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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滋溪文稿二十八

滋溪文稿卷第二十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7–183 段

尝谓纠劾贪邪,在乎公天下之好恶;辨明诬枉,所以着一人之是非。好恶既公,则恶党消而奸弊息;是非既着,则善类伸而治化兴。钦惟世皇肇立台宪,登明选公,欲四海人才之来集;扬清激浊,务一时公论之持平。比者风纪之司,论列涉于轻易,或因察识之未审,故致辨论之多端。自昔国家皆有国是,国是既定,则邪正判而公道行;国是不明,则是非杂而人心惑。宋宰相王曾语谏官韩琦曰:「近见章疏所陈甚佳,高若讷多是择利,范希文未免近名。要须纯意为国家事,斯其谏论之良法欤。」夫天生人才足周一世之用,作而成之则才常有余,沮而弃之则才恒不足矣。然公族贵冑必生于阀阅之家,而谋士轶才或出于山林之下。故伊尹聘于有莘,傅说起于版筑,孰曰出身之卑贱,岂论家世之寒微。此古者数路用人,未尝滞于一也。

  夫法令朝廷所定,廷尉天下之平,或笞或杖,受宣者必申禀于中台;或降或黜,无例者必定拟于刑部。是慎重于守法,不敢轻于用刑。今动辄曰;「省、院、台勿用」,则当用者宣政、资政之选乎?是降为杂职矣;又曰:「有选衙门勿用」,无选者孰敢用乎?是不复得叙矣。且职官犯赃,犹有一贯至三百贯之分,至论其罪,则有殿、降、叙、不叙之别。岂有一遭论列,或犯在革前,或事涉疑似,辄坐杂职任用之科,终身不叙之罪,岂法之平允哉!且犯罪者至于流远,家属尚留于京师;被劾者未至当刑,起遣即归于乡里。盖缘无事可寻,琼森于掇拾;洁白素着,特为之污染。致使高尚之人闻而退藏,有志之士亦为敛避,当路兴乏全材之叹,后世有国无人之讥,其于世道甚有关系。

  夫孰贤孰否,在君子固自信而不疑;去泰去甚,当言者宜核实以详审。今始者一人纠言其罪,次者一人辨明其非,三人共列于一堂,何以酬酢乎庶政。纵使不行报复,岂能消弥雠嫌。夫史官定千古之褒贬,台谏判一时之是非,褒贬公则后世之人信,是非明则天下之人劝。今或好恶沦于所偏,邪正因以失实,轻则讦人之阴私,甚则诬人之父祖。是以清浊混淆,善恶错乱,朝是而暮非,春劾而夏辨。奏请有烦于圣听,辨论实挠于台端。事至于斯,当究其理。大抵为治莫先于择人,择人贵在于守法。盖诸人呈言并无罪责者,所以通上下之情;台谏论事务得其实者,所以重耳目之寄。若不申其赏罚,何以端其本原。举人不当,今有连坐之科;论事不实,古有抵罪之禁。今后论言人者,必须赦后为坐,果犯赃罪,并从台宪追问。其余罪名,仍须法司定拟。如此则事不至于及覆,法必底于允平,奏请不烦于圣听,毁誉弗紊于朝章。刑政肃而国体尊,是非明而人心服。公论幸甚,天下幸甚。

△建言刑狱五事

译我曾认为,纠察弹劾贪婪奸邪,在于以天下人的好恶为公;辨明诬陷冤枉,是为了彰显一个人的是非。好恶公正,恶党就会消散,奸弊就会止息;是非彰明,善类就能伸张,治理教化就会兴盛。恭敬地想到世皇创立台宪,任用贤明、选拔公正之人,是想使四海人才汇集;褒扬清正、抑制浊恶,务求使一时的公论保持公平。近来掌管风纪的官署,论列弹劾涉及轻率,或者由于考察认识不够审慎,所以导致辨论纷纷。自古以来国家都有所谓国是,国是既定,邪正就能分判,公道就能施行;国是不明,是非就会混杂,人心就会迷惑。宋代宰相王曾对谏官韩琦说:“近来看到章疏所陈述的内容很好,高若讷多半是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范希文也不免有近于求名之处。一定要专心为国家办事,这才是进谏议论的好方法吧。”上天所生的人才足够供一代使用,得到培育成就,人才常常有余;受到沮丧而被弃置,人才就总是不足。然而公族贵胄必定出于显贵门第,谋士奇才也可能出自山林民间。因此伊尹受聘于有莘,傅说从筑墙劳作中崛起,谁能说出身卑贱,就不必谈论家世寒微呢?这就是古代从多种途径任用人才,从未拘泥于一端。法律是朝廷制定的,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有的处以笞刑,有的处以杖刑,接受诏令的人必须向中台申报请示;有的降职,有的罢黜,没有成例的必须由刑部拟定。这是慎重遵守法律,不敢轻易施刑。如今动辄说“省、院、台不得任用”,那么应当由宣政、资政等官署选用吗?这就降为杂职了。又说“有选的衙门不得任用”,那么没有选法的人谁敢任用?这就再也不能得到叙用。况且官员犯赃,尚且有一贯到三百贯的区分;到了论定罪行时,又有停职、降职、叙用、不叙用的区别。哪里有一经弹劾论列,或者罪行发生在革职以前,或者事情涉及疑似,就立即按杂职任用的科条处理,终身不得叙用?这难道是公平的法律吗?况且罪犯流放远方,家属尚且可以留在京师;被弹劾的人还没有达到应当受刑的程度,起遣后却立即返回乡里。这是因为无事可寻,却硬从细枝末节中搜拾罪名;清白素来显著,却特意给他加上污点。以致高尚之人听说后退藏,有志之士也因此收敛回避,执掌权要者发出缺乏全才的叹息,后世有“国家无人”的讥讽,这对于世道关系极大。谁贤谁不贤,君子自然心中自信而不疑;去除过分和极端,负责进言的人应当核实详细审察。如今开始时一人弹劾其罪,接着一人辨明其无罪,三个人共同在一个朝堂上陈列这些事,哪里还有精力应付各种政务?即使不施行报复,难道能够消除仇怨嫌隙吗?史官决定千古的褒贬,台谏判定一时的是非;褒贬公正,后世之人就会信服;是非明白,天下之人就会受到劝勉。如今有时好恶陷于偏见,邪正因此失实;轻则揭发他人的隐私,严重则诬陷他人的父祖。因此清浊混淆,善恶错乱,早晨说是,晚上说非,春天弹劾,夏天辨明。奏请使圣上烦劳,辨论又确实扰乱台谏的职守。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应当探究其中道理。大概治理国家最重要的是选择人才,选择人才贵在遵守法律。百官陈述意见而没有罪责,是为了沟通上下之情;台谏论事而取得实情,是为了重视耳目之臣的寄托。如果不申明对他们的赏罚,凭什么端正事情的根本?举荐人不当,如今有连坐的科条;论事不实,古代有抵罪的禁令。今后弹劾他人的人,必须在赦免之后再行定罪;如果确实犯有贪赃罪,就都由台宪追问。其余罪名仍须由司法官署拟定。这样事情就不至于发展到反复覆核,法律一定能够达到公平允当;奏请不烦劳圣上,毁誉也不扰乱朝廷典章。刑政严肃而国体尊崇,是非明白而人心信服。公论幸甚,天下幸甚。△为刑狱建言五件事

盖闻刑者辅治之具,非恃刑以为治者也。钦惟国家列圣临御,其用刑也本之以宽仁,施之以忠厚,内则论议付之刑曹,外则纠察责之风纪。故治功表着,德泽涵濡。然法之所立,或有所未周,吏之奉行,或有所未至。当职猥以谫材,窃食重禄,粗有闻见,畧具敷陈。

  一、到选官员,年六十五以上者,先行铨注。此国家优恤臣僚,宣力既久,恐其年不逮,恩德至渥也。照得各处推官专掌刑名,夫案牍之冗,全藉乎精神;审谳之详,悉资乎耳目。案牍不差则吏无所欺,推审既详则囚无寃抑。今路、府推官往往年老,或视听不明,或神思昏耄,苟图禄俸,姑侯引年。欲望刑政肃清,盖亦难矣。夫「先行铨注」固明时之厚恩,而刑罚不中亦圣人之明训。今后各处推官有阙,当选吏通儒术,儒习吏者,材力明敏,别无过举,方许为之。其年六十五以上者,铨注别职。如此则庶几刑罚得中,官无旷职矣。

