立言,从未向人邀买恩惠;即使别人怨恨诋毁他,他也不放在心上。他喜欢推荐选拔士人,登门求见他的人,很多都因此在当时成名。公年轻时通晓经学,晚年尤其精通《易》,有《易说》若干篇,临川吴澄读后认为写得很好。已故丞相张珪当初推荐公进入经筵,曾说:「王某不是圣贤的书就不读,不是仁义的话就不谈。」有见识的人把这话视为名言。文宗让位时,公所进的言论,是想消除谗言离间,为国家作长远考虑,但小人对此不利,便把公诽谤得无所不用其极。幸亏天子仁慈爱护士人,只罢免了他的政务而已。唉,国家自世祖皇帝开始统一中原,到仁宗时天下安定太平,唯独重视地方文学,兴办礼乐和贡举,天下儒士都欣然接受这种风气。历代圣主继承这一事业,更加修明文治。公在这个时期完全以儒术辅佐国家,必定要使庸俗官吏所奉行的事务不至于进入朝廷,他的功绩难道不伟大吗?公的伯祖某,元朝初年率领乡民归附,后来管理中山工匠,于是留居此地。祖父逖勤,【「逖勤」原作「逖动」,据李氏钞本改。适园本、徐刻本作「逖勋」。】以质子军的身份跟随太祖皇帝西征,娶阿鲁浑氏为妻。因公显贵,追赠通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太原郡侯,阿鲁浑氏追赠太原郡夫人。父亲德信,治理县政很有声望,升任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因与台臣意见不合,四十多岁便弃官,此后不再出仕。累次追封为中奉大夫、河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太原郡公。母亲张氏,封太原郡夫人。妻子蒙括氏,封太原郡夫人。儿子二人:敏修,任从仕郎、社稷署丞;敏存,未出仕。女儿嫁给太常太祝马遂良。这年二月某日,将公安葬在中山安喜县鲜虞乡宣村原。天爵晚年求学,承蒙公深知,谨慎备述公的官职、功勋、品行事实、卒年、葬地和寿数,写成一篇行状,请太常议定谥号,请太史撰写铭文,以昭示后世。谨此具状。至元三年夏六月甲午,太中大夫、礼部侍郎苏某撰状。△故嘉议大夫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董公行状

公讳讷,字仁甫。真定路赵州栢乡人。由燕南宪史转河东,入掾礼部,升御史台、中书掾。皇庆初,以承直郎为工部主事,擢奉训大夫、监察御史。未几左迁大都路总管府判官,改陕西行御史台都事。召为中书省左司都事。英庙为皇太子,选为詹事院中议,进官奉议大夫。久之,迁工部郎中,又迁上都副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府治中,改佥河东道廉访司事。进朝列大夫、江西道廉访副使。至治二年冬,召拜吏部侍郎。泰定初元,拜右司郎中,寻改左司。岁余,遂拜太中大夫、吏部尚书,选充山北辽东道奉使宣抚。还朝,拜嘉议大夫、江西道廉访使。泰定四年五月十六日终,享年若干。

  公自少喜读书,长游真定郡学。监宪完闾数至学舍,爱公清苦,遂荐用焉。及历省、台,治吏文书,事益明习。公性鲠直,棘棘不阿,操持清慎,声闻日着,当代名公咸爱敬之。工曹专掌营造,而京城之建既久,官廨 【 「廨」原作「廯」,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改。】 寺宇之修岁月不绝。木石丹垩之须隐没于吏牍者,公一一经理而追征之,凡得楮币三万余定,黄金千两。近侍请于禁中海子傀儡之戏,拟筑水殿以备乘舆游观。公言:「唐文皇尝命工曹选巧工,尚书段纶教作傀儡。文皇曰:『向求巧工本以供国利民,今造戏具甚失官师相规之意。』诏免纶官。史氏载之,以为美谈。方今圣明在上,岂宜作此。」宰臣是公言,遂罢其役。公在六察,正色敢言。延佑二年冬,星芒垂象。公言:「宰相之职,所以代天理物。今天象示变,盖由爕理非人所致。」时相方擅朝政,闻公之言,大为憾恨。三年,元会陈朝仪殿廷,百官将序班行礼,时相乘轿坐殿廷中。公适纠仪,乃前问曰:「此百官朝会之所,丞相坐此非是。」相怒而去,不数日,奏公佐京邑。其再入省,又奏公佐留司,盖欲以事困之,或少有失,则坐以罪。赖公平素勤于职事,卒无毫发得[罪]。 【 得[罪] 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补。】 相尝迎銮舆于北郭,问有司供须者为谁,左右以府判对,相故求事杖之。明日,知非公也,心甚惭之。

