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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周礼详解十四

周礼详解卷十四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213–228 段

结信,而止讼焉】

以贾民禁伪而除诈【贾,音古】

译建立信用,从而止息诉讼。

通过管理百姓来禁止虚伪、消除欺诈。

【贾民,胥师之属也。胥师二十肆,则一人。各掌其次之政令,察其诈伪、饰行、儥慝者。伪,谓其物之伪;诈,谓人之诈。伪则儥慝,诈则饰行。贾民能知物价而辨其虚实,故使之禁伪而除诈。伪者禁而止之,则无敢儥慝矣;诈者除而去之,则无或饰行矣】

以刑罚禁虣而去盗【虣,薄报反】

【以强害人者,谓之虣;非其有而取之者,谓之盗。利之所在,强梁者或至虣,贪污者或不能无盗。不惩之以威,则不能禁而去之。故大则以刑,小则以罚。如是,则强梁者不敢肆其力而虣去矣,贪污者不敢肆其贪而盗去矣。且市刑,小刑;宪罚,中刑;狥罚,大刑;扑罚,其附于刑者,归于士。此刑罚之辨也】

以泉府同货而敛賖【賖,伤蛇反】

【自分地而经市,以至禁虣而去盗,则所以治市之法具矣。夫然,市之不售,与货之滞于民用者,而公不为之买;方货之不足,而公不为之贷,则盈虚无以相补,有无不能相资,兼并豪强于是得以乘其弊而困民矣。乘其弊而不售贱而买之,则民将有不偿本之事;乘其物不足贵而儥之,则彼或取之以十倍之利。如是,则开阖敛散之权将属于豪商大贾之家,非仁政之均也。先王由是以泉府同货而敛賖。凡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则以其价买之,此所以敛之也。物楬而书之,以待不时而买者,各从其抵而予之,此所以賖之也。方货之不售,公以其价从而敛之,则民无贱卖之患矣。及贷之不时,又从而賖予之,则民无贵儥之患矣。如是,则开阖敛散出于一人,而虚实有无通乎上下,岂非与民同其货乎?惟与民同货,乃所以为之敛賖,则敛賖者同货之事也。先王所以纾民阨,阜邦财,使兼并豪强者不得作市之大政,于是乎在矣】

大市日昃而市,百族为主;朝市,朝时而市,商贾为主;夕市,夕时而市,贩夫贩妇为主【昃音侧,本又作昃;贾音古,贩方万反】

  【百族商贾贩夫贩妇言其市之人朝夕日中言其市之时市之人不同以商贾为主市之时不同以日中为主盖自震而出以至于离皆万物相见之时故自朝至于日中为商贾交易之市百族乃百官族姓非専市利则宜避商贾故大市日昃而市百族为主贩夫贩妇朝资夕卖不食于日力其贩也以日之余力故夕市夕时而市贩夫贩妇为主先言百族贵于商贾故也周有三市而系辞止言日中为市者亦以所主言之耳】

  凡市入则胥执鞭度守门市之羣吏平肆展成奠贾上旌于思次以令市市师涖焉而听大治大讼胥师贾师涖于介次而听小治小讼【奠音定上时掌反】

【凡市入谓三时之市入也。胥守门察诈伪也。必执鞭度则鞭所以威之。有度则所以齐之。此言执鞭度守门而胥言执鞭度而巡其前者。盖方入则守门,已入则巡其前。虽不同而执鞭度则一矣。平肆者平其地之多寡使母侵争也。展成者视其物之成也。如用器中度,布帛精粗中数,木中伐,禽兽鱼鼈中杀。此所谓成也。奠贾则定物价之髙下多寡也。展其成,奠其价,然后令市则不成之物无所容焉。童子适而莫之或欺矣。上旌于思次者,市官掌辨良窳实伪以析而旌之为义。市师所位谓之思次。利之所在,君子思焉。是以能无犯义。夫见利而忘义者众人也,见利而思义者君子也。惟见利思义之为君子。以治见利忘义之众人则彼虽日趋于利而亦未尝逺义也。胥师贾师所涖谓之介次。非正而介也。盖市师听大治大讼,而胥师贾师听小治小讼。则市师为正,而胥师贾师乃司市之介也。理其事之谓治,争其事之谓讼。市师涖于思次而听大治大讼,所谓大事则从其长也。胥师贾师涖于介次而听小治小讼,所谓小事则专达也】

凡万民之期于市者,辟布者,量度者,刑戮者,各于其地之叙。凡得货贿六畜者,亦如之。三日而举之。

【期于市者,谓欲卖买而要约于市也。辟布者,谓犯法所罚之布也。叙则前所谓以次叙分地而经市者也。期于市者,辟布者,量度者,刑戮者,各于其地之叙,则使司之者为易治也。凡得货贿六畜者,各于其地之叙,则使求之者甚为易

译贾民,是胥师下属的官吏。每二十个店铺设一名胥师。他们各自掌管所在区域的政令,考察那些欺诈虚伪、掩饰行为、隐藏恶意的商人。所谓“伪”,是指物品的假冒伪劣;所谓“诈”,是指人的欺诈行为。物品伪劣就会隐藏恶意,人欺诈就会掩饰行为。贾民能够知晓物价并辨别其虚实,所以让他们禁止伪劣、清除欺诈。伪劣者被禁止,就不敢隐藏恶意了;欺诈者被清除,就不敢掩饰行为了。

用刑罚来禁止强暴、去除盗窃。【“虣”音薄报反】

【用强力侵害他人,叫做“虣”;不是自己的东西却拿去,叫做“盗”。利益所在之处,强横的人可能会施暴,贪婪的人可能会盗窃。不用威严来惩罚他们,就不能禁止和去除这些行为。所以大的罪行用刑罚,小的罪行用处罚。这样,强横的人不敢肆意逞强,强暴之风就消除了;贪婪的人不敢肆意贪求,盗窃之风就消除了。况且,市刑是小刑,宪罚是中刑,徇罚是大刑,扑罚是附属于刑罚的,最终都归于士官处理。这就是刑罚的区别。】

用泉府来统一货物、征收赊欠。【“賖”音伤蛇反】

【从划分土地、规划市场,到禁止强暴、去除盗窃,治理市场的方法就完备了。然而,如果市场上卖不出去的货物,以及滞销于民用的物品,官府不代为购买;当货物不足时,官府不代为借贷,那么盈余和匮乏就无法互补,有和无就不能相互资助,兼并豪强就会趁机利用这种弊端来困害百姓。他们趁货物滞销时低价买入,百姓就会面临无法收回成本的困境;他们趁货物短缺时高价卖出,就可能获取十倍的利润。这样,调控市场、敛散货物的权力就落入了豪商大贾之手,这不符合仁政的公平原则。先王因此通过泉府来统一货物、征收赊欠。凡是市场上卖不出去的货物,以及滞销于民用的物品,官府就按原价收购,这就是“敛”;给货物贴上标签并记录,等待不时之需的买家,按照原价出售给他们,这就是“賖”。当货物滞销时,官府按原价收购,百姓就没有贱卖的担忧;当借贷不及时时,官府又按原价赊售,百姓就没有高价购买的担忧。这样,调控市场的权力就集中在官府一人手中,虚实有无上下通达,这难道不是与百姓共享货物吗?只有与百姓共享货物,才能进行敛散赊欠,所以敛散赊欠就是统一货物的措施。先王用来缓解百姓困境、充实国家财富,使兼并豪强不能操纵市场的大政,就在于此。】

大市在太阳偏西时开市,以百族为主;朝市在早晨开市,以商贾为主;夕市在傍晚开市,以贩夫贩妇为主。【“昃”音侧,原本也写作“昃”;“贾”音古,“贩”音方万反】

【百族、商贾、贩夫贩妇,说的是市场上的人;朝夕、日中,说的是开市的时间。市场上的人不同,以商贾为主;开市的时间不同,以日中为主。大概从震位(东方)出来直到离位(南方),都是万物相见的时候,所以从早晨到日中是商贾交易的市场。百族是指百官族姓,不专门从事市场营利,所以应该避开商贾,因此大市在太阳偏西时开市,以百族为主。贩夫贩妇早上采购、晚上卖出,不占用白天主要劳动力,利用的是白天的余力,所以夕市在傍晚开市,以贩夫贩妇为主。先说百族,是因为他们比商贾尊贵。周朝有三个市场,而《系辞》只说日中为市,也是以主要参与者来说的。】

凡是进入市场的,胥师手持鞭子和度量衡守卫市场大门,市场群吏平整店铺、检查货物、确定价格,在思次升起旗帜以命令开市,市师在此主持并审理重大案件和诉讼,胥师和贾师在介次主持并审理小案件和小诉讼。【“奠”音定,“上”音时掌反】

