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详解卷二十九
养马刍牧之事。圉人,良马匹一人,受教于圉师者也。以役圉师。凡賔客防纪,牵马入陈者,诗曰:“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则賔客之马,王所以赐之也。大司马防祭,奉诏马牲,则防纪之马,遣车所用也。圉人牵马而入陈焉,廞马亦如之,则亦牵入陈之】
译关于饲养马匹、放牧草料的事务。圉人,每匹良马配备一人,接受圉师的教导。他们负责服侍圉师。凡是接待宾客和办理丧事时,牵马进入陈列行列的,正如《诗经》所说:“虽然没有我的大路车和驾车的马”,这说明宾客的马,是君王用来赏赐给他们的。大司马在祭祀时,奉诏献上作为牺牲的马,那么办理丧事时的马,就是用于遣车(送葬的车马)的。圉人牵马进入陈列行列,陈列马匹的情况也是如此,也就是牵马进入陈列行列。
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九谷、六畜之数,要周知其利害【闽,亡中反;貉,孟白反;畜,许六反】
【大司徒掌建邦之土地之图,以天下土地之图,知九州之地域广轮之数,则其掌者特图而已。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则其掌者非特图也,又掌其地焉。盖天下之地至广,而职方氏不能躬至而徧晓,按其图以掌之而已。大司徒以图而知天下土地之数,则要在于上也。职方氏以天下之图而掌天下之地,则详在于下也。邦国诸侯之国,也都鄙邦国之采邑也。东方曰夷,其种有四;南方曰蛮,其种有八;东南曰闽,其种有七;东北曰貉,其种有九;西方曰戎,其种有五;北方曰狄,其种有六。夷言其易而无文,蛮言其慢而有厉,貉言其辨而各,戎言其好战鬭,狄言其地苦寒而不火。闽以其至治,顺则开之,否则闭之。自邦国都鄙以至于夷蛮闽貉戎狄,其地虽有内外之殊,逺近之别,然先王之政由内以及外,自近以及逺,一视而周仁,徧覆而周被。虽分详畧之异,而其人民之所聚,财用之所出,九谷之所生,六畜之所产,其数要不可以不辨之也,其利害不可以不周知之也。数则一二三四之数,谓列而计之也。要如月要之要,谓总而计之也。利则凡可以利人者也,害则凡可以害人者也。周知其利害,则将以兴其利,除其害也】
乃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东南曰▯州,其山镇曰防稽,其泽薮曰具区,其川三江,其浸五湖,其利金锡竹箭,其民二男五女,其畜宜鸟兽,其谷宜稻。正南曰荆州,其山镇曰衡山,其泽薮曰云梦,其川江汉,其浸颍湛,其利丹银齿革,其民一男二女,其畜宜鸟兽,其谷宜稻。河南曰豫州,其山镇曰华山,其泽薮曰圃田,其川荥雒,其浸波溠,其利林漆丝枲,其民二男三女,其畜宜六扰,其谷宜五种。正东曰青州,其山镇曰沂山,其泽薮曰望诸,其川淮泗,其浸沂沭,其利蒲鱼,其民二男二女,其畜宜鸡狗,其谷宜稻麦。河东曰兖州,其山镇曰岱山,其泽薮曰大野,其川河泲,其浸卢维,其利蒲鱼,其民二男三女,其畜宜六扰,其谷宜四种。正西曰雍州,其山镇曰岳山,其泽薮曰▯蒲,其川泾汭,其浸渭洛,其利玉石,其民三男二女,其畜宜牛马,其谷宜黍稷。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其泽薮曰貕养,其川河泲,其浸菑时,其利鱼盐,其民一男三女,其畜宜四扰,其谷宜三种。河内曰冀州,其山镇曰霍山,其泽薮曰杨纡,其川漳,其浸汾潞,其利松栢,其民五男三女,其畜宜牛羊,其谷宜黍稷。正北曰并州,其山镇曰恒山,其泽薮曰昭余祁,其川虖池呕夷,其浸涞易,其利布帛,其民二男三女,其畜宜五扰,其谷宜五种【防古外反,薮素口反,区起俱反,浸子鸩反,湛直咸反,又音沈,华胡化反,圃布古反,荥户扄反,溠音诈,枲思似反,沂鱼祈反,沭音述,泲子礼反,卢维注作雷雍,又如字,雍于用反,汭如鋭反,貕音兮,纡音迂,潞音路,虖唤胡反,池徒多反,呕乌侯反,涞郎才反】
【夫天之所生,地之所成,其才为可用,其备为可食,盈乎天地之间者,无非物也。职方氏能辨人民财用谷畜之数要,周知其利害,惟知其数要,然后可以周其事;惟知其利害,然后可以同其利。事之有条,谓之贯。凡可以生养人者,谓之利。盖能辨其数要,故能作其事;惟作其事故能同其贯。周知其利害,致其利也;惟致其利,故能同其利。此辨九州之国而同其贯利,所以在于辨人民财用九谷六畜之数要,周知其利害之处也。九州之东西南北之异,方山泽川浸之异宜,男女异数,玉石异产,黍稷稻粱之异种,丹漆丝枲之异利,能辨之如此,则虽广谷大川异致民生其间,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而先王则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彼其嗜欲好恶虽不同,而同于作其事则一也;彼其财物有无虽不同
译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地图,以此来管理天下的土地,辨别各邦国、都邑、边远地区,以及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等地的人口,以及这些地方的财物用途、九种谷物、六种牲畜的数量,总括并详细地了解它们的利弊。
