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献备遗卷三十八

译王阳明，勘测地形，安置百姓，开山修路，铲平险阻。浰头的贼人尤其强悍狡诈，仿效朝廷设置官职，僭越称帝。这年冬天，山地的少数民族叛军已被剿灭，他们更加增设机关、险阻、陷阱和毒药来防备。朝廷军队休整士兵，让他们回家务农。第二年正月，设计擒获了贼首，于是进军攻击其松懈之处，接连攻破三浰，乘胜追击溃逃的敌人，大小战斗三十多次，摧毁贼巢三十八个，俘虏和斩杀三千多人。三月撤军，开设县治，设置官府，严明纪律约束，所有贼寇聚集的地方都变成了治理良好的地区。虔州、吉州的人都为他建立生祠，每年按时祭祀。升任副都御史。嘉靖十四年六月，宁王朱宸濠造反，王阳明正好以福建道御史的身份巡视事务，经过丰城县，县令顾泌将宸濠造反的情况告诉他，王阳明当即指天发誓，誓不与贼人共存，急忙乘小船返回吉安，与知府伍文定商议起兵讨伐贼人，发布檄文召集江西各知府邢珣等人的军队，又秘密派遣间谍四处散布檄文，声称京师以及湖广、广东、广西、南京、淮安、浙江等地都发兵讨伐贼人，以此迷惑宸濠，使他不敢离开南昌，又致信叛臣家族，假托心腹说：“我只是响应诏旨，暂且聚集军队罢了。”又说：“宁王的事情成败还未可知，我怎能就进兵呢？”贼人果然怀疑各路兵马即将到达，不敢直接奔赴南京。又因为高兴他们或许不会进兵，军队迟疑徘徊了几天，才从南昌出发攻打南康、九江、安庆。军队已经大规模集结，才开始传檄辱骂宸濠。贼人又派人秘密写信给贼人心腹李士实、刘养正以及闵廿四、吴十三，好像约定做内应一样。信发出后，故意让人泄露。贼党在信件经过的地方，将此事报告给宸濠。宸濠全部得到了写信的人和信件，于是怀疑李士实等人。李士实等人劝宸濠离开安庆，直接奔赴南京，否则就径直从蕲州、黄州奔赴京师。宸濠于是没有听从，于是进军攻破南昌，擒获了留守的宜春王朱拱�1及宸濠的儿子三哥、四哥。宸濠当时正在攻打安庆，听说后解围回头顾视巢穴，在樵舍迎战，放火攻击，大败贼军，擒获宸濠及其儿子大哥。在这个时候，南京大为震动，如果不是占据上游，迷惑贼人，贼人不侵犯南京，必定会逃往蕲州、黄州了。既然活捉了宸濠，众多奸佞引导皇帝南巡，想要夺取功劳。这时宸濠还未死，众多奸佞向来与宸濠勾结，得到金钱的人多在皇帝身边，颇有异心，但畏惧王阳明不敢发作。王阳明深谋远虑，对内抑制凶恶侥幸之人，对外防备贼人逃跑，安抚平定战乱后的创伤，激励将士，日夜如同面对强大的敌人。宸濠被诛杀后，内阁大臣向来厌恶王琼，也一并忌恨王阳明，认为王阳明提督军务得以专断，召集军队平定贼人，将功劳归于王琼。内阁更加不高兴，过了很久也不赏赐。嘉靖改元，下诏记录他的功劳，封为新建伯，兼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谋划军国大事，派遣使者迎接他到京城，宴请慰劳那些忌恨他的人。又以耗费劳民为借口，唆使言官弹劾阻挠。不久，因母丧离职，守孝期满后竟然不再召用，谗言诽谤更加厉害。当时勤王有功的各位大臣几乎都被废黜斥退，只有伍文定得以升任副都御史，荫庇一个儿子为千户。邢珣、徐琏、戴德孺升任布政使。戴德孺死于水难，邢珣、徐琏也被斥退。陈槐被削去官籍。纪功御史伍希儒、谢源因考察被罢免，更加不自安，多次上疏辞让封爵，请求记录各位勤王大臣的功劳，最终被搁置不执行。不久，言官及大臣又共同推荐他。嘉靖五年，岑猛在两广叛乱，聚集军队讨伐岑猛而死，田州而其党羽卢苏、王受相互勾结再次叛乱，又调发四省军队，岭南大为困顿。起用王阳明代替姚�2，到达后开示恩德信义，班师撤军，卢苏、王受等人自缚来归降，轻微惩罚，遣令回家务农。告诫卢苏等人：“朝廷宽恕你们，应当有所回报皇恩。”众人都叩头，愿意效死。因为八寨长期反复无常，毒害岭南，与卢苏等人约定，暂且用你们的军队打一仗。约定日期离去，又因为永顺、保靖的土兵从岭南返回，秘密与领兵官约定，经过八寨，直接捣毁其巢穴。卢苏、王受等人的军队相互掎角，有的阻挡在前面，有的截断在后面，有的张开左右两翼，夹击八寨，凶恶的贼人被诛杀数以万计。捷报传到朝廷，桂萼向来忌恨他，说王阳明挟诈专权，当时也病重，请求退休，到达南安去世。桂萼又说擒获宸濠时，攻城纪律不好，以及斥责其学术不端，败坏士人风气，请求削夺官爵。皇帝怜悯他的功劳，又封爵位，本来先朝的信令不允许，只是停止抚恤典礼，儿子不得继承封爵。王阳明英明敏捷，天赋极高，权谋机变不可测度，他用兵时，训练严明，筹划精密。与客人谈笑之间，万众迅速集结，擒获贼首斩首示众，献捷于辕门，左右的人还不知道。评论说：汉朝以来所称的三位文成侯，他们的才能、智慧、学识、节操、功绩、名声，大致相似，只是留侯张良早早退隐，始终保全，诚意伯刘基最终受阻于多嘴多舌之人，信啊，功名之际，不也很难吗！谈论的人说刘公的术数掩盖了他的经纶之才，王公论学偏重于德性，总之这两位公，真是命世之才啊。苍蝇点污，蝎子叮咬，这是什么用心呢！叙曰：道术的分裂，固执的人用说教沉溺于经典，而浮华的人用辩驳破坏大义，专横党同伐异的习俗形成，钩心斗角离析的祸患兴起，纷乱地争论同异之辩，而后功能之说得以钻营空隙，仇视其滔滔巧辩之用，利于一切速效，而后真儒的恩泽郁结停滞不能施用。大概是学者喜好互相不悦而务求相胜的过错。从前夫子修习六艺以等待后来的辟邪，有意于后世，想要使用他未尝试的方法。其后天下争于战阵，六经废缺，七十子的影响已经断绝，而晚周之末还有

