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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周礼详解三十三

周礼详解卷三十五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483–496 段

为轮也,辨其髙下之地;其为弓也,辨其安危之人;其为庛也,辨其地之坚柔;其为剑也,辨其士之上下。故曰:审曲面埶,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百工。物贵为珍,物殊为异。所贵所异者,彼此不通其所有,则无以相资以为用。商旅所以】迁有资无而物赖之以通焉,故曰: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商旅。百谷虽有种而不能自生,虽有生而不能自长,所以生而长之,实赖三农之为。故为之耕耨,为之播种,去其蟊贼,薅其荼蓼,实頴实栗,既坚既好者,三农生长之力也。故曰:饬力以长地财,谓之农夫。夫人无羽毛以耐寒暑,所以御寒暑者,必借乎衣服。先王稽其女功,使作二事:治丝而成之以为帛,治麻而成之以为布。卒嵗必有衣,楬当暑则袗絺绤,凡皆妇功之所成也。故曰:治丝麻以成之,谓之妇功。六职之序,王公制法以示百工者也,士大夫行法以治百工者也,商旅通物以资百工者也,农夫长财以养百工者也,嫔妇化治以成百工者也。故王公士大夫之序在百工之上,商旅农夫妇功之事在百工之下焉。荀卿曰:精于道者兼物,物精于物者以物物。王公士大夫精于道者也,工商农夫精于物者也。工虽具人器而精于物,然而百工之事皆圣人之所作,以象寓意,以器藏礼,则百工信度以承道者也。其亦有异于商旅农夫之属焉。记考工者,以百工承王公士大夫之后而处商旅农夫之前,不为无深意矣】

译制作车轮,要辨别地势的高低;制作弓弩,要辨别使用者的安危;制作遮蔽物,要辨别地面的坚硬与松软;制作剑器,要辨别武士的等级高低。所以说:审察材料的曲直与形势,来整治五种材料,以区分民众所需的器物,这叫做百工。物品因珍贵而被视为珍宝,物品因特殊而被视为奇异。那些珍贵和奇异的东西,如果彼此不互通所拥有的资源,就无法相互补充以供使用。商人之所以迁徙物资,将有的地方多余的资源运往缺乏的地方,使物品依赖他们而流通,所以说:流通四方的珍宝奇异之物以供给需求,这叫做商旅。百谷虽然有种子但不能自己生长,虽然能生长但不能自己成熟,之所以能生长和成熟,实际上依赖农业生产的努力。所以为它们耕耘除草,为它们播种,除去害虫,拔除杂草,使谷穗饱满坚实,颗粒坚硬优良,这都是农业生产者培育生长的力量。所以说:整治劳力以增长土地财富,这叫做农夫。人没有羽毛来抵御寒冷和暑热,所以用来抵御寒暑的,必须借助于衣服。先王考察女工,让她们从事两件事:加工丝线制成丝织品,加工麻线制成麻布。一年到头必定有衣服穿,当暑热时则穿细葛布或粗葛布,这些都是女工所制成的。所以说:加工丝麻制成衣物,这叫做妇功。六种职事的次序,是王公制定法则来指导百工的,士大夫执行法则来管理百工的,商旅流通物资以供给百工的,农夫增长财富以供养百工的,嫔妇教化治理以成就百工的。所以王公和士大夫的次序在百工之上,商旅、农夫和妇工的事务在百工之下。荀子说:精通大道的人能统御万物,精通万物的人能利用万物。王公和士大夫是精通大道的人,工商和农夫是精通万物的人。工匠虽然具备制作器物的技能而精通万物,然而百工的事务都是圣人所创制的,通过形象寄托意义,通过器物蕴含礼制,那么百工是诚信地遵循法度来承接大道的。他们与商旅、农夫之类也有所不同。《考工记》将百工排在王公、士大夫之后,而置于商旅、农夫之前,并非没有深意啊。

粤无镈,燕无函,秦无庐,胡无弓车。粤之无镈也,非无镈也,夫人而能为镈也。燕之无函也,非无函也,夫人而能为函也。秦之无庐也,非无庐也,夫人而能为庐也。胡之无弓车也,非无弓车也,夫人而能为弓车也【粤音越,镈音博,燕音胭,函而南反,庐鲁吴反,夫音扶】

【传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粤之无镈工,燕之无函工,秦之无庐工,胡之无弓车之工,皆以其地之人少习而成之,故不置是工也。葢有所短而后见所长,有所拙而后见所巧。粤人之巧,皆长于为镈;燕人之巧,皆长于为函;秦人之巧,皆长于为庐;胡人之巧,皆长于为弓车。故虽天下之良工,吾知其不容于四国,凡以无所用其长而施其巧也。是以粤无鏄工,非无镈工也,以其人皆能为鏄故也;燕无函工也,非无函工也,以其人皆能为函故也;秦无庐工也,非无庐工也,以其人皆能为庐故也;胡无弓车工,非无弓车工也,以其人皆能为弓车故也。古者处工于官府,使工与工言,器段氏为镈,函人为甲,庐人为庐,器弓人为弓,舆人为车,皆以官府处之。所谓无者,非无是人也,官府无是工故也。《诗》曰:庤乃钱镈。则镈者,治田之器也。先儒谓粤地出金锡,铸冶之业,田器尤多。《孟子》曰:函人惟恐伤人。则函者,甲胄之属也。先儒谓燕近强胡,习作甲胄,庐戈防之柲也。先儒谓秦多细木,善作矜柲,弓车射乘以攻战。先儒谓匈奴无屋宅,田猎畜牧,逐水草而居,皆知为弓车。则四国之无是工,皆以夫人能为之故也】

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烁金以为刃,凝土以为器,作车以行陆,作舟以行水,此皆圣人之所作也【知音智创初亮反烁始灼反又作铄】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本于性命,而器之理藏乎其中;器成于度数,而道之迹显于其外。君子上达,则其智足以穷理而能创;小人下逹,则其巧足以循迹而能述。葢发而制之谓之创,非智足以穷性命之理,则不能及此,故曰“智者创物”。分辨而审其才谓之述,非巧足以循度数之迹,则不能及此,故曰“巧者述之”。大司徒曰:“以世事教能,则民不失职。”古者四民莫不皆然,而百工之于官府也,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故攻木之工不使之攻金,攻皮之攻不使之攻玉。防氏之子常为量,鳬氏之子常为钟,桃人之子常为剑,函人之子常为甲。其所传者一法,而各使之精其事焉,故曰“守之世谓之工”。虽然,此特循法度之迹而守之也。若夫得之于手,应之于心,则轮扁之斲轮也不能以授之子,况可得而世也?《易》曰:“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葢百工之事,虽形于度数之粗,而天下之至精寓焉。非圣人降道以观象,出象以观器,孰能作之哉?故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则取诸小过;▯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则取诸暌;或为耒耜以取诸益,或为网罟以取诸离;为栋宇则取诸大壮,为棺椁则取诸大过。一方一圆而具天地之象,一竒一耦而具隂阳之数,或曲或直而有刚柔之理,或厚或薄而有盈虚之义。形名既定而不可易,分守既明而不可乱,岂浅浅者之所能及哉?传曰:“作者之谓圣”,殆以此也。是故烁金凝土,作为舟车,一切皆本于圣人。以金为体者,以火为用,故于金言“烁”;以土为体者,以水为用,故于土言“凝”。陆行乗车,则千里可致;水行乗舟,则江河可济。凡此之类,皆圣人立法以贻天下后世也。然前言“智者创物”,而于此又言“皆圣人作者”,葢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者,智之体也。穷理而有所知,谓之智。智者,圣人之用也。孟子曰:「始条理者,智之事,亦以其用而言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亦以其体而言之也。」方其从体以起用,则凡创物者,必资于智之所知,故以智者言之。及其摄用以归体,则百工之事,无非圣之所化,故

译越地没有制作镈这种农具的专门工匠,燕地没有制作铠甲的专门工匠,秦地没有制作戈矛柄的专门工匠,胡地没有制作弓车的专门工匠。越地没有制作镈的工匠,并非真的没有制作镈的工匠,而是那里的人都能制作镈。燕地没有制作铠甲的工匠,并非真的没有制作铠甲的工匠,而是那里的人都能制作铠甲。秦地没有制作戈矛柄的工匠,并非真的没有制作戈矛柄的工匠,而是那里的人都能制作戈矛柄。胡地没有制作弓车的工匠,并非真的没有制作弓车的工匠,而是那里的人都能制作弓车。