【“凡市入”指的是三个时段的开市。胥师守卫大门,考察欺诈虚伪。必须手持鞭子和度量衡,鞭子是用来威慑的,度量衡是用来统一标准的。这里说手持鞭子和度量衡守卫大门,而前面说手持鞭子和度量衡巡视前方。大概刚进入时守卫大门,进入后巡视前方。虽然职责不同,但手持鞭子和度量衡是一样的。平肆,是平整店铺地面的多寡,使不互相侵占争执。展成,是查看货物的成品情况。比如器具符合标准,布帛精粗符合规格,木材符合砍伐标准,禽兽鱼鳖符合宰杀标准。这就是所谓的“成”。奠贾,是确定物价的高低多少。检查货物成品,确定价格,然后命令开市,那么不合格的货物就没有容身之地了。童子来买也不会被欺骗。在思次升起旗帜,市官负责辨别货物的优劣真伪,分析并树立旗帜作为标志。市师所在的位置叫做思次。利益所在之处,君子会思考道义。因此能不违背道义。见利忘义的是众人,见利思义的是君子。只有见利思义才是君子。用君子来治理见利忘义的众人,那么他们虽然每天追求利益,也不会远离道义。胥师和贾师所在的地方叫做介次。不是正位而是副位。大概市师审理重大案件和诉讼,而胥师和贾师审理小案件和小诉讼。那么市师是正职,而胥师和贾师是司市的副职。处理事务叫做“治”,争执事务叫做“讼”。市师在思次审理重大案件和诉讼,所谓大事听从长官。胥师和贾师在介次审理小案件和小诉讼,所谓小事可以直接上报。】

凡是约定在市场交易的人,缴纳罚金布的人,校准度量衡的人,执行刑罚的人,各自在他们所在区域的次序中进行。凡是获得货物、六畜的人,也是如此。三天后上报。

【“期于市者”,是指想要买卖而在市场约定的人。“辟布者”,是指犯法所罚的布。“叙”,就是前面所说的按次序划分土地、规划市场。约定在市场交易的人、缴纳罚金布的人、校准度量衡的人、执行刑罚的人,各自在他们所在区域的次序中进行,这样管理起来就容易了。凡是获得货物、六畜的人,各自在他们所在区域的次序中进行,这样寻找起来就非常容易。】

得也。夫货贿六畜,必使求之者易得,而弗使敢私焉,则当时之民,其有犯利以亏廉耻之风者乎?必三日而举之者,市者众所聚,又各于其叙焉,则亡者知之为易。陈之三日,亦已乆矣,故无失认者,则举之使入官焉】

译这是正确的。对于财物和六畜,一定要让寻找的人容易得到,而不让他们敢私自占有,那么当时的百姓,难道会有为了利益而损害廉耻风气的人吗?一定要在三天内上报,是因为市场是众人聚集的地方,而且各自按照次序排列,那么丢失的人就容易知道。陈列三天,也已经很久了,所以没有认错的情况,就上报让官府收管。

凡治市之货贿,六畜珍异,亡者使有利,者使阜,害者使亡,靡者使微。

【利之所在,治之者不可以无义。先王因物之盈虚、善否,随时而低昂其价,凡以义治之而已。亡者使有利,者使阜,则贵之以来之;靡者使微,则贱之以却之;害者使亡,则禁之以絶之。凡物之靡,固政令所禁,以均市也。然不禁之使亡,而使之微,何也?盖禁之使亡,则或离人心;不禁之而使盛,则异物贵而用物贱,商或通货于难得,工或矜能于无用,非贵本抑末之意。故物之靡者,时贱以却之,使微而已】

凡通货贿以玺节出入之国,凶荒札丧,则市无征而作布。

【货贿之所在,无以辨物,欺所生也。故为玺以信之,掌节曰:货贿用玺节,通货贿以玺节出入之所以防其欺也。然司市通货贿,以玺出入之;司关达货贿,则以节传出入之。者,节以验其物,传以书其物。出者自市而出,以达国门;入者自国门而入,以达于市也。然司市不言传言节,则传可知矣。凶荒札伤者,凶恶嵗也;荒谓田以凶而荒,札疠疫也;丧谓民以札而丧。凶有不至于荒札,有不至于丧,则谓之凶札。无门关之征,犹或几,则以凶札之时而已。凶而至于荒,札而至于丧,则不特无征,又作布焉。布之所聚,物之所赴也。又无征焉,则商旅趋之疾也。夫然故不待施恵,而民得交利以舒囏阨】

凡市伪饰之禁,在民者十有二,在商者十有二,在贾者十有二,在工者十有二【贾音古】

【王制》曰:有圭璧、金璋不粥于市,命服、命车不粥于市,宗庙之器不粥于市,牺牲不粥于市,戎器不粥于市,用器不中度不粥于市,兵车不中度不粥于市,布帛精粗不中数,幅广狭不中量不粥于市,奸色乱正色不粥于市,锦文、珠玉成器不粥于市,衣服、饮食不粥于市,五谷不时,果实未熟不粥于市,木不中伐不粥于市,禽兽、鱼鳖不中杀不粥于市。周官司市所谓「在民、在商、在贾、在工者」十有二,乃此类也。凡此类其数有二十四,在工不得作,在民不得畜,在商不得资,在贾不得粥,别而言之,故各有十二也。盖圭璧一也,金璋二也,命服三也,命车四也,宗庙之器五也,戎器六也,用器七也,兵车八也,奸色九也,锦文十也,珠十一也,玉十二也。凡此在工不得作者也。牺牲一也,布二也,帛三也,衣服四也,饮五也,食六也,五谷七也,果实八也,木九也,禽十也,兽十一也,鱼鳖十二也。凡此在民畜者也。商则资此而通之者也,贾则因此而粥之者也。故分而言之,亦皆十有二也。先王之为政,在于明分而贵贱异▯其用不可以无差等。故圭璧、金璋上之所寳也,命服、命车礼之所寓也,宗庙之器与牺牲上之祭祀所用也,戎器上之所以御患也。凡此皆上之所用,非下之所宜,故皆不粥于市。先王之为政,在于度量,而度量不一则先王有所禁。故用器不中度,兵车不中度,与夫布帛精粗不中数,幅广狭不中量,皆不粥于市。先王之政,靡者使之微,故奸色乱正色,锦文、珠玉成器,衣服、饮食皆不粥于市,所以抑其靡也。害者使之亡,故五谷不时,果实未熟,木不中伐,禽兽、鱼鳖不中杀,皆不得粥于市,所以去其害也】

市刑,小刑;宪罚,中刑;狥罚,大刑;扑罚,其附于刑者,归于士。

【市利之所在,小人见利而忘义,则有至于亡廉耻而肆贪饕,不威以惩之,其奸将不可禁矣。故有小刑之宪,罚中刑之狥,罚大刑之扑。罚至于罪之重而附于刑者,则归之于士宪,谓表掲其过恶以戮之。狥则行而戮之以令众,扑则鞭棰加其体矣。此三者之刑为最轻,故人谓之罚焉。非此三者之刑,则其罪重矣,故归于士以法断之也】

国君过市,则刑人赦;夫人过市,罚一幕;世子过市,罚一帟;命夫过市,罚一盖;命妇过市,罚一帷。凡防同师役,市司帅贾师而从,治其市政,掌其卖儥之事【儥音育,帟音亦。君子喻于义也,喻于义所以治人;小人喻于利也,喻于利所以治于人。况国君夫人以至于命夫妇乎?古

译凡是治理市场中货物和牲畜、珍奇物品的原则,对于稀缺的物品要使其有利可图,对于充足的物品要使其丰裕,对于有害的物品要使其绝迹,对于奢侈的物品要使其微薄。

【利益所在的地方,管理者不能没有道义。先王根据物品的丰歉和好坏,随时调整其价格的高低,这都是用道义来治理罢了。让稀缺的物品有利可图,让充足的物品丰裕,就是通过抬高价格来吸引它们;让奢侈的物品微薄,就是通过压低价格来排斥它们;让有害的物品绝迹,就是通过禁令来断绝它们。凡是奢侈的物品,本来政令就禁止,以均衡市场。然而不禁止它们使其绝迹,而是让它们微薄,为什么呢?因为禁止它们使其绝迹,可能会违背人心;不禁止它们而让它们兴盛,那么奇珍异宝就会昂贵而实用物品就会便宜,商人或许会流通难以获得的货物,工匠或许会在无用的东西上炫耀技能,这不符合重视根本、抑制末节的宗旨。所以奢侈的物品,适时压低价格来排斥它们,使其微薄罢了】

凡是凭符节出入国境的货物,遇到凶年、荒年、瘟疫、丧事时,市场就免除征税并设立布匹交易。

【货物所在的地方,如果没有凭证来辨别物品,欺诈就会产生。所以制作玺印来取信于人,掌管符节的人说:货物使用玺印和符节,凭符节出入国境是为了防止欺诈。然而司市管理货物流通,凭符节出入;司关传达货物,则凭符节和文书出入。符节用来验证物品,文书用来记录物品。出国的从市场出发,到达国门;入国的从国门进入,到达市场。然而司市不提文书和符节,那么文书的情况也就可知了。凶荒札丧中,凶指灾年;荒指田地因灾荒而荒芜;札指瘟疫;丧指百姓因瘟疫而死。凶年不一定导致荒年,札疫不一定导致丧事,这就叫凶札。没有门关的征税,或许还有稽查,那就只在凶札的时候罢了。凶年到了荒年,札疫到了丧事,那么不仅不征税,还设立布匹交易。布匹聚集的地方,就是货物奔赴的地方。又不征税,那么商旅行走就更快了。这样就不需要施加恩惠,而百姓就能互通利益以缓解困境】