  一、民之犯罪,具有常刑,苟肆攘夺,理宜禁治。切见各处人民,或称窝藏盗贼,或言收寄赃物,或因伪钞攀援,或为私盐致讼。凡一切刑狱等事,有司公吏巡捕人等,往往因其捕获,乘隙肆为抢夺。所犯罪有轻重,家赀为之一空,甚至取其赃仗。其家因为得罪,盖亦不敢告陈,有司亦不受理。江淮之南,此风尤甚。照得旧例:「诸被囚禁不得告举他事,其为狱官酷己者听之。」夫在狱被酷犹许陈告,况民之罪状未明,一家已被其虐,不亦甚可恤乎!今后有犯此者,许其家人明立证佐,具状陈告。合无比依抢夺民财估赃定论。官吏失于约束,亦合量情究治。如或挟雠妄告,抵罪反坐。如此庶几愚民不至甚受其害,而巡捕之人亦知有所警畏矣。

  一、至元三年七月内,中书省奏准节该:「除人命重事外,偷大头疋等一切罪犯,赃仗完备,不须候五府官审理,令拘该衙门依律归结。」钦此。夫民之犯刑或不得已,累朝钦恤具 【 「具」原作「其」,据元刊本改。】 有宪章。向者三年一次遣官审理,本为罪囚在禁淹滞。今次奏准偷大头匹等罪许令拘该衙门归结,则是人命重事直待三年五府官处决。诚恐狱内系伙,愈见淹延。照得立御史台条画一欵:「所在重刑,每上下半年亲行参照文案,察之以情,当面审问。若无异词,行移本路总管府结案,申部待报。其有翻异及别有疑似者,即行推鞠。若关人众卒难归结者,移委附近不干碍官司,再行磨问实情。若更有可疑,亦听复行推问,无致寃枉。若有寃滞,随即改正疏放。」钦此。今后内外重囚,拟合照依旧例,令廉访司审录。果无寃抑,移牒总管府结案,申覆详断。其三年一次遣官审理,既不得人,徒增烦扰,并合住罢。如此庶几狱无淹滞,刑政肃清矣。

  一、伏覩至元二年八月内宣谕圣旨节文:「内外有司官不为用心捕捉盗贼,纵有拿获贼徒,取讫招伏,赃仗明白,指以小节不完,不行归断。今后但有捉获强盗、伪造宝钞贼徒,半年之内,依例 【 「例」原作「律」,据元刊本改。】 结案。偷大头疋,三个月内须要结案。合该杖罪,依例 【 「例」原作「律」,据元刊本改。】 断决。违者在内监察御史、在外廉访司官验事轻重究治。」钦此。谨按,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盖言狱者不得已而设,民有罪而入,不可留滞淹久也。今各处在禁重囚,或为贼盗寄赃仗于别所,或印伪钞藏板具于他乡,或指为首同伴在某处居止,或称家属证佐在某家隐藏,果有堪信显迹事发,官司即须移文勾取,不得因而妄指平民。彼处官司倚恃不相统摄,往往不即追捕,以致贼徒在逃。又令毁弃赃仗,迁延岁月,虚调文移。盖因官吏舞弄作弊万端,以致刑狱淹延不能杜绝。江南州郡,此弊尤甚。今后如有承受各处公文,即当划时追捕。若今贼徒等展转在逃,赃仗亦不到官,合无比依不即捕盗等例,定立罪名。如此庶几事得结绝,吏知畏惧,而州郡亦无留狱矣。

  一、法制之立,既有成规,奸伪之滋,理宜严禁。照得旧例:「诸保辜者,手足殴伤人限十日,以他物殴伤者二十日,以刀及汤火伤人者二十日,折跌支体及破骨者五十日。限内死者,各依杀人论。其在限外及虽在限内以他故死者,各依本殴伤法。」参详此法,古今遵守,别难更易。今江、淮以南,或辜限已满,其被殴者身死,有司往往比依元贞元年孟福被死事例,加等科断。若皆如此遵行,是辜限为不可用。破已成之法,开奸弊之门,诚恐刑狱日滋,深为未便。照得孟福事例,通制既已不载,有司似难奉行。今后鬪殴伤人者,止 【 「止」原作「正」,据元刊本改。】 合依辜限之制,或在限外虽无他故死者,合无止依本殴治罪。其孟福例拟合遍行禁止。如此庶畿奸伪不滋,法制归一矣。

△山东建言三事

译听说刑罚是辅助治理的工具,并不是依靠刑罚来进行治理。恭敬地想到国家历代圣君临御,他们使用刑罚,以宽仁为根本,以忠厚为施行原则;内则把议定案件交给刑曹,外则把纠察职责交给掌管风纪的官署。因此治理功业显著,德泽滋润万物。然而法律所确立的,有时还不够周全;官吏所奉行的,有时还没有做到。我不才而任此职,白白享受厚禄,粗略有所见闻,谨略陈述如下。一、候选任官人员中,年龄在六十五岁以上的,应先行铨选任用。这是国家优待抚恤臣僚,认为他们效力已经很久,恐怕年老不能及时任用,恩德十分优厚。查得各处推官专门掌管刑名案件,案牍事务的繁杂,全靠精神;审理判决的详尽,全凭耳目。案牍处理不差错,官吏就无从欺骗;推问审理详尽,囚犯就不会含冤受屈。如今路、府推官往往年老,有的视力听力不明,有的精神思虑昏聩衰惫,如果只是贪图俸禄,姑且等待任满引退,想要刑政肃清,恐怕也很难。先行铨选固然是当今优厚的恩典,但刑罚不得当也是圣人的明训。今后各处推官有空缺,应当选用通晓吏事和儒术、熟习儒学又懂得吏务、才力明敏且没有其他过失的人,才允许担任;年龄在六十五岁以上的,改行铨注其他职务。这样或许可以使刑罚适中,官员不再空占职位。一、百姓犯罪,自有固定的刑罚;如果肆意抢夺,按理应当禁止惩治。我切实看到各处百姓,有的被说成窝藏盗贼,有的被说成收留寄存赃物,有的因伪造钞币而被牵连,有的因私盐而涉讼。凡遇到这些刑狱案件,有关官府的吏员、巡捕人员等,往往借捕获之机,乘隙肆意抢夺。他们所犯的罪有轻有重,却使人家的财产因此被搜刮一空,甚至还拿走所谓赃物和作案器械。被害人家因为得罪了他们,大概也不敢申诉,有关官府又不肯受理。江淮以南,这种风气尤其严重。查考旧例说:“凡被囚禁的人,不得告发其他事情;如果是狱官虐待自己的案件,准许告发。”在狱中受到虐待尚且允许陈诉,何况百姓的罪状还没有查明,一家人却已经遭受虐害,难道不尤其值得怜悯吗!今后有犯这种事的,准许其家人明确列出证人和证据,写状申告。是否可以比照抢夺百姓财物、按估计赃物定罪的条例办理?官吏失于约束,也应当根据情节追究惩治。如果有人挟私仇妄行告发,就让他承担相应罪责,反坐治罪。这样或许可以使愚昧的百姓不至于受到过分的伤害,也使巡捕人员知道有所警戒畏惧。一、至元三年七月间,中书省奏准的节略说:“除人命重案以外,偷盗大头匹等一切罪犯,赃物和作案器械都已完备,不必等候五府官员审理,命令拘送到有关衙门,依照法律结案。”奉此圣旨。百姓犯罪,有时也是出于不得已,历代都以怜悯罪囚为重,并且都有法令章程。从前每三年派官审理一次,本来是为了解决罪囚在狱中长期滞留的问题。如今奏准偷盗大头匹等罪可以交由有关衙门结案,那么人命重案就要一直等到三年后由五府官员处决。实在恐怕狱中羁押的人会越来越多,拖延得更加严重。查考御史台所制定的条文,其中一款说:“各地重大刑案,每年上下半年都要亲自查照案卷,按照实情审察,当面审问。如果没有异议,就发文移交本路总管府结案,申报刑部等待回复。其中有翻供或另有疑点的,立即进行推问审讯。如果涉及人数众多,一时难以结案,就移交附近没有牵连的官司,再行查问实情。如果还有可疑之处,也听任再次推问,不得造成冤枉。如果有冤屈滞留,应立即改正释放。”奉此圣旨。今后内外重大罪囚,拟请依照旧例,命廉访司审查记录。如果确实没有冤屈,就发文给总管府结案,申报上级复核详断。至于每三年一次派官审理,既然往往选不得人,只是徒然增加烦扰,也应当停止。这样或许可以使狱案不再滞留,刑罚政务清明整肃。一、我恭敬地看到至元二年八月间发布的圣旨节文说:“内外有关官司不用心捕捉盗贼,即使捕获了盗贼,取得供词,赃物和作案器械也都清楚,却借口小节尚未完备而不予结案。今后凡捕获强盗、伪造宝钞的盗贼,半年以内依照条例结案。偷盗大头匹的,三个月内必须结案。应当判处杖刑的,依照条例判决。违犯者,在京由监察御史、在外由廉访司官员根据事情轻重追究惩治。”奉此圣旨。谨按,《易经》说:“君子因此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狱案滞留。”这是说,设置刑狱本来是不得已,百姓有罪入狱,不可以长期滞留拖延。如今各处在押的重罪囚犯,有的说盗贼把赃物和作案器械寄藏在别处,有的说伪钞和印版藏在他乡,有的指称为首的同伙住在某处,有的说家属和证人藏在某家;如果确有可信的明显迹象,官司就应立即发文拘取,不得因此妄指平民。当地官司仗恃彼此不相统属,往往不立即追捕,致使盗贼得以逃亡。有的又下令毁弃赃物和作案器械,拖延年月,徒然调发文书。大概是由于官吏玩弄权术、营私舞弊的手段无所不用,以致刑狱长期拖延,无法杜绝。江南州郡,这种弊病尤其严重。今后如果收到各处公文,就应立即追捕。如果使盗贼等辗转逃亡,赃物和作案器械也没有送到官府,是否应当比照不立即捕盗等条例,明确规定罪名?这样或许可以使案件得以结清,吏员知道畏惧,州郡也不会再有滞留的狱案。一、法制的制定既然已有成规,奸诈虚伪的滋生,按理应当严格禁止。查考旧例说:“凡保辜,手足殴打致人受伤,限十日;用其他器物殴打致伤,限二十日;用刀以及汤火致人受伤,限二十日;折断、跌伤肢体以及破骨,限五十日。限期内死亡的,各依杀人罪论处。在限期外死亡,或者虽在限期内却因其他原因死亡的,各依原来殴伤的法律论处。”详察这项法律,古今都遵守,难以另行更改。如今江、淮以南,有的在保辜期限已满后,被殴打者死亡,有关官府往往比照元贞元年孟福被杀的事例,加重等第定罪。如果都这样执行,保辜期限就成了不能使用的法律,破坏已经确立的法制,打开奸弊之门,实在恐怕刑狱会日益滋长,十分不便。查考孟福事例,通制中既然没有记载,有关官府似乎难以奉行。今后斗殴伤人的,只应依照保辜制度办理;即使在期限外死亡而没有其他原因,也应只依照原来的殴伤罪治罪。孟福事例拟请一律禁止施行。这样或许可以使奸诈虚伪不再滋长,法制归于统一。△山东建言三事