于是辨别九州的国家,使它们遵循统一的制度,共享利益。东南方称为扬州,那里的山岳镇守之地是会稽山,沼泽是具区泽,河流是三江,浸润的湖泊是五湖,出产的利益是金、锡、竹、箭,人口比例是二男五女,适宜饲养的牲畜是鸟兽,适宜种植的谷物是稻。正南方称为荆州,那里的山岳镇守之地是衡山,沼泽是云梦泽,河流是长江和汉水,浸润的湖泊是颍水和湛水,出产的利益是丹砂、银、象牙、皮革,人口比例是一男二女,适宜饲养的牲畜是鸟兽,适宜种植的谷物是稻。黄河以南称为豫州,那里的山岳镇守之地是华山,沼泽是圃田泽,河流是荥水和洛水,浸润的湖泊是波水、溠水,出产的利益是林木、漆、丝、麻,人口比例是二男三女,适宜饲养的牲畜是六扰(马、牛、羊、豕、犬、鸡),适宜种植的谷物是五种。正东方称为青州,那里的山岳镇守之地是沂山,沼泽是望诸泽,河流是淮河和泗水,浸润的湖泊是沂水、沭水,出产的利益是蒲草、鱼,人口比例是二男二女,适宜饲养的牲畜是鸡、狗,适宜种植的谷物是稻、麦。黄河以东称为兖州,那里的山岳镇守之地是岱山,沼泽是大野泽,河流是黄河和泲水,浸润的湖泊是卢水、维水,出产的利益是蒲草、鱼,人口比例是二男三女,适宜饲养的牲畜是六扰,适宜种植的谷物是四种。正西方称为雍州,那里的山岳镇守之地是岳山,沼泽是弦蒲泽,河流是泾水和汭水,浸润的湖泊是渭水、洛水,出产的利益是玉石,人口比例是三男二女,适宜饲养的牲畜是牛、马,适宜种植的谷物是黍、稷。东北方称为幽州,那里的山岳镇守之地是医无闾山,沼泽是貕养泽,河流是黄河和泲水,浸润的湖泊是菑水、时水,出产的利益是鱼、盐,人口比例是一男三女,适宜饲养的牲畜是四扰,适宜种植的谷物是三种。黄河以北称为冀州,那里的山岳镇守之地是霍山,沼泽是杨纡泽,河流是漳水,浸润的湖泊是汾水、潞水,出产的利益是松、柏,人口比例是五男三女,适宜饲养的牲畜是牛、羊,适宜种植的谷物是黍、稷。正北方称为并州,那里的山岳镇守之地是恒山,沼泽是昭余祁泽,河流是虖池水和呕夷水,浸润的湖泊是涞水、易水,出产的利益是布、帛,人口比例是二男三女,适宜饲养的牲畜是五扰,适宜种植的谷物是五种。
,而同于致其利则一也。夫是谓不同而同之欤?然而其山,其泽,其川,其浸,则举其大者如此也;其利,其畜,其谷,则举其利而宜者如此也。山泽川浸材物之利,其产自然,赖人力者少;六畜五谷之利,有待于人,而赖其力者为多。故言山泽川浸于民之前,而言畜谷于民之后者,其序如此。九州之山,皆言其山镇者,盖国主山川而保之,山之大者可以镇安其地也。▯州山镇曰防稽,昔太史公以为禹防诸侯于江南,计功而崩,因葬焉,命曰防稽也。荆之山镇曰衡山,荆正南也,地下岳高如衡,适平也。豫之山镇曰华山,以山在华隂,指所生物言之也。青曰沂山,以沂水出于此也。兖曰岱山,以易姓则于此告代也。雍曰岳山,以廵所守则于此问事考言也。幽曰医无闾,无闾辽东之地名,其俗则善医也。冀曰霍山,以其地名之也。并曰恒山,并州正北方,而北者复命之地也。其泽薮者,水所钟曰泽,泽草所生曰薮。自扬之具区至并之昭余祁,亦各以其地而名之也。以逹水者谓之川,其川三江,则《禹贡》扬州所谓「三江既入」是也。其川江汉,则《禹贡》荆州所谓「江汉朝宗于海」,《诗》所谓「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是也。其川荥雒,则《禹贡》豫州所谓「伊雒▯涧既入于河,荥波既猪」是也。其川淮泗,则《禹贡》所谓「导淮自桐栢,东防于泗沂」是也。其川河泲,则《禹贡》所谓「济河惟兖州」是也。其川泾汭,则《禹贡》雍州所谓「泾属渭汭」是也。其川河泲,幽之川亦与兖同者,盖兖在河东北,二州相连,皆有河泲也。盖《禹贡》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导沇水东流为济,则幽兖皆河泲所经之地也。其川漳,则《禹贡》冀州所谓「覃怀底绩,至于衡漳」是也。其川虖池、呕夷,先儒谓虖池出卤城,呕夷出平舒也。以水浸田谓之浸,自▯之,其浸五湖,以至并之涞易者,皆其地之水可引以浸灌者也。然泾漳之属,后世更引以浸焉。荆民之利,丹银齿革;豫之其利,林漆丝枲;青兖之其利,蒲鱼;雍之其利,玉石;幽之其利,鱼盐;冀之其利,松栢;并之其利,布帛。以《禹贡》惟金三品、瑶琨、篠簜,则金锡竹箭固▯州所产也。荆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以及夫砺砥、砮丹,则丹银齿革固荆州所产也。豫之厥贡,漆丝絺纻,则林漆丝枲固豫之所产也。然则余州皆以其地所产之多者而言之也。以此推之,则九州之男女异数,谷畜异宜,皆据当时所辨而计之者,其大概如是也。然九州之序,《禹贡》始于冀,次以兖,而终于雍;《职方氏》则始于▯,次以荆,而终于并者,盖《禹贡》言治水之序也,《职方》言逺近之序也。治水则自帝都而始,然后顺水性所便,自下而上,故由兖至雍而止也。以逺近言之,则周之化自北而南为逺,故《关雎》《鹊巢》之诗分为二南,《汉广》亦言文王之道被于南国,德化之所及,以逺为至也。始于▯,则以▯在东南,次以荆。则以荆在正南,终于并州;以并在正北,先逺而后近也。且禹别九州,载于《禹贡》,则尧之时固九州矣。至舜分青为营,分冀为幽并,则肇十有二州矣。至周公时,又止于九州而已。盖禹治水之初,草木鬯茂,禽兽繁殖,人民寡矣,故止九州。至舜时,险阻既逺,鸟兽之害人者消,人民众矣,故分而为十有二州。至周又为九州。盖商之乱,夷羊在牧,蜚鸿满野,虽及周公之时尚如禹治水之初也。州或九,或十二,亦因时而已。圣人岂乐改革而好为异哉】
译(前文省略),而在致力于获取其利益这一点上则是相同的。这可以说是不同中的相同吗?然而,对于山、泽、川、浸,是列举其大的方面如此;对于利、畜、谷,则是列举其有利且适宜的事物如此。山、泽、川、浸中材物的利益,其产生是自然的,依赖人力的较少;六畜五谷的利益,有待于人,而依赖人力的较多。所以将山、泽、川、浸放在百姓之前来说,而将畜、谷放在百姓之后来说,其顺序就是这样。九州的“山”,都称其为“山镇”,大概是因为国君主宰山川而保卫它,大的山可以镇安那片土地。〇州的“山镇”叫防稽,从前太史公认为大禹在江南约束诸侯,计算功绩而死,因此埋葬在那里,命名为防稽。荆州的“山镇”叫衡山,荆州在正南方,地势低而山岳高,像秤杆一样,恰好平衡。豫州的“山镇”叫华山,因为山在华阴,是从所生长的物产来说的。青州叫沂山,因为沂水发源于这里。兖州叫岱山,因为改朝换代就在这里宣告更替。雍州叫岳山,因为巡守时所遵守的,就在这里询问政事、考察言论。幽州叫医无闾,无闾是辽东的地名,那里的风俗擅长医术。冀州叫霍山,是用那里的地名命名的。并州叫恒山,并州在正北方,而北方是复命(向天帝报告)的地方。水汇聚的地方叫“泽”,泽中草木生长的地方叫“薮”。从扬州的具区到并州的昭余祁,也都是用它们所在的地名来命名的。