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详解卷十三
二,则宜因当时正役逺近剧易而制焉。漆林之征二十有五,则厚其征,使儥贵,则人之用漆也节矣,此所以抑末也。昔舜作漆器,羣臣咸谏,以舜之圣而羣臣且諌之,况凡民乎?宜乎先王厚其征以抑之也】
译第二,就应当根据当时劳役的远近和繁简来制定政策。对漆林征收二十五的赋税,就是加重赋税,使得漆的价格昂贵,那么人们使用漆就会节制了,这就是用来抑制工商业的方法。从前舜制作漆器,群臣都加以劝谏,凭借舜那样的圣明,群臣尚且劝谏他,何况普通百姓呢?先王加重赋税来抑制它,是理所当然的。
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以时徴其赋。
【地以草木为毛,谓五亩之宅不植墙下以桑也,故罚之以里布。里民居也,凡国宅无征,民居宜有征,但无布耳,以其不毛焉,然后使之有里布。《春秋传》曰:“有者不宜有也。”然则里布,特使出之,故曰“有里布者”,先王所以惩游惰。季世则人人有之,此孟子所以欲廛无夫里之布也。夫民出耕而在田庐,入居而在里,则其屋有田,故以出粟。今不耕则就罚矣。夫田计屋而敛之,故谓之屋粟。无职事者无九职三事也。夫有丁则出夫征,有户则出家征。夫家征则均人所谓“人民牛马车辇之力政”是也。屋粟、夫家之征,则夫人而有之,不以其不耕与无职事除之耳,有异于里布焉。故屋粟与夫家之征,则曰“出夫”。民宅不毛,则宜无衣矣,又使之有里布;田不耕,则宜无食矣,又使之出屋粟;民无职事,则宜无以相养矣,又使之出夫家之征,则先王之阨人已甚矣。夫其阨之也,乃所以振之也。阨之如此而不勉者,亦已鲜矣。先儒以里布为二十五家之泉,屋粟为三夫之粟,以一夫宅之不毛而罚以二十五家之泉,以一夫田之不耕而罚以三夫之粟,疑先王之法不如是之太甚也】
闾师掌国中及四郊之人民、六畜之数,以任其力,以待其政令,以时徴其赋。
【闾师主敛六乡之赋,而名官曰闾师者,盖五比为闾,使之相爱,其势为最亲,敛乡之赋,宜督其亲民者,故也。掌国中及四郊之人民、六畜之数,以任其力者,国中及四郊则自廛里至逺郊也。既掌人民、六畜之数,则其登耗多寡皆可得而备知,于是知其可任者而任之,故以任其力。以任其力者,人民也,今此则兼六畜之数而言之者,盖若牛马之类,亦以任其力也。既任其力,然后令之出赋贡焉,故以待其政令。政令者,赋贡之政令也。赋贡之输纳,宜及其时,故以时徴其赋】
凡任民,任农以耕事,贡九谷;任圃以树事,贡草木;任工以饬材事,贡▯物;任商以市事,贡货贿;任牧以畜事,贡鸟兽;任嫔以女事,贡布帛;任衡以山事,贡其物;任虞以泽事,贡其物【饬音勅,畜许六反】
【任民与大宰所序不同者,盖闾师以事任之而已,非若大宰以道揆事,故无所先后。与内史八柄杂而无序同意。闾师所任之民,皆有常职,故不及闾民有▯焉,则弗使贡也,故不及臣妾。言商而不及贾,言嫔而不及妇,则以大宰见之。言牧而不及薮,则任虞以泽事,薮在其中矣。然则大宰别而言之者,彼言作材,此言任事,事则作材与阜蕃鸟兽兼举矣。于山言任衡,于泽言任虞,则互见】
凡无职者出夫布
【大宰以九职任万民,大司徒颁九职三事以登万民。则任民以九职为本,以三事为辅。无职者,谓无事于九职也,宜有以阨之,使任职焉,故罚之使出夫布。载师言里布者,罚出居里之布;此言夫布者,罚出夫丁之布。凡无九职者,非必无三事也,盖虽有三事,亦使之出夫布。以三事于九职,则辅之而已,非本业故也。然则民无职事,出夫家之征者,谓无九职复无三事,故出夫家之征,所以阨之为甚。此民所以不得不转而就职事】
凡庶民不畜者,祭无牲;不耕者,祭无盛;不树者,无椁;不▯者,不帛;不绩者,不衰【衰,七雷反】
【夫两贵不足以相事,两贱不足以相使。故劳心以使人者,贵者之事也;劳力以事人者,贱者之事也。贱者当以力而事人,则其养生送死,亦当自用其力而已。故有畜然后祭,有牲耕然后祭,有盛树然后葬,有椁▯然后衣,有帛绩然后丧,有衰。不以力而用其物,闾师禁焉。以任民力为是故也。夫民之不勉,载师既困其财,闾师又阨之。如此,民所以不敢不勉也。及其勉而成俗,则民亦孰以为厉已哉】
县师掌邦国都鄙稍甸郊里之地域,而辨其夫家人民田莱之数,及其六畜车辇之稽。三年大比,则以攷羣吏,而以诏废置【比毗志反】
【自天子之县内以及九州皆有闲田。天子使
译凡是住宅不种植草木的,要缴纳里布。凡是田地不耕种的,要缴纳屋粟。凡是百姓没有职业事务的,要缴纳夫布。对家庭征收的赋税,要按时征取其赋税。
闾师掌管国都及四郊的人口、六畜的数量,以任用他们的劳力,以应对政令的需要,按时征取其赋税。
凡是任用百姓,任用农民从事耕种事务,缴纳九种谷物;任用园圃工人从事种植事务,缴纳草木;任用工匠从事加工材料的事务,缴纳器物;任用商人从事市场交易事务,缴纳货物;任用牧人从事畜牧事务,缴纳鸟兽;任用妇女从事女红事务,缴纳布帛;任用衡官从事山林事务,缴纳山林物产;任用虞官从事沼泽事务,缴纳沼泽物产。
凡是无职业的人,要缴纳夫布。
凡是普通百姓不蓄养牲畜的,祭祀时没有牺牲;不耕种的,祭祀时没有盛在祭器中的黍稷;不种植树木的,没有外棺;不养蚕的,没有丝织品;不纺绩的,没有丧服。
县师掌管邦国、都邑、鄙野、稍地、甸地、郊地、里地的地域,并辨别其中成年男子、家庭、人口、田地和荒地的数量,以及六畜和车辇的统计。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人口普查,就以此考核群吏,并以此告知对官吏的罢免或任用。
吏治之,而谓其所治曰县。以其所系在上,所首在下,故也。县在,则掌其地域,而为其所属者依附焉。故以县师名官。周官之法,有人民之县者四甸为县,是也。有在遂之县者五鄙为县,是也。有采邑之县者小都之田任县地,是也。有闲田之县者,县师所掌是也。王制曰:「天子之县内九十三国,于王畿而谓之为县者,亦取其系上首下之意也。」掌邦国都鄙稍甸郊里之地域者,掌其闲田之地域也。辨其夫家人民田莱之数,及其六畜车辇之稽者,盖三年大比,则以攷羣吏,诏废置,宜知田莱之荒治,人畜之登耗,车辇之备乏,故也。人民在夫家六畜之中,则是民之▯也。与质人言人民同意。三年大比,则以攷羣吏,以诏废置者,盖不攷羣吏,则勤怠无以分;不诏废置,则劝沮无以行。然以其为闲田也,故及三年大比然后有考诏之事,则其治为畧于官府乡遂矣】