译子游氏的儒者，子夏氏的儒者，漆雕氏的儒者，像这样美好，难道会与那些哗众取宠、刻意迎合乱世、苟且谋求利益以扰乱世俗的人一样吗？然而他们离正道越来越远，其过失也就越来越严重，于是背离了根本的真谛，错乱地追逐末节的虚伪，安于自己已知的东西，毁谤自己未见的事物，因此辩论争说像诉讼争斗一样喧嚣，互相攻难比拿起武器还急切，开辟异说的道路并树立旗帜，在内部骨肉相残而不顾外部的侵侮。当时法家官吏充当老师，学士逐渐衰微，被贴上驳杂的标签，遭受愚妄诬蔑的讥讽，直到暴秦时期才发生儒祸，这就是喜好互相不悦而务必互相压制的罪过。宋朝末年，朱熹和陆九渊的门人不能洞察两位老师的深意，反而更加局限于所听到的言论，转而互相讥讽议论，同道比义的原则日益缺失，专断己见以炫耀世俗的风气尤其炽盛，却不知道晦庵（朱熹）的心意，是先条分缕析而后融会贯通，固然未曾向外探求道理而不向内简约；象山（陆九渊）的心意，是先确立本原而略去文义，也未曾舍弃外事而只在内心空明。我朝经学以朱熹的传注为宗，偶尔有研习其言论而不归于简约的人，阳明先生倡导致良知的学说，指示人们极尽根本穷究源头的归宿，他的学问类似象山，但实际上并非挟持陆九渊来毁谤朱熹。自从阳明的教化推行，学者稍微知道趋向，然而有研习其言论而不求其实质的人，甘泉先生又提出随处体认天理的学说，指示人们一本万殊的作用，他的学问虽然不同于象山，但也未曾排斥陆九渊以及王阳明。近世学者大多崇尚高明而抛弃沉密，喜好简易而鄙夷勤勉，把觉悟当作天真，把见闻当作障碍，不屑于践行足迹而立刻谈论玄奥，竟说圣人有心法而无事法，不涉文字，不主向往，争相追求雅词矩步，而力行衰微了，这几乎不是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吗？唉！如果有能继承阐明洙泗（孔子）的学业，振兴两宋以来的弊病，由广博归于简约，明析道理并亲身践行的，进则仁者的效用显著，退则先儒的典范具备，使那些只凭记问的士人闭口无法参与议论，我甘愿为他执鞭驾车。