用来通达水流的叫“川”,其川为三江,就是《禹贡》中扬州所说的“三江既入”那样。其川为江汉,就是《禹贡》中荆州所说的“江汉朝宗于海”,《诗经》所说的“滔滔江汉,南国之纪”那样。其川为荥雒,就是《禹贡》中豫州所说的“伊雒〇涧既入于河,荥波既猪”那样。其川为淮泗,就是《禹贡》所说的“导淮自桐栢,东防于泗沂”那样。其川为河泲,就是《禹贡》所说的“济河惟兖州”那样。其川为泾汭,就是《禹贡》中雍州所说的“泾属渭汭”那样。其川为河泲,幽州的川也与兖州相同,大概是因为兖州在黄河东北,两州相连,都有黄河和济水。大概《禹贡》又说向北分流为九河,合为逆河流入大海,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那么幽州和兖州都是黄河和济水流经的地方。其川为漳,就是《禹贡》中冀州所说的“覃怀底绩,至于衡漳”那样。其川为虖池、呕夷,先前的儒者说虖池发源于卤城,呕夷发源于平舒。用水浸润农田的叫“浸”,从〇州的,其浸为五湖,直到并州的涞易,都是那里的水可以引来灌溉的。然而泾、漳之类,后世也引用来灌溉。荆州百姓的利益,是丹砂、银、象牙、皮革;豫州的利益,是林木、漆、丝、麻;青州、兖州的利益,是蒲草、鱼;雍州的利益,是玉石;幽州的利益,是鱼、盐;冀州的利益,是松、柏;并州的利益,是布、帛。根据《禹贡》中“惟金三品”、“瑶琨”、“篠簜”,那么金、锡、竹箭固然是〇州所产的。荆州的贡品,羽毛、象牙、皮革,惟金三品,以及砺石、砮石、丹砂,那么丹砂、银、象牙、皮革固然是荆州所产的。豫州的贡品,漆、丝、细葛布、苎麻,那么林木、漆、丝、麻固然是豫州所产的。那么其余各州都是以当地所产最多的来说的。由此推论,那么九州的男女人口不同,谷物六畜适宜的不同,都是根据当时所辨别的情况来计算的,其大略就是这样。然而九州的顺序,《禹贡》从冀州开始,其次是兖州,最后到雍州;《职方氏》则从〇州开始,其次是荆州,最后到并州,大概《禹贡》说的是治水的顺序,《职方》说的是远近的顺序。治水则从帝都开始,然后顺着水性便利的地方,自下而上,所以从兖州到雍州为止。以远近来说,那么周朝的教化从北到南为远,所以《关雎》《鹊巢》的诗分为二南,《汉广》也说文王的道义波及南国,德化所到达的地方,以远为极致。从〇州开始,是因为〇州在东南,其次是荆州,是因为荆州在正南,最后到并州,是因为并州在正北,先远而后近。况且大禹划分九州,记载在《禹贡》中,那么尧的时候本来就有九州了。到了舜将青州分为营州,将冀州分为幽州、并州,就开创了十二州。到了周公时,又只限于九州。大概大禹治水之初,草木茂盛,禽兽繁殖,人口稀少,所以只有九州。到了舜时,险阻已经远离,危害人的鸟兽消灭了,人口众多了,所以分为十二州。到了周朝又变为九州。大概商朝的动乱,野羊在牧场,大鸟满野,即使到了周公时尚像大禹治水之初那样。州或是九,或是十二,也是因时制宜罢了。圣人难道喜欢改革而好做奇异的事吗】
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藩服。凡邦国千里。封公以方五百里。则四公。方四百里则六侯。方三百里则七伯。方二百里则二十五子。方百里则百男。以周知天下。凡邦国小大相维。王设其牧。制其职。各以其所能。制其贡。各以其所有。
【大司马谓之九畿者,以施邦国之政,职正其地之大小为主故也。职方氏谓之九服者,以制职贡赋之服,王事为主故也。惟其施政职正其地之大小,故谓之国畿,以别于邦国之畿也。惟其制职贡使之服王事,故谓之王畿,以言其小大相维,莫不属于王也。凡邦国千里,封公以方五百里,则四公;至方百里,则百男者。盖邦国有正封之地,有广封之地。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此正封也。诸公之封疆方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方百里,此广封也。职方氏兼广封之地而计之,故与大司徒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同也。夫禹之治水,弼成五服,至于五千。而禹贡自甸服至荒服,五服各靣五百里,则凡方五千里矣。周官之制,自王畿千里之外,由侯服以至藩服,皆方五百里而已。以邦国千里之地,而以开方言之,则方千里者为方百里者百,故封公以方五百里,则四公。盖方五百里则面二百五十里,而四公之地凡面一千里也。方四百里则六侯,而六侯之地凡面一千二百里;方三百里则七伯,而七伯之地凡面千五十里;方二百里则二十五子,而二十五子之地凡面二千五百里;方百里则百男,而百男之地凡面三千五百里矣。合五等之国,其地方面方有七百五十里,则千里之地开方为方百里者百,然后足以容之也。然王制言百里之国三十七,十里之国六十五十里之国百有二十,凡二百一十国,而与周官之制不同者,盖王制所言者夏商之制也。以周知天下者,以一千里度之,则天下之地可以周知矣。凡邦国小大相维者,使小事大,大比小则相维属而不散也。王设其牧,则凡州之牧所谓建牧立监以维邦国者,谓此也。制其职各以其所能,则不强其所不能也;制其贡各以其所有,则不责其所不有也】
王将廵狩,则戒于四方曰:「各修平乃守,攷乃职事,无敢不敬戒。」国有大刑,及王之所行,先道帅其属而廵戒。令王殷国,亦如之。
【王廵狩,则诸侯各朝于方岳,故戒于四方也。修平乃守,则诸侯所守之土也。攷乃职事,则诸侯所治之职事也。天子适诸侯曰廵狩,廵狩者,廵所守也,故戒以修平乃守。戒以修乃守,则使不至于坏也。戒以平乃守,则使各当其分也。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故以攷乃职事。有所受而听上者,职也。戒以攷焉,则虑其有旷职矣。有所作而行之者,事也。戒以攷焉,则虑其有废事矣。无敢不敬戒者,敬则不敢▯怠而违命也。戒则不敢怠忽而荒政也。国有大刑者,违其所戒则刑之所取也。戒以国有大刑,则非小常刑而已,致其严之至也。及王之所行,先道帅其属而廵戒令者,以职方氏掌天下之地,故于王所行,则先道以帅其属而廵其前日所戒四方之令也。若王国廵狩,则众国诸侯各随四方分四时而来见,故谓之殷国。殷国则王亦出而与之会,为坛于国外以命事。职方氏亦先道帅其属而廵戒令,故曰亦如之。掌客,王巡狩殷国,则国君膳以牲犊,令百官百牲皆具,则诸侯殷国其礼亦与廵狩同也】