凡是市场中关于伪饰的禁令,针对百姓的有十二条,针对商人的有十二条,针对贾人的有十二条,针对工匠的有十二条【贾音古】

【《王制》说:有圭璧、金璋不在市场上卖,命服、命车不在市场上卖,宗庙的器具不在市场上卖,牺牲不在市场上卖,兵器不在市场上卖,不符合标准的用器不在市场上卖,不符合标准的兵车不在市场上卖,布帛精粗不符合规定,幅宽窄不符合标准不在市场上卖,奸邪的颜色扰乱正色不在市场上卖,锦缎、珠玉制成的器物不在市场上卖,衣服、饮食不在市场上卖,五谷不合时宜,果实未成熟不在市场上卖,木材不合砍伐时节不在市场上卖,禽兽、鱼鳖不合捕杀时节不在市场上卖。周朝司市所说的“在民、在商、在贾、在工”各十二条,就是这类情况。凡这类情况总数有二十四条,在工匠不得制作,在百姓不得蓄养,在商人不得资助,在贾人不得售卖,分别来说,所以各有十二条。大概圭璧是一,金璋是二,命服是三,命车是四,宗庙的器具是五,兵器是六,用器是七,兵车是八,奸邪的颜色是九,锦缎是十,珠是十一,玉是十二。凡这些是工匠不得制作的。牺牲是一,布是二,帛是三,衣服是四,饮是五,食是六,五谷是七,果实是八,木材是九,禽兽是十,兽是十一,鱼鳖是十二。凡这些是百姓蓄养的。商人则资助这些来流通,贾人则因此来售卖。所以分开来说,也都是十二条。先王治理政事,在于明确名分而贵贱有别,其用途不可以没有差别。所以圭璧、金璋是君主所珍视的,命服、命车是礼仪所寄托的,宗庙的器具和牺牲是君主祭祀所用的,兵器是君主用来抵御祸患的。凡这些都是君主所用的,不是下民所适宜的,所以都不在市场上卖。先王治理政事,在于度量,而度量不统一则先王有所禁止。所以不符合标准的用器,不符合标准的兵车,以及布帛精粗不符合规定,幅宽窄不符合标准,都不在市场上卖。先王的政令,奢侈的物品使其微薄,所以奸邪的颜色扰乱正色,锦缎、珠玉制成的器物,衣服、饮食都不在市场上卖,以此来抑制奢侈。有害的物品使其绝迹,所以五谷不合时宜,果实未成熟,木材不合砍伐时节,禽兽、鱼鳖不合捕杀时节,都不在市场上卖,以此来去除危害】

市场的刑罚,小刑;宪罚,中刑;巡行示众的刑罚,大刑;扑打刑罚,是附加于刑罚的,都交给士官处理。

【市场利益所在的地方,小人见利忘义,就有到了丧失廉耻而肆意贪婪的时候,不用威严来惩罚他们,他们的奸邪就不可禁止了。所以有小刑的宪令,中刑的巡行示众,大刑的扑打。刑罚到了罪行严重而附加于刑罚的,就交给士官处理。宪,是说标榜其罪过来羞辱他。巡行示众则是边走边羞辱他来告诫众人,扑打则是鞭子加在他身上。这三种刑罚是最轻的,所以人们称之为罚。不是这三种刑罚,那么罪行就重了,所以交给士官依法审判】

国君经过市场,就赦免罪犯;夫人经过市场,免除一个幕帐的刑罚;世子经过市场,免除一个帟帐的刑罚;命夫经过市场,免除一个车盖的刑罚;命妇经过市场,免除一个帷帐的刑罚。凡是会同、师役,市场主管率领贾师跟随,治理市场政事,掌管买卖之事【儥音育,帟音亦。君子明白道义,明白道义所以能治理人;小人明白利益,明白利益所以被人治理。何况国君夫人以至于命夫妇呢?古

之建国者,以朝为义所在,故面朝所以使知所向而近义也;以市为利所在,故后市所以使其知所背而逺利也。过市非所以逺利也。市人犯刑,以利而已。国君近利,则市人何诛焉?故国君过市,则刑人赦,所谓刑人以宪狥扑三者而已。夫人过市,罚一幕;世子过市,罚一帟;命夫过市,罚一盖。者,幕也,帟也,盖也,皆庇下之物。为上近利,则无以庇下矣。幕大于帟,帟大于盖,所任异,故所罚不同。命妇过市,罚一帷。者,帷所以自蔽饰,庇下非命妇之任,其近利也为不自蔽饰而已。惟国君无罚,则可愧厉者为不可罚也。唐贞观中,禁五品以上过市,其亦得《周官》之遗意与?凡防同师役,市司帅贾师而从,治其市政,掌其卖儥之事。如此则师众所聚,无贱买贵儥以伤民财之患矣】

译建立国家的人,把朝廷作为道义所在的地方,所以面朝南面,是为了让国君知道应当面向的方向,从而亲近道义;把市场作为利益所在的地方,所以背对后面,是为了让国君知道应当背对的方向,从而远离利益。经过市场并不是为了远离利益。市场里的人触犯刑律,只是为了利益罢了。如果国君亲近利益,那么市场里的人还有什么可惩罚的呢?所以国君经过市场时,受刑的人会被赦免,所说的受刑的人,是指那些违反法令、游街示众、被鞭打这三类人罢了。夫人经过市场,罚撤去一层帷帐;世子经过市场,罚撤去一层帘幕;命夫经过市场,罚撤去一把伞盖。所谓幕、帟、盖,都是用来庇护下属的东西。如果上位者亲近利益,就没有东西来庇护下属了。幕比帟大,帟比盖大,职责不同,所以处罚也不同。命妇经过市场,罚撤去一层帷帐。所谓帷,是用来遮蔽装饰自己的东西,庇护下属不是命妇的职责,她亲近利益,不过是失去了自我遮蔽装饰罢了。只有国君没有处罚,是因为可以让他感到羞愧、激励他的,是不能用刑罚来约束的。唐贞观年间,禁止五品以上官员经过市场,这也算是得到了《周官》的遗意吧?凡是举行大合祭或军事行动,市场官员率领商贾跟随,治理市场事务,掌管买卖之事。这样,军队聚集的地方,就不会有贱买贵卖损害百姓财富的祸患了。

质人掌成市之货贿,人民、牛马、兵▯、珍异,凡卖儥者,质剂焉。大市以质,小市以剂。

【易》之讼曰:「君子以作事谋始。」夫利之所在,贪心在焉。不为之立法以蚤正之,则诞慢欺诈往往交起。先王虑其至此,故凡买卖必有质,以证其事。此质人之官所由设也。掌成市之货贿、人民、牛马、兵器、珍异者。夫物有美恶,价有贵贱,人有好恶,二三而不齐。茍使买儥之人自相为市,无所质而自化居,庶物有无相济,岂可得哉?此质人所以掌成其买儥焉。成者,使彼此皆成而无亏也。货者,物之待化者也。贿者,物之待用者也。人民则私▯于人者也。《王制》曰:「戎器不粥于市。」今此质人掌成之者,《王制》岂以其私粥而禁之与?成于质人,则粥之可也。凡买儥者,质剂焉。大市以质,小市以剂者。剂者,要约之书,判而别之以征信。质者,立人以证其事,其法又严于剂矣。买儥之物,盖有贵贱、小大之异。大而贵者,尤多冐昧而负去,则宜立见以结信,故大市以质。小市则其物小而贱者,但为之要约之书可矣,故小市以剂】

  掌稽市之书契

【傅别以听称责,质剂以听卖买,书契以听取予。傅者,质之类也;别,书契之类也。傅则立保有地着焉,质则立见而已。卖买之法,交易其有无,无俟乎傅,立见足矣。契之为物,各执其一:予者执左,见其予之之仁;取者执右,见其取之之义。及其合而验之,取之非称,予之无责于其取,予之信而已,无俟乎别,以合为主,足矣。利之所在者,讼之所自起也。茍取息焉,尤争讼之所自起者。故地傅之为物,以保其称者,且有系着之地焉,则其用严乎质矣。判书之为物,以纾其偿者,且有分别之意焉,则其用详乎契矣。事物之变,人心之动,利尤能致之。先王以官府之八成经邦治,书契、质剂、傅别、要防之类,所以经其好利之心,使之有常,不能輙为诈伪抵冐以紊官府。然而事乆而弊生,则书契有时不足为之经矣。此质人所以掌稽市之书契,然而傅别、约剂不言稽之者,岂以其称责、卖买其事自严,而又有保见,不可以为伪冐与】

同其度量,壹其淳制,巡而攷之,犯禁者举而罚之【买儥之民,取成于质人,茍或长短之度,浅深之量,与夫布帛幅广匹长二三而不齐,莫之禁焉,则质人何以受质哉?故同其度,则长短之数齐矣;同其量,则浅深之量齐矣;壹其淳,则布帛之幅广齐矣;壹其制,则布帛之匹长齐矣。先王所以能使五尺之童适市而莫之或欺者,有此具矣。度量淳制既同而壹之,又巡行而攷校之,其或犯禁,则举其货,罚其人,如此则诈伪者无所容其间矣。质人言“犯禁者举而罚之”,而不言凡财物,司门言“凡财物犯禁者举之”,而不言罚者,盖言举而罚之,则凡财物可知矣。司门所举未及交利也,故齐之而已,不及乎罚也】