《传》说:“从小养成就像天性一样,习惯成自然。”越地没有专门制作镈的工匠,燕地没有专门制作铠甲的工匠,秦地没有专门制作戈矛柄的工匠,胡地没有专门制作弓车的工匠,都是因为当地的人从小习练而成,所以不设置专门的工匠。大概是因为有所短处才能显现出长处,有所笨拙才能显现出灵巧。越人的灵巧,都擅长制作镈;燕人的灵巧,都擅长制作铠甲;秦人的灵巧,都擅长制作戈矛柄;胡人的灵巧,都擅长制作弓车。所以即使是天下的良工,我知道他们在这四个国家中无法容身,都是因为无处施展他们的长处和技巧。因此,越地没有制作镈的工匠,并非没有制作镈的工匠,而是因为那里的人都能制作镈;燕地没有制作铠甲的工匠,并非没有制作铠甲的工匠,而是因为那里的人都能制作铠甲;秦地没有制作戈矛柄的工匠,并非没有制作戈矛柄的工匠,而是因为那里的人都能制作戈矛柄;胡地没有制作弓车的工匠,并非没有制作弓车的工匠,而是因为那里的人都能制作弓车。古代将工匠安置在官府中,让工匠与工匠交流,器段氏制作镈,函人制作铠甲,庐人制作戈矛柄,弓人制作弓,舆人制作车,都由官府安置他们。所谓“没有”,并非没有这些人,而是因为官府中没有这些专门的工匠。《诗经》说:“准备好你们的钱镈。”那么镈是治理农田的工具。先儒认为越地产金锡,铸造冶炼业发达,农田器具尤其多。《孟子》说:“制作铠甲的人唯恐伤到人。”那么函是指甲胄之类。先儒认为燕地靠近强悍的胡人,习练制作甲胄,庐戈是防御的柄。先儒认为秦地多细木,善于制作矜柲,弓车用于射乘攻战。先儒认为匈奴没有屋宅,田猎畜牧,逐水草而居,都知道制作弓车。那么这四个国家没有这些专门工匠,都是因为那里的人都能制作这些器具的缘故。

有智慧的人创造事物,灵巧的人继承并坚守它,世代相传称为工匠。百工的事务,都是圣人的创造。熔化金属制成刀刃,凝结泥土制成器皿,制造车子在陆地行走,制造船只在水上航行,这些都是圣人所创造的。

形而上的叫做道,形而下的叫做器。道本源于性命,而器的道理藏于其中;器成于法度,而道的痕迹显现在其外。君子上达,那么他的智慧足以穷究事理而能创造;小人下达,那么他的灵巧足以遵循痕迹而能继承。大概发动并控制它叫做创造,不是智慧足以穷究性命的道理,就不能达到这一点,所以说“智者创物”。分辨并审慎其才能叫做继承,不是灵巧足以遵循法度的痕迹,就不能达到这一点,所以说“巧者述之”。《大司徒》说:“用世业教导有才能的人,那么百姓就不会失职。”古代四民莫不如此,而百工在官府中,父兄的教育不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劳累就能掌握。从小习练,内心安定,不见异物而改变。所以加工木材的工匠不让他加工金属,加工皮革的工匠不让他加工玉石。防氏的儿子常做量器,凫氏的儿子常做钟,桃人的儿子常做剑,函人的儿子常做甲。他们所传承的是一种方法,而各自让他们精通其事,所以说“守之,世谓之工”。虽然如此,这不过是遵循法度的痕迹而坚守它。至于那种得心应手,心手相应,那么轮扁斫轮也不能传授给儿子,何况可以世代相传呢?《易经》说:“备齐万物以供使用,确立成器以利于天下,没有比圣人更大的了。”大概百工的事务,虽然表现在法度的粗浅层面,而天下的至精妙寓于其中。如果不是圣人降下道来观察象,由象来观察器,谁能创造它们呢?所以砍断木头做杵,挖掘土地做臼,臼杵的便利则取自小过卦;弯曲木头做弧,削尖木头做矢,弧矢的便利则取自暌卦;有的制作耒耜取自益卦,有的制作网罟取自离卦;建造房屋取自大壮卦,制作棺椁取自大过卦。一方一圆具备天地的形象,一奇一偶具备阴阳的数目,或曲或直具备刚柔的道理,或厚或薄具备盈虚的意义。形名既定而不可改变,分守既明而不可混乱,岂是浅薄的人所能达到的呢?《传》说:“创造的人称为圣人”,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因此,熔化金属凝结泥土,制作舟车,一切都本源于圣人。以金属为体的,以火为用,所以在金属上说“烁”;以泥土为体的,以水为用,所以在泥土上说“凝”。陆路乘车,那么千里可以到达;水路乘舟,那么江河可以渡过。凡此之类,都是圣人立法以留给天下后世的。然而前面说“智者创物”,在这里又说“皆圣人作者”,大概大而化之的称为圣,圣是智的本体。穷究事理而有所知,称为智。智是圣人的作用。孟子说:“开始有条理的是智的事,也是从作用方面来说的。最终有条理的是圣的事,也是从本体方面来说的。”当从本体发起作用时,那么凡是创造事物的人,必定凭借智慧所知的,所以用智者来说。等到摄用归体时,那么百工的事务,无非是圣人所化的,所以

以圣人言之。惟以智言,故曰「创」;以创者,发而制之,即其见于度数者而言之也。惟以圣言,故曰「作」;以作者,为而起之,原其生出之自而言之也】

译从圣人的角度来谈论。只从智慧的角度来谈论,所以称为“创”;所谓“创”,是发动并加以规范,这是就其显现于法度数量方面而言的。只从圣人的角度来谈论,所以称为“作”;所谓“作”,是作为并兴起它,这是就其产生的本源而言的。

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材美工巧,然而不良,则不时,不得地气也。橘逾淮而北为枳,鸜鹆不逾济,貉逾汶则死,此地气然也。郑之刀,宋之斤,鲁之削,吴粤之剑,迁乎其地而弗能为良,地气然也。燕之角,荆之干,妢胡之笴,吴粤之金锡,此材之美者也。天有时以生,有时以杀,草木有时以生,有时以死,石有时以泐,水有时以凝,有时以泽,此天时也【枳,吉氏反;鸜,其俱反;鹆,音欲;济,子礼反;貉,戸各反;汶,音问,水名;削,思约反;妢,扶云反;笴,古老反;注,读为槀;泐,音勒;泽,音亦,又音释】

【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隂阳寒暑,运之以为时者也。故曰天有时。刚柔燥湿,在地化之以为气者也。故曰地有气。万物盈于天地之间,得时以生,得气以成。及其成材,则天地之美具焉。故曰材有美。天地无全功,万物无全用,而合和成就,实有资于巧者。故曰工有巧。此四者,皆有以相成,无以相废。合而用之,阙一不可。故曰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良,甚善也。天之合也,若不虑而知,则谓之良知。不学而能,则谓之良能。皆出于天,合之自然,而非人为之或使也。茍其取材也,上不得天之时,下不得地之气,虽有得材之美,与夫得手应心之巧,是成于人为之成,使非自然之甚善也。其可以为良乎?是故斩毂之道,必矩其隂阳。其斩阳木,则必以仲冬。其斩隂木,则必以仲夏。弓人之为弓,于冬则析干,于春则液角,于夏则治筋,于秋则合三材。此所以因天时也。贡金锡,则责之扬。贡杶干,则责之荆。孤桐则贡于徐,漆枲则贡于豫,以至于郑之刀,宋之斤,鲁之削,吴粤之剑。此所以因地气也。相干则欲其赤黒而乡,心阳声而逺根。相筋则欲小简而长大结而泽。漆则欲测。丝则欲沈。以至燕之角,荆之干,妢胡之笴,吴粤之金锡。凡此皆材之美也。轮人之为轮,则可规,可万,可水,可县,可量,可权。舆人之为车,则圆者中规,方者中矩,立者中县,衡者中水,直者如生,继者如附。三材既具,巧者和之以为轮。六材既聚,巧者和之以为弓。凡此皆工之巧也。列子曰:天职生覆,地职形载,物职所宜。葢变者,天道也。而天道之所变者,生化者,地道也。而地道之所化者,形。然天道逺而尊,地道近而亲。则物性之所宜,亦繋诸地而已。自橘逾淮而北为枳,以至貉逾汶则死。此地道之化也。自郑之刀,以至迁乎其地而弗能为良。此物性之宜也。自燕之角,以至吴粤。之金锡,则物之有用者存乎材也。自天有时以生,以至有时以泽,则物之有体繋乎天。若五方之土,各有所偏;五土之物,各有所宜。结而为山岳,其形不类;融而为江河,其流不一。橘逾淮而北为枳,则植者因之而不同也。鸜鹆不逾济,貉逾汶则死,则动者因之而有异也。而非特此也,至于工饬之而为器,亦然。以刀之良,则必求之郑,而不可以求之宋;以削之良,则必求之鲁,而不可求之呉粤。此亦物性之宜,资于地气者然也。至于角之美者,莫如燕;干之美者,莫如荆;笴莫美于妢胡;金锡莫美于吴粤。则人养之为材,亦因其地气之为美也。天有时以生,有时以杀,则隂阳之运所以生杀万物者也。草木有时以生,有时以死,则感隂阳之运而生死者也。石有时以泐,或以盛暑而解散也;水有时以凝泽,或以寒温而融结也。此天时、地气、材美之不同,而工之巧当审焉。故不言工巧也】

凡攻木之工七,攻金之工六,攻皮之工五,设色之工五,刮摩之工五,抟埴之工二。攻木之工:轮、舆、弓、庐、匠、车、梓。攻金之工:筑、冶、鳬、防、段、桃。攻皮之工:函、鲍、韗、韦、裘。设色之工:画、缋、钟、筐、防。刮摩之工:玉、楖、雕、矢、磬。抟埴之工:陶、旊【刮,古八反;抟,音团;埴,时职反;防,古栗字段,锻同;鲍,音薄;韗,音运;缋,户对反;防,莫黄