  公在京府八月,在留司仅三月,台臣怜公以言权奸恐终见诬以罪,故两为之改除外台。公在河东、江西,按行郡邑,风采肃然,民有诉讼,皆自理之,吏属无所干预,坐曹行文书而已。泽州高平民有盗窃其家资,官诬执一家五人为盗,搒掠无完肤,父子二人已死狱中,而赃竟不获。公阅其文书,察其辞色,而遽释之。召其主人问曰:「盗未发前数日,何人曾至汝家?」曰:「邻村五人者曾来贷粟。」公即擒五人者至,并赃索之皆在,遂具狱,官吏坐罪有差。邑方大旱,即日大雨。江西民固好讼,亦由官吏倡之,因逗挠为利。公初按部吉安,严明以摄其奸,公平以服其心,告实者行,诬告者坐,人皆凛然不敢犯。明年,至抚州,前此讼者亦众,至是乃无一人。公以为有司止之也,亲出询之,亦无有也,然则兴狱告讦,岂民之本心哉。

  延佑间,朝廷患郡县多盗,议依大德之末,遣使驱贼于阡陌,掊击而死,以号于众,庶或盗止。公曰:「向者成庙宾天,武皇未立,宰相恐天下人心未安,奸人窃发,权为一时之制耳,今可效之乎?矧世祖临御三十五年,未尝行此,盗亦何能猖獗耶!」众是公言,其事遂止。公平生论事甚众,如黄华岭屯田当罢,江南括地扰民,朝议多是其说。尤喜荐拔人材,在吏部尝同尚书王公结荐纥石烈希元、张瓘、陈思谦、吴炳、欧阳玄、李好文等十余人皆可大用。奉使山北、黜陟官吏皆当,兴利去弊,民甚便之。

  公曾祖考讳增,不仕。祖考讳元,赠亚中大夫、顺德路总管。考讳进,嘉议大夫、礼部尚书。曾祖妣某氏,祖妣夏氏,妣赵氏,俱封赵郡夫人。配某氏,赵郡夫人。子男衍,国子生,早逝;次庸,承务郎、大乐署令。维昔国家初定中土,一时豪杰往往起家试吏,以见诸用。其后公卿辅相,率由是选。公自诸生擢置宪府,位至天官尚书及部使者,材行赫然有闻,是宜论著,以图不朽焉。谨状。至元六年庚辰夏五月某甲子,通议大夫、吏部尚书苏天爵状。