审天下之势者,当谨其微;论生民之治者,当究其本。夫审势而不谨于微,至于着则不可为矣;论治而不究其本,求其末则又何益矣。钦惟国家布列台宪,盖以重内外耳目之寄,达远近闻见之详。惟兹山东奄奠齐、鲁,控制千里,按临百城。爰自去岁以来,诸处盗贼窃发,始则潜形涂面,犹恐人知,甚则鸣鼓树旗,不畏官捕。郡县闻风而避,弓兵望影而逃。生灵遭其荼毒,府库恣其攘夺。致烦朝廷遣官,中外始获宁息。比者各州盗窃复有,或二十为羣,或七八作党,白昼杀人,刼其财物。昔人有言:盗犹火也。火之为灾,扑之于将然则易为力,救之于已炽则难为功。故小盗不灭,则大盗不绝,可不豫防之乎。伏望朝廷恤民以安其生,选官以责其治,录囚以除其恶。且山东御盗之方,前后言者不一。有曰浚治城池者矣,有曰缮修兵备者矣,有曰分军镇守者矣,有曰申明赏罚者矣。夫言之甚者,人则以为张皇;言之缓者,人或以为迂阔。是以言者甚难,而听者不可不审也。今兹畧陈当行实事,尚冀采择焉。一、恤民。夫好生而恶死,趋安而避危,人之常情也。今山东之民,往往甘就死亡起而为盗者,盖有其由矣。始于水旱伤农,而贫穷岁无衣食饱暖之给;次则差役频并,而官吏日有会敛侵渔之害。此其为盗之原也。昔有人言蜀人乐祸贪乱者,或对曰:「蜀人积弊,实非一朝。百家为村,不过数家有食,穷迫之人十有八九,束缚之使旬有二三。贪乱乐祸,无足多怪。若令家畜五母之鸡,一母之豕,床上有百钱絮被,甑中有数升麦饭,虽苏、张巧说于前,韩、白按剑于后,将不能使一夫为盗,况贪乱乎!」然则后世民之为盗者,岂非饥寒之故欤!兹者山东田亩不加于前,户口日倍于昔,年谷既已不收,衣食至甚不足。初则典田卖屋,急则鬵子弃妻。朝廷虽尝赈恤,一家能得几何。兼以去秋大水,今春疾疫,无牛者不克耕耨,下种者不克耘锄,致使田亩荒芜,蒿莱满野。即目秋成,民已无食,不知来春,又将若何。欲民之不为盗,难矣。夫国家之设刑名,本不欲民犯法。小民至愚而神,又岂不知法之不可犯乎!盖犯法而为盗则死,畏法而不为盗则饥,饥饿之与受刑,均为一死,赊死之与忍饥,祸存迟速。则民之相帅为盗,是岂得已,长民者可不为之深念乎!惟望朝廷明示六部、百司,凡山东军兵征行之苦,站赤走迎之劳,食盐办课之重,和顾和买之烦,土木不急之工役,食用无益之贡献,但是可以动众扰民者,皆当一一简其号令之出,量其科派之数,节其缓急之用,优其输送之期。俾民普受其实惠,皆不至为虚文。庶几生灵得以休息于田里,官吏不能大肆其奸贪。大抵安民之术,不夺其时,不伤其财,能禁其为非而去其为害,则民皆按堵矣。一、选官。夫官不必备惟其人,盖言三公之选。其余庶官各有所治之事,不可一日而缺也。况在山东,频年水旱,盗贼窃发,民多贫穷,可不选官抚治之乎!昔汉宣帝尝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声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今国家守令之选,不为不严,但庙堂铨选有时,而各处阙官无已。即目山东见阙宣慰使二员,济南、东平、济宁、东昌、益都见阙总管五员,高唐、海宁、沂州见阙知州三员,其余佐贰之职阙者尚多有之。且年六十五以上者先行铨注,固为令典,然多系老耄疾病之人。日暮途远,但知求公田俸禄肥宗饱妻子而已,其能洁己奉公勤力于政务者几何人哉!方今山东郡县达鲁花赤俱系投下,守令见阙者十居二三,老病者又居其半,然则欲治化之兴行,盗贼之屏息,其可得乎!宜从朝廷将山东按治所属宣慰司、各路州县等官,下及镇店巡检捕盗之属,但是见阙守阙,省除、部注共为一选,作急铨注。仍须选择年方盛强、历练政务、无大过犯、附近籍居,见阙者勿候宣勑,即便赴任。如此则郡县有人,庶可责以政务,政务既修则善民获安,恶人知惧。仍须今后但有急阙,随即申达补注,庶不阙官抚治其民矣。