译天有季节,地有气候,材料有优良,工匠有技巧,具备这四个方面,然后才能制作出精良的物品。材料优良、技巧精巧,然而物品却不精良,那就是没有顺应时节,没有获得地气。橘子越过淮河向北生长就变成了枳,鸜鹆鸟不飞越济水,貉越过汶水就会死亡,这是地气使然。郑国的刀,宋国的斧斤,鲁国的削刀,吴越国的剑,迁移到其他地方就不能制作精良,也是地气使然。燕国的角,荆州的弓干,妢胡的箭杆,吴越国的金锡,这些都是材料优良的例子。天有生长的时节,有肃杀的时节,草木有生长的时节,有死亡的时节,石头有崩裂的时节,水有凝结的时节,有润泽的时节,这些都是天时的表现。

凡是加工木材的工匠有七种,加工金属的工匠有六种,加工皮革的工匠有五种,施加色彩的工匠有五种,打磨磨光的工匠有五种,揉制陶土的工匠有两种。加工木材的工匠:轮人、舆人、弓人、庐人、匠人、车人、梓人。加工金属的工匠:筑人、冶人、凫人、防人、段人、桃人。加工皮革的工匠:函人、鲍人、韗人、韦人、裘人。施加色彩的工匠:画工、缋工、钟工、筐工、防工。打磨磨光的工匠:玉工、楖工、雕工、矢工、磬工。揉制陶土的工匠:陶工、旊工。

反;楖,音栉;旊,甫罔反。天生五材,民并用之,水、火、木、金、土是也。加之以皮、玉、设色,则为八材焉。九职所谓「百工饬化八材」是也。以土治水,以水治火,然后水火为用;以火治金,以金治木,然后金木为器。皮、玉、设色之事,则亦不离于五者,然后抟者之工备。此百工之务也。攻木之工,木工也;攻金之工,金工也;抟埴之工,土工也。金、木言其体;抟埴言其用。攻皮之工,以函为主;设色之工,以画为主;刮摩之工,以玉为主。皮、色言其体;刮摩言其用。若夫水、火之材,则饬化之以运用,此六者而已,故于水、火不言工。轮、舆、弓、庐、匠、车、梓者:轮人为轮,舆人为车,弓人为弓,庐人为庐,器匠人为宫室之属,车人为耒之属,梓人为笋虡之属,此攻木之工七也。筑、冶、鳬、防、段、桃者:筑氏为削,冶氏为戈戟,鳬氏为钟,防氏为量,段氏为镈,桃氏为剑,此攻皮之工五也。画、缋、钟、筐、防者:画缋之事,官异而职同。钟氏则染羽,防氏则练丝,而筐氏阙焉,此设色之工五也。陶人为甗,旊人为簋,此抟埴之工二也】

译反;楖,音栉;旊,甫罔反。上天生成五种材料,百姓都加以使用,即水、火、木、金、土。在此基础上加上皮革、玉石、染色,就成为八种材料了。《周礼·天官·大宰》九职中所说的“百工整治转化八种材料”指的就是这个。用土来治理水,用水来治理火,然后水与火才能被利用;用火来冶炼金,用金来加工木,然后金与木才能制成器具。皮革、玉石、染色这些事,也离不开上述五种材料,然后抟埴(制陶)的工匠才算完备。这就是百工的职责。加工木材的工匠,就是木工;加工金属的工匠,就是金工;抟埴(制陶)的工匠,就是土工。金、木说的是它们的本体;抟埴说的是它们的功用。加工皮革的工匠,以函人为主要代表;染色的工匠,以画人为主要代表;刮磨的工匠,以玉人为主要代表。皮、色说的是它们的本体;刮磨说的是它们的功用。至于水、火这两种材料,则是通过整治转化来加以运用,这六类工匠就足够了,所以对于水、火不单独设立工匠。轮人、舆人、弓人、庐人、匠人、车人、梓人:轮人制作车轮,舆人制作车厢,弓人制作弓,庐人制作庐舍,匠人建造宫室之类,车人制作耒耜之类,梓人制作笋虡之类,这是加工木材的七种工匠。筑氏、冶氏、鳬氏、防氏、段氏、桃氏:筑氏制作削刀,冶氏制作戈戟,鳬氏制作钟,防氏制作量器,段氏制作镈钟,桃氏制作剑,这是加工皮革的五种工匠。画人、缋人、钟氏、筐氏、防氏:画和缋的工作,官职不同但职责相同。钟氏负责染羽毛,防氏负责练丝,而筐氏一职空缺,这是染色的五种工匠。陶人制作甗,旊人制作簋,这是抟埴的两种工匠。

有虞氏上陶,夏后氏上匠,殷人上梓,周人上舆。

【体常而尽变者,道也。圣人体道之常以处已,故先圣后圣同乎一揆。彼时此时,同乎一心,若合符而无异矣。尽道之变以趍时,故观防通而行典礼,揆时物而备制作。此四代所以有异上矣。是故时方上质,不以文灭质;时方上文,不以质胜文。其所以立成器而为天下利者,亦审所尚而已。虞夏之文不胜其质,然夏之质又不若虞之纯,故有虞氏上陶,夏后氏上匠。商周之质不胜其文,然商之文又不若周之备,故商人上梓,周人上舆。有虞氏以德而帝,而纯朴未散,陶工为器则质之纯也,故上陶。记言“泰有虞氏之尊”,又曰“有虞氏之瓦棺”,则上陶可见矣。夏后氏以业而王,而营制稍兴,因上匠而为宫室沟洫,以居处灌溉,则质之散也。语言“禹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则上匠可见矣。商则王者之道自此成矣,王者之业自此着矣。王尽制而礼乐之器不备,则无以为文,故所上者有在于梓,所以为礼乐之器也。至周则经制广而庶事备,茍一器之不完,则经制之理未广;一物之不设,则庶事之宜未备。故所上者在于舆,以一器而工聚者于车为多也。四代所尚,亦各因时而已】

  故一器而工聚焉者车为多

【车象三才而利转,通上下乗之。其载有舆,其行有牙,其服有辀,其指有轵。以凭为礼,则有轼;以道轼而为之先,则有軓。虚而善心,则有毂;运而无穷,则有轮。实轮而凑毂,则有辐;作止而由之,则有轴。以至为较,为辎,为軧,为轐。葢之圆,以象乎天;轸之方,以象乎地。其事详,其物重,其义广,其制烦,则工之所聚,可谓多矣。然自攻金设色之工而下,其数或以五,或以二,而攻木之工独有七焉。则车工之为多,可见矣】

车有六等之数。车轸四尺,谓之一等。戈柲六尺有六寸,既建而迆,崇于轸四尺,谓之二等。人长八尺,崇于戈四尺,谓之三等。殳长寻有四尺,崇于人四尺,谓之四等。车防常,崇于殳四尺,谓之五等。酋矛常有四尺,崇于防四尺,谓之六等。车谓之六等之数【柲,兵,媚切。迆,以氏反。殳,立殊反。酋,在由反。】《易》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乏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车有六等,所以法《易》六爻之数也。十分曰寸,十寸曰尺,八尺曰寻倍寻曰常。兵车之轮六尺有六寸,轵崇三尺有三寸,加轸与轐之七寸,为四尺,是轸去地四尺矣,故曰车轸四尺,谓之一等。自轸而下,其车之等,皆以四尺为差。戈柲六尺有六寸,则以四尺为差,戈柲六尺有六寸,则以四尺崇于轸故谓之二等。人长八尺,则以四尺崇于戈,故谓之三等。殳长寻有四尺,则以四尺崇于人,故谓之四等。车防常,则以四尺崇于殳,故谓之五等。酋矛常有四尺,则以四尺崇于防,故谓之六等。始言车有六等之数终言车谓之六等之数者,葢道防于一则非有数也,合于同则非有等也。道散而为器,则其差有等,其别有数方其原,车之等数所由起,则自无而出有也。故始则曰车有六等之数及其叙车之等所自陈则等数具而法象着其意可得而言之也。故终则曰车谓之六等之数夫谓之,为言意所寓也,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车之等数以义则为精,以事则为粗,故可得以言而谓之也。若夫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致者,又安得而谓之也?然五兵之用,逺则弓矢者射之,近则矛者句之,句之矣,然后殳者击之,戈防者刺之。故《司马法》曰:「弓矢围殳矛守,戈防助。」葢凡用此者,皆长以衞短,短以救长今此戈、矛、殳、防皆插车▯,而独不言弓矢。者,则乗车之人佩之也。六等之车,而五兵皆备,岂先王得已而用之哉?戈、矛、殳、防,置之于车傍者,备而不用之意也。弓矢则佩之在下,非所上之意矣】