○传

贞孝先生传

  崔孝廉传

△贞孝先生传

译公讳讷,字仁甫,是真定路赵州柏乡人。他由燕南宪史转任河东,进入礼部任属官,升任御史台、中书省属官。皇庆初年,以承直郎任工部主事,升为奉训大夫、监察御史。不久降任大都路总管府判官,改任陕西行御史台都事。召回任中书省左司都事。英宗任皇太子时,选任公为詹事院中议,晋升奉议大夫。过了很久,升任工部郎中,又升为上都副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府治中,改任佥河东道廉访司事。晋升朝列大夫、江西道廉访副使。至治二年冬,召回授任吏部侍郎。泰定初年,授任右司郎中,不久改任左司。一年多后,授任太中大夫、吏部尚书,选任山北辽东道奉使宣抚。回朝后,授任嘉议大夫、江西道廉访使。泰定四年五月十六日去世,享年若干岁。公从小就喜欢读书,长大后游学于真定郡学。监宪完闾多次到学舍,喜爱公的清苦品格,于是推荐任用他。公历任省、台官署后,办理官府文书,越来越熟练明白。公性情耿直,刚正不阿,操守清廉谨慎,声名日益显著,当代名公都爱护敬重他。工部专门掌管营造,而京城建筑已历时很久,官署、寺院和宫宇的修缮常年不断。木材、石料、丹砂、白土等物资的需求,常被官吏隐没在文书中,公一一加以办理并追征回来,共得到楮币三万多锭、黄金一千两。近侍请求在宫禁中的海子举行傀儡戏,准备修筑水殿供皇帝游览观赏。公说:「唐文皇曾命工部选拔巧匠,尚书段纶教他们制作傀儡。文皇说:『当初寻求巧匠,本来是为了有利于国家和百姓;如今却制造戏具,实在违背了官府工师互相规诫的本意。』于是下诏免去段纶的官职。史官记载此事,把它作为美谈。如今圣明的皇帝在上,哪里适合做这种事!」宰臣认为公说得对,于是停止了这项工程。公在御史台任职时,严肃正色,敢于直言。延祐二年冬天,星辰出现异常光芒。公说:「宰相的职责,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如今上天以天象显示变异,大概是由于调和治理阴阳的人不称职所造成的。」当时的宰相正专擅朝政,听到公的话,非常怨恨。延祐三年,元旦朝会时在朝廷陈列朝仪,百官将要依次排列行礼,当时的宰相乘轿坐在殿廷之中。公恰好负责纠察朝仪,便上前问道:「这里是百官朝会的地方,丞相坐在这里不合适。」丞相发怒离去。没过几天,便上奏让公辅佐京邑;公再次进入中书省后,他又上奏让公辅佐留司,大概是想用事务困住他,一旦稍有过失,便把罪责加在他身上。幸亏公平时勤勉办理职务,最终没有找到丝毫可以定罪的地方。【「得罪」据李氏钞本、适园本、徐刻本补。】丞相曾在北郭迎接皇帝车驾,询问有关部门负责供应的是谁,左右回答是府判,丞相故意找事杖打了他。第二天得知并不是公,心中非常惭愧。公在京府任职八个月,在留司仅三个月。台臣怜悯公因直言得罪权奸,恐怕最终会被诬陷获罪,所以两次替他改任外台。公在河东、江西任职时,巡视各郡县,风采严肃。百姓有诉讼,都由他亲自审理,属吏没有干预的余地,只坐在官署办理文书而已。泽州高平有百姓家中财物被盗,官府诬陷一家五人是盗贼,拷打得体无完肤,其中父子二人已经死在狱中,但赃物始终没有找到。公查阅案卷,观察他们的言辞神色,立即将他们释放。公召来失主问:「盗窃案发前几天,有什么人到过你家?」失主说:「邻村五个人曾来借粮。」公立即把这五人抓来,连同赃物一起搜出,于是把案件审理清楚,官吏也按罪行轻重分别获罪。当地正逢大旱,当天便下了大雨。江西百姓本来就喜欢诉讼,也有官吏诱导的原因,他们借机拖延阻挠案件来牟利。公最初巡视吉安时,以严明来震慑奸邪,以公平来使人心服;告发属实的照办,诬告的治罪,人人都凛然不敢触犯。第二年,公到抚州,那里原先打官司的人也很多,到这时却一个也没有。公以为是有司制止了诉讼,亲自出去询问,原来确实没有诉讼;既然如此,那么兴起诉讼、互相告讦,难道是百姓的本心吗?延祐年间,朝廷忧虑郡县盗贼很多,商议依照大德末年的办法,派使者在田间道路驱捕盗贼,打死后示众,希望这样或许能够使盗贼停止。公说:「从前成宗去世、武宗尚未即位时,宰相恐怕天下人心不安、奸人乘机作乱,所以权宜制定一时的办法罢了,如今可以仿效吗?何况世祖临朝三十五年,从未实行这种做法,盗贼又怎么会猖獗到这种地步呢!」众人认为公说得对,这件事于是停止。公一生议论政事很多,例如认为黄华岭屯田应当废止、江南括取土地会扰害百姓,朝廷议论大多采纳了他的意见。公尤其喜欢推荐选拔人才,在吏部任职时曾与尚书王结共同推荐纥石烈希元、张瓘、陈思谦、吴炳、欧阳玄、李好文等十多人,认为都可以重用。奉使山北时,考核升降官吏都很公允,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病,百姓非常便利。公的曾祖父讳增,没有出仕。祖父讳元,追赠亚中大夫、顺德路总管。父亲讳进,任嘉议大夫、礼部尚书。曾祖母某氏、祖母夏氏、母亲赵氏,都封为赵郡夫人。妻子某氏,封赵郡夫人。儿子衍,国子学生,早逝;次子庸,任承务郎、大乐署令。从前国家刚平定中原时,一时豪杰往往从担任试用小吏起家,以此得到任用。后来公卿宰相,大多也是从这种途径选拔出来的。公从诸生被提拔置于宪府,官位升至天官尚书以及部使者,才干品行显著而闻名,确实应当加以论述记载,以求不朽。谨此具状。至元六年庚辰夏五月某甲子,通议大夫、吏部尚书苏天爵撰状。○传 贞孝先生传 崔孝廉传 △贞孝先生传

