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献备遗卷十五
定之輙私自作文。父偶卧，所得所作祀灶文及诗，大惊，终不口然之。自是稍以文辞进，每进，每辄斥之。他日更进，父曰：“此八面受敌才也。”宣德丙寅，会试第一，廷试第三人，授翰林编修。正统己未，京师大水，诏求直言，定之上十事：其一言命令宜公，赏罚必信；其二言公卿侍从宜数召问，观其才能，察其心术而进退之；其三言降敌近处畿甸，宜稍移于南；其四言宜出京官使任郡县；其五言宜仿唐制，京朝官举人自代；其六言武官子孙宜习韬畧；其七言守令宜详加考课；其八言宜抑豪强以恤贫困；其九言廷臣丁忧宜令终制；其十言宜杜僧尼异端不报。景泰帝登极，定之时为侍讲，上言十事：一、战阵宜仿古制；二、守御宜缮亭障；三、简用使臣；四、迁移降敌；五、増给兵饷；六、戒守令贪虐；七、选将士；八、核冗滥；九、揽权纲；十、勤讲学。上嘉纳之。寻拜洗马。壬申，北人遣使来邀报礼，议不决，定之疏请暂遣羁縻边人，使我得益修备。即我以和往，彼以恶来，则我词更直，累千百言，当事理云。成化间，进礼部左侍郎，入内阁，再进密疏，皆国家大计。定之于书无所不窥，文章宗苏氏，尤善举子业。卒，赠礼部尚书，谥文安。论曰：刘文安好言事，其所论列，皆明辩深切，可见诸行事，非无当空言者流也。
译刘定之每次写文章，都私自创作。父亲偶然睡醒，看到他写的祭灶文和诗，非常惊讶，始终不口头表示赞同。从此刘定之逐渐凭借文辞进献，每次进献，每次都被斥退。后来再次进献，父亲说：“这是八面受敌的人才。”宣德丙寅年，会试第一，廷试第三名，授予翰林编修。正统己未年，京城发生大水，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刘定之上奏十件事：第一，说命令应当公正，赏罚必须守信；第二，说公卿侍从应当多次召见询问，观察他们的才能，考察他们的心术从而决定升降；第三，说投降的敌人靠近京郊，应当稍微南移；第四，说应当派遣京官去担任郡县长官；第五，说应当仿效唐代制度，京朝官由举人自行推荐替代；第六，说武官子孙应当学习韬略；第七，说地方长官应当详细考核；第八，说应当抑制豪强以救济贫困；第九，说朝廷大臣遭遇丧事应当允许守满丧期；第十，说应当杜绝僧尼异端而不加理睬。景泰帝即位，刘定之时任侍讲，上奏十件事：一、作战布阵应当仿效古代制度；二、防守抵御应当修缮亭障；三、选拔任用使臣；四、迁移投降的敌人；五、增加供给军饷；六、告诫地方长官贪婪残暴；七、选拔将士；八、核查冗杂滥授；九、总揽权纲；十、勤于讲学。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拜为洗马。壬申年，北方人派遣使者来邀请回报礼仪，商议没有结果，刘定之上疏请求暂时派遣使者安抚边境之人，使我们得以更加完善防备。如果我们以和睦前往，他们以恶意而来，那么我们的言辞就更占理，写了上千字，当时的人认为有理。成化年间，晋升为礼部左侍郎，进入内阁，再次进献密疏，都是国家的大计。刘定之对书籍无所不读，文章推崇苏氏，尤其擅长科举文章。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安。评论说：刘文安喜欢议论政事，他所论述列举的，都明辨深切，可以付诸实行，不是那些空谈的人。
今献备遗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今献备遗卷十六
（明）项笃寿 撰
于谦