凡察车之道,必自载于地者始也。是故察车,自轮始。凡察车之道,欲其朴属而微至。不朴属,无以为完久也

译虞代崇尚陶器,夏代崇尚工匠,商代崇尚梓人,周代崇尚造车。

体察恒常之道而穷尽变化,这就是道。圣人体现道的恒常来安身立命,所以前圣与后圣遵循同一准则。彼时此时,心意相同,如同符契相合而没有差异。穷尽道的变化来顺应时势,所以观察防范与通达的道理来施行典礼,衡量时势与万物来完备制度。这就是四代所崇尚不同的原因。因此,时势崇尚质朴,就不以文饰掩盖质朴;时势崇尚文饰,就不以质朴胜过文饰。他们用来确立成器而为天下谋利的,也不过是审慎地确定所崇尚的罢了。虞夏的文饰不能胜过质朴,然而夏的质朴又不如虞的纯粹,所以虞代崇尚陶器,夏代崇尚工匠。商周质朴不能胜过文饰,然而商的文饰又不如周的完备,所以商代崇尚梓人,周代崇尚造车。虞代凭借德行称帝,纯朴之风尚未消散,陶工制作器物体现了质朴的纯粹,所以崇尚陶器。《礼记》说“太虞氏的尊”,又说“虞氏的瓦棺”,那么崇尚陶器就可见了。夏代凭借功业称王,营建制度逐渐兴起,因而崇尚工匠来建造宫室沟渠,用来居住灌溉,这是质朴开始分散的表现。《礼记》说“禹降低宫室的标准而尽力于沟渠”,那么崇尚工匠就可见了。商代王者之道从此确立,王者的功业从此显著。王者制度完备而礼乐器物不齐全,就无法体现文饰,所以所崇尚的在于梓人,因为梓人制作礼乐器物。到了周代,经制广泛而万事完备,如果一件器物不完备,那么经制的道理就不广泛;一件物品不设置,那么万事的适宜就不完备。所以所崇尚的在于造车,因为一件器物中工匠聚集最多的就是车。四代所崇尚的,也都是各自顺应时势罢了。

所以一件器物中工匠聚集最多的,车是最多的。

车象征三才而利于转动,贯通上下供人乘坐。承载部分有舆,行走部分有牙,牵引部分有辀,指向部分有轵。凭借它行礼,就有轼;沿着轼而走在前面,就有軓。空虚而善于包容,就有毂;运转而无穷尽,就有轮。充实车轮并汇聚于毂,就有辐;起止都依靠它,就有轴。以至于有较、辎、軧、轐。盖子的圆形,用来象征天;轸的方形,用来象征地。事情详细,物品重要,意义广泛,制度繁琐,那么工匠聚集,可以说很多了。然而从攻金设色的工匠往下,人数有的以五计,有的以二计,而攻木的工匠独有七种。那么造车工匠之多,就可见了。

车有六等的数量。车轸四尺,称为一等。戈柄六尺六寸,竖立起来倾斜,高出车轸四尺,称为二等。人长八尺,高出戈四尺,称为三等。殳长一寻四尺,高出人四尺,称为四等。车戟一常,高出殳四尺,称为五等。酋矛一常四尺,高出戟四尺,称为六等。车称为六等的数量【柲,兵器,音媚。迆,音以氏。殳,音立殊。酋,音在由。】《易经》说:“确立天的道理,叫做阴与阳;确立地的道理,叫做柔与刚;确立人的道理,叫做仁与义。兼有三才而两两相对,所以《易经》六画而成卦。”车有六等,是用来效法《易经》六爻的数量的。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八尺为一寻,加倍的寻为一常。兵车的轮子六尺六寸,轵高三尺三寸,加上轸与轐的七寸,共四尺,所以车轸离地四尺,因此说车轸四尺,称为一等。从车轸往下,车的等级,都以四尺为差。戈柄六尺六寸,那么以四尺为差,戈柄六尺六寸,那么高出车轸四尺所以称为二等。人长八尺,那么高出戈四尺,所以称为三等。殳长一寻四尺,那么高出人四尺,所以称为四等。车戟一常,那么高出殳四尺,所以称为五等。酋矛一常四尺,那么高出戟四尺,所以称为六等。开始说车有六等的数量,最后说车称为六等的数量,大概道理统一于一个本源就不是有数量,合于同一就不是有等级。道分散而成为器物,那么其差异有等级,其类别有数量。当追溯本源,车的等级数量所由产生的,是从无到有。所以开始说车有六等的数量,等到叙述车的等级所陈述的,那么等级数量具备而法象显著,其意思可以言说。所以最后说车称为六等的数量。所谓“称为”,是说意思寄托在其中。可以用言语论述的,是事物的粗浅部分;可以用心意感知的,是事物的精微部分。车的等级数量,从义理上讲是精微的,从事物上讲是粗浅的,所以可以用言语来说而称它为六等。至于言语所不能论述、心意所不能感知的,又怎么能称它呢?然而五种兵器的使用,远则用弓矢射击,近则用矛钩住,钩住了然后用殳击打,用戈戟刺击。所以《司马法》说:“弓矢围殳矛守,戈戟助。”大概凡是使用这些的,都是长兵器保护短兵器,短兵器补救长兵器。现在戈、矛、殳、戟都插在车上,而唯独不说弓矢,是因为乘车的人佩戴弓矢。六等的车,五种兵器都具备,难道是先王不得已而使用它们吗?戈、矛、殳、戟,放置在车旁,是备而不用之意。弓矢则佩戴在下面,不是所崇尚的意思。

大凡观察车的道理,一定从承载于地面的部分开始。所以观察车,从轮子开始。大凡观察车的道理,希望它朴实坚固而细微处周到。不朴实坚固,就不能长久完好。

;不微至,无以为戚速也。轮已崇,则人不能登也。轮已庳,则于马终古登阤也【朴,普剥反;属,章欲反;戚,将六反;乂,音促;庳,音婢;阤,文尔反】

译如果不细微地达到极致,就无法使车体轻便快捷。车轮已经太高,人就不能登上车;车轮已经太低,马就会长久地处于上坡的劳苦之中。

【载物者莫先于车,运车者莫先于轮。昔之圣人观转篷而为轮,轮行可载,然后为车。则车之作,轮实为之先焉。故察车之道有二:一曰载于地者始,二曰欲其朴属,三曰欲其微至。车之材众矣,而载于地者,轮而已。故察车自轮始。轮之行以完久为固,以戚速为利。故不朴属则无以为完久,朴属言其附着之坚也。不微至无以为戚速,微至言其践地之少也。夫三年为车,无一尺之轮,则莫能运转。则车虽善载,非轮其能行乎?木直中绳,揉以为轮,则其曲中规则轮虽善运,非人其能为乎?轮既为之于人,茍不察其朴属而微至,则説輹之虞,输载之败,不旋踵而至矣。毂以为利,转辐以为直,指牙以为固。抱轮人,为之则斩。三材必以其时,三材既具,巧者和之,然后可以尽为轮之善也。用车者必加于此,葢得其要矣。不然则庄周天道,何以独取轮扁?斲轮记考工者,何以独首于轮人?与轮已崇,则过于六尺六寸,而轸过四尺,为太髙也。人斯病于难登。轮已庳,则不及于六尺六寸,而轸不及四尺,为太下也。马斯病于难引。故曰:轮已崇则人不能登也,轮已庳则于马终古登阤也。阤,阪也。终古犹言常也。轮庳则马髙,马髙则其引轮也,常若登阪,虽倍用力,马疲而车不进之矣】

故兵车之轮,六尺有六寸;田车之轮,六尺有三寸;乘车之轮,六尺有六寸。六尺有六寸之轮,轵崇三尺有三寸也。加轸与轐焉,四尺也。人长八尺,登下以为节【乗,绳证反;轵,音只;轐,音卜又音仆】

【王有五路:玉路以祀,金路以賔,象路以朝,革路以即戎,木路以田。今此言兵车,即革路也;田车,即木路也;乗车,即玉路与金路、象路也。礼官明其义,故巾车谓之路;事官制其器,故考工谓之车。兵车、乗车驾国马,田车驾田马。轮俟马而后行,马有髙下而轮因之以立制,故或言六尺有六寸,或言六尺有三寸,而数度之所以不同也。然轮之心为毂,毂之末为轵,舆后横木谓之轸,轴上伏兔谓之轐。轮崇六尺有六寸,轵崇三尺有三寸,而加轸与轐之七寸,然后合而为四尺。人长八尺,则轵与轸之尺适于人,为半矣。凡此记轮之崇,而人之长短升降以此为节,故曰:“人长八尺,登下以为节矣】

轮人为轮,斩三材,必以其时。三材既具,巧者和之。毂也者,以为利转也;辐也者,以为直指也;牙也者,以为固抱也。轮敝,三材不失职,谓之完【牙音讶,敝必世反,又伏灭反】