贞孝先生王氏讳文渊,字巨卿。中山安喜人,由太原榆次徙焉。考府君德用,始倅中山杂造局使。先生幼失其父,能自树立,卓荦不羣。家贫,从府尹推择为吏,持法廉平。久之,喟然曰:「吾家世以清白称,吾虽不能克大其门,乌能趋赴承奉效刀笔吏所为乎!」即揖府尹,弃吏去,众稍异之。是时故国子司业滕公安上方家居教授,学者云集,先生折节往从焉。峩冠博衣,躬执弟子之礼。滕公嘉其志,告以古人为学之方,先生益自刻厉,尊闻行知,声闻日隆。滕公卒,即杜门不出,稽经订史,夜以继昼,下至老、庄、医、卜之书,靡不该览。于是母年高,先生奉之弥谨,甘旨无阙供。母亡,毁瘠骨立,丧葬如礼。与弟贞尽友爱,训子孙甚严,家庭之间肃如也。遇人则和平乐易,言必依于孝弟,乡人以此益亲之。喜作诗,纡余冲淡,得韦、柳体。当代公卿闻其名而重之,道出中山,或造其庐,听其言而察其心,不敢以其名荐,卒不仕终其身。延佑元年九月也。享年六十,葬唐城乡西翟原。乡人诔曰:贞孝先生墓。子男曰复、曰构,孙男秉钧、秉彝,俱世家学。

  赞曰:古称燕、赵多奇士,岂节义出乎其性者哉。国家既都燕,而赵为辅部,名公达材由勋劳、吏业起家,仕至公卿将相者,几何人矣!当是时,独静修刘公隐居求志,高尚其事,俾一世之人企慕若弗可及,岂非风化之美者欤。而贞孝先生亦能读书不仕,修身事亲,则其志过常人远甚,廪廪然庶几隆古逸之遗风矣。

△崔孝廉传

崔孝廉名显,字耀卿。有官君子也。不称其官而曰孝廉者,着其行也。着其行者,所以崇世教也。侯早丧父,独善养母。母年七十,乐居乡里。其兄千夫长昌戍齐安,不敢归。侯方随牒仕远州,独慨然曰:「吾年鼎盛,服官政之日长,奉亲日短,曷忍违吾亲乎!」遂弃官侍母。母年八十五方终,侯养志得其欢,居丧致乎哀,兄亡又走江淮迎其丧归,此侯孝弟之行着于家者也。

  侯初佐官长熟,即以清谨见称。及尹建平,奉法而无所私,民之富者安之,贫者抚之,强者抑之,弱者植之,上下相亲,有如父子。崇仁版户四万,讼牒填委,侯识精明,片言折之,猾吏无文致之苛,田里绝追呼之扰。当天历旱荒之余,民被饥疫之苦,侯劝帅赈恤,众获休养。此侯廉平之政着于民者也。侯由门功入官,以养亲辞归,再调盐官州判官、广平邯郸县尹,皆不果上。母老终丧,乃调壶关县尹,又以兄丧,弗克终任。历尹建德之建平,抚州之崇仁,民皆攀恋涕泣,不忍代去。于时侯年已老,始迁长熟知州。部使者屡荐其材,侯未尝肯妄进取。践更五十余年,仅受八命,积阶奉政大夫,此侯历官之始终也。

  当金季世,将兵千人归太师国王,复从大帅逐叛将武仙,克复真定,官至管军千户、真定同知权府事讳祥者,侯之祖也。佩金符、行军千户,戍邓缮治壁垒,夺宋将张贵饷船于襄阳,败江州都统军鄂之武矶,追宋溃师于丁家洲,获将士二百、战舰五十,转馈江淮数年不乏,官至怀远大将军、两浙江淮行都转运使、赠博陵郡侯、谥桓靖讳德彰者,侯之考也。北京行六部尚书赠太保、赵国康惠公秉直之孙,宣权五路万户天安之女,封博陵郡夫人史氏者,侯之妣也。中书左丞相赠太师、镇阳忠武王天泽之孙,同知澧州路总管府事梓之女,封元氏县君史氏者,侯之配也。自大宁之富庶,居真定之真定,侯先世迁徙之所由也。富庶之北韩砦,真定之冶头原,侯祖考窀穸之所归也。侯家世劳伐之旧,内外姻族之盛,曾不以富贵奢丽有所改易,而以孝弟廉平表其名称,此侯禀赋有以异于人也。谨缉其事着于篇。