于谦，字廷益，杭州钱塘人。骨相异常，年七岁，僧兰古春见而竒之，曰：“此他日救时宰相也。”书过目成诵，为文如云行水涌。少补邑庠生，以古人功业自期，常夜行吴山道中，人遥见灯燎驺从甚盛，人及前视之，乃谦也。永乐中举进士，宣德初拜监察御史。谦音吐洪畅，每侍奏对，宣皇必注聴。都御史顾佐严甚，独器重谦。巡按江西，平民被诬为盗，辩出之。王府官属骄横，奏黜数人。代还，同锦衣卫官校搜捕马快船夹带私盐，不避权贵，悉寘之法。上亲征汉庶人，命谦移檄称旨，由是上属意谦。河南山西灾，命谦为兵部右侍郎，巡抚两省。在河南谨备荒饥，预防河患，凡山东陜西流民，编立里甲以居之，且给田为业。在山西革大同镇将役占军士，尽入其田为军屯，请留京操军修筑鴈门，奏减柴炭，乞停征流民旧欠税。尝夜行经太行山，遇羣盗，从者骇愕，谦厉声叱曰：“汝何为者！”盗惊散走。山西叅议刘宗孔以清严受赃诬谦，上章白其事。正统十一年乞致仕，举叅政孙原贞、王来以自代。时王振用事，御史有姓名类谦者，常忤振，振疑即谦也，嗾言官劾谦擅举自代，罢为大理寺左少卿。两省民赴阙下乞还谦，而亲藩亦以为请，乃复任。明年召还为兵部右侍郎。十四年额森侵边境至独石、马营，诏亲征，谦与尚书邝埜请将无烦六师，固留不聴。八月十五日，师驻狼山，土木众骑奄至，天子北狩报至京师，大震。谦恸哭，誓不与敌俱生。太后命郕王监国，是日科道官廷论王振，郕王方摄朝，仓猝未有处分。锦衣卫指挥马顺素党振，呵众官起去，给事中王竑首起捽顺，捶死于廷，且索振所亲信二内侍，班行喧杂，无复朝仪，大臣多惊避，谦固立不动。郕王亦疑惧，屡欲退，谦直前掖扶王，请留，且请降旨谕羣臣复班勿擅动，振罪宜族，俟请命太后行诛，顺罪应死勿论，命。红盔将军以金瓜击二内侍，立死，众乃定。退朝，漏过午刻矣。谦袍袖皆裂，徐步出左掖门。吏部尚书王直执谦手曰：“今日事赖公。”王直何能为？谦辞谢避。进兵部尚书，首列扈从失律，顾兴祖、王佐等罪。郕王即位，遥尊英庙为太上皇帝，改明年为景泰元年。谦入见，泣曰：“边人不道，遮留皇舆，既已得志，必将深入，宜早为计。顷者各营精鋭尽拣随征，军资器械丧弃略尽，宜即召募官舍余丁、义勇起集、民夫替还漕卒，以备操调。令工部分局并工督造战守具。京师九门为最要，宜令都督孙镗等分兵以守，而选给事中、御史如王竑者佐之。徙城外居民于城内，使彼无所掠。通州仓粮数百万，不可弃以资敌，宜令在官食粮者悉诣闗支，随其所欲多寡受粮而归，官籍其数以准月粮，诚两便。大同、宣府经其剽掠，请勑守臣协力防御，训练士马，挑浚壕堑，凡闗隘墩台楼橹，务使有备。文臣如輗者，宜令巡抚；武臣如杨洪、柳溥者，宜为将帅。凡军旅之事，臣请身任其责，不效则治臣之罪。”上嘉纳，即施行焉。时羽檄交驰，人情恟惧，而谦勇气弥厉，剖断若流。旬日间战守略具，众恃谦为安。太监喜宁，边种也。土木之溃，降额森为之乡导，奉太上皇趋紫荆关，京师戒严。朝臣多南奔，或倡议南迁。谦恸哭抗言于庭曰：“京师天下根本，宫庙山陵社稷及百官万姓帑藏仓储在此，此而不守，去将何之？宋南渡事足可监也。”议遂定。主将石亨请闭九门，坚壁以避其锋。谦曰：“不可，是示弱也。”请率先将士，躬擐甲冑出营德胜门外，乃闭门以示必死。日涕泣以忠义拊循三军，军皆感奋争死敌。十月朔，额森入紫荆关，声言送驾还京师，前驱突至，我军坚不为动，知有备，稍引却。额森拥太上皇至城下，索金帛万万计，且邀大臣王直、胡濙及谦出和。礼部遣使问谦，谦曰：“今日之事，知有战而已，他非所敢闻。对垒者七日，是月既望，谍报太上皇移跸，去敌垒稍逺，下令发炮击其垒，
译今献备遗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今献备遗卷十六
（明）项笃寿 撰
于谦
于谦，字廷益，杭州钱塘人。骨骼相貌与众不同，七岁时，僧人兰古春见到他并认为他奇特，说：“这是将来拯救时局的宰相。”读书过目就能背诵，写文章如行云流水般涌出。年轻时补为县学秀才，以古人的功业自我期许，常在夜间行走于吴山道上，人们远远看见灯火照耀、随从众多，等到走近一看，原来是于谦。永乐年间考中进士，宣德初年拜为监察御史。于谦声音洪亮流畅，每当侍奉皇帝奏对时，宣宗皇帝必定专注倾听。都御史顾佐严厉苛刻，唯独器重于谦。于谦巡按江西时，平民被诬陷为盗贼，他辩明真相释放了他们。王府官员骄横跋扈，他上奏罢免了数人。代理职务回京后，会同锦衣卫官员搜捕马快船夹带私盐，不回避权贵，全部依法处置。皇上亲自征讨汉庶人，命令于谦发布檄文，符合旨意，因此皇上属意于谦。河南、山西发生灾荒，任命于谦为兵部右侍郎，巡抚两省。