译治理政务,而将其所治理的地方称为县。因为其所隶属的上级在上,所管辖的下级在下,所以如此称呼。县存在,就掌管其地域,使其所属的人依附于它。因此用“县师”来命名官职。《周官》的制度中,有以人民为县的,四甸为一县,就是这种情况。有在遂地设县的,五鄙为一县,就是这种情况。有以采邑为县的,小都的田地属于县地,就是这种情况。有以闲田为县的,县师所掌管的就是这种情况。《王制》说:“天子县内的九十三国,在王畿中称为县,也是取其上系于君、下首于民的意思。”掌管邦国、都鄙、稍甸、郊里地域的,就是掌管闲田的地域。辨别夫家、人民、田莱的数量,以及六畜、车辇的统计,大概是因为三年进行一次大比,以此来考核群吏,宣布罢免或任用,应当知道田莱的荒芜与治理情况,人畜的增加与损耗,车辇的充足与匮乏,所以如此。人民包含在夫家、六畜之中,这就是民籍的意思。与《质人》篇中提到的“人民”意思相同。三年大比,以此来考核群吏,宣布罢免或任用,大概是因为如果不考核群吏,勤勉与懈怠就无法区分;如果不宣布罢免或任用,鼓励与抑制就无法施行。然而因为它是闲田,所以等到三年大比之后才有考核和宣布的事情,那么它的治理就比官府、乡遂要简略了。
若将有军旅,防同田役之戒,则受灋于司马,以作其众庶及马牛车辇。防其车人之卒伍,使皆备旗鼓兵▯,以帅而至【卒子忽反】
【若有军旅、防同、田役之事,则先有以戒勅之,使之皆豫备也。既有戒焉,则受法于司马,当知所徴之众寡故也。然后以其所徴之数,作其众庶及其马牛车辇焉。防其车人之卒伍者,车有车之卒伍,若司右所谓合车之卒伍是也。人有人之卒伍,若小司徒所谓防万民之卒伍是也。夫车人之卒伍素辑睦防,而用之则恩足以相恤,义足以相治。以起军旅,则其勇足以克敌;以备防同,则其忠足以卫上;驱之田猎,则足以相率而从禽;作之行役,则足以相先而就事。其效不为小补矣。皆备旗鼓兵器以帅而至,则帅而至于司马也。盖稍人若有防同、师田、行役之事,则以县师之法作其司徒輂辇帅而以至,治其政令以听于司马。则县师帅而至者听于司马,可知矣】
凡造都邑,量其地,辨其物,而制其域,以嵗时徴野之赋贡。
【县师掌闲田之地,内自郊里外及邦国,凡余地皆在所掌焉。则凡造都邑者,合天下闲田而言之也。且造都邑者,必量其地,辨其物,然后为之制其域。《记》曰:「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地邑民居,必参相得。」量,谓量其所容多寡;度,谓度其所至逺近。今此造都邑,制其域,故言量而已。辨其物,则以知其地食与不食之多寡;制其域,则为之立疆界大小之限也。以嵗时徴野之赋贡,则其所掌地域之野也】
遗人掌邦之委积,以待施恵。乡里之委积,以恤民之囏阨。门关之委积,以养老孤。郊里之委积,以待宾客。野鄙之委积,以待羇旅。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遗,惟季反。施,式豉反。以利与人谓之遗,盖屯其膏,非大者之事先王之政务在利下而已。一夫不安,则为之感恻大动而振救之政行焉。遗人掌施恵,凡以致振救而利下也。故以遗人名官。掌邦之委积,以待施恵,则自乡里至于县都,其委积皆以待施恵也。言邦之委积,则以别于诸侯之国也。乡里之委积,以恤民之囏阨者,难甚为囏,困穷为阨。司救所谓嵗时有天患民病,以节巡国中及郊野,而以王命施恵,即此所谓恤民之囏阨也。国及郊野,以乡里为中,故恤民之囏阨宜以乡里之委积。门关之委积,以养老孤者,则司门所谓凡物犯禁者举之,以其财养死政之老与其孤也。门关相联,皆有所举之财,可以共委积焉。犯禁者以利死王事者以义举,以利犯禁者之财,以其财养,以义死王事者之老孤,则喻于利者有所惩,喻于义者有所劝矣。故养老孤宜以门关之委积。郊里之委积,以待宾客者,近郊五十里六乡在焉,逺郊百里六遂在焉,谓之郊里,则异于乡里以在郊遂之间言之也。宾客近国用礼为多,故待以郊里之委积。司徒大宾客令野修道委积,小司徒小宾客令野修道委积,野指郊里之地言之也。野鄙之委积,以待羇旅者,羇▯客也,旅商旅也。羇旅有失所,则上必有以赒之,然非若亲宾客亲而礼之也,故待以野鄙之委积。以野鄙在遂地,又逺于郊里故也。盖遂地谓之野,合五鄼而为鄙,则野鄙为遂地明矣。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者,县四百里之地,都五百里之地也。县都王子弟公卿所食之邑,而人物之所防也。凶荒则民可移而就人物之所防,故待以县都之委积】
凡宾客防,同师役,掌其道路之委积。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候馆有积。凡委积之事,巡而比之,以时颁之。
【宾客防,同宾礼之事也。师役,军礼之事也。众之所至,必有所颁,故道路皆有委积以待之。庐,小室也。十里可以饮食而息焉,故为小室,有饮食而已。路,大室也。三十里则可以宿焉,故为大室,又有委也。五十里则四旁交易,皆可以日中至焉,故有市,也可以候宾旅而馆之焉,故有候馆,又有积也。少曰委,多曰积。五十里则离国为稍逺,逺则须多,故有积。公刘之诗曰:「于时处处
译如果国家将有军事行动,或防备诸侯会同、田猎征役等事务,就向司马接受法令,以此征发民众以及马牛车辇。整顿驾车士兵的队列,使他们都准备好旗帜、鼓声、兵器,由长官率领前往。
凡是建造都城邑镇,要测量其土地,辨别其物产,从而划定其疆域,并按岁时征收郊野的赋税贡品。
遗人掌管国家的储备物资,以施行恩惠。乡里的储备,用来救济百姓的艰难困苦;门关的储备,用来供养老人和孤儿;郊外的储备,用来接待宾客;郊野的储备,用来接待羁留的旅客;县都的储备,用来应对灾荒。
凡是宾客会同、军事征役,遗人要掌管沿途的储备物资。凡是国都郊野的道路,十里设庐舍,庐舍里有饮食;三十里设宿处,宿处有路室,路室里有储备;五十里设市场,市场里有候馆,候馆里有积储。凡是储备物资的事务,要巡视并清点,按时分发。
,于时庐旅。」又曰:「于豳斯馆。」盖庐也,馆也,所以待行旅。然先言庐,后言馆,则庐小而馆大也。夫以公刘之迁豳,方在扰攘之际,其勅治庐馆尚且如此,又况六服承徳之世哉?公刘言庐馆而不言路室,亦以其制未备故也。凡委积之事,巡而比之,以时颁之者,巡而比之,以校叙其多寡,以时颁之,以豫备其所须。如此则物足以给其求,而无乏事矣。彼春秋之时,单襄公之假道于陈以聘楚,膳宰不致饩,司里不授馆,单子谓其灭先王之官也,必有大咎,则遗人巡委积而比之以时颁之,又▯可少哉】
译“于是建造庐舍。”又说:“在豳地设立馆舍。”所谓庐和馆,是用来接待行旅之人的。然而先说庐,后说馆,是因为庐小馆大。公刘迁徙到豳地时,正值动乱不安之际,他整治庐馆尚且如此用心,更何况在天下归服、承蒙德化的太平盛世呢?公刘只提到庐馆而没有提到路室,也是因为当时制度尚未完备的缘故。凡是关于物资储备的事务,巡视并清点它们,按时发放它们。巡视并清点,是为了校核统计其数量的多少;按时发放,是为了预先准备人们所需的东西。这样,物资就足以满足需求,而不会出现匮乏的情况了。春秋时期,单襄公向陈国借道以出使楚国,膳宰没有提供馈赠的牲肉,司里没有安排馆舍,单襄公认为这是废除了先王的官职,必定会有大祸,那么遗人巡视储备物资并清点按时发放,又怎么可以缺少呢?