土方氏掌土圭之灋,以致日景,以土地相宅,而建邦国都鄙,以辨土宜土化之灋,而授任地者。王廵守,则树王舍【相去声】
【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凡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土方氏掌土圭之法以致日景,以土地相宅而建邦国都鄙,则辅成司徒建造之而已。大司徒掌土宜之法,而土方氏亦辨土宜、土化之法而授任地
译于是区分九服范围内的邦国。方圆千里称为王畿。王畿之外方圆五百里称为侯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甸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男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采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卫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蛮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夷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镇服。再往外方圆五百里称为藩服。凡是邦国方圆千里,分封公爵方圆五百里,那么就有四位公爵;方圆四百里则有六位侯爵;方圆三百里则有七位伯爵;方圆二百里则有二十五位子爵;方圆百里则有百位男爵。以此来周知天下。凡是邦国无论大小都相互维系。天子设置州牧,规定他们的职事,各自根据他们的能力;规定他们的贡赋,各自根据他们的物产。
【大司马称之为九畿,是因为施行邦国的政令,职事以校正土地的大小为主,所以这样称呼。职方氏称之为九服,是因为规定职事贡赋的服属,以天子的事务为主,所以这样称呼。正因为施行政令校正土地的大小,所以称之为国畿,以区别于邦国的畿域。正因为规定职事贡赋使他们服从天子的事务,所以称之为王畿,以说明它们大小相互维系,没有不隶属于天子的。凡是邦国方圆千里,分封公爵方圆五百里,那么就有四位公爵;直到方圆百里,则有百位男爵。这是因为邦国有正式分封的土地,有扩大分封的土地。公侯方圆百里,伯爵方圆七十里,子爵男爵方圆五十里,这是正式分封。各位公爵的封疆方圆五百里,侯爵方圆四百里,伯爵方圆三百里,子爵方圆二百里,男爵方圆百里,这是扩大分封。职方氏兼计扩大分封的土地,所以与大司徒用土圭测量土地而划定区域相同。大禹治水,辅佐完成五服,直到五千里。而《禹贡》从甸服到荒服,五服各面五百里,那么总共方圆五千里了。《周官》的制度,从王畿千里之外,由侯服到藩服,都只有方圆五百里。以邦国千里的土地,用开方的方法来说,那么方圆千里的是方圆百里的百倍,所以分封公爵方圆五百里,那么就有四位公爵。因为方圆五百里则面二百五十里,而四位公爵的土地总共面一千里。方圆四百里则有六位侯爵,而六位侯爵的土地总共面一千二百里;方圆三百里则有七位伯爵,而七位伯爵的土地总共面一千五百里;方圆二百里则有二十五位子爵,而二十五位子爵的土地总共面二千五百里;方圆百里则有百位男爵,而百位男爵的土地总共面三千五百里。合计五等国家的土地,其方面方圆有七百五十里,那么千里的土地开方为方圆百里的百倍,然后才能容纳它们。然而《王制》说方圆百里的国家有三十七个,方圆五十里的国家有一百二十个,总共二百一十个国家,这与《周官》的制度不同,是因为《王制》所说的是夏商时期的制度。以周知天下,用一千里来度量,那么天下的土地就可以周知了。凡是邦国无论大小都相互维系,是让小的侍奉大的,大的比附小的,那么相互维系而不离散。天子设置州牧,那么凡是州的州牧所谓建立州牧设立监官以维系邦国的,说的就是这个。规定他们的职事各自根据他们的能力,那么就不强迫他们做不能做的事;规定他们的贡赋各自根据他们的物产,那么就不责求他们没有的东西】
天子将要巡狩,就向四方告诫说:“各自修治平定你们的职守,考核你们的职事,不敢不恭敬警戒。”国家有大刑,以及天子所经过的地方,先引导率领他的属吏巡行告诫。命令天子殷国,也是这样。
【天子巡狩,那么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所以向四方告诫。修治平定你们的职守,就是诸侯所守的土地。考核你们的职事,就是诸侯所治理的职事。天子到诸侯那里叫巡狩,巡狩就是巡视所守,所以告诫修治平定你们的职守。告诫修治你们的职守,就是使不至于毁坏。告诫平定你们的职守,就是使各自符合其分位。诸侯朝见天子叫述职,述职就是陈述所职,所以考核你们的职事。有所接受而听命于上级的,是职。告诫考核,是担心他们有旷废职守的。有所作为而实行的,是事。告诫考核,是担心他们有废弃事务的。不敢不恭敬警戒,恭敬就不敢懈怠而违抗命令。警戒就不敢怠忽而荒废政事。国家有大刑,违背所告诫的就是刑罚所取的对象。告诫国家有大刑,就不是小的常刑而已,是极尽其严厉。以及天子所经过的地方,先引导率领他的属吏巡行告诫命令,因为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土地,所以在天子所经过的地方,就先引导率领他的属吏巡行先前所告诫四方的命令。如果天子巡狩殷国,那么各国诸侯各自随四方分四时而来朝见,所以称为殷国。殷国那么天子也出来与他们相会,在国外筑坛以命令事务。职方氏也先引导率领他的属吏巡行告诫命令,所以说也是这样。掌客,天子巡狩殷国,那么国君用牲犊膳食,命令百官百牲都具备,那么诸侯殷国其礼仪也与巡狩相同】
土方氏掌管土圭的法度,以测定日影,以土地相度宅址,而建立邦国都鄙,以辨别土宜土化的法度,而授予任地者。天子巡守,就树立王舍