【车虽器之一物,然工之聚于此为多。轮虽车之一物,然车之行必先乎此。故察车始自于轮,此古者所以独立轮人之官,而记考工者亦以轮人为首欤?轮虽一物,体具三材:毂、辐、牙是也。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故古者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隂木。夫时有冬夏,木有隂阳,因其时而斩其木,必得天地之和气。故曰:“轮人为轮,斩三材必以其时。”毂、辐、牙之材生于天而成于人。生于天则有莫为之之和,成于人则有或使之之和。然则和者天也,和之者人也。故曰:“三材既具,巧者和之。”非特是也,弓人为弓,取六材必以其时。六材既聚,巧者和之。则圣人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者,岂茍乎哉?老子曰:“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又曰:“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毂中虚而有容,是无有也,而车赖之以为用,故有取于利。转辐实轮而凑毂,非无有也,而车赖之以为利,故有取于直。指若夫牙,则周圜毂辐以运行其利用,故有取于固。抱惟利故能转,惟直故能指,惟固故能抱。合是三材以为轮。轮虽歴久而体敝,三材各处其所,犹不失职,是以谓之完也。夫在物宜完者也,在身宜完者元也。元缺而不周,则不可以为完;元伤而不全,则不可以为完。然则三材所以为完者,亦以其周而不缺,全而无伤故也。庄子曰:“不以物挫志之谓完。”此志之完,完之在人者也。轮人曰:“轮敝,三材不失职,谓之完。”此轮之完,完之在物

译承载重物没有比车更优先的,驱动车没有比轮更优先的。古代的圣人观察旋转的蓬草而发明了轮子,轮子转动可以承载,然后才制作了车。那么车的制造,轮子确实是它的前提。所以考察车的道理有两点:一是承载于地面的部分为起始,二是希望它附着牢固,三是希望它接触地面微小。车的材料很多,但承载于地面的,只有轮子。所以考察车从轮子开始。轮子的运行以完整耐久为稳固,以快速为便利。所以不附着牢固就不能做到完整耐久,附着牢固说的是它附着坚固。不接触地面微小就不能做到快速,接触地面微小说的是它踩在地面上的面积小。制作三年的车,如果没有一尺大小的轮子,就不能运转。那么车虽然善于承载,没有轮子它能行走吗?木材笔直符合墨线,揉制成轮子,那么它的弯曲符合圆规,轮子虽然善于运转,没有人它能做成吗?轮子既然由人制作,如果不考察它的附着牢固和接触地面微小,那么车轴脱落的忧患,运输失败的灾祸,转眼之间就会到来。用毂是为了便利,用辐是为了笔直,用牙是为了坚固。抱轮人,制作轮子就要砍伐木材。三种材料一定要按照时节选取,三种材料具备后,巧匠调和它们,然后才能充分发挥轮子的优良性能。用车的人必须注重这些,大概掌握了要领。不然的话,庄周在《天道》篇中,为什么唯独选取轮扁的故事?《考工记》中,为什么唯独以轮人为首?轮子太高,超过六尺六寸,而车后横木超过四尺,就太高了。人就会因为难以登上而苦恼。轮子太低,不到六尺六寸,而车后横木不到四尺,就太低了。马就会因为难以牵引而苦恼。所以说:轮子太高人就不能登上,轮子太低马就永远像在爬坡。阤,是山坡。终古,是说常常。轮子低则马高,马高则它牵引轮子时,常常像在爬坡,即使加倍用力,马疲惫而车也不前进了。

所以兵车的轮子,高六尺六寸;田猎车的轮子,高六尺三寸;乘车的轮子,高六尺六寸。六尺六寸高的轮子,毂头高三尺三寸。加上车后横木和伏兔,高四尺。人高八尺,上下车以此作为标准。

君王有五种车:玉路用于祭祀,金路用于接待宾客,象路用于上朝,革路用于作战,木路用于田猎。这里所说的兵车,就是革路;田猎车,就是木路;乘车,就是玉路、金路和象路。礼官阐明其意义,所以《巾车》称它们为路;事官制造其器物,所以《考工记》称它们为车。兵车、乘车驾国马,田猎车驾田马。轮子等待马匹才能行走,马有高矮之分,轮子因此确立制度,所以有的说六尺六寸,有的说六尺三寸,尺寸不同的原因就在这里。然而轮子的中心是毂,毂的末端是轵,车厢后方的横木叫轸,车轴上的伏兔叫轐。轮子高六尺六寸,毂头高三尺三寸,加上轸和轐的七寸,然后合计为四尺。人高八尺,那么毂头和轸的高度正好是人身高的一半。凡是记载轮子的高度,人的长短升降以此作为标准,所以说:“人高八尺,上下车以此作为标准。”

轮人制作轮子,砍伐三种材料,一定要按照时节。三种材料具备后,巧匠调和它们。毂,是为了便利转动;辐,是为了笔直指向;牙,是为了坚固包裹。轮子破旧了,三种材料不丧失职责,叫做完整。

车虽然是器物中的一种,但工匠聚集于此最多。轮子虽然是车中的一种,但车的行走必先于此。所以考察车从轮子开始,这就是古人之所以设立轮人这一官职,而《考工记》也将轮人列为首位的原因吗?轮子虽然是一种器物,但具备三种材料:毂、辐、牙。天有时节,地有气运,材料有美好,工匠有巧合,这四者然后才能制作精良。所以古人仲冬砍伐阳木,仲夏砍伐阴木。时节有冬夏,树木有阴阳,按照时节砍伐树木,必定得到天地的和气。所以说:“轮人制作轮子,砍伐三种材料一定要按照时节。”毂、辐、牙的材料生于天而成于人。生于天则有自然的调和,成于人则有人为的调和。那么调和是天,调和之人是人。所以说:“三种材料具备后,巧匠调和它们。”不仅如此,弓人制作弓,选取六种材料一定要按照时节。六种材料聚集后,巧匠调和它们。那么圣人制作器物以利于天下,难道是随便的吗?老子说:“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在一个毂上,正因为它的空虚,才有车的作用。”又说:“有形的部分提供便利,无形的部分发挥作用。”毂中空虚而有容纳,是无形的,但车依赖它发挥作用,所以取利于它。转动的辐条充实轮子并汇聚于毂,不是无形的,但车依赖它提供便利,所以取直于它。至于牙,则环绕毂和辐以运行其便利作用,所以取固于它。只有便利才能转动,只有笔直才能指向,只有坚固才能包裹。结合这三种材料制作轮子。轮子虽然历经长久而形体破旧,三种材料各在其位,仍然不丧失职责,因此叫做完整。在物体上适宜的是完整,在人身适宜的是元。元缺失而不周全,就不能称为完整;元损伤而不全,就不能称为完整。那么三种材料之所以称为完整,也是因为周全而不缺失,完整而无损伤的缘故。庄子说:“不被外物挫伤意志叫做完整。”这是意志的完整,是人在自身的完整。轮人说:“轮子破旧,三种材料不丧失职责,叫做完整。”这是轮子的完整,是物体在自身的完整。

者也】

望而眂其轮,欲其慏尔而下迆也;进而眂之,欲其微至也。无所取之,取诸圜也。望其辐,欲其揱尔而纎也;进而眂之,欲其肉称也。无所取之,取诸易直也。望其毂,欲其眼也;进而眂之,欲其帱之亷也。无所取之,取诸急也。眂其绠,欲其蚤之正也。察其菑,蚤不齵,则轮虽敝不匡【慏,莫歴反;圜,于权反;揱,音萧;称,尺证反;眼,鱼恳反;帱,音畴;绠,音饼;蚤,音爪;菑,侧吏反;齵,音隅】

译【“者也”句末】

远远观看车轮,希望它倾斜而下行的样子;走近观看它,希望它微微到达地面。没有从别处选取标准,而是从圆中选取。

远远观看辐条,希望它细直而纤细的样子;走近观看它,希望它厚实与车身相称。没有从别处选取标准,而是从平直中选取。

远远观看毂,希望它深邃的样子;走近观看它,希望它覆盖的棱角分明。没有从别处选取标准,而是从紧促中选取。

观看键,希望它端正的样子。

考察车辐与毂相合之处,键不磨损,那么车轮即使破旧也不会变形。

【轮仑也,一实一虚,一有,一无,运而无穷;无作则止。所谓仑者,如斯而已。辐畐也,畐言其实也,实轮而凑毂,致福之道也。毂谷也,谷言其善也。轮为善首,则毂为善心,此所以为谷也。毂辐牙,分而言之,则谓之三材;合而言之,则谓之轮。言望其辐,望其毂,而不言望其牙,则言望而眂其轮兼于牙矣。轮贵于圜,故欲其幎迩而迆。幎如巾之幂物,言均致也;迆若决圜而转化,言上下皆正直而不旁倚也。微至则车止之时,轮至地者少也,此轮所以取诸圜也。辐贵于易直,故欲其揱尔而纎。揱言杀削之貌,纎言向牙之处尖而不大也。肉称则言其洪杀之等也。易则无节目,直则无挠曲,此辐所以取诸易直也。毂贵于急,故欲其眼。眼言如人之眼也。目用作而体止焉。葢离为目,巽为多白,眼目者,眼之用;眼者,目之体。故眼之字,左从目言其用之作也,右从艮言其体之止也。夫毂中虚而容辅以动转,亦何异于眼体止于外,目作而视乎内?防之亷则下文所谓防必负干也。防则幔毂之革,亷则亷隅之见于外。惟防之负干,其革急而不缓,然后能至是,此毂所以取诸急也。眼以其显于外者言之,亷以其▯于内者言之。望者逺而观之,眂者近而见之也。望畧而视详,于轮独加望而眂者,察车自轮始,故特致其详焉。绠谓轮箄,下文所谓六尺有六寸之轮,鲠三分寸之二是也。菑谓辐入毂中也,蚤谓辐入牙中也。凡造车轮,皆向外箄,向外箄则车行不掉,故曰眂其绠,欲其蚤之正,以轮之凿孔取其正也。入牙之蚤与入毂之菑,上下两相当而无龃龉之不齐,则轮虽久敝而无方而不转之患,故曰察其菑蚤不齵,则轮虽敝不匡。匡言方也。凡物圜则运而转,方则碍而止故也】