均人掌均地政,均地守,均地职,均人民、牛、马、车、辇之力政【政音征】
【均之字从土从匀,逺近多寡适于匀之谓也。均人于地政、地守、地职、力政皆有以均之,使适于匀而已。故曰均人,谓之均人,则无所不均,与土均异矣。以其所均者以人为主,故也。掌均地政、均地守、均地职者,凡有政于地者,谓之地政。大司徒以土均之法,辨五物九等,制天下之地征,以均齐天下之政,是也。凡有守于地者,谓之地守,若泽虞所谓各使其地之人守其财物,是也。凡有职于地者,谓为地职,若闾师所谓任虞以泽事,贡其物之类,是也。地政上所以正下,地守、地职下所以供上。人民、牛马、车辇之力政,则征于地守、地职之人而已。故所均以地政为先,地守次之,地职又次之,力政为后也。周官有言“民职”,有言“地职”,言地职则民职在焉,以九者皆民职故也。别而言之,则三农、园圃、虞衡谓之地职,可也。若百工商贾之类,以地职名之则非矣。大司徒方其主制天下之地征以至于均齐天下之政,则曰“以作民职”,以其所制而均齐之,非止于地职故也。及其造都鄙,制其地域而沟封之,于是继之以“乃分地职,奠地守,制地贡,而颁职事焉”,则其所主在于地职,而不及于民职也。今均人言地政,又言地职,则合民职而言之也。盖其职所均者以人为主,非止于地而已】
凡均力政,以嵗上下。丰年则公旬用三日焉,中年则公旬用二日焉,无年则公旬用一日焉。
【以力事上,民之职也;欲逸恶劳,民之情也。民虽率职以就役,上当因情以闵劳。虽计家以定任民之数,及起徒役,则无过家一人,所以寛其力也。惧其养之不足也,则使民食壮者之食;虑其役之或繁也,则使民任老者之事。以嵗之上下而定役数之多寡,所以节其力也。凡均力政,以嵗之丰杀为上下,则均力政在嵗成之后,其用民力惟冬一时而已。盖古者龙见而毕务,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南至而毕,不以役政妨民事,故用民在于农隙之际。丰年则人食四鬴之嵗也,中年则人食三鬴之嵗也,无年则无余而已;非凶年也,人食二鬴之嵗也。年有上下不齐,先王之用民力,亦当量其时而为之进退。故丰年公旬用三日,则嵗用二十有七日也;中年公旬用二日,则嵗用十有八日也;无年公旬用一日,则嵗用九日也。以食之丰杀而为役日多寡之数,则先王之勤恤民力也,可谓至矣。不然,则庶民安得有子来之悦,鼛鼓安得有弗胜之节哉!《王制》曰:“用民之力,嵗不过三日。”此作记者之误耳。董仲舒亦曰:“古者用民嵗不过三日。”盖本于汉儒之说,非成周之制】
凶札则无力政,无财赋,不收地,守地职不均,地政三年大比,则大均【比毗志反】
【年饥,为凶。民病曰札。凶札,则民方私其力以免死,安可以徭役复困之乎?故无力政,民方资于利以自赡,安可以税敛重扰之乎?故无财赋,无力政,则荒政所谓弛力也;无财赋,则荒政所谓薄征也。地守地职,则有贡矣;不收地守地职,则不责其贡。散其利以与民也,则荒政所谓散利也。不均地政者,大司徒以均齐天下之政。政者,上所以正下也。有财赋、地守地职之事,则必有政。逺近多寡之不适于均,非政之善也。故毎嵗之中,必有以均之。终则有始,故也。今以民困故,用静焉。且用静,则其政施可知也。故虽不均,而无害于三年大比,则大均焉】
师氏掌以媺诏王【媺音美】
【以徳行教人者谓之师。九两曰师。以贤得民。贤谓有徳行也。师氏上以媺诏王。下以徳行教国子。必贤而有徳行者然后可以充其任。故以师氏名官。惟责之以贤而已。则非论道以助王作而行之而已。故其职以中大夫为之。其诏王者亦止于媺而已。可欲之谓善。美者善之至。媺者美之微。人性善。必自其善之端扩之使充。充之而使实。然后积媺而为美。美成则性之徳立乎中。发见其美而为大。移易其大而为圣。其妙至于不可知之神而后已
译均人掌管均衡土地赋税、土地守卫、土地职事,以及人民、牛马、车辇的力役征调【政音征】
【“均”字从土从匀,远近多寡适宜于均匀的意思。均人在土地赋税、土地守卫、土地职事、力役征调方面都有均衡的措施,使之适宜于均匀罢了。所以叫均人,称为均人,就没有什么不均衡的,这与土均不同。因为他所均衡的以人为主体,所以如此。掌管均衡土地赋税、土地守卫、土地职事,凡是在土地上有赋税的,叫做土地赋税。大司徒用土均的方法,辨别五物九等,制定天下的土地赋税,以均衡天下的政事,就是这样。凡是在土地上有守卫责任的,叫做土地守卫,像泽虞所说的让各地的人守卫其财物,就是这样。凡是在土地上有职事责任的,叫做土地职事,像闾师所说的任用虞官负责泽地事务,进贡其物之类,就是这样。土地赋税是上级用来端正下级的,土地守卫、土地职事是下级用来供给上级的。人民、牛马、车辇的力役征调,则只征调于土地守卫、土地职事的人罢了。所以均衡的顺序以土地赋税为先,土地守卫次之,土地职事又次之,力役征调为后。《周官》有说“民职”,有说“地职”,说地职则民职包含在内,因为九者都是民职的缘故。分别来说,那么三农、园圃、虞衡可以称为地职。如果百工商贾之类,用地职来称呼就不对了。大司徒当他主持制定天下的土地赋税以至于均衡天下的政事时,就说“以作民职”,因为他所制定而均衡的,不止于地职的缘故。等到他建造都鄙,划定地域并沟洫封疆,于是接着说“乃分地职,奠地守,制地贡,而颁职事焉”,那么他所主持的在于地职,而不及于民职。现在均人既说地政,又说地职,则是合并民职来说的。大概他的职事所均衡的以人为主体,不止于土地罢了】
凡是均衡力役征调,根据年成的好坏。丰年则公家每十天用民力三天,中年则公家每十天用民力两天,无年则公家每十天用民力一天。
【出力事奉上级,是百姓的职责;贪图安逸厌恶劳苦,是百姓的情性。百姓虽然尽职去服役,上级应当顺应情性来怜悯辛劳。虽然按家户来确定役民的数量,及至征发徒役,不超过每家一人,以此来宽缓他们的劳力。担心他们供养不足,就让他们吃壮年人的食物;顾虑他们的役事或许繁多,就让他们承担老年人的工作。根据年成的好坏来确定役数的多少,以此来节制他们的劳力。凡是均衡力役征调,根据年成的丰歉作为好坏标准,那么均衡力役征调在年成确定之后,使用民力只在冬季一个时节罢了。大概古代龙星出现而农事完毕,大火星出现而开始使用民力,水星昏正而开始栽种,冬至日而完毕,不因为役政妨碍民事,所以使用民力在于农闲之际。丰年则是人吃四鬴粮食的年成,中年则是人吃三鬴粮食的年成,无年则是没有余粮罢了;不是凶年,是人吃二鬴粮食的年成。年成有好坏不齐,先王使用民力,也应当衡量时势而有所进退。所以丰年公家每十天用民力三天,那么一年用二十七天;中年公家每十天用民力两天,那么一年用十八天;无年公家每十天用民力一天,那么一年用九天。根据粮食的丰歉作为役日多少的数量,那么先王勤恤民力,可以说是到了极点了。不然,那么百姓怎么会有欣然来归的喜悦,鼛鼓怎么会有不胜其节的节奏呢!《王制》说:“使用民力,一年不超过三天。”这是作记者的错误。董仲舒也说:“古代使用民力一年不超过三天。”大概是本于汉儒的说法,不是成周的制度】
遭遇饥荒疫病就没有力役征调,没有财赋征收,不收取土地守卫、土地职事的贡赋,不均衡土地赋税,三年大比,则大大均衡【比毗志反】
【年成饥荒,叫做凶。百姓患病叫做札。遭遇饥荒疫病,那么百姓正私存其力以免于死亡,怎么可以用徭役再困扰他们呢?所以没有力役征调,百姓正依靠利益来自给,怎么可以用税敛重重打扰他们呢?所以没有财赋征收,没有力役征调,就是荒政所说的松弛力役;没有财赋征收,就是荒政所说的减轻征敛。土地守卫、土地职事,则有贡赋了;不收取土地守卫、土地职事的贡赋,就是不责求其贡赋。散其利益给百姓,就是荒政所说的散利。不均衡土地赋税,大司徒用均衡天下的政事。政事,是上级用来端正下级的。有财赋、土地守卫、土地职事的事情,那么一定有政事。远近多寡不适宜于均衡,不是政事的美好。所以每年之中,一定有均衡的措施。终则有始,所以如此。现在因为百姓困顿的缘故,使用静养。况且使用静养,那么其政事施行可以知道。所以虽然不均衡,而无害于三年大比,则大大均衡】
师氏掌管以美好德行劝谏君王【媺音美】
【用德行教导人叫做师。九两叫做师。用贤能得民心。贤能指有德行。师氏上以美好德行劝谏君王。下以德行教导国子。必定贤能而有德行然后可以充任其职。所以用师氏命名官职。只责求其贤能罢了。那么不只是论道以辅助君王制作而施行罢了。所以其职事由中大夫担任。其劝谏君王的也只限于美好罢了。可欲叫做善。美是善的极致。媺是美的细微。人性善。必定从其善的端绪扩充使其充实。充实而使其真实。然后积累媺而成为美。美成就则性的德行立于中。发现其美而成为大。移易其大而成为圣。其妙至于不可知的神而后已
。虽美之微。师氏其可不诏王乎?由此观之。则王不为大。非所患也。患其不知有媺而已。然师氏于王未有媺而诏之。故曰掌以媺诏王。保氏有恶而后諌。故曰掌諌王恶】