【大司徒用土圭的法度测量土地深浅,校正日影以求地中。凡是建立邦国,用土圭测量土地,而土方氏掌管土圭的法度以测定日影,以土地相度宅址而建立邦国都鄙,那么只是辅佐完成司徒建造罢了。大司徒掌管土宜的法度,而土方氏也辨别土宜、土化的法度而授予任地者】
者,则辅相司徒草人任土粪种之事而已。司徒草人所掌止于王畿,而土方氏所掌则尽于四方,故名官以土方氏焉。相宅而建邦国都鄙,则邦国赖之以有其居,此豫之利建侯之事也。辨土宜、土化之法而授任地者,则万民之赖以有其宅,此临之容民之事也。故廵狩使树王舍,邦国都鄙有其民居,有其民宅,然后上得保其居而安其宅故也】
译这不过是辅助司徒下属的草人官职,负责根据土壤性质施用肥料和播种的事务罢了。司徒和草人所管辖的范围仅限于王畿之内,而土方氏所管辖的范围则遍及四方,所以将官职命名为土方氏。勘察住宅并建立邦国、都城和边邑,那么邦国就依靠它拥有了居所,这就是《豫》卦中利于建立诸侯所对应的事情。辨别土壤适宜种植什么、改良土壤的方法,并授予负责土地管理的人,那么万民就依靠它拥有了住宅,这就是《临》卦中容纳百姓所对应的事情。因此,天子巡狩时设立王舍,邦国、都城和边邑拥有了民居,百姓拥有了住宅,然后君主才能保全自己的居所并安定百姓的住宅,原因就在于此。
怀方氏掌来逺方之民,致方贡,致逺物,而送逆之,达之以节,治其委积,馆舍饮食【食音嗣】
【逺方之民,则四夷之民在逺方者也。孔子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来者,谕德延誉以求之也。致方贡,则致逺方所贡之物,犹所谓西旅底贡厥獒也。致逺物,则致逺方所献之物,犹所谓无有逺迩,毕献方物也。逺方之有贡,犹六服之贡,则世一见,各以其所贡为之先也。逺方有所献之物,则犹六服诸侯之献国珍是也。贡以致其臣子之礼,献以达其享上之诚。怀方氏,则致之使自至而已。送逆之所以送往而迎来也。达之以节,达民以旌节,达贡物以玺节也。治其委积,所以备其用也。治其馆舍,所以安其居也。治其饮食,所以顺其嗜好也。送逆之以为之礼,达之以节,使无留难。治其委积、舘舍、饮食,使有所资赖。此所以怀之也。名官谓之怀方氏,其以此与】
合方氏掌逹天下之道路,通其财利,同其数器,壹其度量,除其怨恶,同其好善【好,呼报反】
【通其财利,同其数器,一其度量,使无异事;除其怨恶,同其好善,使无异情。此所以合之也。怀之,然后可合。此合方氏所以次于怀方氏之后也。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道路所以通往来,达之则往来有不穷之通矣。千夫之才谓之财,和而制之谓之利。财利出于土地之所生,而有无多寡常不能以相资,通之则有无懋迁而多寡相济矣。十百千万之所计谓之数,吉凶礼乐之所用谓之器。尊卑异数,贵贱异器,无以同之,则卑或得以逾尊,贱或得以越贵。惟有以同之,使无异焉,则自一命至于九命者,莫非数之所由制。凡用于冠昏防祭饮食之器者,无非礼之所寓。物名以眀分,守以严,而僣窃之患无自啓矣。体有长短,捡以度;物有多寡,校以量。无以一之,则长短有时而不齐,多寡有时而不均,奸縁以生,伪因以起。惟有以一之而使不贰,则民之私欲不得行,而童子适市亦无敢肆欺于其间矣。然于数器言同,而度量言一者,记曰:「一道德以同风俗」,书于乱臣言同心同德于臣三千,言一心则一之,然后能同矣。一者同之始,同者一之终。数器度量皆一而同之,然以数器比度量,则数器尤礼之所重,故于数器言同,而度量言一也。质人曰:「同其度量,一其淳制。」比淳制而度量又重于淳制故也。生于心而有所恨者,怨也;人之所丑而有余者,恶也。无以除之,则无良者或相怨于一方,恶积者或至于大而灭身。惟有以除之,则恶将有所改而迁善,怨不敢妄作而当理矣。情之所乐谓之好,性之所欲谓之善。好出于情而见乎物,善出于性而至乎道。苟役物以为好,则好失之僻;离道以为善,则善失之竒。好僻而善竒,则异政殊俗之所由作。欲以中国为一人,其可乎?故必有以同之。然先王不贵异物,不宝逺物,不殖货利,不迩声色,是以教。而同其好也,作竒技者诛,被异服者诛,靡者抑之,使微害者禁之,使亡,此以法而同其好也。联之以师儒而教诱,协乎上;联之以朋友而讲习,比乎下。诸侯必受命于天子,然后为学;卿大夫必受法于司徒,然后为教。此以教同其善也。事亲不孝,事长不悌,造言而不信,乱民而不治,则纠之以八刑。言僞而辨,行僞而坚,顺非而泽,学非而博,则严之以四诛。此以刑同其行也。惟同之如是,则道德奚患乎不一,风俗奚患乎不同哉!名官以合方氏,殆谓是与】
训方氏掌道四方之政事,与其上下之志,诵四方之传,道正▯则布,而训四方,而观新物。
【先王之于逺方之人民,有以怀而来之,然后可以合而聚之;有以合而聚之,然后可以训而道之。此训方氏所以次于合方氏之后欤?掌道四方之政事者,道其君所行之政事也。凡有所正者,皆政也;凡有所作者,皆事也。政为大事,为小。孔子问冉有退朝,何晏对曰:“有政。”孔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此政事之辨也。与其上下之志者,上而君,下而
译怀方氏掌管招来远方的百姓,收取各方的贡品,收集远方的特产,并负责他们的迎来送往,用符节来传达和验证,管理好他们的物资储备、馆舍和饮食。
合方氏掌管疏通天下的道路,流通各地的财货利益,统一计数和器物的标准,统一度量衡,消除人们的怨恨和厌恶,统一人们喜好善良的心志。
训方氏掌管宣导四方国家的政令事务,以及上下级的心意,诵读四方流传的文献,宣导正道,颁布法则,训导四方百姓,并观察新出现的器物。
臣,其志皆道焉。传则或出于众人之所传,道则或出于一人之所道。诵四方之传道,则将以所闻至于推而行之,然后可以为治矣。与孟子“为王诵之”同意。训方氏于诵,皆以告王也。正嵗则取其可以训四方者,布告之。新物,谓新所用之物也。观新物,则将以观民之好恶者。正嵗者,一嵗之所始;新物者,民情之所尚。以一嵗之始而观民情之所尚,将以训其志趣好恶也。然则道四方之政事,则将以训其事;道上下之志,则将以训其情;诵四方之传道,则又将博众▯以训焉。如是则既有以训道之,而王之所闻益聪,所见益明矣。正嵗而训四方,则既训以所道,又训以所诵,又观新物察其好恶而训焉。如是则四方之逺所间者,无非正言;所见者,无非正行;而道德由之而一,风俗由之而同矣。夫先王所以致天下之大顺,以中国为一人者,曾何容心哉?置设官属,取田方之善以同之而已。必于正嵗,则以正嵗者,先王之正也。百官当取正于先王,则其所训者,非特民而已】