凡治质剂者,国中一旬,郊二旬,野三旬,都三月,邦国朞期,内听,期外不听【朞如字,本或作基,同】

【质剂之治,宜以时决。乆而后辨,则证逮或已死亡,或迷忘其事,易以生伪。为之辨焉,亦已烦扰矣。且地里有逺近,期日有多寡。期内听,期外不听。彼为期所迫,岂暇于为欺哉】

防人掌敛市絘布、总布、质布、罚布、防布,而入于泉府【絘,音次】

【贾所居之屋谓之防,则载师所任国中之地是已。掌敛市之五布,而名官曰防人,以其布出于市防之中,故也。质人掌成其买卖,然后防人得以敛五布而入于泉府。此其职所以次于质人与絘布者胥师所罚之次布也。以胥师各掌其次之政令,如绩之连属而有次,故谓之絘也。总布者,肆长所敛之总布也。盖肆长敛列肆之税布,非物而取之,总计其肆之所出,故谓之总也。质布则质人所敛犯质剂者之泉也。罚布则如司市之辟布,犯市令者之泉也。防布则货贿诸物邸舍之税也。五布敛于防人而入于泉府,以泉府主用其财,故也。所敛之泉则谓之布,所入之府则谓之泉。盖布言布利于外,泉言利出于一

译质人掌管市场上已成交的货物交易,包括人口、牛马、兵器、珍奇物品,凡是进行买卖的人,都要使用质剂(契约)。大宗交易使用质,小宗交易使用剂。

《易经》讼卦说:“君子做事要谋划好开端。”利益所在的地方,贪婪之心就存在。如果不制定法律来及早匡正,那么欺诈和怠慢就会纷纷兴起。先王考虑到这种情况,所以凡是买卖都必须有质剂,以证明交易事实。这就是设置质人这一官职的原因。掌管市场上已成交的货物、人口、牛马、兵器、珍奇物品。物品有美丑之分,价格有贵贱之别,人有喜好厌恶的不同,情况不一。如果让买卖双方自行交易,没有质剂作为凭证而随意定价,各种物资的有无互补,怎么可能实现呢?这就是质人掌管促成买卖的原因。“成”的意思是使买卖双方都达成交易而没有亏损。“货”是指等待流通的物品,“贿”是指等待使用的物品。“人民”是指被私人占有的人。《王制》说:“兵器不在市场上出售。”现在这里说质人掌管促成这些交易,《王制》难道是因为私人出售而禁止吗?如果在质人那里促成交易,那么出售也是可以的。凡是进行买卖的人,都要使用质剂。大宗交易使用质,小宗交易使用剂。“剂”是约定契约的文书,剖开分开以作为信用凭证。“质”是立人为证以证明交易事实,其法律比剂更严格。买卖的物品,大概有贵贱、大小的区别。大而贵的物品,更容易出现隐瞒欺诈和逃避责任的情况,所以应当立人为证以结信,因此大宗交易使用质。小宗交易则是物品小而贱的,只需订立约定契约的文书即可,因此小宗交易使用剂。

掌管核查市场上的文书契约。

用傅别来审理借贷纠纷,用质剂来审理买卖纠纷,用书契来审理取予纠纷。傅,是质的同类;别,是书契的同类。傅则设立保人并有固定的地点,质则只立见证人而已。买卖的法律,是交换彼此的有无,不需要傅,立见证人足够了。契这种物品,各执其一:给予者执左券,显示其给予的仁德;索取者执右券,显示其索取的道义。等到合券验证时,索取的不符合约定,给予者对索取者没有责任,给予者的信用而已,不需要别,以合券为主,足够了。利益所在的地方,就是诉讼产生的根源。如果索取利息,更是争讼产生的根源。所以地傅这种物品,用来担保借贷,而且有系属的固定地点,那么它的作用比质更严格。判书这种物品,用来缓解偿还压力,而且有分别的意思,那么它的作用比契更详细。事物的变化,人心的活动,利益尤其能导致这些。先王用官府的八成法则治理国家,书契、质剂、傅别、要防之类,用来规范人们好利之心,使之有常度,不能随意进行欺诈抵赖以扰乱官府。然而事情久了弊端就会产生,那么书契有时不足以作为规范了。这就是质人掌管核查市场上文书契约的原因,然而傅别、约剂不说核查,难道是因为借贷、买卖这些事本身严格,而且有保人和见证人,不可以进行欺诈抵赖吗?

统一度量衡,统一布帛的规格,巡视并考核,触犯禁令的就举发并处罚。

买卖的民众,从质人那里取得成交凭证,如果长短的尺度,深浅的容量,以及布帛的幅宽匹长不一,没有人禁止,那么质人凭什么接受质剂呢?所以统一尺度,那么长短的数量就一致了;统一容量,那么深浅的容量就一致了;统一淳(幅宽),那么布帛的幅宽就一致了;统一制(匹长),那么布帛的匹长就一致了。先王之所以能让五尺高的孩童到市场上而不被欺骗,就是因为有这些器具。度量衡和布帛规格既已统一,又巡视考核,如果有触犯禁令的,就举发货物,处罚其人,这样欺诈者就没有容身之地了。质人说“触犯禁令的就举发并处罚”,而不说所有财物,司门说“所有触犯禁令的财物就举发”,而不说处罚,大概是因为说举发并处罚,那么所有财物就可知了。司门所举发的还未涉及利益交换,所以只齐整而已,不涉及处罚。

凡是处理质剂事务的,国都内十天,郊外二十天,野外三十天,都邑三个月,诸侯国一年,期内受理,期外不受理。

【“期”读如字,有的版本写作“基”,意思相同】

质剂的处理,应当及时裁决。拖延很久才辨别,那么证人可能已经死亡,或者忘记了事情,容易产生伪证。为之辨别,也已经烦扰了。而且地方有远近,期限有多寡。期内受理,期外不受理。他们被期限所迫,哪有空闲去欺骗呢?

防人掌管征收市场上的絘布、总布、质布、罚布、防布,并收入泉府。

【“絘”音次】

商人居住的房屋叫做防,那么载师所管辖的国中土地就是如此。掌管征收市场上的五种布,而官名叫做防人,因为这些布出自市场防舍之中,所以如此。质人掌管促成买卖,然后防人得以征收五种布并收入泉府。这就是其职责排在质人之后,以及絘布排在胥师所罚之后的原因。因为胥师各自掌管其辖区的政令,如丝线相连而有次序,所以叫做絘。总布,是肆长所征收的总布。大概肆长征收列肆的税布,不是针对物品而取,而是总计其肆所出的税,所以叫做总。质布则是质人所征收的违反质剂规定者的钱财。罚布则如司市的辟布,是违反市场法令者的钱财。防布则是货物邸舍的税。五种布由防人征收并收入泉府,因为泉府主管使用这些财物,所以如此。所征收的钱财叫做布,所收入的府库叫做泉。大概布是说布利于外,泉是说利出于一。

孔也。方其敛之于民,则欲其散于外,故以布言之。及其入于府,则欲其利出于一孔,故以泉言之。各有攸趣耳】

译这是孔道。当它从民众那里征收时,希望它向外散发,所以用“布”来称呼它。等到它进入府库时,希望它的利益从一个孔道流出,所以用“泉”来称呼它。各自有其趋向罢了。

凡屠者敛其皮、角、筋、骨入于玉府。凡珍异之有滞者,敛而入于膳府。

【皮角筋骨以偹其器用,四时珍异备食用,布用急于器用,故先言泉府;器用急于食用,故次言玉府。敛而入于玉府,则物无遗利矣;敛而入于膳府,则市无弃物矣。夫屠者正以肉为利,皮角筋骨则其余,则敛而入于玉府,以明所取民非正利也,余财而已。凡珍异有滞者,民情所欲,速售以纾其事焉。防人以为市之交易,使民▯利而使膳府▯用,公私各得其宜也。然则周官之法如是,何其细之已甚耶?曰:其细已甚而伤民,先王弗为;其细已甚而无伤于国民,实頼之,则是仁政之周也】

胥师各掌其次之政令,而平其货贿,宪刑禁焉。

【在下而亦能助上以养人者,胥也。胥师二十肆,则一人能平市之货贿,伺察人之诈伪,为众胥之所依附,故谓之胥师。然二十肆一胥师,则其所次止于二十肆之界而已。过市则所掌又异焉。所谓胥师、贾师涖于介次是已。若夫司市之思次,则通于一市之次也。胥师各掌其次之政令,则二十肆是也。政则有所制节,而市众所待以正焉;令则有所告谕,而市众之所从焉。平其货贿者,货贿之价腾跃则伤泉,低下则伤物,胥师为之平焉,使不得擅为髙下也。宪刑禁者,宪刑以示之,使之不敢犯也;宪禁以示之,使之不得犯也。刑则所谓小刑、宪罚、中刑、狥罚、大刑、扑罚是也。宪禁则所谓伪饰之禁,在民、在工、在商、在贾者十有二是也。胥师各即其次而宪之焉】