译即使美德细微,师氏难道可以不教导君王吗?由此看来,君王不伟大并非值得担忧的事,值得担忧的是他不知道有美德罢了。然而师氏在君王尚未具备美德时就教导他,所以说“负责以美德教导君王”;保氏在君王有过恶时才进谏,所以说“负责进谏君王的过恶”。
以三徳教国子,一曰至徳,以为道本;二曰敏徳,以为行本;三曰孝徳,以知逆恶。教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行下孟反】
【国子非王族则功臣之世贤者之类将与之共天位治天职,恐其贵骄易淫怙侈灭义,则教之徳行,务之先急者也。孔子曰:「中庸之为徳,其至矣乎!民鲜乆矣。」然则至徳者,中庸之徳也。中则有常,庸则能变。《记》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则中固有常矣。」《庄子》曰:「庸者用也,用者通也,则庸固能变矣。」道者体常而尽变,则中以本道之体,庸以本道之用,此至徳所以为道本。《记》曰:「茍不至徳至道不凝,谓是已。」虽然,此入道之序然也。语道之始,则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夫又孰为本哉?敏徳以为行本者,道得于已之谓徳,徳发于事之谓行。徳不立于内,则行不着于外。欲以本行,则徳不可以不敏也。《书》曰:「丕则敏徳。」《语》曰:「敏则有功。」盖徳不敏,则为于暂而废于乆,始于勤而终于怠,为山有一篑之亏,掘井有不及之泉,行亦无由而至矣。惟加以敏,则进徳欲其及时也。厥徳之修,罔觉也。徳日起而大,有功发而为行,则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盖徳为本,行为末,本立而末随之矣。孝徳以知逆恶者,孔子曰:「圣人之徳,又何以加于孝乎?」盖人之徳莫大于孝,而孝以顺善为至。顺则不逆,善则无恶。《孝经》曰:「以顺则逆,民无则焉。」所谓逆也,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徳,所谓恶也。夫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则孝徳在乎顺亲矣。不明乎善,不足以诚身;不诚乎身,不足以说亲,则孝徳在乎善身矣。顺亲始乎知逆,善身始乎知恶。知逆则知所以顺亲矣,知恶则知所以善身矣。如是则孝徳得于已,而事亲之道备也。《书》曰:「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羑善也,若顺也。虽文武之美圣,其孝徳亦本于顺善而已。盖顺善则爱敬尽于事亲,而徳教加于百姓,故以羑若恤西土也。然则师氏教国子以孝徳,使知逆恶,其知教之本与?然至徳孝徳以敏徳成之,故一曰至徳,二曰敏。徳三曰孝徳,此三徳之序也。教三行者,徳内也,行外也。徳立乎中,然后行成乎外,故先教三徳,而三行次之。善事父母为孝,则爱敬得于已而见于事父母矣。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则爱而亲之也。以养父母日严,则敬而亲之也。爱而不敬则慢,敬而不爱则离,非亲之至也。爱敬尽于事亲,则所以亲父母于是为至矣。友行以尊贤良者,徳行,为贤甚善,为良。贤者,人所师,人道之至也。良者,天之合,天道之继也。万物莫不尊道,国子其可后乎?故贤良在所尊也。然所以尊贤良,非友行则不可。盖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则友者相尊也,相助也。我以友行尊贤良,则贤良亦将以友行而助我,其切切以相正,偲偲以及人,岂特直谅多闻之益哉?其讲习之说,将至于日闻所未闻焉。尊其所闻,则将至于极髙明;尊其徳性,则将至于尽精微。则尊贤良者,乃所以自尊也。友行其可已乎?顺行以事师长者,师以徳行教人者也,长以齿位临我者也,在所听从而已。故以顺行事之顺,则有听而无违,有从而无逆矣。荀子曰:「师然而然,则是知若师也。」此以顺行事师之谓也。记曰:「悌长而无遗。」此以顺行事长之谓也。孝行、顺行以友行成之,故一曰孝行,二曰友行,三曰顺行,此三行之序也】
居虎门之左,司王朝掌国中失之事,以教国子弟。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朝直遥反,中丁仲反】
【虎门,路寝也。王日视朝于路寝门之外,画虎以示威武之象也。以路门为虎门,而画虎以象威武,则必以中门为雉门,亦必画雉以象文明。外文明而内威武,髙明柔克,沈潜刚克之意也。文明着乎外,威武潜乎内,则王之威亦徳威而已。师氏居虎门之左,司王朝则以媺诏王,且掌国中失之事,故也。其居虎门之左,则左之为助,不如右之力,
译用三种德行来教育国子,第一叫至德,作为道的根本;第二叫敏德,作为行为的根本;第三叫孝德,用来知晓违背和邪恶。教导三种行为,第一叫孝行,用来亲近父母;第二叫友行,用来尊敬贤良;第三叫顺行,用来侍奉师长。
国子如果不是王族,就是功臣后代中贤能之类的人,将要与他们共同承担天位、治理天职,担心他们因尊贵而骄横、因容易而淫逸、因依仗而奢侈、因灭义而败坏,那么教导他们德行,是务必优先急迫的事情。孔子说:“中庸作为德行,大概是最高的了!人们很少能长久保持。”那么至德就是中庸之德。中则有常道,庸则能应变。《礼记》说:“中是天下的大本,那么中本来就有常道了。”《庄子》说:“庸就是用的意思,用就是通达的意思,那么庸本来就能应变了。”道是体现常道而穷尽变化,那么中以根本确立道的体,庸以根本确立道的用,这就是至德之所以为道本的原因。《礼记》说:“如果没有至德,至道就不能凝聚,说的就是这个。”虽然如此,这是入道的次序。谈论道的开始,则自本自根,在天地未形成之前,自古以来就固存着。那么又还有什么作为根本呢?敏德作为行为根本,道获得于自身叫做德,德发用于事务叫做行。德不确立于内,那么行就不显著于外。想要以行为根本,那么德不可以不敏捷。《尚书》说:“伟大的法则在于敏德。”《论语》说:“敏捷则有功效。”大概德不敏捷,就会暂时作为而长久废弃,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堆山有一筐土的亏损,掘井有不及泉水的遗憾,行也就无从达到了。只有加上敏捷,那么增进德行就要及时。德行的修养,不知不觉间就增长了。德行日益增长而宏大,有功发用而成为行,那么以成德为行,就是每天可见的行。大概德为本,行为末,本立而末随之。孝德用来知晓违背和邪恶,孔子说:“圣人的德行,又怎么比孝更高呢?”大概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大的,而孝以顺善为极致。顺就不违背,善就没有邪恶。《孝经》说:“以顺为准则,百姓就没有准则了。”所谓的违背,不在于善,而都在于凶德,所谓的邪恶。不顺从亲人,不可以做儿子,那么孝德在于顺从亲人。不明白善,不足以诚身;不诚身,不足以取悦亲人,那么孝德在于善身。顺从亲人始于知晓违背,善身始于知晓邪恶。知晓违背就知道如何顺从亲人了,知晓邪恶就知道如何善身了。这样孝德就获得于自身,而侍奉亲人的道理就完备了。《尚书》说:“只有周文王武王大大接受善顺,能够体恤西土。”羑是善,若是顺。虽然文王武王的美德圣明,他们的孝德也根本于顺善而已。大概顺善就爱敬尽于侍奉亲人,而德教加于百姓,所以用善顺体恤西土。那么师氏教导国子以孝德,使他们知晓违背和邪恶,这是知晓教育的根本吗?然而至德孝德以敏德成就,所以第一叫至德,第二叫敏德,第三叫孝德,这是三德的次序。教导三行,德在内,行在外。德确立于中,然后行成就于外,所以先教三德,而三行次之。善事父母为孝,那么爱敬获得于自身而见于侍奉父母。孩童,没有不知道爱其亲人的,那么爱而亲近他们。因为养父母日益严格,那么敬而亲近他们。爱而不敬就轻慢,敬而不爱就疏离,不是亲近的极致。爱敬尽于侍奉亲人,那么亲近父母在这里就是极致了。友行用来尊敬贤良,德行,为贤很善,为良。贤者,人所师,人道之至也。良者,天之合,天道之继也。万物莫不尊道,国子其可后乎?所以贤良在所尊。然而所以尊贤良,非友行则不可。大概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那么友者相尊,相助。我以友行尊贤良,那么贤良也将以友行而助我,其切切以相正,偲偲以及人,岂特直谅多闻之益哉?其讲习之说,将至于日闻所未闻焉。尊其所闻,则将至于极高明;尊其德性,则将至于尽精微。那么尊贤良者,乃所以自尊也。友行其可已乎?顺行用来侍奉师长,师以德行教人者也,长以齿位临我者也,在所听从而已。所以以顺行事之顺,则有听而无违,有从而无逆矣。荀子说:“师然而然,则是知若师也。”这是以顺行事师的谓也。记曰:“悌长而无遗。”这是以顺行事长的谓也。孝行、顺行以友行成之,所以第一叫孝行,第二叫友行,第三叫顺行,这是三行的次序。