译臣,其志皆归于道。传则可能出自众人所传,道则可能出自一人所道。诵读四方所传之道,则是将所闻推广实行,然后才能治理好国家。这与孟子“为王诵之”的意思相同。训方氏在诵读方面,都是用来禀告国王的。在岁首,选取可以用来训导四方的内容,颁布告知。新物,是指新近使用的物品。观察新物,则是为了观察百姓的好恶。岁首,是一年的开始;新物,是民情所崇尚的。在一年之始观察民情所崇尚的,是为了训导他们的志趣好恶。那么,讲述四方的政事,是为了训导他们的事务;讲述上下的志向,是为了训导他们的情感;诵读四方所传之道,则是为了广泛地以众人来训导。这样既有用以训导的道理,国王所听到的更加聪慧,所看到的更加明察。在岁首训导四方,既用所讲的道理训导,又用所诵读的内容训导,又观察新物察其好恶来训导。这样四方的偏远之地所间隔的,没有不是正言;所看到的,没有不是正行;而道德因此统一,风俗因此相同。先王之所以能达到天下的大顺,使中国成为一体,哪里需要费心呢?只是设置官属,选取四方的善政来统一罢了。一定要在岁首,是因为岁首是先王的正道。百官应当从先王那里取得正道,那么他们所训导的,就不只是百姓而已。
形方氏掌制邦国之地域,而正其封疆。无有华离之地,使小国事大国,大国比小国【华苦蛙反】
【邦国之地域小大广狭各有形体,先王设官以制其形体,故谓之形方氏。大司徒凡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自诸公而下逓至于子男,其封疆各有多寡之数。形方氏又掌制邦国之地域而正其封疆,则形方氏之所掌,凡以成大司徒之所建而已。谓之正其封疆,则非特制之地域而已,又正之使各止于一而无侵土攘夺也。无有华离之地者,析而不絶为华,絶而不属为离。有华离之地,则封疆不正,使其相絶则无华也,使其相属则无离也。见新传:「以小事大者智也,以大比小者仁也。仁智交修而不废,此万邦之所以协和欤】
山师掌山林之名,辨其物与其利害,而颁之于邦国,使致其珍异之物;川师掌川泽之名,辨其物与其利害,而颁之于邦国,使致其珍异之物。
【山林川泽皆有虞衡,而山师、川师又设于夏官者,则以其所掌有及于邦国故也。新经云云】
邍师掌四方之地名,辨其丘陵、坟衍、邍隰之名,物之可以封邑者【邍原同】
【大司徒辨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名,而辨其邦国都邑之数,而沟封之;而邍师所掌如此,亦以辅成司徒之事而已。新经云云】
匡人掌达灋则匡邦国而观其慝,使无敢反侧,以听王命【慝,他得反】
【匡之言正也。大司马制畿封国以正邦国,所以正其地之大小也。以九伐之法正邦国,所以正其恶之轻重也。若夫使之考礼正刑一德以尊于天子,必有法则以正之而已。此匡人所以达法则以匡邦国也。法即大宰所谓以八法治官府者是也。则即大宰所谓以八则治都鄙者是也。八法虽以治官府为主,八则虽以治都鄙为主,其于治邦国亦如是而已。匡人则用所以治官府都鄙者推而达之以正邦国而已。行人十有二嵗,所以修法则者,修此故也。而观其慝者,恶之▯乎内谓之慝,虽未着而其兆已有可见之迹。匡人则观而知之,盖其职以达法则匡邦国为事。其有违法则而不正者,推此则其慝可观矣。然观其慝者,亦将以止其恶于方然,销祸患于未萌矣。故能使之无敢反侧以听王命。书曰:无反无侧,王道正直。盖偏不正,乃至于反;陂不正,乃至于侧。无偏乃能无反,无陂乃能无侧。然则使无敢反侧,乃归于正直矣。邦国无反侧之慝,而惟正直之归,则又孰敢不来享,孰敢不来王?则听王命者,亦其常矣】
撢人掌诵王志道,国之政事以廵天下之邦国,而语之,使万民和説而正王面【语鱼据反,説音悦】
【夫君者,民之唱;上者,下之仪。唱嘿,则民无应;仪▯,则下无效。又况堂上逺于百里,堂下逺于千里,门外逺于万里。而王之志意政事,茍无人以宣布通达之于外,则邦国之逺,亦不能无壅遏之患矣。此撢人之职所由设也。撢之字从手从覃,撢之为言取也。所覃及乃能撢之,取主之志意与国之政事,廵天下之邦国而语之故也。掌诵王志者,心之所之者为志,以述志者为言。志存于心,非言则不见。诵志则诵王言之可以见志者也。道国之政事,谓王国之政事也。王国其大则有政,其小则有事。其政之善则薰陶渐渍出于精神之运,其事之善则立作兴造形于经纬之际。撢人取而道之,则天下皆俛首倾听,入于耳而着于心矣。惧其或不闻也,又以廵天下之邦国而语之,非独语之于近也,而又语于逺;非独语于寡,又语于众。无有逺迩众寡之不闻,则感于此者,盖有讴歌而乐王之德者矣,盖有竭蹶而趋王之治者矣,盖有草自狥之情而丕应徯志者矣,盖有达播告之防而罔不是孚者矣。所以能使万民和説而正王面也。和则不乖其所为,説则喜生于心,悉皆延颈举首而面于王矣。又安有僞从而不诚慕,靣革而不心服者哉?然匡人之与撢人,二官亦相待而相成。必匡人能达邦国之慝而胜之,然后撢人能使万民和説而正王面矣。撢人之职序于匡人之后,厥有防哉】
都司马掌都之士庶子及其众庶车马兵甲之戒令,以国法掌其政学,以听国司马
译形方氏掌管制定邦国的地域范围,并校正其疆界。没有分裂割据的土地,让小国侍奉大国,大国亲近小国。
山师掌管山林的名称,辨别其中的物产及其利弊,并颁布给各邦国,让他们进献珍奇异物;川师掌管河流湖泊的名称,辨别其中的物产及其利弊,并颁布给各邦国,让他们进献珍奇异物。
邍师掌管四方土地的名称,辨别丘陵、高平之地、低湿之地的名称,以及那些适宜作为封邑的物产。
匡人掌管传达法度准则,匡正邦国并观察其隐恶,使他们不敢有二心,以听从王命。
撢人掌管诵读王的意志,宣导国家的政事,巡视天下的邦国并向他们讲述,使万民和悦并面向君王表示归顺。
都司马掌管都城中的士庶子及其民众、车马、兵器铠甲的警戒命令,依照国法掌管其政令与训练,以听从国司马的指挥。