凡斩毂之道,必矩其隂阳。阳也者,稹理而坚;隂也者,疏理而柔。是故以火养其隂,而齐诸其阳,则毂虽敝,不藃【稹之忍反,敝婢世反,藃好角反,又呼报反】

【万物莫不由是而之焉者,道也。道无所往而不在,故于大必备,于小不遗。虽稊稗瓦砾之征,无不在焉。故察车、斩毂,皆有道也。用是道而察车,则谓之察车之道;用是道而斩毂,则谓之斩毂之道。凡木生于山南而向日,则谓之阳;生于山北而背日,则谓之隂。阳木则足于阳而寡于隂,隂木则足于隂而寡于阳。必齐其隂阳,然后可用以为毂。故必矩其隂阳,将火养而齐之也。传曰:「五寸之矩,则足以尽天下之方。」葢矩者,正立之法也。矩其隂阳,谓以法正之而已。阳木则其体实,故稹理而坚;隂木则其体虚,故疏理而柔。稹,丛致也;疏,不宻也。坚,至刚也;柔,至弱也。稹与密,以文言之;坚与柔,以材言之。茍不以火炙其隂而养之,使坚与阳齐,则以革鞔木,其隂柔之处必瘦减而不着。木斯有藃暴之患矣。故曰:「以火养其隂而齐诸其阳,则毂虽敝不藃。」藃,若藃气出之貎,故▯起谓之藃也】

毂小而长,则柞大而短,则挚。是故六分其轮崇,以其一为之牙围。参分其牙围,而漆其二。椁其漆,内而中诎之,以为之毂长。以其长为之围,以其围之阞,捎其薮【柞,庄百反。挚,读为槷。诎,邱勿反。捎,音萧。薮,素口反】

【毂以有为体,以无为用,故长短小大两相称,然后利转而不穷。小而长则柞,柞言其不广也;大而短则挚,挚言其不坚也。不广则狭,故内无所容;不坚则脆,故力不能固。所谓六分其轮崇,以其一为之牙围者,兵车乗车轮各六尺有六寸,六分之而以其一为牙围,则牙围尺有一寸矣。三分其牙围而漆其二者,就尺有一寸,取九寸而三分之,各得三寸,又以二寸而三分之,则各得六分有竒。合二分而言之,则漆者七寸三分寸之一,不漆者三寸三分寸之二。不漆谓轮之践地处者也。所谓椁其漆内而中诎之以为之毂长,以其长为之围者,椁言度两漆内之尺寸也。牙围不漆者,内外面各一寸,则六尺六寸之轮,其漆内凡六尺四寸也。中诎之则于中诎其半,是为三尺有二寸,故以三尺有二

译轮,就是仑。一实一虚,一有一无,运转而无穷;不运作就停止。所谓仑,就是这样罢了。辐,就是畐。畐说的是它的充实,充实的辐条汇聚于毂,这是致福之道。毂,就是谷。谷说的是它的善。轮是善的首领,那么毂就是善的核心,这就是它被称为谷的原因。毂、辐、牙,分开来说,叫做三材;合起来说,就叫做轮。说望其辐,望其毂,而不说望其牙,是说望而视其轮时,已经包含了牙在内。轮贵在圆,所以希望它幎迩而迆。幎像巾覆盖物体,说的是均匀致密;迆像决开圆环而转化,说的是上下都正直而不旁斜。微至,就是车停止的时候,轮接触地面的部分很少,这就是轮取法于圆的原因。辐贵在易直,所以希望它揱尔而纎。揱说的是削杀的样子,纎说的是靠近牙的地方尖细而不粗大。肉称,说的是粗细相等的程度。易就没有节瘤,直就没有弯曲,这就是辐取法于易直的原因。毂贵在急,所以希望它眼。眼说的是像人的眼睛。目用来运作而身体停止。大概离卦为目,巽卦为多白,眼目,眼是目的作用;眼,是目的形体。所以眼的字,左边从目,说的是作用的运作;右边从艮,说的是形体的停止。那毂中间空虚而容纳辐条以转动,又哪里不同于眼体停止在外,目运作而视于内呢?防的廉,就是下文所说的防必负干。防是包裹毂的皮革,廉是显露在外的棱角。只有防背负着干,它的皮革紧急而不松弛,然后才能达到这个地步,这就是毂取法于急的原因。眼是从它显露在外的一面来说的,廉是从它隐藏在内的一面来说的。望是远而观之,视是近而见之。望粗略而视详细,对于轮特别加上望和视,是因为察车从轮开始,所以特别详尽。绠指的是轮箄,下文所说的六尺有六寸的轮,鲠三分寸之二就是它。菑指的是辐条进入毂中,蚤指的是辐条进入牙中。凡是制造车轮,都向外箄,向外箄那么车行就不会摇摆,所以说视其绠,希望它的蚤端正,以轮上的凿孔取它的端正。进入牙的蚤与进入毂的菑,上下两相相当而没有参差不齐,那么轮即使久坏也没有方正而不转的祸患,所以说察其菑蚤不齵,那么轮即使坏也不匡。匡说的是方正。凡是物体圆就运转,方正就阻碍而停止。

凡是砍削毂的方法,一定要用矩来校正它的阴阳。阳,纹理细密而坚硬;阴,纹理疏松而柔软。因此用火来养护它的阴,并使它与阳齐平,那么毂即使坏,也不会开裂。

万物没有不由此而达到的,这就是道。道无所不在,所以在大的方面必定具备,在小的方面也不遗漏。即使是稊稗瓦砾的迹象,也没有不在其中的。所以察车、斩毂,都有道。用这个道来察车,就叫做察车之道;用这个道来斩毂,就叫做斩毂之道。凡是树木生长在山南而向日,就叫做阳;生长在山北而背日,就叫做阴。阳木就阳气充足而阴气少,阴木就阴气充足而阳气少。一定要调和它的阴阳,然后才能用来做毂。所以一定要用矩来校正它的阴阳,将要用火养护并调和它。传曰:“五寸的矩,就足以穷尽天下的方正。”大概矩,是正立的法则。用矩校正阴阳,就是用法则来校正它罢了。阳木它的形体充实,所以纹理细密而坚硬;阴木它的形体空虚,所以纹理疏松而柔软。稹,是丛聚致密;疏,是不紧密。坚,是至刚;柔,是至弱。稹与密,从文字上说;坚与柔,从材料上说。如果不以火炙烤它的阴来养护它,使坚与阳齐平,那么用皮革包裹木头,它阴柔的地方必定瘦减而不附着。木头就有开裂暴露的祸患了。所以说:“用火养护它的阴并使它与阳齐平,那么毂即使坏也不开裂。”藃,像藃气出来的样子,所以突起叫做藃。

毂小而长,就狭;大而短,就脆。因此六分其轮的高度,用其中一分作为牙的周长。三分其牙的周长,而漆其中的二分。量度其漆内的尺寸,向内而中折它,作为毂的长度。用它的长度作为周长,用它的周长的阞,捎其薮。

毂以有为体,以无为用,所以长短小大两相称,然后利于转动而无穷。小而长就狭,狭说的是它不广;大而短就脆,脆说的是它不坚。不广就狭,所以内无所容;不坚就脆,所以力不能固。所谓六分其轮的高度,用其中一分作为牙的周长,兵车乘车轮各六尺有六寸,六分之而用其中一分为牙的周长,那么牙的周长就是一尺一寸了。三分其牙的周长而漆其中的二分,就一尺一寸,取九寸而三分之,各得三寸,又以二寸而三分之,那么各得六分有奇。合二分来说,那么漆的是七寸三分寸之一,不漆的是三寸三分寸之二。不漆说的是轮践地的地方。所谓量度其漆内的尺寸,向内而中折它作为毂的长度,用它的长度作为周长,量度说的是量度两漆内的尺寸。牙的周长不漆的,内外面各一寸,那么六尺六寸的轮,它的漆内总共六尺四寸。中折它那么在中折其半,这是三尺有二寸,所以用三尺有二

寸为毂之长,以其长为之围,则亦三尺二寸矣。以其围之阞捎其薮,谓众辐所趋之地也。阞与《王制》所谓祭用数之阞同也。以繋辞归竒于阞以象闰者言之,则阞为四分之一矣。捎取也,谓于毂围取四分之一以为众辐所趋之地,则薮凡八寸矣】

译一寸作为车毂的长度,用这个长度作为周长,那么周长就是三尺二寸了。用周长的四分之一来截取辐条汇聚的地方,这就是众辐所趋向之处。“阞”与《王制》中所说的祭祀用数的“阞”是相同的。从《系辞》中将余数归于“阞”以象征闰月来说,“阞”就是四分之一。“捎”是截取的意思,即从车毂的周长中截取四分之一作为众辐所趋向的地方,那么辐条汇聚处的宽度总共就是八寸了。