居住在虎门的左侧,掌管王朝和国中过失的事情,用来教导国子弟。凡是国家的贵族子弟在这里学习。
虎门,是路寝。王每天在路寝门外视朝,画虎以示威武之象。以路门为虎门,而画虎以象威武,那么必以中门为雉门,也必画雉以象文明。外文明而内威武,高明柔克,沈潜刚克之意也。文明著乎外,威武潜乎内,那么王之威亦德威而已。师氏居虎门之左,司王朝则以媺诏王,且掌国中失之事,故也。其居虎门之左,则左之为助,不如右之力,
为其非论道以佐王也,以事佐王而已。掌国中失之事,以教国子弟者,则使之学而后从政也。盖闻学而后从政,未闻以政学矣。夫不学墙面,涖事惟烦,乌可使之从政哉?将使之从政,则国事之中失不可不知也。言中则知失之为否,言失则知中之为得。凡事之中否得失,其讲之既明矣,其习之既熟矣。一旦起而居天位,治天职,则事之至也,如辨黒白,如数一二,以其学之有素也,又安有过举者哉?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者,盖贵而无职,又不在学,故谓之贵游子弟。盖国子之为士者,则已有职也。国子之未为士与国子之倅,则宜在学焉。故大司乐掌成均之法,合国之子弟而教之。今无职而又不在学,则国子之倅未学于大司乐者,使之学于师氏,固其所矣。盖上则诏王,下则教国之子弟,皆出于师氏,此君臣上下所以同徳而无异道也】
译因为他不是通过论述大道来辅佐君王,而是通过具体事务来辅佐君王罢了。掌管国家中那些偏离正道的事务,以此教导国家的子弟,那么就要让他们先学习然后才参与政事。大概听说过先学习然后参与政事,没听说过通过参与政事来学习。如果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一样无知,处理事务只会烦乱,怎么可以让他们参与政事呢?如果要让他们参与政事,那么国家事务中偏离正道之处不可不知道。言论合乎正道,就知道偏离正道的是否正确;言论偏离正道,就知道合乎正道的是否得当。凡是事务中是否合乎正道、得失如何,既然已经讲得明明白白,既然已经习得熟练,一旦起身居于天子之位,治理天子之职,那么事务到来时,就像辨别黑白、数一二那样清楚,因为他们学习有素,又怎么会有过举呢?凡是国家中贵族子弟去学习的,大概是因为他们尊贵却没有职务,又不在学校,所以称为贵族子弟。大概国子中成为士人的,就已经有职务了。国子中尚未成为士人的以及国子的副职,则适宜在学校学习。所以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教育法规,集合国家的子弟来教导他们。现在没有职务又不在学校,那么国子的副职没有在大司乐那里学习的,让他们在师氏那里学习,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大概对上教导君王,对下教导国家的子弟,都出自师氏,这就是君臣上下之所以道德相同而没有不同道理的原因。
凡祭祀宾客防同丧纪军旅王举则从听治亦如之使其属帅四夷之▯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门外且跸朝在野外则守内列【从才用反】
【师氏、保氏,凡祭祀、宾客、防同、丧纪、军旅,王举则从,听治亦如之。则是诏媺、谏恶之官,无适而不从也。然后王无一美之弗为,无一恶之弗去,此所以发号施令,罔有不臧,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动无过举矣。使其属帅四夷之▯,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门外,且跸者,言王惟无恶而有媺,则四夷服而为役,可责以守御也。盖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王有媺徳,则其善足以养人而服之,故虽四夷之强犷,莫不向风慕义,心悦诚服,而足以为我中国役也。茍能以媺诏王而成之,则责四夷以守,尚其余事,故使其属助之而已。各以其兵服,则四夷各有利器,宜服齐其政,不易其宜,修其教,不易其俗也。朝在野外,则守内列者,夫野外则无城郭沟池以为固,所保者媺而已。盖人之情,心服于徳,不服于力,有媺以服其心,则地利不如人和矣。传所谓「在徳不在险」,殆谓是与】
保氏掌谏王恶
【慎其身以辅翼之,谓之保。保者,左右戾使无犯害焉。故掌谏王恶,养国子以道教之艺仪,名官曰保氏。可欲之谓善,可恶之谓恶。美者,善之充;恶者,美之反。善与恶相为得丧,而美熄。人性虽善,有恶乘间而入,则有蔽之者。师氏虽能诏之以媺,而王岂复知哉?此保氏所以掌谏王恶也】
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乃教之六仪:一曰祭祀之容,二曰宾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丧纪之容,五曰军旅之容,六曰车马之容【驭音御】
【保氏之教,自外入者也。内有师氏之三徳为之主。师氏之教,自内出者也。外有保氏之艺仪为之正。国子类为富贵所淫,离道而骄,则恶乘其间矣。养之以道,欲其有以胜物,斯其所以为保氏与?六艺才性之华,六仪徳性之表。万物皆备于我,万物之本同出于道。先王之教人,非自其外而诱之,固以其备于我者。然而不求万物之本而养之,则彼乌知其物之所自来哉?夫不知其物之所自来,遽以六艺六仪进其外焉,内无所受,则其知在乎形色名声之间耳,乌能以六艺防道,以六仪防徳,如其性之发于外者耶?人之学,内无主而不正,外无正而不行。养之以道,所以为之主;教之六艺六仪,所以为之正。内从道游,而六艺六仪之教又从其外而接之,则道其实而此其华也,道其本而此其末也。本末华实相得,则其性成矣。六艺之在事,六仪之在容,孰谓其非天耶?夫象器出于道,法出于象器。圣人制法,以象寓其意,以器寓其事,则形色名声之间,特道之所寓耳。道之所寓,其理无乎不通,其意无乎不在。利用之大,其出也藏,其入也显,有至于不可测者。而养国子以道,空其性,虚其心,物莫之胜,然后此之所以教,彼之所学,相得以意发于心,应于手,见于面,盎于背,不待言而后喻焉。教之也,然则国子之所知,岂其末哉?其能礼乐也,非特钟鼓玉帛而已。礼与天地同节,乐与天地同和,彼之所及也。其能射御也,非特主皮执辔而已。至于射以观徳行而武可习,御不诡其遇而驰必正,彼之所及也。其能书数也,非特记今昔,计乘算而已。至于书足以文道徳性命之情,数足以致髙天星辰之逺,彼之所及也。六艺之所致,理不在乎粗,而在乎精,则何适而非道耶?祭祀之容,岂特洁牺牲致祼献哉?齐心服形,洋洋如在乎左右者,彼之所及也。宾客之容,岂特尽升降事,酬酢哉?诚心厚意,有灿然之文,懽然之恩,以相爱接者,彼之所及也。朝廷之容,非特无慢朝错立而已,必期乎忠。丧纪之容,非特衰绖杖屦之设而已,必期乎哀。军旅之容,非特严而不可犯也,期于不杀之神武焉。车马之容,非特矜庄而可观也,期于鸾和之声与志和而不悖焉。然则六仪之动,志不在乎外,而在乎内,
译凡祭祀、接待宾客、会同诸侯、丧礼、军事行动,以及君王出行,保氏都要跟随;处理政务时也是如此。让他的下属率领四方夷狄的部众,各自穿着他们的军服,守卫在君王门外,并且清道戒严;如果朝会在野外举行,就守卫在内侧行列。
保氏掌管规劝君王的恶行。
并用正道来教养国子,于是教给他们六艺:一是五礼,二是六乐,三是五射,四是五驭,五是六书,六是九数。又教给他们六仪:一是祭祀时的仪容,二是接待宾客时的仪容,三是朝廷上的仪容,四是丧礼时的仪容,五是军事行动时的仪容,六是乘车骑马时的仪容。
何适而非道耶?夫道与之才,先王达之以为艺;道与之貌,先王制之以为仪。使之由是以致道,则六艺六仪之教,夫岂小补哉?六艺之序,则先以五礼防其伪之外入而伤于性,继以六乐防其情之内出而徇于物。伪不伤其性,情不徇乎物,然后有德可观,而其心平,其体正焉。故教之以五射,心平体正,然后物之疾徐进止举在我而有节焉。故教之以五驭,心既能节乎物而不为物所乱,然后能以心之声见于书,故教之六书;以心之数见于算,故教之九数。六仪之序,则祭祀之容所以接神,宾客之容所以接人,丧纪之容所以应天变,军旅之容所以应人乱。朝廷者四仪所资以行,故序之于中;车马者五仪所资以用,故序之于后矣】