。家司马亦如之【政音征,司马掌政之官,而凡车马兵甲之事属焉。先王之政,岂特施于近而已,虽逺而邦国无所不施。又况三等之采地,列于王畿之四方,而政之所施,其可后乎?此都家司马之职所由立也。掌都之士庶子及其众庶兵甲之戒令者,士谓公卿大夫之子,谓其适而已命者也。庶子谓其庶而未命者也。及其众庶,则凡在都之人民皆是。以国法掌其政学,则以师氏、保氏、大司乐所以教国子之法,而掌其政学,则以其学而后从政也。盖学所以致其道,以道而施之政,则物奚足应,事奚足治哉?此君子所以学优则仕,学古入官,而子产亦曰:“闻学而后从政,未闻以政学。”者苟为安此,则不学墙面,莅事惟烦。此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孔子所谓贼夫人之子也。以聼于国司马者,则以所掌者车马兵甲之戒令故也。国司马谓大司马,兵甲之法出于大司马,故都司马听之。家司马亦如之者,都司马掌大都之士庶子也,家司马掌家邑,亦如都司马之事而巳】
译都司马的职责也如此。政,音征,司马是掌管政事的官员,凡是车马、兵甲等事务都归其管辖。先王的政令,难道只施行于近处吗?即使是遥远的邦国,也没有不施行的。更何况三等采邑分布在王畿的四方,政令的施行,怎么可以落后呢?这就是设立都家司马职位的原因。掌管都邑中的士、庶子以及众庶、兵甲的戒令。士,指的是公卿大夫的儿子,指那些嫡子中已经受命的。庶子,指的是那些庶子中尚未受命的。至于众庶,则是指所有居住在都邑的人民。用国家法律来掌管他们的政令与教化,是依据师氏、保氏、大司乐用来教导国子的方法,来掌管他们的政令与教化,这是因为他们先学习而后从政。大抵学习是为了达到道,用道来施行政事,那么万物有什么不能应对,事务有什么不能治理呢?这就是君子所说的学业优秀就出仕,学习古制就入官,而子产也说:“只听说先学习而后从政,没听说用政事来学习。”如果安于这种状态,那么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处理事务只会烦乱。这就是子路让子羔做费邑长官时,孔子所说的“害了别人的儿子”的原因。听命于国司马,是因为所掌管的是车马兵甲的戒令。国司马指的是大司马,兵甲的法令出自大司马,所以都司马听命于他。家司马也如此,是指都司马掌管大都邑的士和庶子,家司马掌管家邑,也只是像都司马那样行事罢了。
周礼详解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详解卷三十
宋 王昭禹 撰
秋官司防
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秋官司防,使帅其属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国【孔子曰: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盖徳礼者,治之本;刑政者,治之末。末所以辅本也。惟其任末而不知本,此民所以至于免而无耻。先王之治,先之以徳礼,而辅之以政刑。德所不能化,然后礼;礼所不能服,然后政;政所不能正,然后刑。刑岂先王所欲用哉?不得已而用之也。故司防掌刑,而属于秋官。以秋者,天所以肃杀之时;于方则为西之酉;于行则为金之刚。而刑以义为主也。舜命臯陶为士,而先戒之曰:蛮夷猾夏,防贼奸宄,则刑以惩防为急也。然立官而司至于防,则刑官之事无不举矣。谓之司防,其义如此】
大司防之职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诘四方。一曰,刑新国,用轻典;二曰,刑平国,用中典;三曰,刑乱国,用重典【诘起吉反】
【掌建邦之三典,三典即太宰所谓刑典也。合而言之,故曰刑典;别而言之,则刑有三等之不同,故曰三典。以佐王刑邦国,诘四方者,邦国谓中国也,四方谓四夷。邦国政之所加,故曰刑邦国,详于近故也。四方则有威让之令,有文诰之辞,布令陈辞,而又不至,则或增修于德而已,故曰诘四方,畧于逺故也。太宰刑典言以诘邦国,以刑百官;而大司防言刑邦国诘四方者,太宰之于刑,建其书以道佐王,故详于内而畧于逺也。司防任其事以法佐王,故详于外而略于近也。此所以不同。刑新国用轻典者,旧染污俗,不可疾正,姑徐教之,则以其教化未明,习俗未成,宜以柔道乂之也。刑平国用中典者,已安已治,既富既庶,陶冶被服莫不辨治,则以其教化巳明,习俗已成,宜以平直乂之也。刑乱国用重典者,殱厥渠魁,防其强梗,以威克爱,以义胜仁,则以其颂昏暴悖,不可教化,宜以刚乂之也。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盖谓此也。然则治时不同,而有三国之异,以俗异之也。刑书不同,而有三典之异者,以德异之也。有乆近之教,斯有缺成之俗;有缺成之俗,斯有平乱之国。先王于是以德制刑,以待三国之不同也。三德所以趋时,三典所以立德。先王何甞容心于其间哉?犹之权衡应物而已。然则先王之制刑罚,一轻一重,非特此也。有权一世而为轻重者,书所谓刑罚世轻世重之谓也。有权一人而为轻重者,书所谓上刑适轻下服是也。有权一国而为轻重者,司防所谓刑新国用轻典之类是也。吕刑之言:惟齐非齐,有伦有要。其言有伦,正谓此也】
以五刑纠万民,一曰野刑,上功纠力;二曰军刑,上命纠守;三曰乡刑,上德纠孝;四曰官刑,上能纠职;五曰国刑,上愿纠暴【守,刘音狩;愿,音愿】
【野刑施于六遂者也。军刑施于军旅者也。乡刑施于六乡者也。官刑施于官府者也。国刑施于王国者也。野刑所以弼事也。民知即功,则事官之事成矣。力所以致功也。故所尚者功,而所紏者在力。军刑所以弼政也。而下知用命,则政官之政成矣。守所以致命也。故所上者命,而所紏者在守。乡刑所以弼教也。民知务德,则教官之教成矣。孝所以致德也。故所上者德,而所紏者在孝。官刑所以弼治也。官惟其能,则治官之治成矣。职所以致能。故所上者能,而所紏者在职。国刑则正以刑为主也。以教祗德而使之不虣而已,岂徒以鞭扑杀戮为事哉?故所上者愿,而所紏者在暴。盖失愿而暴,刑所取也。凡此五刑,以六官攷之,而不及于礼者,盖礼之施于万民者,在教而已,谓之紏万民,则刑之所施以贱者为主故也。先野刑而后至于国刑者,刑之所施先逺而后近,先外而后内,与书序“蛮夷猾夏,防贼奸宄”同】