译审察天下形势的人,应当谨慎对待细微之处;议论百姓治理的人,应当探究根本。审察形势却不谨慎对待细微之处,等到问题显著时就无法挽救了;议论治理却不探究根本,只求解决末节,又有什么益处呢?我恭敬地想到,国家设置台宪官署,大概是为了重视内外耳目所承担的职责,使远近的见闻都能详细上达。山东这个地方,全面安定了齐、鲁之地,控制千里疆域,巡按统辖百座城池。自去年以来,各处盗贼相继窃发,起初还潜藏形迹、涂抹面容,唯恐被人知道;后来甚至敲鼓树旗,根本不怕官府捕捉。郡县听到风声就躲避,弓兵望见盗贼的影子就逃跑。百姓遭受他们的荼毒,府库任凭他们抢夺。以至于烦劳朝廷派遣官员,内外才开始获得安宁。近来各州又有盗窃,有的二十人结群,有的七八人结党,白天杀人,抢夺财物。古人说过:盗贼如同火灾。火灾将要燃起时扑灭,容易用力;等到已经烧旺再去救,就难以见功。所以小盗不消灭,大盗就不会断绝,难道可以不预先防备吗?我恭敬地希望朝廷怜恤百姓,使他们安定生活;选用官员,责成他们治理;审录囚犯,以除去恶人。况且山东防御盗贼的方法,前后进言的人说法不一。有的说应疏浚修治城池,有的说应整修兵备,有的说应分派军队镇守,有的说应申明赏罚。说得严厉,别人就认为是在大肆张扬;说得缓和,别人又可能认为迂腐空疏。因此进言的人很难,而听取意见的人不可不审慎。现在略略陈述应当实行的实际措施,还希望能够加以采纳。一、怜恤百姓。喜爱生存、厌恶死亡,趋向安定、躲避危险,是人的常情。如今山东百姓往往甘愿走向死亡,起而做盗贼,大概是有原因的。起初是水旱灾害伤害农作物,使贫困百姓年年没有衣食温饱;其次是差役频繁并增,而官吏每天又有聚敛侵夺的祸害。这就是他们做盗贼的根源。从前有人说蜀人喜欢灾祸、贪恋动乱,有人回答说:“蜀人的积弊,实在不是一天形成的。一百户人家成为一个村子,不过有几家有粮食,贫困窘迫的人十家中有八九家;被捆绑押送服役的,一旬中有两三人。贪恋动乱、喜欢灾祸,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假如让每家养五只下蛋的母鸡、一头母猪,床上有一床价值百钱的棉被,甑中有几升麦饭,即使苏秦、张仪在面前巧言游说,韩信、白起在后面按剑威逼,也不能使一个人去做盗贼,何况会贪恋动乱吗!”既然如此,后世百姓成为盗贼,难道不是因为饥寒吗!如今山东的田地没有比从前增加,户口却比过去日益加倍,年成又已经歉收,衣食极其不足。起初还只是典卖田地、卖掉房屋,紧急时甚至卖掉儿子、抛弃妻子。朝廷虽然曾经赈济抚恤,一家人又能得到多少?再加上去年秋天的大水,今年春天的疫病,没有牛的不能耕种,有种子的不能除草松土,致使田地荒芜,野外长满蒿草。眼看到了秋收时节,百姓已经没有粮食,不知明年春天又将怎么办。要想让百姓不做盗贼,难了。国家设置刑名,本来并不希望百姓犯法。小民虽然至为愚昧,却也有灵性,难道不知道法律不可触犯吗!只是犯法做盗贼就会死,畏惧法律不做盗贼却会挨饿;饥饿和受刑,结果都是一死,不过是早死和晚死、忍饥和受祸的迟速不同罢了。那么百姓互相带领着去做盗贼,难道是他们能够自愿的吗?治理百姓的人难道不应对此深思吗!只希望朝廷明白告知六部、百司:凡是山东军兵出征的艰苦,站赤迎送奔走的劳苦,食盐办课的重负,和顾和买的烦扰,土木工程中不急需的劳役,以及对食用无益的贡物,凡是可以劳师动众、扰害百姓的事情,都应逐一简化所发布的命令,斟酌征派的数额,调节缓急次序,宽限输送期限。使百姓普遍得到实际利益,不至于一切只成为空文。这样或许百姓可以在田里得到休息,官吏也不能大肆作奸贪污。总的说来,安定百姓的方法,就是不夺取他们的农时,不损伤他们的财产,能够禁止他们作恶并除去危害他们的祸患,那么百姓就都能安居了。一、选用官员。官员不一定求全,只求得到合适的人,这句话是针对三公的选任而言。其余一般官员各自都有所主管的事务,一天也不能缺少。何况山东连年水旱,盗贼不断发生,百姓大多贫穷,难道可以不选任官员来抚恤治理吗?从前汉宣帝曾说:“百姓能够安居田里而没有叹息愁怨的声音,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得以公正处理。和我共同做到这些的,大概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吧!”如今国家选任守令,不能说不严,但朝廷铨选有一定时日,各地官缺却没有止境。眼下山东缺宣慰使二员,济南、东平、济宁、东昌、益都缺总管五员,高唐、海宁、沂州缺知州三员,其余副职官员空缺的还很多。况且六十五岁以上者优先铨注,本来是有利的制度,但其中多是老迈疾病之人。日已西斜、前途遥远,他们只知道求取公田俸禄,使自己宗族肥足、妻子饱暖罢了,其中能够洁身奉公、勤力处理政务的有几个人呢?如今山东郡县的达鲁花赤都属于投下,守令空缺的十有二三,老病者又占一半;这样看来,要想使治理教化兴起施行、盗贼平息,能够做到吗?应当由朝廷把山东按治所属的宣慰司、各路州县等官员,下至镇、店的巡检和捕盗人员,凡是现有空缺和守缺的,一概由省、部合并选任,紧急铨选任用。还必须选择年纪正盛、强健有力、熟悉政务、没有重大过犯、籍贯居处在附近的人;有空缺的,不必等待宣诏,立即赴任。这样郡县就有人任职,或许可以责成他们办理政务;政务修治以后,善良百姓就能安定,恶人也知道畏惧。今后凡有紧急空缺,还必须立即申报补授,或许就不会再有官缺而无人抚治百姓了。

一、录囚。夫刑者诘奸禁暴,所以辅治也。近年以来,郡县或不得人,刑政因以失度,民怨伤于和气,水旱因以为灾。年谷不收,实原于此。且阴阳爕理,虽根本于庙堂,而政化承宣,实责任于郡县。故东海杀一孝妇,枯旱三年,及表其墓祭之,天立大雨。此一郡休咎之征,岂非守令所当责乎!今山东郡县罪囚除宪司审理疏决外,在禁常有八九十起,枷锁不下数十百人。罪状昭著者不得明正典刑,事涉疑似者不敢轻易释放。岂惟淹延囹圄,诚恐别生事端。且如去秋大盗王五十等刼畧开、濮等处,脱放禁中罪囚,同恶相济,往往得其死力,是则所系盖甚大也。宜从朝廷闻奏,选差五府通晓刑名官员,前来山东,一一审录。如果无疑,比及春分,各正其罪。庶几刑政肃清,恶党警惧。

传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夫以战国之时,明其政刑,大国犹知畏之,况今山东草窃有不知畏者乎!

△论近年无辜被害之家宜昭雪改正

钦惟圣天子临御天下,仁泽及于臣民,然犹遣使宣布德意,而明诏有曰:「和气未臻,灾眚时作。」夫政化既布于多方,而灾异尚轸于圣虑,盖天人之间,其理本一,故人气和平,则祯祥斯格,人心忧郁,则灾异叠见。东海杀一孝妇,枯旱三年,及表其墓祭之,天立大雨。斯其已往之明征,可为后来之规监。我国家承平百年,中外无事,爰自近岁屡兴大狱,或值诬枉陷于极刑,或涉嫌疑輙被流窜,多出一时之好恶,孰思天下之至公。伏覩至正五年二月初四日诏书内一欵:「近年无辜被害之家,仰中书省分拣昭雪改正。」钦此。中外闻之,咸曰圣天子一视同仁,无间于亲疏远迩。则臣民之家或诬枉于人言,或横罹于非命,某家今当昭雪,某人今当改正。若家赀已散当叙复其官职,若子孙或亡当嗣续其宗族,或在远方当召归于乡里,或人已没当追赠其封谥。庶几生死之无憾,必至瑞应之鼎来。夫诏令既颁于九有,分拣责在于中书。然惟至公可以服人心,惟至平可以召和气,当自某年以后,其未昭雪改正者,早为从公取勘,一一子细分拣。使圣恩普洽于幽明,公道大伸于天下。然后和气斯臻,灾眚不作,年谷丰稔,黎民雍熙,不胜幸甚。