五分其毂之长,去一以为贤,去三以为轵。容毂必直,陈篆必正,施胶必厚,施筋必数,帱必负。干既摩,革色青白,谓之毂之善【去起吕反,贤胡眄反,轵音只,篆直转反,数色角反,帱音筹】

【车辐头大穿而为贤,小穿而为轵。谓之贤者,有取于宜为人臣佑上而利下之意;谓之轵者,葢毂有围以利转,至轵而穷焉,有宜只之意。毂长三尺有二寸,径一尺三分寸之二五分。其径之长,去一以为贤,则贤径八寸十五分寸之八;去三以为轵,则轵径四寸十五分寸之四。贤之径倍于轵,则大穿为甚大。郑氏疑其误,以去一宜为去二,理或然也。然则大穿去二,则得六寸五分寸之二矣。治毂者为之形容,则欲其直而不曲;陈以夏篆之属,则欲其正而不邪。故曰:容毂必直,陈篆必正。施胶欲固,则贵厚而不薄;施筋欲强,则贵数而不疏。故曰:施胶必厚,施筋必数。帱以幔毂,则欲亷之外见,故贵其负干,则其革急而不缓。毂革相应而无所不足之患矣。若夫以革鞔毂讫,将漆之,先以骨丸之,乃摩以石,其色以青白为上。故曰:既摩革色青白,谓之毂之善。葢青阳中之色也,白隂中之色也。隂阳中则和,而无刚柔相胜之弊。毂之运转,以和为贵,故也】

参分其毂,长二,在外一,在内以置其辐。凡辐,量其凿深,以为辐广。辐广而凿浅,则是以大扤,虽有良工,莫之能固。凿深而辐小,则是固有余而强不足也。故竑其辐广以为之弱,则虽有重任,毂不折【量,音良;凿,曹报反;深,尸鸩反;扤,五骨反;强,其良反;竑,▯耕反】

【三分其毂,长二在外,一在内,以置其辐。此言置辐于毂,相去逺近也。毂长三尺有二寸,而辐广三寸半,其余二尺有八寸,而三分之辐,外一尺九寸,故曰二在外,辐内九寸半,故曰一在内。凿深者,言毂之深足以受辐之入也。辐广者,言辐之广足以应毂之所受也。二者相应,则其固足以相佐,而反是则非辐之善。辐广而凿浅,则是以大扤,虽有良工,莫之能固。大扤言其动摇之甚也。凿深而辐小,则是固有余而强不足。固有余,以凿言也;强不足,以辐言也。善为轮者,度其辐广以为之弱,则其力相称,足以任重而致逺。竑言度其长短,故曰竑。其辐广以为之弱,则虽有重任,毂不折】

参分其辐之长,而杀其一,则虽有深泥,亦弗之溓也。参分其股围,去一以为骹围【杀,色界反;溓,注读作黏,女亷反;骹,胡饱反】

【凡为辐,欲其丰杀适宜。近毂则欲丰,而近牙则欲杀。且以辐长尺有二寸,而三分之,则其杀四寸也。葢牙所以行地,于近牙而杀之,虽以行涂而深泥弗粘也。辐近毂曰股,近牙曰骹。在股则丰,若人之髀股;在骹则约,若人之胫。近足之骹,以辐三分之长杀一以向牙。以股三分之围去一以为骹,则本大末小,此所以深泥莫之粘也】

揉辐必齐,平沈必均,直以指牙,牙得则无槷而固,不得则有槷,必足见也【揉而九反,槷鱼列反,见贤遍反】

【火刚而善变,凡物之曲直者资其用以正焉。水平而无私,凡物之轻重者资其体以定焉。揉辐以火而齐其曲直之句倨,故曰“揉辐必齐者,取诸易直故也”。沈辐以水而均其轻重之浅深,故曰“平沈必均者,欲其肉称故也”。然辐资牙以指,牙资辐以抱,两者相得则无用于槷而自固,故曰“直以指牙,牙得则无槷而固,不得则虽用槷以行而摇动则槷出而见矣”。故曰“不得则虽有槷而行,必足见也】

六尺有六寸之轮,绠参分寸之二,谓之轮之固【绠,方頴反;参,音三】

【前言:兵车乘车之轮,皆六尺有六寸。又曰:眂其绠,欲其蚤之正。则轮箄之制,尚矣。故凿牙之时,其孔向外侵三分寸之二,使辐股外箄。葢轮箄,则车行安帖而不掉。夫是谓之轮之固】

凡为轮行泽者,欲杼行山者,欲侔杼以行泽,则是刀以割涂也。是故涂不附,侔以行山,则是▯以行石也。是故轮虽敝,不甐于凿【杼,直吕反;侔,芒侯反;抟,徒丸反;甐,音吝,又

译将车毂的长度分为五份,去掉一份的长度作为“贤”(辐条大头插入处的孔径),去掉三份的长度作为“轵”(辐条小头插入处的孔径)。车毂的形态必须端正,排列的篆饰必须正直,涂抹的胶必须厚实,缠绕的筋必须密集,包裹的皮革必须紧贴。车毂打磨之后,皮革呈现青白色,这就叫做车毂制作精良。

将车毂的长度分为三份,两份在外,一份在内,在内的那部分用来安置辐条。凡是制作辐条,要测量车毂上凿孔的深度,以此来确定辐条的宽度。如果辐条宽大而凿孔浅,那就是用大的物体去强行填入,即使有技艺高超的工匠,也无法使其牢固。如果凿孔深而辐条细小,那就是牢固有余而强度不足。所以要衡量辐条的宽度来确定它的强度,这样即使承载重物,车毂也不会折断。

将辐条的长度分为三份,去掉一份(使其变细),这样即使陷入深泥,也不会被黏住。将辐条股部的周长分为三份,去掉一份作为骹部(辐条末端)的周长。

用火烘烤弯曲辐条必须均匀,在水中浸泡平衡必须均衡,直接对准牙(车轮外缘的木条),如果牙与辐条配合得当,就不需要楔子也能牢固;如果配合不当,就需要楔子,那么楔子一定会从缝隙中显露出来。

直径六尺六寸的车轮,绠(辐条与牙结合处的榫头)的长度为三分寸之二,这就叫做车轮坚固。

凡是制作车轮,在湿地行驶的,辐条要削得细一些;在山地行驶的,辐条要做得粗一些。用细辐条的车轮在湿地行驶,就像用刀切割泥土一样,所以泥土不会黏附;用粗辐条的车轮在山地行驶,就像用圆石在石头上滚动一样,所以即使车轮破旧,也不会损坏凿孔。

音鳞,本作邻】

【三分其股围,去一以为骹围者,此轮之常制也。至于行山、行泽,又加损焉,以从其宜。是以行泽必于骹围者,蒪之故,欲杼杼言削薄其践地者;行山必于股骹皆等也,故欲侔侔言上下之适等也。泽,水地也。行泽者,以薄为和,故杼以行泽,则是割涂而涂不附;山石地也,行山者,以厚为利,侔以行山,则是抟以行石,而轮虽敝不甐于凿。葢石虽齧之,而其凿不动也】

译音“鳞”,原本作“邻”。

将大腿的围度分为三份,去掉一份作为小腿的围度,这是车轮的常规制度。至于在山地或沼泽地行走,又要在此基础上增减,以顺应适宜的情况。

因此,在沼泽地行走时,车轮必须采用小腿围度的设计,这是为了应对泥泞的缘故。“杼”意为削薄,即希望削薄车轮接触地面的部分;在山地行走时,大腿和小腿的围度必须相等,因此希望“侔”,“侔”意为上下恰好相等。

沼泽是积水之地。在沼泽地行走,以车轮薄为适宜,所以用削薄的车轮在沼泽地行走,就能切断泥泞,使泥土不粘附在车轮上;山地是岩石之地,在山地行走,以车轮厚为有利,用上下等粗的车轮在山地行走,就像是用车轮碾过石头,即使车轮破损,也不会卡在石缝中。大概是因为石头虽然啃噬车轮,但车轮的辐条并不会动摇。

凡揉牙外不亷而内不挫旁不肿谓之用火之善【挫作卧反】凡揉木者宜审曲面埶顺其形性之自然,而屈之以火,违而逆之则外亷而絶理,内损而挫折,中旁肿负而起。善揉牙者无此三患,然后可以成固抱之功,是故谓之用火之善。传曰:「恃自负之木,则千嵗无轮。」荀卿曰:「木直中绳,揉以为轮,其曲中规,皆成于矫揉之善也】

是故规之以眂其圜也,万之以眂其匡也,县之以眂其辐之直也,水之以眂其平,沈之均也,量其薮以黍以眂其同也,权之以眂其轻重之侔也。故可规、可萭、可水、可县、可量、可权也,谓之国工【萭矩同,县悬同】

【规矩以正方圆,准绳以正平直,权以正轻重,量以正多寡。凡为器而具此六者,莫如轮也。圆者中规,方者中矩,故规之以眂其圆,矩之以眂其匡。萭于文宜为「矩匡」,言其方也。县之以眂其辐之直,欲其应于绳也。水之以眂其平,沈之均,权之以眂其轻重之侔,欲其应于权也。量其薮,以黍以眂其同,欲其应于量也。可规、可矩、可水、可县、可量、可权,而轮无不善,则国人无以过其巧。故曰「国工夫士」,善于一国则谓之国士,若工巧于一国则谓之国工,宜矣】