译到哪里去不是道呢?上天赋予人才能,先王通达它而将其作为技艺;上天赋予人容貌,先王制定它而将其作为礼仪。让人通过这些途径来抵达大道,那么六艺和六仪的教育,难道只是微小的补益吗?六艺的次序,首先用五礼来防止外在的虚伪侵入而伤害本性,接着用六乐来防止内在的情欲外泄而顺从外物。虚伪不伤害本性,情欲不顺从外物,然后才有德行可供观察,内心平和,形体端正。所以用五射来教育,内心平和、形体端正,然后外物的快慢进退都掌握在我手中而有节制。所以用五驭来教育,内心既能节制外物而不被外物扰乱,然后能将内心的声音表现在书写中,所以用六书来教育;将内心的数理表现在计算中,所以用九数来教育。六仪的次序,祭祀时的仪容是用来接待神灵的,宾客时的仪容是用来接待人的,丧纪时的仪容是用来应对天道变化的,军旅时的仪容是用来应对人间动乱的。朝廷是这四种仪容赖以施行的场所,所以排在中间;车马是这五种仪容赖以使用的工具,所以排在后面。
凡祭祀宾客防同丧纪军旅王举则从听治亦如之使其属守王闱【治直吏反闱音韦】
【闱者,旁出之小门,韦乎门之正守?闱则防邪僻焉。諌恶之属也。师氏、保氏皆使其属守,则亦有师保之名焉。守事非其身之所任】
司谏
【民之有司諌,犹王之有师氏;民之有司救,犹王之有保氏。司谏所以导其善,司救所以止其恶。夫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病而无所养,则其体伤矣;体伤而无所养,则其心殆矣。师氏、保氏为王攻其疾而养其心者也。以媺诏王,则养其心;掌諌王恶,则攻其疾。司谏、司救为民攻其疾而养其体者也。掌纠万民之徳而劝之朋友,正其行而强之道艺,则养其体;掌万民之衺恶过失而诛让之以礼防禁而救之,则攻其疾。故心得体而为之体,体得心而为之用,内外相须而无一偏之失矣】
掌纠万民之徳而劝之朋友,正其行而强之道艺【强其丈反,徳心所生也,而成乎朋友,朋友徳之辅故也,行徳所出也,而成乎道艺,道艺行之证故也。朋者吾党也,友者吾辅也。居则比其家,耕则井其田,出则伍其人,或联其比,或合其联,使之为朋也,相受以智,相保以信,相赒以仁,相救以义,使之为友也。人之性善恶两端,其间相去不能以寸,徳失所紏,则其不仁不智变而为凶徳,行失所正,则其不孝不友变而为邪行。虽然有法紏而正之,茍无术焉,岂能独致其力哉。朋友在外为辅者也,劝之使交道艺,在内为正者也,强之使学。是故大司徒以六徳教万民,而继之以六行,则将劝之以六行,教万民而继之以六艺,则将强之矣。其联之也,庆赏相及乎乡,其兴之也,爵禄相序于朝,不任其所责,不恤其所患,则有乡八刑以紏之,斯亦劝之也。颁职事十有二于邦国都鄙,使以登万民,六艺与焉,以五礼教中,以六乐教和。凡民之不服教,有狱讼者,其附于刑者归于士,斯亦强之而已】
巡问而观察之,以时书其徳行道艺,辨其能而可任于国事者。
【巡问之于人,观察之于已。巡如林衡巡林麓之禁令,川衡巡川泽之禁令,周行而徧问,之所以资人之闻见也。观则上下见矣,所谓观其所由是也。察则详于观矣,所谓察其所安是也。观其所由,则知其行之所止;察其所安,则知其徳之所在。则吏之勤怠能否皆可见矣。紏正劝强,所以諌万民;问辨观察,所以攷羣吏。凡民有徳行道艺者,乡官虽以时书之,然虑或不得其实,故司谏又书之。辨其能而可任于国事者,则其任轻于乡大夫,故所辨止于能而可任于国事者,以贤故,非司諌所能知也】
以攷乡里之治,以诏废置,以行赦宥。
【纠万民而劝强之,巡问观察,书其徳行道艺,辨其能而自任于国事者,皆乡官之事也。又置司諌掌焉,则以攷乡里之治,以诏废置,以行赦宥也。知吏之实,故可以行赦宥。夫民之有罪过,吏之失也,故吏之废置为甚严。民则误于教之所不及,故罪则宥之,过则赦之。然则先王所以责吏者重,而责民者轻以约矣。此民所以得自新于为善,而六乡之吏不敢不勉于所守之训焉】
司救掌万民之衺恶过失而诛让之,以礼防禁而救之【季氏旅于泰山,孔子谓冉求曰:“汝弗能救与?则救者所以止其恶也。民之有司救,犹王之有保氏,所以救止其过恶,使之迁善也。或诛让之,或防禁之。是故敏者见让而改,则不待罚;愚者见罚而改,则不待役。此所以救民与衺恶,在心过失在事。衺恶虽故罪,而未丽于法;过失虽丽于法,然而非故,未可以施刑。先王皆宥之,以谓人之智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且以劳苦强其肢体,污辱发其志气,是故教之以圜土,平之以嘉石,三年之任,差等之役,则其劳苦以强之也。辨之有明刑,拘之有桎梏,则其污辱以教之也。于其始也,又先之以三让三罚,则欲其改过自新而已。所谓诛让,皆责之以言而归之以恶也。则下文三让三罚是已。愚众之民不能克已以复礼,自强于为善,故至于衺恶过失。先王由是以礼防禁而救之。以礼防之,则使不
译凡祭祀、宾客、丧纪、军旅、王举等事务,以及听从治理时,都如同上述情况一样,派遣其属官守卫王宫侧门。
司谏
掌管纠察万民的德行,并劝勉他们结交朋友;端正他们的行为,并强化他们对道艺的学习。
巡视询问并观察他们,按时记录他们的德行、道义、行为和技能,辨别那些有能力可以担任国家事务的人。
以此来考核乡里的治理情况,以此告知官员的罢免或任用,以此施行赦免和宽恕。
司救掌管万民的邪僻、恶行、过失,予以谴责和责让,用礼制来防范禁止并挽救他们。
凡民之有衺恶者,三让而罚,三罚而士,加明刑耻诸嘉石,役诸司空。
【凡民之有衺恶,出于故为而非过误也。其害或加于州里,则不可救。然其罪犹轻,而未丽于法。故三让而归之,以恶三罚而挞之,以使记明刑,以书其罪之状,污辱之以发其志气也。耻诸嘉石,役诸司空,劳苦之以强其肢体也。必坐诸嘉石者,易曰:「嘉防足以合礼」,则嘉者,合礼之善也。又曰:「介于石」,则石者,坚强之物也。衺恶之民,以其罢而不能克己复礼,强于为善,坐诸嘉石以耻之,使知自反而已】
其有过失者,三让而罚,三罚而归于圜土。
【过失之民,非出于故为然,其害人已丽于法,以其过失非出于故为,未可以施刑,故归之于圜土。夫民茍不以故得罪,先王罪之也。约过失之民,安佚而不学者也。民之不学,是谁之过?则先王自责以仁焉,故其所寘之土,其形圜,圜者仁之象也。废弃职事,散而之它,则大司冦以聚之为说。不能自立其身,则大司冦以寘之为说。放而不知自求,则司圜以收之为说。迷复而往,则司救以归之为说。夫衺恶之民,其罪五等,重罪朞役,使州里任之,则宥而舎之。过失之民,其罪三等,上罪三年而舎,反于中国不齿三年。夫过失之民,法之所宥,得罪宜轻于邪恶,然三年则久于一朞,三等则廹于五等,不齿三年则重于宥而舍之。然而过失之民,丽于法矣,则惟法之所制,以其无职而施之职,以其无事而施之事,各因其能而教之,亦在熟之而已,岂可遽哉?衺恶之民,非无职事,不强于为善,以害州里,故其役也,以给司空而已,未丽于法,则量其重轻而为之迟速之制,岂以其职事不可夺与?使之厌其劳苦污辱,自惩以趋于善,斯亦足矣】
凡嵗时有天患民病,则以节巡国中及郊野,而以王命施恵。
【司救掌诛罚衺恶过失,而天患民病,以王命施恵者。衺恶过失,天性之戾;民徳之疾,亦天患民病之类。役诸司空,归于圜土。非厉之也,亦以王政施仁而已。然则囏阨之民,天患民病之在身者也,以物养之,故以委积施恵衺恶过失之民,天患民病之在徳者也,以法治之,故以坐役施恵事虽不同,其施恵则一。此所以掌于司救与】
调人掌司万民之难,而谐和之。凡过而杀伤人者,以民成之。鸟兽亦如之【难及旦反】
【万民之难,常起于有心。有心,斯有已;有已,斯有物。已与物偶,故不能无爱恶。爱恶相攻,故不能无情伪。情伪相感,故不能无利害。利害迫于外,情伪攻于中,忮心日生,拂气交作,则以一朝之忿,连终身之雠。此眦睚必报,有虽死且无所顾忌者,此其为难,可胜言哉!惟圣人有以调之,故使之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以相忘乎道术之中,则无难矣。不幸而至于难,则又为之设官掌司万民之难而谐和,此调人之职所由立也。所以无难,在圣人,则调之于未然者也;以和难在调人,则调之于已然者也。相比之谓谐,相济之谓和。掌司万民之难而谐和之,则谐之而后和也。凡过而杀伤人者,以民成之,则使两义皆成而莫亏也。非独于民为然,虽鸟兽亦如之】
凡和难父之雠辟诸海外,兄弟之雠辟诸千里之外,从父兄弟之雠不同国,君之雠眂父,师长之雠眂兄弟,主友之雠眂从父兄弟,弗辟则与之瑞节而以执之【父子兄弟天属也,君臣师友人属也。以天属者致其恩,以人属者致其义。其恩有厚薄,其义有隆杀,故所避之雠有逺近焉。下云:凡杀人而义者不同国,令勿雠,雠之则死。则此所避之难皆杀人而不义者也。杀人而不义,有司杀之可也,乃徒使之避焉。其为不义,在邦之法可以不杀故也。在邦之法虽可以不杀,而在天属之恩、人属之义则不可以不雠。可以弗杀而雠之则不辜,不可以不雠而絶之则不忍,故使避焉。弗辟则与之瑞节而以执之,必与之瑞节使毋敢敌也。】朝士乃言:凡报仇雠者书于士,杀之无罪。夫以其可杀,既书于士而士得之,固在所杀也。士得之固在所杀,则其不得之为报仇雠者杀