察其诈伪饰行儥慝者而诛罚之,听其小治小讼而断之【行下孟反慝他得反】

【诈谓人诈而不信,伪谓物伪而不实。诈以饰行,伪以儥慝。奸色异物之类,所谓饰行不中度,量不中数,幅之类,所谓儥慝。凡此之类,皆一胥师掌而诛罚之也。小治小讼,胥师各即其次而断之。或有大者,则之市师焉。此所以省烦扰,去留滞】

贾师各掌其次之货贿之治,辨其物而均平之,展其成而奠其贾,然后令市【贾音古,奠音定】

【胥以治叙者也,故胥师以掌其次之政令为急;贾以奠价者也,故贾师以掌其次之货贿为务。胥师、贾师二十肆一人,则二人同一次矣。辨其物而均平之者,列肆之物有美有恶,有竒有正,为之辨焉,使各从其类。恶者不得以淆乱,则市物均矣。靡者不至于腾跃,则市物平矣。平之从八、从弋、从丂丂,而别之使一也。均之从匀,则逺近多寡而适于匀矣。既均平之,然后为之展其成以去其伪,奠其价以去其欺。欺伪既去,然后可以令市矣】

凡天患禁贵儥者,使有恒贾。四时之珍异,亦如之。凡国之卖儥,各帅其属而嗣掌其月。凡师役防同,亦如之【凶荒为之患,则养生之备贵矣。札丧为之患,则丧纪之备贵矣。夫民方困于天患,而贵儥又从而难之,则孰以为生哉?使有常价,则虽天患有可备者。四时之珍异,乘其好辟而贵之。禁其贵儥,则珍异少抑,而民之所好正矣。夫天患非人为也,贵儥乃用物也。四时之珍异,亦如之而已。凡国之买儥,与夫师役防同,其物多矣。虑夫市人擅为低昂,私致买儥之弊。使各帅其属以掌其月,则物之常价存焉。交易者各得其所矣】

司虣掌宪市之禁令,禁其鬭嚣者,与其虣乱者,出入相陵犯者,以属游饮食于市者。若不可禁,则搏而戮之【市者,交易之所,争端存焉。强梁者易得,肆其虣。不为之立官以司之,则怯弱者受其弊矣。此司虣所以十肆为之立一人也。掌宪市之禁令者,禁以止之,使不得违令;以谕之,使之听从。凡此皆司虣掲而示之也。胥师掌宪刑禁,则已宪矣。司虣又宪之者,盖胥师所宪者,凡市伪饰之禁而已。司虣所宪,非止于此,凡鬭嚣虣乱之属存焉。鬬以力争,嚣以口竞,鬭嚣所以扰俗也。虣者,以强而虐物;乱者,自营而逆理。虣乱所以害俗也。出入相侵犯者,私恶以致凶;以属游饮食于市者,私好以乱情。凡此皆司虣之所禁也。若不可禁,则教之所弃,刑之所取矣。搏而戮之,不亦宜乎?武王之告康叔:

译凡是屠宰者,将皮、角、筋、骨收集起来,送入玉府。凡是珍奇物品中有滞销的,收集起来送入膳府。

胥师各自掌管其所属区域的政令,平定其货物交易,颁布刑罚禁令。

考察那些欺诈虚伪、掩饰行为、隐藏恶意的商贩,予以诛罚;审理其所属区域内的小纠纷小诉讼,并加以裁决。

贾师各自掌管其所属区域货物交易的治理,辨别货物类别并使其均衡公平,查验成色并确定价格,然后才允许入市交易。

凡是遇到天灾祸患,禁止商贩抬高物价,使其保持固定价格。四季的珍奇物品,也这样做。凡是国家采购物品,各自率领其属吏,依次掌管当月的采购事务。凡是军队服役、会盟同防,也这样做。

司虣掌管并颁布市场的禁令,禁止那些争斗喧哗的人,以及那些暴乱无序、出入互相欺凌侵犯的人,以及那些聚众游荡饮食于市场的人。如果禁止不住,就逮捕并诛杀他们。

「羣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方是时也,教化既明,习俗既成,恶民之为不善故也。宜先王之不宥焉】

译“众人聚众饮酒,你们不要放纵,全部逮捕拘禁押送到周京,我将处死他们。”当时,教化已经彰明,习俗已经形成,这是因为恶人做了不善之事。所以先王不予宽恕。

司稽掌巡市,而察其犯禁者,与其不物者,而搏之。掌执市之盗贼,以徇且刑之。

【司市掌凡市伪饰之禁,胥师掌宪市之刑禁,贾师禁贵儥与四时之珍异,司虣禁鬬嚣、羣饮之属。若四者之禁不及知焉,则禁之所不行。司稽巡察而抟之,此所以次于司虣与犯禁者:乱公而匿其罪,不物者乱民而匿其恶,必巡察而后见。司虣十肆一人,司稽五肆一人。不言各掌,而与胥师、贾师之属异者,盖司虣、司稽虽以肆之数制其贠,而所掌则通一市焉,欲其禁察而无所私故也。执市之盗贼以徇,则市众以盗贼不能有逃于司稽也,且刑之则知司稽弗苟察焉,所以使众知畏而不敢犯也】

胥各掌其所治之政,执鞭度而巡其前,掌其坐作、出入之禁令,袭其不正者。凡有罪者,挞戮而罚之。

【胥师二十肆,则一人各掌其次之政令。胥二肆,则一人各掌其所治之政。然则胥师一人,十胥之所师者也。所治之政,则胥师兼掌之,而胥各掌其所令。一市者,也受有巡察者矣。市入,则胥执鞭度而巡其前。此其所以次于司稽与诈以饰行者,执鞭所以威之;伪以儥慝者,执度所以正之。盖辅胥师之察罚而已。利之所在,隂慝之所聚,掌其坐作出入之禁令,则其坐作出入制之在我矣。坐作出入在乎我,则其不正者亦得而袭之。左氏曰:“无钟鼔曰袭”,盖掩捕之也。有言诛让之者,有言挞戮而罚之者。诛罚,宪刑也;挞罚,扑刑也。诛有责之之意,戮有辱之之意。诛罚之不足,然后挞而戮罚之也】

肆长各掌其肆之政令,陈其货贿,名相近者相逺也,实相近者相尔也,而平正之。敛其总布,掌其戒禁。

【胥执鞭度而巡其前,则列肆肃矣。然后肆长陈其货贿而平正之。此其所以次于胥与胥师各掌其次之政令,通于二十肆。肆长各掌其肆之政令,则次之一肆而已。然则肆长每肆一人,所掌之政令乃所以辅胥师者也。陈其货贿,则所谓陈肆辨物而平市也。名相近者,其实相逺。由名比而同之者,茍不辨其实之贵贱,则布可以易帛,麻可以易丝。如此则丝与帛,其孰为哉?肆长则当攷其实而陈之,逺迩各以其实。然后贾师辨其物,展其成,奠其价,或相倍蓰,或相什百。其名不能輙乱,其实肆长之力也。不然,价相若,实相逺,则其实也不平,其名也不正,奸猾者得以欺罔而取利矣。敛其总布者,肆长敛而输于防人也。故防人之敛五布,而总布与居其一焉。掌其戒禁,则施于一肆而已。示之以阻,使不为者禁也;使之有所慎而不敢怠忽于事者,戒也。戒禁每肆而有之,则其制之也宻,其防之也曲。此小人之所以不犯刑矣】

泉府掌以市之征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贾买之,物楬而书之,以待不时而买者。买者各从其扺,都鄙从其主,国人郊人从其有司,然后予之【扺柢同,予上声。司市下及肆长,治市之法具矣。然而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则使有无不齐,泉重而物轻,兼并之民从而乘之,则农工益困矣。先王由是设泉府之官,权物而通之。此泉府所以次于肆长与名官以泉府则欲其利出于一孔故也。伺市之不售者而贱收之,伺不时而买者则贵出之,此兼并者之志也。先王以为,我有五布,徒积于泉府,市之不售者不能敛之,忍视其民之困;不时而买者不能应之,忍视其民之急,岂仁政乎?此所以权物而通之,以防人所入之五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价买之,如此则民得以纾其阨,而无折阅不偿本之事矣。然藏之而不知以时卖,则兼并者又将得以乘民急而困之,故物楬而书之,使民知所有而求之,以待不时而买者。官因其急而卖之,如此则兼并者不得擅其资而取之以十倍之利矣。然不时而买者必责之,即入其价然后予之,则亦不足以为仁政矣。故凡买者各从其扺,从其以物为扺,则宜知其实伪。故都鄙从其主,国人郊人从其有司,然后予之。以主及有司能知其实伪故也】

凡赊者,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月。

【夫民方阙乏,欲急得其货,

译司稽负责巡视市场,考察那些违反禁令的人和那些物品名实不符的人,并逮捕他们。负责拘捕市场中的盗贼,示众并加以刑罚。

胥各自负责其所管辖区域的政令,手持鞭子和度量器具巡视在市场前方,掌管人们坐立、出入的禁令,捕捉行为不正的人。凡是有罪的人,加以鞭打、羞辱并处罚。

肆长各自负责其所辖摊位的政令,陈列货物,名称相近的货物摆放得远一些,实质相近的货物摆放得近一些,并使之公平合理。征收总布,掌管该摊位的警戒禁令。

泉府负责用市场征收的布币,收购市场上卖不出去的、滞销于民用的货物,按照其价格购买,给物品加上标签并登记,等待那些急需购买的人。购买者各自提供抵押,都城和边邑的人由其主管官员担保,国人和郊外的人由其所属的官吏担保,然后才把货物给他们。