△禁治死损罪囚

洪惟圣朝,奄有中夏。深仁厚泽,普洽于黎元。明罚祥刑,务存乎宽大。然自近岁伊始,有司或不得人,以致刑狱滋章,重使生灵雕弊。无辜者牵连受刑,有罪者侥幸获免。舞文弄法,悉快于奸贪;肆虐逞威,尤便于皂隶。始则因事以织罗,次则受财以脱放。及闻审囚官将至,却称被罪人在逃。纵欲陈告其取受,却缘本宗事未绝。设计害民,无所不至。其有结案之囚,当使明正其罪,今县未尝申解于州,州未尝申解于路,或畏刑名之错,或因结解之难,不问罪之轻重,尽皆死于囹圄。断遣者既未曾有,平反者盖所绝无。夫庙堂宰辅惟恐一夫失所,而州县官吏辄敢恣意杀人。感伤天地之和,盖亦莫重乎此。

  近因钦奉诏书,巡行畿甸,询民疾苦,疏涤寃滞。念国家治安既久,本欲生全其民,今中外一岁之中,死者不知其几。其在江南,犹稍知惧。结案幸达于中书,判送悉归于刑部。议拟方在吏手,囚徒已死狱中。且重罪飞申,先使知事之元发;有司月报,又欲考事之施行,今皆视为虚文,一切置之不问。夫朝廷作法如此,郡县慢令可知。京畿积弊如此,天下之事可知。故愤怨蕴于人心,灾异形于天变。水旱大损于禾稼,生灵日入于贫穷。闻者可以伤心,见者当为痛哭。

  传曰:「国家间暇,及是时明其政刑。」今海宇承平百年,正当申明刑政,感格和平。而乃因循苟且,隳废如此,欲望祯祥骈臻,黎民安乂,盖亦难矣。宜从都省明白闻奏,今后内外轻重罪囚,某事一起,自某年月日到禁,某年月日申解所司,或断讫笞、杖等罪,或审复结案待报;某事一起,自某年月日到禁,某年月日因患某病,某医用何药饵,竟因某病身故。年终通行开写畧节情犯缘由,次年三月以里申达省部。选委刑部文资正官一员妨职子细披详,如有淹滞刑狱,决遣不当,妄申急证死损数多,皆当验事轻重,依例治罪。庶几朝廷明其政刑,天下知所警畏,有司不敢生事扰民,罪囚不至寃滥死损。

△乞详定鬬殴杀人罪

译一、审录囚犯。刑罚是为了追查奸邪、禁止暴行,从而辅助治理。近年以来,郡县有时用人不当,刑罚政务因此失去尺度,百姓怨恨损伤和气,水旱灾害也因此发生。年成歉收,实在是由此而来。阴阳调和虽然根本在朝廷,但政令教化的承接施行,实际责任在郡县。因此东海杀死一名孝妇,天就使那里枯旱三年;等到为她立墓表、祭祀以后,天立即下了大雨。这是一个郡的吉凶征兆,难道不是守令应当承担的责任吗?如今山东郡县的罪囚,除宪司审理疏决以外,在狱中常有八九十起案件,被戴上枷锁关押的有数十乃至上百人。罪状明显的不能依法正刑,事情涉及疑似的又不敢轻易释放。难道只是让囚犯长期滞留监狱吗?实在恐怕还会另生事端。比如去年秋天大盗王五十等在开州、濮州等地抢掠,放出狱中的罪囚,与同恶之人互相帮助,往往取得他们拼死效力;这样看来,所牵涉的关系实在重大。应当由朝廷听取奏报,选派五府中通晓刑名的官员来到山东,逐一审录。如果没有疑问,到了春分以前,各自依法确定罪名。这样或许可以使刑罚政务清明整肃,使恶党警戒畏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传》说:“国家有闲暇时,趁这个时候整治政务、明正刑罚,即使大国也一定会畏惧它。” 战国时代,国家能够明正政务和刑罚,大国尚且知道畏惧,何况如今山东的草寇盗贼,难道会有不知道畏惧的吗?△论近年无辜受害之家应当昭雪改正 我恭敬地想到,圣明天子君临天下,仁德恩泽施及臣民,然而仍然派遣使者宣布德意,明诏又说:“和气还没有达到,灾异时常发生。”政教已经布施于各地,灾异却仍然使圣上忧虑,大概是因为天人之间的道理本来相同:人的气息和平,祥瑞就会到来;人心忧郁,灾异就会接连出现。东海杀死一名孝妇,枯旱三年;等到为她表墓祭祀,天立即下了大雨。这是已经发生的明显征验,可以作为后来借鉴。我国家承平百年,内外没有大事,近年以来却屡次兴起大狱,有的遭受诬枉而陷入极刑,有的只是涉嫌疑点便被流放,多半出于一时的好恶,谁曾考虑天下至为公正的道理?我恭敬地看到至正五年二月初四日诏书中的一款:“近年无辜受害人家的案件,交中书省分别检核,予以昭雪改正。”奉此圣旨。内外听到这件事,都说圣天子一视同仁,不分亲疏远近。那么臣民之家有的或许被人诬枉,有的或许横遭非命,某家如今应当昭雪,某人如今应当改正。如果家产已经散失,就应当叙复其官职;如果子孙已经灭亡,就应当使其宗族后继有人;如果人在远方,就应当召回故乡;如果人已经死亡,就应当追赠其封号和谥号。这样或许可以使生者和死者都没有遗憾,瑞应也一定会接连到来。诏令既然已经颁布天下,分别检核的责任在中书省。然而只有最公正才能使人心服,只有最公平才能招来和气。应当从某年以后开始,把尚未昭雪改正的案件,尽早秉公查勘,逐一仔细检核。使圣上的恩德普遍施及幽明两界,使公道在天下大为伸张。这样以后,和气才能到来,灾异不再发生,年成丰收,百姓安乐和顺,那就非常幸运了。△禁治死损罪囚 大明我圣朝,完全拥有中原。深厚的仁德恩泽,普遍施及百姓;明确刑罚、慎用刑法,务求宽大。然而自近年以来,有关官府有时用人不当,以致刑狱日益增多,严重使百姓困敝。无罪的人被牵连受刑,有罪的人却侥幸逃脱。官吏舞文弄法,尽情满足奸贪之心;肆意虐待、逞威作恶,尤其便宜了皂隶。起初借案件罗织罪名,随后接受财物放走罪犯。等听说审囚官将要到来,又谎称罪犯已经逃亡。即使有人想告发他们受财放人,也借口本案尚未结清。设计加害百姓,什么手段都用尽了。有些囚犯已经结案,本应明确依法定罪;如今县里从未向州里申报解送,州里也从未向路府申报解送,有的害怕刑名判错,有的因为结案解送困难,不问罪行轻重,全都死在牢狱中。判决遣送的从来没有,平反昭雪的更是几乎绝无。朝廷宰辅唯恐一个人无所安置,州县官吏却竟敢任意杀人。损伤天地和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近来因为恭敬奉行诏书,巡行京畿,询问百姓疾苦,疏理洗雪冤屈滞案。我想到国家长久安治,本来是要使百姓得以生存保全,如今内外一年之中,死亡的人不知有多少。江南那里还稍微知道畏惧。结案侥幸送达中书省,判决移送也都归到刑部;案件还在吏员手中拟议,囚徒却已经死在狱中。况且重大罪案快速申报,原本是先让有关官员知道事情的起因;有关官府每月申报,又是想考察案件的执行情况,如今却都把这些看成空文,一概放置不问。朝廷制定的法令尚且如此,郡县怠慢命令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京畿积弊如此,天下的事情也可想而知。因此愤恨怨气积聚在人心,灾异显现在天象。水旱灾害严重损伤庄稼,百姓日益陷入贫穷。听到的人可以为之伤心,看见的人应当为之痛哭。《传》说:“国家有闲暇时,趁这个时候整治政务、明正刑罚。” 如今四海承平已经百年,正应当申明刑罚政务,使和气感通而来;却因循苟且,废弛到这种地步,想要祯祥接连到来、百姓安定和乐,恐怕也很难了。应当由中书省把情况明白奏报:今后内外轻重罪囚,某件案件于某年某月某日入禁,某年某月某日申报解送有关官司,或者已经判决笞、杖等罪,或者审理复核后结案等待回复;某件案件于某年某月某日入禁,某年某月某日因患某种疾病,某位医生使用了什么药物,最终因某病死亡。年终将案件情节和犯罪缘由通行开列简要情况,次年三月以内申报省部。选派刑部一名有实际资历的正官,妨碍职务也要仔细查阅详审;如果有刑狱滞留、判决遣送不当、虚妄申报紧急证据而导致死亡损伤人数过多的,都应根据事情轻重查验,依照条例治罪。这样或许朝廷能够明正政务刑罚,天下知道有所警戒畏惧,有关官府不敢制造事端扰害百姓,罪囚也不至于冤枉滥死。△请求详细制定斗殴杀人罪的规定