  周礼详解卷三十五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周礼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详解卷三十六

  宋 王昭禹 撰

轮人为盖,达常围三寸,桯围倍之,六寸。信其桯围以为部广,部广六寸,部长二尺。桯长倍之,四尺者二【桯音盈,信音申,广古旷反】

【轮辐三十,以象日月。盖弓二十有八,以象星。其形围,其数耦。此轮人所以为盖也。盖之制,上为部,中为达常,下为桯。部之旁为弓。部,盖斗也。达常,盖斗柄也。桯,盖杠也。弓,盖撩也。达常小于桯,桯小于部。故非部无以纳弓于其旁,非桯无以含达常于其中。达常围三寸,围三径一则径一寸矣。桯围倍之六寸,围三径一则径二寸矣。信其桯围以为部广,部广六寸者,广谓径也。取桯围以为部广,则部径六寸而为尺有八寸也。名之为部者,言盖斗四面凿孔,内盖弓着于上,部高隆穹然,故谓之为部也。部长二尺者,此部谓斗柄达常也。以此达常上入部中,遂名之为部也。桯长倍之四尺者,二以其桯之长倍于部长,则凡八尺矣。故曰四尺者二。斗柄谓之达常者,上下通焉,谓之达,终始无变,谓之常。斗柄上通于部,下通于桯,以通乎上下为达,无变为常,故谓之达常也。盖杠谓之桯者,立乎下,盖之材赖之以呈焉,故谓之桯也。盖斗谓之部者,部如部伍之部,有所思而通也。盖斗纳众弓而通之也,故谓之部也】

十分寸之一,谓之枚。部尊一枚,弓凿广四枚。凿上二枚,凿下四枚。凿深二寸有半,下直二枚。凿端一枚【凿才报反。百工之于数,有所谓三分寸、九分寸、二十七分寸、八十一分寸者,以三乗之也。如三分寸,则以一寸三分之,推而至于八十一分寸,亦然矣。有所谓五分寸、十分、十五分寸、二十分寸、七十五分寸者,以五乗之也。如五分寸,则以一寸五分之,推而至于七十五分寸,亦然矣。今言十分寸,则以一寸十分之也。然十分寸之一,谓之枚,则枚一分矣。枚如条枚之枚,自本上生者为枚,自枚上生者为条。枚为大,条为小。故数物以枚,数事以条。以一物而众事附焉,故也。葢以部为大,故以部之分而谓之枚,以一部而众弓附焉,故也。部尊一枚者,葢斗髙一分也。弓凿广四枚者,凿孔大四分也。凿上二枚者,凿孔之上无所受,故二分也。凿下四枚者,凿孔之下有受,故四分也。两四一二,则部厚一寸矣。凿深一寸有半者,部广六寸。凿深二寸有半,则对五寸矣。是以不伤达常也。下直二枚,以其弓之入于凿者曲二分,则直而近下者深二枚也。凿深二枚者,言凿端之一分,取其狭也】

弓长六尺,谓之庇轵;五尺,谓之庇轮;四尺,谓之庇轸【庇方二反】

【车有小大,故葢弓有长短。弓有长短,故所覆有广狭。葢舆广六尺六

译凡是揉制车牙,如果外边不出现棱角,内边不产生折损,旁边也不肿胀,这就叫做用火得当。【“挫”音卧】凡是揉制木材,应当仔细审察木材曲直的形状和态势,顺应它自然的本性,然后用火来弯曲它;如果违背并逆反它的本性,那么外边就会出现棱角且纹理断裂,内边受损而折损,中间和旁边肿胀凸起。善于揉制车牙的人没有这三种弊病,然后才能成就坚固抱合的功效,因此说这是用火得当。传书说:“依靠自身负重的木材,即使千年也不会变成车轮。”荀卿说:“木材笔直符合墨线,揉制成车轮,它的弯曲符合圆规,这都是因为矫揉得当的缘故。”

因此,用圆规来检验它的圆度,用矩尺来检验它的方正,悬挂起来检验辐条的笔直,用水来检验它的水平,沉入水中检验它的均衡,用容量单位来检验它的容积相同,用秤来检验它的轻重相等。所以能够用圆规、矩尺、水、悬挂、容量、秤来检验的,就叫做国工。【“萭”同“矩”,“县”同“悬”】

【圆规和矩尺用来校正方圆,水准和墨线用来校正平直,秤用来校正轻重,量器用来校正多寡。凡是制作器物而具备这六种检验标准的,没有比车轮更典型的了。圆形的符合圆规,方形的符合矩尺,所以用圆规来检验它的圆,用矩尺来检验它的方。“萭”在文字上应为“矩匡”,说的是它的方正。悬挂起来检验辐条的笔直,是希望它符合墨线的标准。用水来检验它的水平,沉入水中检验它的均衡,用秤来检验它的轻重相等,是希望它符合秤的标准。测量它的容积,用黍来检验它的相同,是希望它符合量器的标准。能够用圆规、矩尺、水、悬挂、容量、秤来检验,而车轮没有不完善的,那么国人都无法超过他的技巧。所以说“国工”,善于在一国之内就称为国士,如果工巧在一国之内就称为国工,是适宜的】

周礼详解卷三十五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周礼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详解卷三十六

宋 王昭禹 撰

轮人制作车盖,达常的周长是三寸,桯的周长是它的两倍,即六寸。按照桯的周长来确定部的宽度,部的宽度是六寸,部的长度是二尺。桯的长度是它的两倍,即四尺,共有两根。【“桯”音盈,“信”音申,“广”音旷】

【车轮的辐条有三十根,用来象征日月。盖弓有二十八根,用来象征星辰。它们的形状是圆形的,数量是偶数。这是轮人制作车盖的原因。车盖的形制,上面是部,中间是达常,下面是桯。部的旁边是弓。部,就是盖斗。达常,就是盖斗的柄。桯,就是盖杠。弓,就是盖撩。达常比桯细,桯比部细。所以没有部就无法在它的旁边容纳盖弓,没有桯就无法在中间容纳达常。达常的周长是三寸,周长为三则直径为一,所以直径是一寸。桯的周长是它的两倍即六寸,周长为三则直径为一,所以直径是二寸。按照桯的周长来确定部的宽度,部的宽度是六寸,这里的宽指的是直径。取桯的周长作为部的宽度,那么部的直径是六寸,而周长是一尺八寸。命名为部,是因为盖斗四面凿孔,将盖弓插入其中,部高高隆起,所以称为部。部的长度是二尺,这里的部指的是斗柄达常。因为这个达常向上插入部中,所以也就命名为部。桯的长度是它的两倍即四尺,二是因为桯的长度是部的两倍,那么总共是八尺了。所以说四尺者二。斗柄称为达常,是因为上下贯通,称为达,始终不变,称为常。斗柄上通于部,下通于桯,以贯通上下为达,以不变为常,所以称为达常。盖杠称为桯,是因为它立于下方,盖的材料依靠它来呈现,所以称为桯。盖斗称为部,是因为部如同部伍的部,有所思虑而贯通。盖斗容纳众多的弓而贯通它们,所以称为部】

十分寸之一,叫做枚。部的高度高出一枚,弓的凿孔宽度是四枚。凿孔上部宽二枚,凿孔下部宽四枚。凿孔深度二寸半,下部垂直部分深二枚。凿孔末端宽一枚。【“凿”音才报。百工在计算上,有所谓三分寸、九分寸、二十七分寸、八十一分寸的,是以三为倍数。比如三分寸,就是将一寸分为三份,类推到八十一分寸,也是如此。有所谓五分寸、十分寸、十五分寸、二十分寸、七十五分寸的,是以五为倍数。比如五分寸,就是将一寸分为五份,类推到七十五分寸,也是如此。现在说十分寸,就是将一寸分为十份。然而十分寸之一,叫做枚,那么枚就是一分。枚如同条枚的枚,从根本向上生长的是枚,从枚上生长的是条。枚为大,条为小。所以数物品用枚,数事务用条。因为一个物品而众多事务依附于它,所以如此。盖以部为大,所以用部的分数来称为枚,因为一部而众多弓依附于它,所以如此。部尊一枚,是说盖斗高出一分。弓凿广四枚,是说凿孔宽四分。凿上二枚,是说凿孔的上部没有承受物,所以宽二分。凿下四枚,是说凿孔的下部有承受物,所以宽四分。两四加一二,那么部的厚度就是一寸了。凿深一寸半,是说部宽六寸。凿深二寸半,那么对面就是五寸了。因此不损伤达常。下直二枚,是因为弓插入凿孔的部分弯曲二分,那么垂直而靠近下部的深度是二枚。凿深二枚,是说凿孔末端的一分,取其狭窄处】

弓长六尺,叫做庇轵;五尺,叫做庇轮;四尺,叫做庇轸。【“庇”音方二】

【车有大小,所以盖弓有长短。弓有长短,所以所覆盖的范围有广狭。盖舆宽六尺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