凡是赊购的,祭祀用品不超过十天,丧葬用品不超过三个月。

而往上,必责之以即入其价,则无以纾其急矣。故从其以物为扺,而赊予之,谓之赊,则不即入其价也。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月,则不责之以出息,宜为期使勿过也。丧纪凶变,宜缓其期,故必至于三月,异乎祭祀之吉礼矣。夫丧纪有具,祭祀有共,先王所以进民于孝敬也。不耕者祭无盛,不畜者祭无牲,不植者无椁,不绩者无衰,先王所以进民于耕植也。然而先王之罚斯民,有不得用焉。虽容有赊者,岂以其不耕不植而与之哉?以其不时而与之耳。夫以耕植进斯民,如此之严,则民有本以偿其赊贷,岂有伪扺诬辨輙负而去者】

译如果向上游说,必定要求立即支付价格,那么就无法缓解他们的急迫了。所以允许他们用物品作为抵押,而赊给他们,这叫做赊,就不要求立即支付价格了。祭祀不超过十天,丧事不超过三个月,就不要求他们支付利息,适宜规定期限使其不要超过。丧事是凶险变故,适宜放宽期限,所以必须等到三个月,这与祭祀的吉礼不同。丧事有必备的用品,祭祀有共同的供品,这是先王用来引导百姓走向孝敬的方法。不耕种的人祭祀没有丰盛的祭品,不养殖的人祭祀没有牺牲,不种植的人没有外棺,不纺织的人没有丧服,这是先王用来引导百姓从事耕种的方法。然而先王惩罚这些百姓,有时不能实行。虽然允许有赊借的情况,难道是因为他们不耕种不种植而给他们吗?是因为他们不时令而给他们罢了。既然用耕种来引导百姓,如此严格,那么百姓有根本来偿还他们的赊贷,怎么会有虚假抵押、诬告辩解随即背负债务逃跑的人呢?

凡民之贷者,与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国服为之息【赊之为民也,贷之为国也。以其为民,故无息焉,但各以其物为扺而已。以其为国,故不以物扺,而责之以出息。必与有司辨而授之,则辨其可与,而后授之。以有司能知其有无故也。以国服为之息,则各以其所服国事贾物为息也。若农以粟米,工以器械,皆以其所有也。孟子曰:“使民盻盻然,将终嵗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贷而益之。”夫周之衰,不能为民正田制,地税敛无度,又从而贷之,则凶年饥嵗无以为偿矣。下无以为偿,而上之人又必责之,则称贷之法,岂特无补于民哉?求以国服为之息,则恐收还其母而不可得也。称贷之法虽存,其实异矣】

凡国事之财用,取具焉。嵗终则防其出入,而纳其余【大府曰:凡邦之赋用,取具焉。邦之赋用,凡以赋贡致用者也。泉府曰:凡国事之财用,取具焉。则凡以赊贷之息致用者也。然谓之财用,则与夫财贿异矣。贿者有之,以为利也。财者寸之,以为利也。以国服为之息,则无常物,无足用,是乃寸之以为利焉。嵗终防其出入,则定其计也。而纳其余,则藏之以待用也。夫泉府之法如此,则非特防兼并,救贫阨,因以足国事之财用焉。夫然故,虽有不庭、不虞之故,民不加赋,而国无乏事矣】

司门掌授管键,以啓闭国门【键,其展反】

【关之于门,门之于市,常相联。故序官自司市以至泉府,而市之大政具矣。然后次之以司门、司关。夫门、关所以通往来,所以限内外。有讥有禁,有征有罚,凡以思患而豫防之。故《易》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盖豫与物通,而能先见焉,有思患豫防之义也。管、键啓闭之具,管谓籥也,键谓牡也。司门掌之,以出纳焉。出则授之,纳则受之。授管则以闭,授键则以啓。言授而不曰受,则以啓闭为主故也。故曰:“掌授管键,以啓闭国门。”于门言国,则关在境可知】

  几出入不物者正其货贿

【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方动之微而知之,已入于神矣。故《易》曰:“知几,其神乎?”造形而察之,则特无只于悔而已,是不可以不致察也。故几有微察之意。天之生物,所以养人;不物则反,是而适所以害其生养者,故几以微察焉。货则化之以为利,贿则有之以为利;不正则反,是而适所以害其为利者,故正以使止于一而不杂焉。不物有所几而后害者亡,靡者微;货贿有所正而后亡者,布利者阜。郑氏读“正”为“征”,征防之法,自见于司关,当从,故书为“正】

凡财物犯禁者举之,以其财养死政之老与其▯【几之正之,如是而犹以财犯焉,故举之。举者,举其财物自下而入于公也。举犯禁者之财以养死政之老与其孤,盖以财犯禁者知自利而不知利人,以身死国政者知利人而不知自利。知自利而不知利人者,喻于利而不知义,故先王以义治之。则举其财,知利人而不知自利者,喻于义而不知利,故先王以利养之。则以犯禁之财养死政之老孤。犯禁之财有所举,则犯利者有所惩;死政老孤冇所养,则为义者有所劝。行一物而惩劝两得之矣】

祭祀之牛牲,系焉。监门养之。凡嵗时之门,受其余。凡四方之宾客,造焉,则以告【监,古衔反;造,七到反】

【祭祀之牛牲系焉,监门养之。则充人所谓凡散祭祀之牲系于国门,使养之,是也。充人不言监门,司门不言散祭祀,则互见也。有司门,又有监门者,盖司门以下大夫二人为之,其属则有二十八士,凡以总管王城十二门而已。至于十二门,又各有士二人,乃所谓监门也。必使监门养牲,则为其于郊于国各有所近,便于共取,夙夜啓闭未尝乏守,便于养视其众所出入。其养视不谨,易以讥察故也。然而祀五帝,享先王,不系之门,则其致严又异于此矣。凡嵗时之门者,视监门所养也,以祭祀之牲系于是,不可以不往省焉。受其余者,受其所用祭祀之余也。以祭祀所用当有常,或余财必振而归之公焉。凡四方之宾客

译凡是百姓借贷的,都要与主管官吏辨明情况,然后授予他们,并以他们为国家服劳役所得的财物作为利息。【赊借是给百姓的,借贷是给国家的。因为赊借是给百姓的,所以没有利息,只是各自用物品作为抵押罢了。因为借贷是给国家的,所以不用物品抵押,而是要求支付利息。一定要与主管官吏辨明情况然后授予,就是辨明可以借贷的人,然后才授予。这是因为主管官吏能够了解百姓的有无情况。以国服作为利息,就是各自用他们为国家服劳役所获得的财物作为利息。比如农民用粟米,工匠用器械,都是用自己所有的东西。孟子说:“让百姓疲惫不堪,整年辛勤劳作,却不能用来奉养父母。”“又借债来增加负担。”周朝衰微时,不能为百姓确立合理的田制,地税征收没有节制,又进而向百姓借贷,那么在灾荒年景百姓就没有办法偿还了。下面的人没有办法偿还,上面的人又一定要追讨,那么借贷的制度,岂止是对百姓没有补益呢?想要以国服作为利息,恐怕连本金都收不回来了。借贷的制度虽然存在,但实际情况已经不同了】

凡是国家事务所需的财用,都从这里取用。年终时审查收支情况,把剩余的财物收纳起来。【大府说:凡是国家的赋税用度,都从这里取用。国家的赋税用度,凡是用来缴纳贡赋以供使用的。泉府说:凡是国家事务所需的财用,都从这里取用。那么凡是用来通过赊贷利息以供使用的。然而称为财用,就与财贿不同了。贿是拥有它来获取利益。财是衡量它来获取利益。以国服作为利息,就没有固定的物品,不足以直接使用,这就是衡量它来获取利益。年终审查收支,就是确定账目。而收纳剩余的财物,就是储藏起来以备后用。泉府的制度就是这样,那么不只是防止兼并、救济贫困,还以此来满足国家事务的财用。正因为这样,即使有不顺从、不测的事情发生,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国家也没有匮乏的事务】

司门掌管授予钥匙和门闩,用来开启和关闭国门。【键,音展】

【关对于门,门对于市,常常是相连的。所以官职序列从司市一直到泉府,市场的大政就完备了。然后接着是司门、司关。门和关是用来通行往来的,用来限制内外的。有稽查有禁令,有征税有惩罚,都是为了思考祸患而预先防范。所以《易经》说:“重重门户,敲击木梆,以等待暴客”,大概是取象于豫卦。豫卦与万物相通,而能预先看见,有思考祸患预先防范的意义。管、键是开启关闭的工具,管指钥匙,键指门闩。司门掌管它们,用来出入。出去时就授予,进来时就接收。授予钥匙用来关闭,授予门闩用来开启。说授予而不说接收,是因为以开启关闭为主。所以说:“掌管授予钥匙门闩,用来开启关闭国门。”在门上说国,那么关在边境就可以知道了】