盖闻国之重者,莫先乎刑。刑之重者,莫大乎杀。且立法在于可守,用刑贵于适中。夫法不可守,则徒法不能以自行;刑不适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是以古昔之用刑,必也随世而轻重。故杀人者死,虽有定名,然鬪杀之情,至为不一。若皆置之死地,或情有可恕;欲悉为之断放,则死者何辜。照得大德十年八月刑部郎中赵奉政牒:「鬪殴杀人,轻重似少详论。本部议得,鬪殴杀人,所犯不一,原情议罪,事各有异。若许一例断放,被死之人寃何由雪!又恐官吏乘此弄法,渐生奸弊,甚于刑政不便。如准所言,但犯鬪殴杀人,追勘完备,依例结案详断,庶免差池。」都省准拟。又照得至正五 【 「五」原作「正」,据元钞本改。】 年五月中书奏准节该:「鬪殴以手足殴人,及头撞击,或用他物于人非要害处殴损致命者,或因间击非虚怯处,痛气攻心邂逅致命者,并为本无杀心,拟合杖断一百七下,并流三千里。其因鬪用刃及他物于人虚怯要害处殴击,登时而死;或非因鬪争无事而杀,并被殴者元无忿争,止辩已事,因而致命;若鬪殴罢散,声不相接,去而又来,殴人致命身死者;以其即有害心,并从故杀之法,依例结案待报。」钦此。夫以法制平允,则永远可以奉行。如或执一,则刑狱必至淹滞。近因钦奉诏书,巡行畿甸,询民疾苦,疏涤寃滞。所历州县等处,或有鬪杀之囚,原情比附新例,往往不克断遣。盖禁奸止暴,固宜严肃,然哀死恤刑,尤当慎重。且今村野人民,素无教养,误犯刑宪者多。而郡县官吏贪污苟且,通知法律者少。夫既不能详情审问,又复不肯追勘结解,致使囚徒淹延,一切死于囹圄,岂惟玩舞刑政,实为感伤中和。书曰:「罪疑惟轻。」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宜从都省详定其法,务使允平,庶几天下在狱之囚,幸得以生全,国家好生之德,普洽于远迩。

△论河南胁从诖误

译听说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比刑罚更优先的;刑罚中最重的罪,没有比杀人更重大。况且制定法律在于可以遵守,使用刑罚贵在适中。如果法律不能遵守,那么单有法律也不能自行施行;刑罚不合适,百姓就会手足无措。因此古代使用刑罚,一定随着时代而有轻重之别。杀人者处死,虽然有确定的罪名,但斗殴杀人的情形极不相同。如果都置于死地,有的情节或许可以宽恕;如果全都判决释放,那么死者又有什么罪过?查考大德十年八月刑部郎中赵奉政的公文说:“斗殴杀人,轻重似乎没有详细论定。本部议定,斗殴杀人,犯罪情形不一,追究原情、议定罪名,事情各有不同。如果允许一律判决释放,被杀之人的冤屈从何处昭雪!又恐怕官吏借此玩弄法律,逐渐滋生奸弊,对刑罚政务更加不利。如果准许所说的办法,只要犯斗殴杀人罪,就追究查勘完备,依照条例结案详断,或许可以避免差错。”中书省批准施行。又查考至正五年五月中书省奏准的节文说:“斗殴时用手足殴打人,以及用头撞击,或者用其他器物在人的非要害部位殴打伤害而致死;或者因间杂击打,并非打在虚弱要害处,但由于疼痛之气攻心而意外致死;这些都属于本来没有杀人之心,拟判杖一百七下,并流放三千里。如果因斗殴而用刀或其他器物击打人的虚弱要害部位,当时即死亡;或者并非因斗殴、无缘无故杀人;或者被殴打者原本没有争斗,只是在争辩已经发生的事情,因而致死;或者斗殴结束后已经散开、双方不再争执,离开后又回来,殴打他人致死的;因为这些情形已经有加害之心,都依照故意杀人的法律,按条例结案等待回复。”奉此圣旨。法制公平允当,才能长久奉行;如果拘泥于一端,刑狱必然滞留。近来因为恭敬奉行诏书,巡行京畿,询问百姓疾苦,疏理洗雪冤屈滞案。所经过的州县等处,有斗殴杀人的囚犯,按照情理比附新例,往往不能判决遣送。禁止奸邪、制止暴行,固然应当严肃;但怜悯死者、慎重刑罚,更应当谨慎。况且如今乡野百姓平素没有受到教化,误犯刑法的很多;而郡县官吏贪污苟且,通晓法律的很少。既不能详细审问情节,又不肯追查勘验、结案解送,致使囚徒长期滞留,全都死在牢狱中,岂只是玩弄刑罚政务,实在还会伤害中和之气。《尚书》说:“罪行有疑时,只从轻处罚。” 《易经》说:“君子因此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狱案滞留。”应当由中书省详细制定相关法律,务求公平允当,或许可以使天下在狱中的囚犯有幸得以保全生命,使国家好生的德意普遍施及远近。△论河南胁从诖误

自昔国家信赏必罚,敷扬治化,惟务安辑于九有;宣布号令,是欲彰信于兆民。夫治化清谧,则民晏然受惠;号令反复,则事纷然弗宁。故治大国若烹小鲜,夫鱼扰之则乱,民抚之则安,此古人之格言,实有国之明鉴。钦惟皇元,奄奠中夏,列圣相继,于今百年。盖以忠厚得民心,以安静养民力,中外无间,号称治平。近因至元五年,盗起河南之境,造谋起意,不过范孟等十余辈,胁从诖误,连及赵文铎等七百人。赖上天垂佑民社,而渠魁旋即诛夷,惟余诖误之徒,迄今议拟未绝。比者承诏,奉使京畿,询民疾苦,疏涤寃滞。省部时政一二耳目之所见闻,若复循默不言,是负朝廷委托。夫事或涉疑,人误犯者则情有可矜;法已至明,人故犯之则罪在不宥。然时有变通,人有众寡,而为治者亦未始不致察焉。

  昔者中统之初,李璮叛乱,震惊河朔,残扰山东。伏读当时诏赦节文,有曰:「岂期逆璮,几陷全齐,遂愚尔众,咸蹈祸机。顾其势之使然,岂吾民之得已。今者天讨既平,人心尚惑。奚暇偏枯之恤,庶令反侧之安。除将逆贼李璮父子并同谋者并正典刑讫外,知情胁从诖误及逃移他所流亡外界之人,赦书到日,并皆原免。」钦惟世祖皇帝圣神天纵,临御中国,既诛逆贼李璮,即将知情胁从诖误逃移流亡之人,并皆原免。盖当是时,中原初定,江南未附,国家仁厚宽大,海涵养育,所以收人心安反侧者如此。迩者河南范孟之徒伪造中书之奏目,矫为行省之文符,路下之州,州行之县,诈称朝廷之使者,未尝明言其叛谋。一言之出,其事急于星火;数日之内,何暇辩其伪真。是以圣天子上体世祖之宽仁,下轸民庶之昏愚,至元六年三月十八日因颁诏令于天下,特出专条以赦之。河南之民,欢呼鼓舞,帖然安定,始获更生之赐。经今已是数年,议拟犹或未决。窃虑远近民有未安,诚恐中间事有未便。书曰:「令出惟行,弗惟反言。」号令之出,不可壅逆而不行也。礼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言其已行而不可反也。