以圜土聚教罢民,凡害人者,寘之圜土,而施职事焉,以明刑耻之。其能改者,反于中国,不齿三年;其不能改而出圜
译周礼详解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详解卷三十
宋 王昭禹 撰
秋官司防
只有君王建立国家,辨别方位确定正位,规划都城治理郊野,设置官员分配职事,以此作为百姓的准则。于是设立秋官中的司防,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的禁令,以辅助君王用刑罚治理邦国【孔子说: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教整顿百姓,百姓就会有羞耻心并且归顺;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顿百姓,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大概道德和礼教,是治理的根本;刑罚和政令,是治理的末节。末节是用来辅助根本的。只任用末节而不知道根本,这就是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的原因。先王的治理,先用道德礼教,再用政令刑罚作为辅助。道德所不能教化的,然后用礼教;礼教所不能使人心服的,然后用政令;政令所不能纠正的,然后用刑罚。刑罚难道是君王想要使用的吗?是不得已才使用它。所以司防掌管刑罚,而隶属于秋官。因为秋天,是上天肃杀的时候;在方位上属于西方的酉位;在五行上属于金的刚硬。而刑罚以义理为主。舜任命皋陶担任士官,首先告诫他说:蛮夷扰乱华夏,防范盗贼奸邪,那么刑罚以惩治防范为急务。然而设立官职以至于防范,那么刑罚官职的事务就没有不举行的了。称之为司防,其意义就是这样】
大司防的职责,建立国家的三种法典,以辅助君王用刑罚治理邦国,责问四方。第一种,刑罚新建立的国家,使用轻典;第二种,刑罚太平的国家,使用中典;第三种,刑罚动乱的国家,使用重典【诘,音吉】
【掌管建立国家的三种法典,三典就是太宰所说的刑典。合起来说,所以叫刑典;分别来说,那么刑罚有三种等级的不同,所以叫三典。以辅助君王用刑罚治理邦国,责问四方,邦国指的是中原地区,四方指的是四方夷狄。邦国是政令所施加的地方,所以说刑罚邦国,是因为对近处详细。四方则有威严责备的命令,有文告的言辞,颁布命令陈述言辞,如果还不听从,那么就只增加修养德行罢了,所以说责问四方,是因为对远处简略。太宰的刑典说用责问邦国,用刑罚百官;而大司防说刑罚邦国责问四方,太宰对于刑罚,建立文书以引导辅助君王,所以对内部详细而对远处简略。司防承担事务以法律辅助君王,所以对外部详细而对近处简略。这就是不同的原因。刑罚新建立的国家使用轻典,是因为旧有的污浊风俗,不能迅速纠正,暂且慢慢教化他们,那么因为他们的教化还不明显,习俗还没有形成,适宜用柔和的方法治理他们。刑罚太平的国家使用中典,是因为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已经富裕已经众多,陶冶教化被服礼义没有不治理好的,那么因为他们的教化已经明显,习俗已经形成,适宜用平正的方法治理他们。刑罚动乱的国家使用重典,是因为诛杀他们的首恶,防范他们的强横,用威严克服仁爱,用义理战胜仁慈,那么因为他们的昏庸暴虐悖乱,不可教化,适宜用刚硬的方法治理他们。《尚书》说:只有恭敬地对待五刑以成就三德,大概说的就是这个。然而治理时势不同,而有三种国家的差异,是因为风俗不同。刑罚文书不同,而有三种法典的差异,是因为德行不同。有长久和短暂的教化,就有缺失和成功的习俗;有缺失和成功的习俗,就有太平和动乱的国家。先王于是用德行制定刑罚,以应对三种国家的不同。三德用来顺应时势,三典用来确立德行。先王何曾在其中存私心呢?就像权衡适应物体一样罢了。然而先王制定刑罚,一轻一重,不只是这样。有权衡一个时代而决定轻重的,《尚书》所说的刑罚世轻世重就是这个意思。有权衡一个人而决定轻重的,《尚书》所说的上刑适轻下服就是这个意思。有权衡一个国家而决定轻重的,司防所说的刑罚新建立的国家使用轻典之类就是这个意思。《吕刑》的话:只有整齐不整齐,有条理有纲要。它所说的有条理,正是指这个】
用五种刑罚纠正万民,第一种叫野刑,崇尚功绩纠正力气;第二种叫军刑,崇尚命令纠正守备;第三种叫乡刑,崇尚德行纠正孝道;第四种叫官刑,崇尚才能纠正职守;第五种叫国刑,崇尚恭顺纠正暴乱【守,刘音狩;愿,音愿】
【野刑施行于六遂。军刑施行于军旅。乡刑施行于六乡。官刑施行于官府。国刑施行于王都。野刑是用来辅助事务的。百姓知道致力于功绩,那么事务官职的事务就成功了。力气是用来达成功绩的。所以崇尚的是功绩,而纠正的是力气。军刑是用来辅助政令的。下属知道服从命令,那么政令官职的政令就成功了。守备是用来达成命令的。所以崇尚的是命令,而纠正的是守备。乡刑是用来辅助教化的。百姓知道致力于德行,那么教化官职的教化就成功了。孝道是用来达成德行的。所以崇尚的是德行,而纠正的是孝道。官刑是用来辅助治理的。官员只有具备才能,那么治理官职的治理就成功了。职守是用来达成才能的。所以崇尚的是才能,而纠正的是职守。国刑则是正以刑罚为主。用教化恭敬德行而使他们不暴乱罢了,难道只是以鞭打杀戮为事吗?所以崇尚的是恭顺,而纠正的是暴乱。大概失去恭顺而暴乱,是刑罚所取的对象。这五种刑罚,用六官来考察,而没有涉及礼的,大概礼施加于万民的,在于教化罢了,称之为纠正万民,那么刑罚所施加以地位低下的人为主,所以这样。先野刑而后到国刑,刑罚所施加先远处而后近处,先外部而后内部,与《尚书序》“蛮夷扰乱华夏,防范盗贼奸邪”相同】
用圜土聚集教化罢民,凡是害人的人,安置在圜土,而施加职事,用明确的刑罚使他们感到羞耻。那些能够改正的,返回中原地区,三年不列入齿序;那些不能改正而逃出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