他在河南谨慎防备荒年饥馑，预防黄河水患，凡是山东、陕西的流民，编立里甲让他们居住，并且给予田地作为产业。在山西革除大同镇将役占军士的弊病，将他们的田地全部收归军屯，请求留下京操军修筑雁门关，上奏减少柴炭供应，请求停止征收流民旧欠的赋税。曾夜间行走经过太行山，遇到一群强盗，随从人员惊恐骇愕，于谦厉声斥责说：“你们是什么人！”强盗惊慌散去。山西参议刘宗孔因清廉严厉被诬陷受贿，于谦上奏章说明此事。正统十一年，于谦请求退休，举荐参政孙原贞、王来代替自己。当时王振掌权，御史中有姓名类似于谦的人，常违逆王振，王振怀疑就是于谦，唆使言官弹劾于谦擅自举荐自代，被罢免为大理寺左少卿。两省百姓赴京城请求让于谦回来，而亲王藩邸也为此请求，于是恢复原职。第二年召回京城任兵部右侍郎。十四年，瓦剌首领也先侵犯边境到达独石、马营，皇帝下诏亲自征讨，于谦与尚书邝埜请求不要烦劳六军，坚决挽留皇帝不听。八月十五日，军队驻扎在狼山，土木堡众多骑兵突然到达，天子北狩的消息传到京师，朝廷大为震惊。于谦痛哭流涕，发誓不与敌人共存。太后命令郕王监国，当天科道官在朝廷议论王振，郕王刚摄政朝政，仓促间没有处置办法。锦衣卫指挥马顺一向是王振的党羽，呵斥众官起身离开，给事中王竑首先起身揪住马顺，在朝堂上将他打死，并且索要王振亲信的两名内侍，班列喧哗杂乱，不再有朝仪，大臣多惊恐躲避，于谦坚定地站立不动。郕王也疑惑恐惧，屡次想退下，于谦径直上前搀扶郕王，请求留下，并且请求下旨谕示群臣恢复班列不要擅自行动，王振的罪行应当灭族，等请示太后后执行诛杀，马顺的罪行应当处死不再论处。命令红盔将军用金瓜击打两名内侍，当场打死，众人这才安定。退朝时，漏刻已过午时。于谦的袍袖都撕裂了，慢慢走出左掖门。吏部尚书王直握着于谦的手说：“今天的事全靠您。”王直能做什么呢？于谦推辞谢罪避开。晋升为兵部尚书，首先列出扈从失律的顾兴祖、王佐等人的罪状。郕王即位，遥尊英宗皇帝为太上皇帝，改明年为景泰元年。于谦入朝觐见，哭泣说：“边疆之人不道，拦留皇帝车驾，既然已经得逞，必将深入内地，应当早做打算。近来各营精锐全部挑选随征，军资器械丧失丢弃殆尽，应当立即招募官舍余丁、义勇起集、民夫替代漕卒，以备操练调遣。命令工部分局并工督造战守器具。京师九门最为重要，应当命令都督孙镗等分兵防守，而选派给事中、御史如王竑这样的人辅助他们。将城外居民迁到城内，使敌人无处掠夺。通州仓库粮食数百万，不可丢弃资助敌人，应当命令在官署吃粮的人全部到关口领取，随他们想要多少领粮后回去，官府登记数量以抵充月粮，确实两便。大同、宣府经过他们掠夺，请敕令守臣协力防御，训练士兵战马，挖掘壕沟，凡是关隘墩台楼橹，务必使有防备。文臣如輗这样的人，应当命令巡抚；武臣如杨洪、柳溥这样的人，应当作为将帅。凡是军旅之事，臣请求亲身承担责任，不效验就治臣的罪。”皇上嘉奖采纳，立即施行。当时羽檄交驰，人心惶恐恐惧，而于谦勇气更加旺盛，剖断如流水般迅速。十天内战守大体具备，众人依靠于谦感到安定。太监喜宁，是边疆少数民族。土木堡溃败，他投降也先作为向导，奉太上皇前往紫荆关，京师戒严。朝臣多向南奔逃，有人倡议南迁。于谦痛哭流涕在朝廷高声说：“京师是天下根本，宫庙山陵社稷以及百官万姓的国库仓储都在这里，这里不守，离开将去哪里？宋朝南渡的事足以作为鉴戒。”议论于是确定。主将石亨请求关闭九门，坚守营垒以避开敌人的锋芒。于谦说：“不可以，这是示弱。”请求率先将士，亲自穿戴甲胄出营德胜门外，于是关闭城门以示必死决心。每天流泪哭泣以忠义抚慰三军，军队都感奋争相与敌人死战。十月初一，也先进入紫荆关，扬言送皇帝回京师，前锋突然到达，我军坚定不为所动，知道有防备，稍微退却。也先拥着太上皇到城下，索要金帛万万计，并且要求大臣王直、胡濙以及于谦出城议和。礼部派使者询问于谦，于谦说：“今天的事，只知道有战而已，其他不敢听闻。对阵七天，这个月十六日，间谍报告太上皇移驾，离开敌营稍远，下令发炮击打敌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