  又至元四年正月初一日钦奉诏书内一款:「反贼棒胡、朱光卿、韩法师等明正典刑外,其余未获诖误之徒,并免其罪。」盖有国家者本欲百姓治安而已,故或罹水旱之灾,则加赈恤之恩,视之惟恐其如伤也。或遭过误之罪,则行宽宥之典,抚之惟恐其不至也。且以李璮之叛,其知情胁后诖误者并皆原免;棒胡之反,未获胁从诖误之徒亦免其罪。今范孟等盗杀宰臣,亦已伏诛,而胁从诖误之人既已赦之,又复罪之,是反汗也,是示以不信也。夫以堂堂朝廷之尊,而号令反复若此,既有损于国体,又轻失其人心;岂惟致疑于多方,复恐贻讥于后世。宜从都省早为明白闻奏,将河南胁从诖误之徒,钦依已行诏书,并许赦原,以断天下之疑,以绝四方之惑。使海内之民,信朝廷之号令,而无反侧之心;沐国家之德泽,而安承平之治。不胜幸甚。

△乞差官录囚

译自古以来,国家有赏必信、有罚必行,推行宣扬治理教化,只求使天下安定;发布号令,是想向万民彰明信用。治理教化清明安静,百姓就安然接受恩惠;号令反复无常,事情就纷乱而不得安宁。所以治理大国如同烹调小鱼,鱼一被搅动就会散乱,百姓得到安抚就会安定;这是古人的格言,实在是国家鲜明的鉴戒。我恭敬地想到,大元皇朝完全安定中原,历代圣主相继至今已有百年。国家大概凭忠厚取得民心,凭安静休养民力,内外没有隔阂,号称太平。近因至元五年盗贼在河南境内起事,策划发难的不过范孟等十余人,却胁迫、牵连、误及赵文铎等七百人。幸赖上天保佑民社,首领很快被诛灭,只剩下被牵连误及的人,直到如今议定罪名仍未完结。近来承奉诏令,出使京畿,询问百姓疾苦,疏理洗雪冤屈滞案。省部时政中凡是耳目所见所闻的一二事情,如果再因循沉默不说,就是辜负朝廷的委托。事情有时涉及疑点,误犯的人情有可怜;法律已经十分明确,明知故犯的人则罪不可赦。然而时势有变化,人的数量有多寡,治理政事的人也从来不能不加审察。从前中统初年,李璮叛乱,震动河朔,残害骚扰山东。我恭敬地读到当时赦诏的节文,其中说:“哪里料到逆贼李璮,几乎陷害整个齐地,于是愚弄你们众人,使大家都踏入祸患的机关。回顾当时的形势,是形势所迫,哪里是我百姓能够自主的呢?如今上天的讨伐已经平定,人心还在疑惑,哪里有闲暇偏向一方加以怜恤?姑且希望使反侧不安的人得到安定。除逆贼李璮父子以及共同谋划者已经依法正刑之外,知情的胁从、被牵连误及的人,以及逃到别处、流亡境外的人,赦书到达之日,一概免罪。”我恭敬地想到,世祖皇帝天资圣明,君临中原,既诛杀逆贼李璮,就把知情胁从、被牵连误及、逃亡流离的人一概赦免。当时中原刚刚平定,江南还没有归附,国家仁厚宽大、包容养育,所以能够收揽人心、安定反侧之人,就是如此。近来河南范孟一伙伪造中书省奏目,假冒行省文书,发到路府所属州,州再发到县,诈称为朝廷使者,却没有明说他们的叛乱阴谋。一个命令发出,事情急如星火;几天之内,哪里有时间辨明真假?因此圣天子上承世祖的宽仁,下体恤百姓的昏昧无知,于至元六年三月十八日向天下颁布诏令,特意制定专条予以赦免。河南百姓欢呼鼓舞,安然稳定,开始获得再生的恩赐。到如今已经数年,议定罪名却仍然有的没有决定。我私下担心远近百姓还有不安,实在恐怕其中的处理有不合适之处。《尚书》说:“命令发出,就只管施行,不要只是反复更改。” 号令发出后,不可以阻塞违逆而不施行。《礼记》说:“君王的话像丝,发出后就像纶;君王的话像纶,发出后就像綍。”说的是命令既已施行,就不能反悔收回。又查考至元四年正月初一日恭敬奉行的诏书,其中一款说:“反贼棒胡、朱光卿、韩法师等已经依法正刑以外,其余尚未捕获的被牵连误及之徒,一律免罪。”有国家本来只是希望百姓安定而已,所以有时遭遇水旱灾害,就施加赈济抚恤的恩惠,看待百姓唯恐他们受到伤害;有时遭受过错误犯之罪,就施行宽赦的典章,抚慰他们唯恐不能周全。况且李璮叛乱时,知情、胁从、被牵连误及的人都一律赦免;棒胡反叛时,尚未捕获的胁从、被牵连误及之徒也免罪。如今范孟等人盗杀宰臣,已经伏法诛杀,而胁从、诖误之人既然已经赦免,又再给他们定罪,这是反悔失信,是向人显示朝廷不讲信用。堂堂朝廷如此反复发布号令,既损害国体,又轻易失去人心;岂只是使各方产生疑虑,还恐怕给后世留下讥议。应当由中书省尽早明白奏报,将河南胁从、诖误之徒,依照已经施行的诏书,一并准许赦免,以消除天下人的疑问,断绝四方的疑惑。使海内百姓相信朝廷的号令,不再怀有反侧之心;沐浴国家的德泽,安享太平之治。实在是非常幸运。△请求派官审录囚犯

钦惟祖宗混一区宇,既有民庶之众,尤宜刑政之修。盖发政施仁,固朝廷之急务,戢奸禁暴,亦郡县所当为。是以司刑官吏允 【 「允」徐刻本作「尤」。】 贵得人,若官不得人,则乏推鞠之明;吏不得人,惟务文深之害。或无罪枉陷于刑章,或有罪侥幸以苟免,以致下有寃抑之苦,则必上干阴阳之和。故累朝以来,数差官审决,盖欲刑政肃清,臣民畏惧故也。

  窃惟本省控制四道,总辖三十余路。至正八年十二月分共计见禁轻重罪囚一千三百一十五起,三千九百三十六名。每岁约支囚粮七八千石,冬夏衣钞若干百定。夫以江浙四道,固曰地大民繁,犯法者众。若使官吏得人,治化清简,则狱讼亦不至如此之多也。考其罪囚在禁月日,有十五年者,有二十年者。又至正八年之内,四道共计死损罪囚五百余人。夫既不能明正典刑,皆徒死于囹圄,何以为奸恶之劝乎!况兼本省之地,东南与海相接,近年海中为盗者众,除已招安为民、各居乡里当差外,其余在禁之人,亦合一体明白审录区处。

  且以累朝审囚条目,具载宪章。伏覩圣天子即位以来,所降诏书,屡以罪囚为念,其恻隐之仁,钦恤之意,可谓至矣。元统二年十月内一欵:「刑期于无刑,盖以弼教而助治也。议刑之际,可不慎欤。司刑之官,宜加详慎,务在平允,毋使寃滥,致伤和气。」又一欵:「内外见禁重囚,中间若有赃伏未完、尸伤不明、证佐争差、累审累翻、禁系三年不能决者,仰监察御史,肃政廉访司官用心详谳,果是疑狱,即与疎放。」至元四年正月内一欵:「各处见禁重囚,果有赃证不明、事情疑似、累审累翻、虚实难辨、三年不能决者,从监察御史、廉访司详谳疎放。」至元六年七月内一欵:「各处刑狱寃滥,盖因捕盗官迫于期限,推问官暗于刑名,审复之司不加详谳,以致在禁之人轻则淹延岁月,破荡家产,重则死于非命,朕甚悯之。在内监察御史、在外廉访司即与有司正官详加审理,轻者与决,寃者辨明。累审累翻、果无显验、在禁日久、疑不能决者,即与疎放。具所放缘由,申达上司。如无寃抑,依例结案。」至正三年十月内一欵:「比来狱犴滋多,中间宁无寃滥。其有累审累翻、别无证验、在禁日久、疑不能决者,在内监察御史、在外廉访司研穷审理,具由申达省部,详谳疎放。如无寃抑,依例结案。」至正五年二月内一欵:「内外狱囚,有司不得其人,中间不无寃滥。仰监察御史、廉访司详加审理,轻者疎决,重者依例结案。寃抑不能自明者,即与明辨。累审累翻、三年疑不能决者疎放,具由行移有司,申达省部。」至正七年七月内一欵:「诸禁囚枷锁监收,饮食治疗,具有成法。近年有司失于奉行,畏上司之审录,恶上司之驳问,往往将病囚不即治疗,无粮者弗与饮食。甚者托以患病,其实抑死狱中。使为恶者失正其罪,寃抑者含恨九泉。监察御史、廉访司严加究治。」又当年十二月内一欵:「刑狱之重,民命系焉。死者不可复生,伤者不可复息。各处见禁罪囚,恐有淹滞,诏书到日,所在有司即与用心推理。合疎决者疎决,合结解者结解,毋以小节不完,淹滞囹圄。其有在禁五年之上、累审累翻、疑不能决者,在内监察御史、在外廉访司更为谳疑状昭著释之,仍具所由申达省部。」钦此。