  赞曰:昔集贤宣城贡公奎居邻建平,每叹东南数十百县为令者侥幸苟且,求能慈祥恻怛如崔君者无有也。临川吴文正公归老于乡,尝言:「今所在郡邑困瘁极矣,得如崔耀卿之洁己爱人者治之,其少苏乎!」呜呼,考求二公之言,当国者可不思其故欤。然则孝廉贤矣哉。

●滋溪文稿卷第二十四

制诏

  祝文

  表笺

  祭文

  策问

  书

○制诏

曲赦云南诏

  丞相耶律铸妻粘合氏封懿宁王夫人制

  册中宫诏

△曲赦云南诏

朕缵承正统,临御多方。永惟兆姓之咸宁,恒惧一夫之不获。矧尔西南之地,皆我祖宗之民。德泽涵濡,富庶安集。比因僭乱,阻远阙廷,致无事以生疑,帅同恶以相济。爰兴师旅,歼厥渠魁,犹虑胁从,未即率服。原其诖误,良用哀矜。庸推肆眚之恩,启以自新之路。于戏,帝王之德,盖莫大于好生;臣子之心,尚无忘于效顺。咨尔有众,体予至怀。

△丞相耶律铸妻粘合氏封懿宁王夫人制

译贞孝先生王文渊,字巨卿,是中山安喜人,祖籍太原榆次,后来迁居这里。父亲德用,起初任中山杂造局使。先生幼年丧父,却能自立,卓越不凡。家境贫寒,府尹推举选拔他做吏员,他执法廉洁公正。过了很久,他长叹说:「我家世代以清白著称,我虽然不能使家门更加显赫,怎么能奔走奉承,去做刀笔小吏所做的事呢!」于是向府尹作揖,弃官离去,众人渐渐对他另眼相看。当时,已故国子司业滕公安正在家中授徒,求学者云集,先生降低身份前往跟从学习。他戴着高冠,穿着宽衣,亲自行弟子礼。滕公赞许他的志向,把古人求学的方法告诉他,先生更加刻苦自励,尊重所闻,实行所知,声誉日益提高。滕公去世后,他便闭门不出,考订经书、校正史籍,夜以继日;下至老子、庄子以及医药、卜筮之书,没有不广泛阅读的。此时母亲年事已高,先生侍奉她更加恭谨,甘美的饮食从不缺少。母亲去世,他因哀毁而瘦得形销骨立,丧葬完全合乎礼制。他与弟弟贞尽享友爱之情,对子孙训诫十分严格,家庭之中严肃整齐。遇到别人则和平愉快、平易近人,说话一定依据孝悌之道,乡人因此更加亲近他。他喜欢作诗,诗风曲折有余韵而冲淡,颇得韦应物、柳宗元的风格。当代公卿听到他的名声而敬重他,经过中山时,有的到他的住宅拜访,听他的谈论、观察他的内心,却不敢以他的名义推荐他;他最终终身没有出仕。这是延祐元年九月的事。他享年六十岁,葬在唐城乡西翟原。乡人作诔文说:贞孝先生墓。儿子叫复、构,孙子叫秉钧、秉彝,都世代传承家学。赞说:古人称燕、赵之地多有奇士,难道节操义行不是出于他们的本性吗?国家定都燕地以后,赵地成为辅佐地区,由功勋、吏治才干起家,做到公卿将相的名臣显达之士,有多少人啊!在那个时代,只有静修刘公隐居求志,崇尚自己的事业,使一世之人仰慕他,觉得难以企及,这难道不是风俗教化中的美事吗?而贞孝先生也能读书而不出仕,修养自身、侍奉双亲,那么他的志向远远超过常人,气象庄严,差不多可以接近上古隐逸者遗留下来的风范了。△崔孝廉传 崔孝廉名显,字耀卿,是一位有官职的君子。不称他的官职而称他为孝廉,是为了彰显他的品行;彰显他的品行,是为了尊崇世间的教化。侯早年丧父,独自尽心奉养母亲。母亲七十岁时,喜欢住在乡里。侯的兄长千夫长昌在齐安戍守,不敢回家。侯当时正根据文书调任远州做官,却慨然说:「我正当壮年,任官理政的日子还长,侍奉母亲的日子却短,怎么忍心离开我的母亲呢?」于是弃官侍奉母亲。母亲八十五岁才去世,侯奉养母亲,使她心志舒畅、得到欢悦;服丧时极尽哀痛。兄长去世后,他又奔赴江淮迎接兄长的灵柩归来。