译凡是百姓中有邪僻恶行的人,经过三次劝诫仍不改正就施加惩罚,经过三次惩罚仍不改正就交给士人处理,加上明确的刑罚,让他们坐在嘉石上感到羞耻,并派往司空那里服劳役。
那些有过失的人,经过三次劝诫仍不改正就施加惩罚,经过三次惩罚仍不改正就关进圜土监狱。
凡是岁时遇到天灾或百姓患病,就按照节令巡视国都及郊野,并奉王命施予恩惠。
调人掌管调解万民之间的纠纷,并使之和谐。凡是因过失而杀伤他人的,通过民众的调解来达成和解。对待鸟兽造成的伤害也如此。
凡是调解仇怨,对于杀父之仇,要躲避到海外;对于杀兄弟之仇,要躲避到千里之外;对于杀堂兄弟之仇,要躲避到别的国家;对于杀君主之仇,视同杀父之仇;对于杀师长之仇,视同杀兄弟之仇;对于杀主人或朋友之仇,视同杀堂兄弟之仇。如果不躲避,就给他符节,让他去逮捕仇人。朝士于是说:凡是报仇的人,要在士人那里登记,杀死仇人无罪。既然可以杀,已经登记在士人那里,士人抓获了他,本来就在该杀之列。士人抓获了他本来就在该杀之列,那么那些没有被抓获而自行报仇杀人的人……
之,何罪之有?虽然,此言父之雠辟之海外,兄弟之雠辟诸千里之外,而曲礼言父之雠弗与共戴天,兄弟之雠不反兵。檀弓言父母之雠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何也?不与共戴天,不反兵,主为子弟言之也。辟诸海外,辟诸千里之外,主所辟之雠言之也。主所辟之雠言之者,其法也;主为子弟言之者,其情也。情可过也,法不可过也。后世上失其道,政刑不明,凡有辜罪乃罔常▯,而又无调人之官以谐和之,民之至性无所赴愬,则相为敌雠。至其末流,有借友报雠,藏命作奸,存亡死生以成闾巷之侠行。或者徒见其末流如是,遂疑周官之书,夫岂知先王所以均调天下者有此道乎】
译这有什么罪呢?虽然如此,这里说父亲的仇人放逐到海外,兄弟的仇人放逐到千里之外,而《曲礼》说父亲的仇人不能与他同顶一片天,兄弟的仇人不能放下武器。《檀弓》说父母的仇人睡草垫枕盾牌,不做官,不与他同顶一片天,这是为什么呢?不与他同顶一片天,不放下武器,主要是对子弟说的。放逐到海外,放逐到千里之外,主要是针对所放逐的仇人说的。针对所放逐的仇人说的,是法律;对子弟说的,是情理。情理可以超越,法律不可以超越。后世上面失去了正道,政令刑罚不明确,凡是有罪过的人就常常没有定准,又没有调人的官职来调和,百姓的本性无处申诉,就互相成为仇敌。到了末流,有借助朋友报仇,藏匿逃亡作奸犯科,以生死存亡来成就街巷侠客的义行。有的人只看到末流是这样,就怀疑《周官》这本书,哪里知道先王用来调和天下的方法中有这一条呢
凡杀人,有反杀者,使邦国交雠之。凡杀人而义者,不同国,令勿雠。雠之则死。凡有鬭怒者,成之;不可成者,则书之。先动者,诛之。
【官有司以法杀人,而有敢雠焉,则谓之反杀,不谓之雠,而谓之反杀。明无雠上之义也。生杀者,上之柄,反杀则无上矣,何所容于天地之间哉?故使邦国交雠之。凡杀人而义者,不同国,令勿雠,雠之则死者。夫杀人而不义,犹许之辟,而令勿雠,况杀人而义者乎?令勿雠而雠之,是慢令也。故雠之则死。凡有鬭,怒成之,不可成者,书之,先动者诛之。夫气之暴,在阳,而阳之发也,莫暴乎怒。怒而不已,则必至于鬭。始以怒而至于鬭,终于鬭而行其怒,故曰鬭怒。夫以鬭而行之,少顷之怒,将忘其身以及其亲,不有以成之,使彼此各无亏焉,是刑法之所不赦也,圣王之所不畜也。调人所以成之者,亦以救其患而已。茍不可成也,亦强梁而不可教者也,故必书以志其事。茍又先动,是所谓怙终贼刑,故必诛之。孔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彼鬬怒,调人成之而弗听,非不教也,诛之不为虐矣。教之所弃,刑之所取,亦断以义而已。然诛之者,刑官之事,固自调人而归之于士矣】
媒氏掌万民之判,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书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
【媒之字从女从某,某名实未审也。女之名实未审,须媒以媒之,故曰男女非行媒不相知,名此媒氏之职所由设也。掌万民之判者,夫禽兽有知而无义,有牝牡而无男女之别。所贵乎人者,以其有义且有别焉。判者,言其别也。盖男女之际,须媒而后合,此所以为有别。自成名以上皆书年月日名焉,所以为别也。记曰:「子生三月,父名之」,则成名者,三月已后父名之也。既有成名,故媒氏得以书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者,易曰:「参天两地而▯数」。男三十而娶,则参天之数也;女二十而嫁,则两地之数也。男女之合,天地之大义也。故嫁娶亦不过参两之数也。然男三十而娶,非必待三十也,以为过乎三十则不可;女二十而嫁,非必待二十也,以为过乎二十则不可。故摽有梅,言男女得以及时。其诗始曰:「迨其吉兮」,中曰:「迨其今兮」,终曰:「迨其谓之」。盖梅之摽落已至于顷筐塈之,则婚姻之时已失,犹可过也。男女之时不可过也,故「迨其吉谓之」,间此为及男女之时也】
凡娶判妻入子者,皆书之。中春之月,令防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防之。
【判妻,出其妻也;入子,入同宗为之子也。判妻而书之,欲知其离合也;入子而书之,则合男女之判,宜知其所生出也。前言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及男女之时,所由体天地之义也。此言仲春之月,令防男女,乃婚姻之时,所以因隂阳之情也。《诗》于《桃夭》言婚姻以时,盖桃之天天,乃仲春之月,婚姻之时也。于是时也,令以防男女,乃无故不用令,与夫不能防闲其女,以至于淫奔,皆为父母之罪也。故媒氏罚之,奔者不禁于罚,为重,故先言之。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防之,谓鳏寡也。共姜自誓不嫁,《诗》以为守义,今此乃司而防之者,贵者之妻,宜知共姜匹妇不嫁,则或无所容矣。不言室家而独言夫家,以匹妇无夫家,不能以自存故也】
凡嫁子、娶妻入币纯帛,无过五两。
【恭敬者,币之未将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以虚拘也。则币帛者,恭敬之实,所以将厚意者在是。此古之为礼,皆必用币帛。又况婚姻为礼之至重者乎?此嫁子娶妻所以必用币帛也。婚姻欲致一,故用纯色之帛。以纯则一而不杂也。夫妇之合,天地之义也。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五两则以天地合数为之节也。无过则容有贫而不能具礼,禁其过而已。然此皆指庶人之礼而言之也。若夫士之婚礼,▯纁束帛;天子诸侯加谷圭大璋,又非特纯帛五两而已。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其意殆谓是矣】
译凡是杀人后有人复仇杀人的,让各国共同仇视他。凡是出于正义而杀人的,不在同一国家,命令不得复仇。如果复仇就处死。凡是因争斗愤怒而犯罪的,调解成功;无法调解的,就记录在案。先动手的人,处死。
媒氏掌管百姓的婚配,凡是男女年满十五岁以上的,都要登记他们的出生年月日和姓名。规定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
凡是休妻和过继同宗子弟为子的,都要登记。仲春之月,命令防范男女私奔,在这个时节。私奔者不禁止。如果没有正当理由而不听从命令的,予以惩罚。管理没有夫家的男女,并加以防范。
凡是嫁女儿、娶妻子,赠送的币帛必须是纯色,不超过五两。
禁迁葬者,与嫁殇者。凡男女之隂讼,听之于胜国之社。其附于刑者,归之于士。
译禁止迁移葬地的人,以及为未成年死者举行婚礼的人。凡是男女之间涉及阴私的诉讼,在战胜国的社坛进行审理。那些附带刑罚的案件,则交给士官处理。
【既葬矣,无故而迁之,谓之迁葬。男女皆殇而死,未尝为夫妇也,而合葬之,谓之嫁殇。夫婚姻所以合二姓之好,天地之义也。受命则于祖,亲迎则于庭,三月而后庙见。未庙见而死,犹不迁于祖,祔于皇姑,归葬于女氏之党,以示其未成妇。此则殇而死者,乃妄为嫁娶,岂礼之意乎?社隂也,男女之讼,阴事也,故为之听焉。胜国之社,奄其上,栈其下。明当隠而不露,神所在也;明当敬而不亵。听男女之讼,当如此也。然以文王之时,衰乱之俗微,正信之教兴,强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见于《行露》之诗。《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虽当乱世,犹恶无礼,见于《野有死麕》之诗。浸而广之,至于天下无犯非礼出游之女,求而不可得,则成周盛时,男女之隂讼固无有矣。而媒氏之职有及此者,盖先王事为之制,曲为之防,此所以可使至于无讼也】