稽查出入不符合规定的人,纠正他们的货贿。【几,是动机的细微之处,是吉凶的先兆。在动机细微时就知晓,已经入于神妙了。所以《易经》说:“知晓几微,真是神妙啊!”等到形成后才去察知,那就只是没有悔恨罢了,这不可以不细致察知。所以几有细微察知的意思。上天生育万物,是用来养育人的;不符合规定就相反,这恰恰是危害其生养的原因,所以几用来细微察知。货是转化它来获取利益,贿是拥有它来获取利益;不纠正就相反,这恰恰是危害其获取利益的原因,所以纠正以使它专一而不混杂。不符合规定的有所稽查,然后危害者消亡,奢靡者细微;货贿有所纠正,然后消亡者减少,布施利益者增多。郑氏读“正”为“征”,征防的方法,在司关中已经显现,应当遵从,所以书写为“正”】

凡是财物违反禁令的,没收它,用这些财物供养为国事而死的老者及其孤儿。【稽查纠正,像这样还是用财物违反禁令,所以没收它。没收,是没收其财物从下而上归于公家。没收违反禁令者的财物来供养为国事而死的老者及其孤儿,大概是因为用财物违反禁令的人知道自利而不知道利人,以身死国政的人知道利人而不知道自利。知道自利而不知道利人的人,通晓利而不知道义,所以先王用义来治理他们。那么没收其财物,知道利人而不知道自利的人,通晓义而不知道利,所以先王用利来供养他们。那么就用违反禁令的财物供养为国事而死的老者孤儿。违反禁令的财物有所没收,那么贪图利益者有所惩戒;为国事而死的老者孤儿有所供养,那么行义者有所鼓励。实行一件事而惩戒和劝勉都达到了】

祭祀用的牛牲,拴在这里。监门饲养它们。凡是岁时节令的门,接收剩余的财物。凡是四方的宾客,到来时,就报告。【监,音衔;造,音七到】

【祭祀用的牛牲拴在这里,监门饲养它们。就是充人所说的凡是分散祭祀的牲口拴在国门,让人饲养,就是这样。充人不提监门,司门不提分散祭祀,这是互相补充。有司门,又有监门,大概司门以下由大夫二人担任,其下属有二十八士,总共管理王城十二门罢了。至于十二门,又各有士二人,这就是所谓的监门。一定要让监门饲养牲口,是因为他们在郊外和国内各有所近,便于共同取用,早晚开启关闭未曾缺乏守卫,便于饲养观察众人出入。饲养观察不谨慎,容易讥察。然而祭祀五帝,享祭先王,不拴在门边,那么其致意严肃又不同于此了。凡是岁时节令的门,视察监门所饲养的,因为祭祀的牲口拴在这里,不可以不前往省视。接收剩余的,是接收所用祭祀的剩余。因为祭祀所用应当有常例,如果有剩余财物一定要赈济并归还公家。凡是四方的宾客】

至焉,则以告者告,谓告王也。盖宾客扣关,则关人告王;至郊,则郊人告王;至于国门,则国人告王。王得告,则有逆之之礼焉】

译到了那里,就由负责报告的人去报告,所谓报告,就是向君王报告。大概宾客敲击关门,就由守关的人向君王报告;到达郊外,就由郊外的人向君王报告;到了国都城门,就由国都的人向君王报告。君王得到报告,就有迎接宾客的礼仪。

司关掌国货之节,以联门市;司货贿之出入者,掌其治禁与其征防【治,直吏反】

【在国曰门,在境曰关。门以二户合而言之也。关以往来若杼丝然。言之也。门在内,以捍御为主,故以二户言;关在外,以通行者为主,故以往来言。先门而后关,由内以及外也。国货之节,所谓玺节也。关以联门市,玺以通货贿。自外来者,司关按其节而书其货,通之国门;国门通之司市。自内出者,司市为之玺节,通之国门;国门通之关门。如是则货贿之出入,皆有以司之矣。此言货贿,上文言国货之节而不言贿者,化之则为货,有之则为贿,阜之则有,通之则化,而节正以通之为事,则以化为主也。故言国货而不言贿。掌其治禁者,乱者治而理之,违者禁而止之。有以治而理之,则货贿之髙下美恶无混杂之患;有以禁而止之,则货贿之靡害不物无变通之弊。凡此所掌,皆有法也。与其征防者,征则敛其货贿,防则税其邸舎。孟子曰:「市防而不征。」然则先王于门关治禁,虽具在于征防,亦非必并用之矣。或防而不征,或法而不防,与时偕行而已。盖商贾之盛衰,生民之所系。大盛则人去本,大衰则货不行。故先王于其盛也,或防而又征;于其衰也,或法而不防。要使贱丈夫不得逞志财利,以害生民之所本而已】

凡货不出于关者,举其货,罚其人。凡所达货贿者,则以节传出之【传,张恋反】

【凡货不出于关者,则贪利以忘义,狥私而背公,宜严其禁矣。故举其货,罚其人。举其货,则以义治其贪利之过;罚其人,以公制其狥私之罪。如是则犯者鲜矣。然则严其禁,乃所以省罚也。孰以为厉民哉?凡所达货贿者,既有玺节,而又有传以达之。则节以验其物,传以书其数也。司市言:「凡通货贿」,此言达货贿者,盖往来不穷者通,以是趣彼,使无以难者达也。盖市者,货贿所聚,欲其往来不穷而已,故言「通关者,货贿所出入,欲其无留难而已」,故言「达」。然而司市之所通,亦视乎司关之所达也】

国凶札,则无关门之征,犹几【札,侧八反】

【嵗恶为凶,疫疠为札。凡国凶札,则民方艰阨,宜有以寛之。故无关门之征,犹几者。盖司门稽出入,不物者则关门固,亦有几矣。今以凶札之时,宜去几矣,然且不已焉,故曰犹几。《春秋传》曰:「犹可以已而不已之辞。」可以已而不已者,以祸患多藏于细微,而发于人之所忽,故于凶札之时犹几也。荒政六曰去几。凶甚为荒,非但凶札之时而已,故于几有所去。盖几所以察过,虽有小过,释而弗察,为其困甚,权以救之也。然则所谓去几,非皆无几有所去而已。以凶政尚不能皆无几,又况凶札之时乎?宜其犹几也】

凡四方之宾客,敂关则为之告。有外内之送令,则以节传出。内之【敂,苦狗反;为,于伪反】

【司门宾客造焉,则以告司关。宾客敂关,则为之告。何也?盖门设于国,关设于境。宾客始及境,敂关而来告,故司关为之告。乃若造焉,则已有所至矣,故司门告之也。《聘礼》使入境,乃谒关人敂关之礼也。关人问从者几人,以介对。君使士请事,遂以入境为告之礼也。夫宾客之至关,其缜宻如此。当是时,奸人暴客,何所措其逆哉?有内外之送令,所谓王命也。外之送令,所谓复逆。复逆亦谓之令,可乎?盖有所复逆,则以令为主矣。犹《诗》所谓“出纳王命”也。以节传出内之者,所谓道路用旌节以为验。传以辅节,所以防奸也】

掌节,掌守邦节,而辨其用,以辅王命。

【道有情有性,而天下之所同也。惟王得所同,以先天下,则天下亦以其所同应之。当是时节,何以用乎?逮其人伪既炽,天真随丧,情以伪迁,性以诈亡。虽王之权势号令天下,有情有性,而犹惧其不孚。于是有掌节之官,以掌其所用之节也。节之字从竹从即,竹有节物之自然也,人即物之自然而制节焉。故操以验物,则曾不出户,而四方百里之外,违从向背,信诞是否,皆得而察焉。如是则虽有奸者

译司关掌管国家货物的符节,用以连接城门与市肆;掌管货物财货的出入,负责其中的治理禁令以及征税防备。

凡是货物不通过关卡出口的,没收其货物,并处罚其人。凡是送达货物财货的,就用符节和传信凭证将其送出。

国家遭遇荒年或瘟疫时,就免除城门和关卡的征税,但依然保留稽查。

凡是四方来的宾客,敲击关木时,就为他们通报。如果有来自内外传达王命的使者,就用符节和传信凭证将其送入或送出。

掌节,掌管守卫国家的符节,并辨别它们的用途,用来辅助传达王命。

,不得乘之以为欺;虽有暴者,不得因之以为乱。圣人所以防微杜渐者,岂为不豫哉?掌守邦节者,掌邦以别天下之邦国及都鄙也。盖掌节所守者,皆王邦之节而已。下其用,则或用以守,或用以使,所用不同,而节之象类度数亦不同也。以辅王命,则以王命为主,以节为之辅而已。所主不立,而徒恃其所辅,则区区之虚器,亦何足以必天下之信乎】

译不能凭借它来行欺诈;即使有暴虐之人,也不能借它来作乱。圣人之所以要防微杜渐,难道不是出于预先的考虑吗?掌管邦节的人,是掌管邦节以区分天下的邦国以及都城和边邑的。大概掌节所守护的,都只是王邦的符节罢了。至于符节的用途,有的用来守卫,有的用来出使,用途不同,符节的形制、类别和规格也就不同。用来辅助王命,那么是以王命为主,符节只是作为辅助罢了。如果主要方面没有确立,却仅仅依赖那辅助的东西,那么区区一件空虚的器物,又怎么足以使天下人信服呢?