这些就是侯孝敬母亲、友爱兄长的品行在家庭中的显著表现。侯最初任官长的佐官时,就以清廉谨慎著称。到任建平县尹后,奉行法令而不徇私,富人因而安心,穷人得到抚恤,强者受到压制,弱者得到扶助,上下彼此亲近,如同父子。崇仁县有四万户,诉讼文书堆积如山,侯见识精明,三言两语便能裁断;奸猾的吏员不能罗织苛细罪名,田野乡里也断绝了差役追呼的骚扰。正值天历年间旱灾荒年之后,百姓遭受饥饿和疫病之苦,侯劝说帅府赈济抚恤,众人得以休养生息。这就是侯廉洁公平的政绩在百姓中显著的表现。侯凭借门功入仕,后来因奉养亲人辞官归乡;再次调任盐官州判官、广平路邯郸县尹,都没有成行。母亲年老,服丧结束后,才调任壶关县尹;又因兄长去世,不能任满。历任建德路建平、抚州崇仁的县尹,百姓都牵挽留恋、流泪哭泣,不忍让他离任。此时侯年事已高,才升任长熟知州。部使者多次推荐他的才干,侯从不肯妄求升进。他历经更替任官五十多年,仅接受过八次任命,官阶累积至奉政大夫,这就是侯一生仕途的始末。金朝末年,有一位带领一千名士兵归附太师国王,后来又跟随大帅追击叛将武仙、攻克收复真定,官至管军千户、真定同知权府事,名讳祥,是侯的祖父。他佩带金符,任行军千户,戍守邓州,修缮治理壁垒;在襄阳夺取宋将张贵的粮饷船,在江州武矶击败都统军鄂之,追击宋军败兵至丁家洲,俘获将士二百人、战舰五十艘,使江淮数年粮饷运输不缺,官至怀远大将军、两浙江淮行都转运使,追赠博陵郡侯,谥桓靖,名讳德彰,是侯的父亲。北京行六部尚书、追赠太保、赵国康惠公秉直的孙女,宣权五路万户天安的女儿,封博陵郡夫人,姓史,是侯的母亲。中书左丞相、追赠太师、镇阳忠武王天泽的孙女,同知澧州路总管府事梓的女儿,封元氏县君,姓史,是侯的妻子。由于大宁富庶,居住在真定的真定,这就是侯家先世迁徙的原因。富庶的北韩砦、真定的冶头原,是侯祖父和父亲最终安葬之处。侯家世代有功劳旧勋,内外亲族显赫,却从未因富贵而改变奢侈华丽的作风,反而以孝悌廉平彰显名声,这正是侯的禀赋有异于常人之处。谨慎地辑录他的事迹,写在这篇文章中。赞说:从前集贤院宣城人贡公奎居住在建平附近,常常感叹东南数十上百个县中做县令的人多半侥幸敷衍,想找一个像崔君这样慈祥恻隐、体恤百姓的人,却一个也没有。临川吴文正公归老乡里时,曾说:「如今各地郡县困苦疲敝到了极点,如果能让像崔耀卿这样洁身自爱、爱护百姓的人来治理,大概就能稍稍得到苏息吧!」唉,考察思索这两位公的言论,执掌国政的人难道能不思考其中的缘故吗?这样看来,孝廉真是贤能啊。●《滋溪文稿》卷第二十四 制诏 祝文 表笺 祭文 策问 书 ○制诏 特赦云南诏 丞相耶律铸妻粘合氏封懿宁王夫人制 册立中宫诏 △特赦云南诏 朕继承正统,统治天下各方。永远思念天下百姓都能安宁,常常担心有一个人不能获得安居。何况你们西南之地,都是我祖宗的百姓。恩德滋润浸渍,使那里富足安定。近来因为僭越作乱,阻隔远离朝廷,致使无事之中产生疑惧,统帅与同恶之人相互勾结。于是兴兵征讨,消灭了他们的首领,仍然担心被胁迫跟从的人还没有立即顺服。追究他们受蒙蔽误导的情由,实在令人哀怜。因而推行宽赦过失的恩典,为他们开启自我更新的道路。唉,帝王的德行,没有比爱惜生命更大的;臣子的心意,也不可忘记效忠顺服。告诫你们众人,要体察我的至诚心意。△丞相耶律铸妻粘合氏封懿宁王夫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