  夫以圣上好生之德见于明诏者一一可考,然自元统二年至至正九年十有六年之间,不知各处辨明疎放者几人,结案待报者几起,司刑者独可置之不考其故乎!是以徒见囚徒日益以众,文移日益以繁,有伤圣明仁厚之至化,以致雨旸连年之失时,当国者可不为之深思长虑乎!

  宜从都省闻奏,精选通晓刑名官员,先将各省见系罪囚多处一一审录。比及立春,使罪状明白者各正其罪,情犯疑似者悉与辨明。庶几国家刑罚见于施行,民庶知所畏惧而不敢犯,寃抑淹延亦得宽释而无怨恨矣。务施圣上恤刑之实惠,勿为有司一切虚文,不胜幸甚。易曰「君子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又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此之谓也。本省除将轻囚行下各处依例断决,重囚催督追会完备听候,死损者行移究治外,[乞差官录囚,以昭慎重。] 【 [乞差官录囚以昭慎重] 元刊本及其它各本均缺,据徐刻本补。】

●滋溪文稿卷第二十八

题跋一

○题跋一

译我恭敬地想到,祖宗统一天下,既然拥有众多百姓,就尤其应当修治刑罚政务。发布政令、施行仁德,固然是朝廷的急务;收敛奸邪、禁止暴行,也是郡县应当做的事。因此掌管刑罚的官吏,最重要的是任用得人;官员不得其人,就缺乏推问审讯的明察;吏员不得其人,就只会造成深文周纳的祸害。有时无罪的人被冤枉陷入刑法,有时有罪的人侥幸苟且逃脱,以致下民遭受冤屈压抑的痛苦,必然上干阴阳和气。因此历朝以来,多次派官审理决断,大概是想使刑罚政务清明整肃,使臣民知道畏惧。我私下想到,本省控制四道,总辖三十多路。至正八年十二月统计,共有现押轻重罪囚一千三百一十五起,三千九百三十六人。每年大约支给囚粮七八千石,冬夏衣钞若干百锭。江浙四道,固然可以说土地广大、百姓繁多,犯法的人多;但如果官吏用人得当,治理教化清明简约,狱讼也不至于如此之多。考察这些罪囚被关押的年月,有十五年的,有二十年的。又在至正八年以内,四道共计有五百多名罪囚死亡。既不能明确依法正刑,却都白白死在牢狱中,拿什么来劝戒奸恶呢!况且本省地处东南,与大海相接,近年海中做盗贼的人很多;除已经招安成为百姓、各自居住乡里服差役的以外,其余在押之人,也应一体明确审录,分别处理。况且历朝审理囚犯的条文,都详细载入法令章程。我恭敬地看到圣天子即位以来所颁诏书,多次把罪囚放在心上,其恻隐仁慈、敬慎怜恤的用意,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元统二年十月的一款说:“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没有刑罚,是为了辅助教化、帮助治理。议定刑罚之际,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掌管刑罚的官员,应当更加详细谨慎,务求公平允当,不要使案件冤枉滥判,损伤和气。”又一款说:“内外现押的重罪囚犯,其中如果有赃证供词尚未完备、尸伤不明、证人证据互相抵牾、屡次审问屡次翻供、关押三年不能判决的,交监察御史、肃政廉访司官员用心详细审理;果然属于疑狱的,就予以释放。”至元四年正月的一款说:“各处现押重罪囚犯,确有赃证不明、事情疑似、屡次审问屡次翻供、虚实难辨、三年不能判决的,由监察御史、廉访司详细审理后释放。”至元六年七月的一款说:“各处刑狱冤枉滥判,大概是因为捕盗官员受期限逼迫,推问官员不明刑名,负责审复的官司又不加详细审理,以致在押之人轻则拖延年月、破败家产,重则无故死亡,朕对此非常怜悯。在京的监察御史、在外的廉访司,应当与有关官府正官一同详细审理;罪轻的予以判决释放,冤屈的辨明昭雪。屡次审问屡次翻供、确实没有明显证验、在狱中日久、疑点不能判决的,就予以释放。具列释放的缘由,申报上级。如果没有冤屈,依照条例结案。”至正三年十月的一款说:“近来狱案增多,其中难道没有冤枉滥判吗?凡有屡次审问屡次翻供、别无证据、在狱日久、疑点不能判决的,在京由监察御史、在外由廉访司查究审理,具明缘由申报省部,详细审理后释放。如果没有冤屈,依照条例结案。”至正五年二月的一款说:“内外狱中囚犯,有关官府用人不当,其中不免有冤枉滥判。交监察御史、廉访司详细审理,罪轻的疏决释放,罪重的依照条例结案。受冤而不能自己申明的,立即为之辨明。屡次审问屡次翻供、三年仍有疑问不能判决的,释放,并具明缘由发文给有关官府,申报省部。”至正七年七月的一款说:“各种囚犯的枷锁、监收、饮食、治疗,都有现成法令。近年有关官府执行不力,害怕上司审录,厌恶上司驳问,往往对患病囚犯不立即治疗,没有粮食的也不给饮食。严重的甚至借口患病,实际上把人压制死在狱中。使作恶的人不能依法正其罪,使受冤屈的人含恨于九泉之下。监察御史、廉访司应当严加追究惩治。”又有当年十二月的一款说:“刑狱关系重大,百姓的性命系于其中。死者不能复生,受伤者不能复原。各处现押罪囚,恐怕有滞留案件,诏书到达之日,当地有关官府立即用心推究审理。应当疏决的疏决,应当结案解送的结案解送,不得因为小节尚未完备而使囚犯滞留牢狱。凡关押五年以上、屡次审问屡次翻供、疑点不能判决的,在京监察御史、在外廉访司应当进一步审理;对疑案情状明显的,予以释放,并具明缘由申报省部。”奉此圣旨。圣上爱护生命的德意,在明诏中一条条都可以考察;然而从元统二年至至正九年十六年之间,不知道各处辨明后释放了多少人、结案等待回复的有多少起,掌管刑罚的人难道可以置之不问,不考察其中的缘故吗?因此只看见囚徒日益增多,文书日益繁杂,损伤圣明仁厚的至高教化,以致雨旸多年失时,执掌国政的人难道不应对此深思远虑吗!应当由中书省奏报,精选通晓刑名的官员,先把各省在押罪囚较多的地方逐一审录。等到立春以前,使罪状明确的各自依法定罪,情节罪状疑似的全部予以辨明。这样或许可以使国家的刑罚真正施行,百姓知道畏惧而不敢犯法,冤屈滞留也能得到宽释而不再有怨恨。务必要施行圣上怜恤刑罚的实际恩惠,不要让有关官府把一切只做成空文,实在非常幸运。《易经》说“君子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狱案滞留”,又说“圣人感化人心,天下就和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本省除将轻罪囚发文各处依条例判决外,重罪囚催促督责,追查会同完备后听候处理;对于死亡损伤的案件,发文追究惩治;[请求派官审录囚犯,以彰明慎重之意。]●《滋溪文稿》卷第二十八 题跋一 ○题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