守邦国者,用玉节;守都鄙者,用角节。

【守邦国者,分土之君也。其用玉节,则人君尚徳故也。物之美者,莫如玉。而分土之君所以体人其徳,宜若是故也。守都鄙者,采地之臣也。其用角节,则以守御为事故也。物之上穷而善触者,莫如角。而采地之臣所以御外其材,宜若是故也】

凡邦国之使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皆金也。以英簜辅之。

【邦国之使节,则使邦国者所执之节也。山国用虎节者,以虎生于山,得山则生生而不穷也。土国用人节者,以人生于土,得土则生生而不穷也。泽国用龙节者,以龙生于水,得泽则生生而不穷也。然则何独取于不穷之义乎?以我之制节者能不穷,则彼之制于节者,我皆得而穷之也。盖制节者道也,制于节者事也。道则无穷,事则终穷。以道之无穷而御事之终穷,彼又乌能逃我之所穷哉?皆金也,则以金性刚而不变为使者,欲其有所守而无变故也。以英簜辅之者,英饰也,簜竹也。盖以竹为函而以盛节,其饰有英也。与《诗》言“二矛重英”同意。然则“重英”者,矛之饰也;“英簜”者,节之饰也。物虽不同,而其为饰则同,故皆谓之英】

门关用符节,货贿用玺节,道路用旌节,皆有期以反节【门关用符节,则以符而合之为义;货贿用玺节,则以验而信之为义;道路用旌节,则以析而表之为义。虎节、龙节、人节皆金也,则符节、旌节皆竹也。故行人掌达天下之六节于旌节、符节,言皆以竹为之。盖为尊者将命,则以不可变为义,故其节皆以金;不为尊者将命,则惟上所制,期于不失节而已,故其节皆以竹。以竹有自然之节故也。然则行人不言玺节者,以货贿非其所豫。由此观之,玺之字从尔、从玉,盖无以辨物,欺之生也,故为玺信之。其字从土,于五常为信;从尔,则为辨物之我。不能辨物则为尔,以其不能辨物而虑其为欺,故以玺验而信之。然其字或从玉者,以玉为之故也。以玉孚尹旁逹,瑕瑜并见,亦以信为验也。皆有期以反节,则防窃诈故也。小行人有管节而掌节,不言掌节所掌谓之邦节,以辅王命。所谓邦国之使,使邦国者所执也。小行人所达谓之天下之节,则所谓龙节、人节、虎节、符节,邦国都鄙使者所执,非王官所掌也。掌节不言都鄙之使节,则使都鄙者无节矣,以旌节行之而已】

凡通达于天下者,必有节以传辅之。无节者,有几则不达。

【节,所以辅命;传,所以辅节。无节,则几之矣。故不使达焉。若比长,所谓惟圜土内之者,是也。先王之制,其严如此。当是时,奸人固无措手足矣】

  周礼详解卷十四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周礼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详觧卷十五

  宋 王昭禹 撰

遂亼掌邦之野,以土地之图,经田野,造县鄙形体之法。

【乡遂列于千里之畿,而名不同,以逺近内外所主不同也。乡近而内,所王者教,故自五家之比,积为二千五百家之州。非特乡遂其别然也。乡谓之民,遂谓之甿;乡谓之田,遂谓之野。乡官所掌者敎,遂官所掌则言政令,而不及教乡官所指者徳,遂官所稽则为功事,而不及徳。合而言之,乡岂不耕?遂岂不敎?乡官岂无政令?遂官岂无贤良哉?特各言其所掌,要使乡遂之官各言,以见其分守之意云尔。土地之圗,大司徒所建之国也。以土地之圗经田野,则以所建之国为井牧沟涂田莱之类而经之。物生而后有象,象生而后有形,形具而后有体。体者,形所待而立者也。故有县鄙之形,斯为井邑沟涂之类以体之;有王国之形,斯为门闱宫室之类以体之。其所以造之者,岂漫然乎?莫不有度数存焉。夫是之谓形体之法也】

五家为隣,五隣为里,四里为酂,五酂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酂作管反】

【两家相比谓之隣,五家为隣,犹五家为比也。出同耕,入同居,谓之里。五邻为里,犹五比为闾也。四里为酂,则其人众矣,有相赞助之意,犹四闾之为族也。五酂为鄙,则如

译守护邦国的人,使用玉制的符节;守护都城和边邑的人,使用角制的符节。

【守护邦国的人,是受封土地的诸侯。他们使用玉节,是因为君主崇尚德行。物品中美好的,没有比得上玉的。而受封土地的诸侯用来体现君主的德行,应当如此,所以使用玉节。守护都城和边邑的人,是拥有采邑的大臣。他们使用角节,是因为以守卫防御为职责。物品中坚硬且善于冲撞的,没有比得上角的。而拥有采邑的大臣用来抵御外敌的才能,应当如此,所以使用角节】

凡是邦国之间的使节,山国使用虎节,土国使用人节,泽国使用龙节,都是金属制成的。用英簜来辅助它。

【邦国的使节,是出使邦国的人所手持的符节。山国使用虎节,是因为老虎生于山,得到山就能生生不息。土国使用人节,是因为人生于土,得到土就能生生不息。泽国使用龙节,是因为龙生于水,得到泽就能生生不息。然而为什么唯独取用“无穷尽”的含义呢?因为制定符节的人能够无穷尽,那么被符节制约的人,我都能穷尽他们。大概制定符节的是道,被符节制约的是事。道是无穷尽的,事是终有穷尽的。用无穷尽的道来驾驭终有穷尽的事,他们又怎么能逃脱我所穷尽的范围呢?都是金属制成的,是因为金属性质刚硬且不变,作为使者,希望他们有所坚守而没有变故。用英簜来辅助它,英是装饰,簜是竹子。大概是用竹子做容器来盛放符节,其装饰有英。与《诗经》所说的“二矛重英”意思相同。那么“重英”是矛的装饰;“英簜”是符节的装饰。物品虽然不同,但作为装饰则相同,所以都称为英】

门关使用符节,货物财宝使用玺节,道路使用旌节,都有期限来返回符节。【门关使用符节,是因为以符节相合为义;货物财宝使用玺节,是因为以验证可信为义;道路使用旌节,是因为以剖分标识为义。虎节、龙节、人节都是金属制成的,那么符节、旌节都是竹子制成的。所以行人掌管传达天下的六种符节于旌节、符节,说都是用竹子制成的。大概为尊贵者传达命令,以不可改变为义,所以他们的符节都用金属;不为尊贵者传达命令,只听从上级的制度,期望不失去符节而已,所以他们的符节都用竹子。因为竹子有自然的节理。那么行人不提及玺节,是因为货物财宝不是他所参与的。由此看来,玺字从尔、从玉,大概是因为无法辨别物品,欺诈由此产生,所以用玺来验证可信。它的字从土,在五常中代表信;从尔,则是辨别物品的我。不能辨别物品就是尔,因为不能辨别物品而担心欺诈,所以用玺来验证可信。然而它的字有时从玉,是因为用玉制作。因为玉光泽旁达,瑕疵和美玉都显现,也以信来验证。都有期限来返回符节,是为了防止窃取和欺诈。小行人有管节而掌管符节,不说掌管符节所掌管的称为邦节,用来辅助王命。所谓邦国的使节,是出使邦国的人所手持的。小行人所传达的称为天下的符节,就是所说的龙节、人节、虎节、符节,是邦国都鄙使者所手持的,不是王官所掌管的。掌管符节不提及都鄙的使节,那么出使都鄙的人就没有符节了,只用旌节来通行而已】

凡是通达于天下的人,必须有符节来传达辅助。没有符节的,有几则不能通达。

【符节,是用来辅助命令的;传,是用来辅助符节的。没有符节,那就危险了。所以不让他们通达。比如比长,所谓只在圜土内的,就是这样。先王的制度,严厉到如此程度。在这个时候,奸人固然无处下手了】

遂人掌管邦国的郊野,根据土地的地图,规划田野,制定县鄙形体的法则。

【乡遂排列在千里之畿内,而名称不同,是因为远近内外所主管的不同。乡近而内,所主管的是教化,所以从五家之比,积累为二千五百家之州。不仅仅是乡遂的区别如此。乡称为民,遂称为甿;乡称为田,遂称为野。乡官所主管的是教化,遂官所主管则说政令,而不涉及教化。乡官所指的是德行,遂官所考核的是功事,而不涉及德行。合起来说,乡难道不耕种?遂难道不教化?乡官难道没有政令?遂官难道没有贤良吗?只是各自说他们所主管的,要使乡遂的官各自说,以显示他们分守的意思罢了。土地的地图,是大司徒所建立的邦国。用土地的地图规划田野,就是以所建立的邦国为井牧沟涂田莱之类而规划它。物产生而后有象,象产生而后有形,形具备而后有体。体,是形所依赖而存在的。所以有县鄙的形,就用井邑沟涂之类来体现它;有王国的形,就用门闱宫室之类来体现它。它所制定的,难道是随意的吗?无不有度数存在。这就叫做形体之法】

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酂,五酂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酂作管反】

【两家相比叫做邻,五家为邻,就像五家为比一样。出同耕,入同居,叫做里。五邻为里,就像五比为闾一样。四里为酂,那么人众了,有相赞助的意思,就像四闾之为族一样。五酂为鄙,那么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