周礼详解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详解卷十四
宋 王昭禹 ▯
司市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治直吏反】
【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使之懋迁有无,阜通货贿者,莫大于市。然利之所在,民所竞趋,茍无官以司之,则智诈愚勇,陵弱攘夺,诞慢决性命之情以争,无所不至矣。先王由是设官以司之,而每肆则一长,二肆则一胥,五肆则一司稽,十肆一司虣,二十肆一胥师,一贾师敛之以防人,成之以质人,而司市则为之长焉,所以统众职也。其于市以伺而察之,为义,故以司市名官。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则所以防争端也。治以理之,教以化之,政以正之,刑以制之。以量多寡,则有量,量者升防区斛之总名也。以度长短,则有度,度者分寸丈尺之总名也。止使勿为,则有禁,勅使为之,则有令。治教者本也,政刑者末也。量度者所以辅治教之器也,禁令者所以辅政刑之具也。八者既立,防制曲备,虽有智者不敢逞其奸,虽有勇者不敢肆其暴,五尺之童适市,亦莫之或欺矣】
以次叙分地而经市
【次其官之次,所谓思次、介次是也。叙其地之叙,所谓各于其地之叙是也。次则官所正,而有小大之别;叙则物所聚,而有行列之异。次叙各有地,而不可以不分;分者别而制之也。地各有所属,而不可以不经;经者为之界,而使有常也。如是,则多寡定,而侵争之患息矣】
以陈肆辨物而平市
【肆其物之肆,肆长各掌其肆之政令,是也。肆者,物所聚,则当陈之,使买者易见,故曰陈肆。物异肆当辨,而不使杂,故曰辨物。陈肆辨物,则货贿各以类聚,而无混淆之患,此市所以平也。内宰佐后立市,先设其次,置其叙,正其肆,而后陈其货贿。故司市亦先之以次叙,分地而经市;次之以陈肆辨物,而平市也】
以政令禁物靡而均市
【物之侈靡,则易售而无用,无以禁之,则民将贵异物而贱用物。故以政令禁之,以政禁之,则见于事;以令禁之,则存乎言。违乎政令,则刑之所取也。故物无异尚,人无异好,则事适于匀,而无轻重不平之患,此市之所以均也。所谓靡者,使微亦存乎政令矣】
以商贾阜货而行布【贾,音古】
【行曰:商,坐曰贾。商,迁有以资无者也;贾,覆藏以待价者也。阜货者,阜之而后通也。货资商贾而后阜,布资货物而后行。盖布者,所以权百物而通之。货茍不阜,则布无所通。故必以商贾阜货而行之】
以量度成价而徴儥【儥,音育】
【多寡不分,长短不辨,则物价之髙下未定,安可以召鬻而遽与之交易乎?故以度量成而徴之。盖升斗区斛之属,所以量多寡者也;分寸丈尺之属,所以度长短者也。多寡长短既以度量而平之,则物价之髙下既定,然后可以召儥儥卖也。必召卖之,乃或买焉】
以质剂结信而止讼【剂,子随反】
【质人,凡卖儥者,质剂焉。大市以质,小市以剂。质则证之以人,剂则为之要书。盖利之所在,争心存焉。无剂以结其信,则奸者或得以肆其欺,而讼之所由起也。故曰:质剂
译安葬之后,没有正当理由而迁移棺木,称为迁葬。男女都未成年而死,未曾结为夫妇,却合葬在一起,称为嫁殇。婚姻是用来联合两个姓氏的友好关系,符合天地的义理。在祖庙接受命令,在庭院亲自迎接新娘,三个月之后才到宗庙拜见祖先。如果没有拜见祖先就死了,尚且不迁入祖庙,只附祭于婆婆,归葬于女方家族,以显示她未曾成为正式的媳妇。那么,未成年而死的人,竟然胡乱举行嫁娶仪式,这难道是礼制的本意吗?社稷属阴,男女之间的诉讼,属于阴事,所以由社官来审理。战胜国的社稷,用土覆盖在上面,用木栅围在下面。表明应当隐蔽而不显露,因为那是神灵所在之处;表明应当恭敬而不轻慢。审理男女之间的诉讼,应当像这样。然而在周文王时期,衰败混乱的风气已经微弱,正直诚信的教化兴起,强暴的男子不能侵犯贞洁的女子,这在《行露》这首诗中有所体现。《召南》地区的百姓,受文王政教的感化,即使在乱世,也厌恶无礼的行为,这在《野有死麕》这首诗中有所体现。这种教化逐渐推广,以至于天下没有违背礼制私自出游的女子,即使寻找也找不到,那么在成周盛世,男女之间的阴讼本来就没有了。而媒氏的职掌中还有涉及这类事务的,这是因为先王为各种事情制定了制度,细致地加以防范,这就是能够达到无诉讼的原因。
《周礼详解》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详解》卷十四
宋 王昭禹 撰
司市掌管市场的治理、教化、政令、刑罚、度量衡以及禁令。(治,音直吏)
招致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货物,让他们交换有无,使财物流通,没有比市场更重要的了。然而利益所在,百姓竞相追逐,如果没有官员来管理,那么聪明狡诈与愚昧勇猛的人,就会欺凌弱小、抢夺财物,放纵怠慢,不顾性命地争夺,无所不至。先王因此设立官员来管理,每个市场设一名长官,两个市场设一名胥吏,五个市场设一名司稽,十个市场设一名司虣,二十个市场设一名胥师,由贾师征收赋税以防备百姓,由质人完成契约,而司市则是他们的长官,用来统辖众职。他在市场中巡视观察,以明辨是非,所以用“司市”作为官名。掌管市场的治理、教化、政令、刑罚、度量衡、禁令,是用来防止争端的。治理用来理顺秩序,教化用来感化人心,政令用来端正行为,刑罚用来制约违规。衡量多少,就有量器,量是升、斗、区、斛的总称。测量长短,就有度器,度是分、寸、丈、尺的总称。禁止不做,就有禁令;命令去做,就有政令。治理和教化是根本,政令和刑罚是枝末。度量衡是辅助治理教化的器具,禁令是辅助政令刑罚的工具。这八项制度建立之后,防范制约周全完备,即使有聪明的人也不敢施展奸诈,即使有勇猛的人也不敢肆意暴虐,五尺高的孩童进入市场,也没有人欺骗他。
按照次序排列官员的位置,划分土地并规划市场。
排列官员的次序,所谓思次、介次就是。划分土地的行列,所谓各自在其土地的行列就是。次序是官员所居止的地方,有大小的区别;行列是货物所聚集的地方,有排列的差异。次序和行列各有土地,不能不划分;划分是为了区别并加以控制。土地各有归属,不能不规划;规划是为了划定界限,使其有常规。这样,多少就确定了,侵夺争执的祸患也就平息了。
陈列店铺,辨别货物,使市场公平。
店铺是货物的店铺,肆长各自掌管其店铺的政令,就是这样。店铺是货物聚集的地方,应当陈列出来,使买家容易看见,所以叫陈列店铺。货物不同,店铺应当辨别,不使混杂,所以叫辨别货物。陈列店铺、辨别货物,那么财物各自按类聚集,没有混淆的祸患,这就是市场公平的原因。内宰辅佐皇后建立市场,先设置次序,安置行列,端正店铺,然后陈列财物。所以司市也先以次序划分土地规划市场;其次以陈列店铺、辨别货物,使市场公平。
用政令禁止奢侈浪费,使市场均衡。
物品的奢侈浪费,容易出售但没有实用价值,如果不加以禁止,百姓就会看重奇异之物而轻视实用之物。所以用政令禁止,用政禁止,就体现在事务上;用令禁止,就存在于言语上。违背政令,就是刑罚所惩治的对象。所以物品没有不同的崇尚,人们没有不同的喜好,那么事务就适宜均衡,没有轻重不平的祸患,这就是市场均衡的原因。所谓奢侈浪费,细微之处也存在于政令之中。
让商贾充实货物并流通货币。(贾,音古)
行走买卖的叫商,坐店经营的叫贾。商,是迁移有以资助无的人;贾,是囤积货物等待高价的人。充实货物,是充实之后才能流通。货物依靠商贾才能充实,货币依靠货物才能流通。大概货币是用来权衡百物并使之流通的。货物如果不充实,货币就没有流通的对象。所以必须依靠商贾充实货物,从而使货币流通。
用度量衡确定价格并征召卖者。(儥,音育)
多少不分,长短不辨,那么物价的高低未定,怎么可以召来卖者就与之交易呢?所以用度量衡确定后征召他们。大概升、斗、区、斛之类,是用来衡量多少的;分、寸、丈、尺之类,是用来测量长短的。多少长短既已用度量衡公平衡量,那么物价的高低就确定了,然后才可以召来卖者出售。必须召来出售,才有人购买。
用契约确立信用并止息诉讼。(剂,音子随)
质人,凡是卖东西的人,都要用质剂。大宗交易用质,小宗交易用剂。质是用人来作证,剂是写下契约。大概利益所在,争心就存在。没有契约来确立信用,那么奸诈的人或许得以肆意欺骗,诉讼由此产生。所以说:质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