译如今献备遗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今献备遗卷三十九

（明）项笃寿 撰

胡世宁

胡世宁字永清，浙江仁和人。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湖广德安府推官，升任南京刑部陕西司主事。西宁侯家的诉讼案件历经九个司法机构、十三道监察御史审理，诉讼者年老且贫困，胡世宁一看便弄清案情，当天就判决结案。富翁顾金箔诬告他人致其被判死刑，胡世宁为他辩明冤屈使其获释。他上疏陈述时政及边防十件事：一是严格考核以端正士人风气，二是崇尚节俭以控制财政开支，三是采取权宜之计以充实边防储备，四是建立简便制度以收取盐税利益，五是裁减冗员以选拔将校，六是检阅军需以修治武备，七是广泛收罗蓄养以储备将才，八是确立常制以抵御外侮，九是督管将帅权力以责求成效，十是使用间谍以侦察敌情。又应诏陈述六件事：勤于学问，广泛延揽接纳人才，公正用人，裁减冗费，重视地方长官，谨慎辅导皇帝。乙丑年晋升为山东司署员外郎。织户顾谦侵吞官银数万两，胡世宁立即判定了他的罪行。顾谦于是勾结权宦刘瑾，诬告胡世宁被下狱至南道。阿谀刘瑾的人上疏说顾谦无罪，弹劾胡世宁枉法。奏章呈上后，朝廷仍按胡世宁的拟判执行，顾谦被发配。阿谀刘瑾的人最终受到重罚，胡世宁因坚守正道得以幸免。升任广西太平知府，郡县地处边荒，所属夷人桀骜狡黠难以制服，胡世宁以恩信安抚他们，并断绝私下馈赠，边地百姓都很信服。太平州土官李璇拥兵抗拒命令，长久不能讨伐，胡世宁暗中发檄文给龙英州赵元瑶，将其捕缚。思明府黄文昌兄弟作乱，大将出征，驻扎在太平，胡世宁协助谋划策略，立下功劳。郡治三面被江水阻隔，只有北面没有险要不可防守，于是建筑壶关，至今人们还依赖它。提拔为江西按察副使，负责抚州东乡的防务。东乡是贼寇巢穴，胡世宁安抚驾驭反复无常的人，很有恩信，对那些依仗混乱作恶的人擒杀，对归顺的人上奏请求免除死罪。迁移县城筑城，百姓依赖它得以安定。调任征讨姚源大盗王浩八，他抱病提兵深入，在裴源山下作战，十天三次获胜。等到征讨建昌毛坊盗匪，也都立下功劳。于是修筑广昌城，又修筑南丰城，又修筑新城三县的城墙，于是免除了寇患。宁王朱宸濠谋反的迹象已经明显，人们不敢说，胡世宁愤慨地上疏，首先陈述江西贼情及安抚剿灭的机宜，接着说江西的祸患不止于盗贼，令人担忧的是省城被火延烧万室，基地方便之处全归王府，债务逼迫遍及民间，庄田逼迫百姓长久立寨，三司官员多受牵制，问刑参吏都奉行成案，采买逐渐在外府实行，骚扰遍及穷乡，这样处理不好则良民不得安生，都会起来成为盗贼。臣下恐惧。有隐祸，多怀二心，礼乐政令渐渐不出自朝廷，地方之事更加令人担忧了。又说宁王自从讨伐护卫以来，威势日益强盛，请求推选大臣兼任提督巡抚，赋予其便宜行事的权力，全部听从其筹划。又请求告诫宁王崇尚谦退远离嫌疑，遵守祖训，严格约束下属。有旨令朱宸濠约束其下属，从此胡世宁的厨房、官署、道路以及籍贯旧任之地，朱宸濠都安置了人。过了很久没有所得，于是摘取先前奏疏中的话语作为离间亲王的罪名，上奏逮捕胡世宁，诏书尚未下达，而胡世宁因升任福建按察使已离任。临出发时中毒，下血几乎丧命。巡按浙江御史忽然派官员挟带宁王府私卒数十人诱捕胡世宁，胡世宁从小路逃往京师，被投入诏狱。刑讯超过一年，胡世宁几次濒临死亡。又多次从狱中上书，都没有回复。言官不断论救，当权者迫于公议，得以减死罪谪戍辽东沈阳中卫。他亲自履行田间，授徒以自谋生计，抚镇以下官员延请入馆授业都不接受。共四年，朱宸濠在庚辰年谋反，恢复湖广按察使职务，提拔为佥都御史，敕令巡抚四川。嘉靖初年，晋升为吏部右侍郎，到蜀地刚两个月，首先处理松潘军饷，令靠近边境者向边境输租，而缩减其额度，将所缩减的额度加征于内地，内地不再向边境输租。又条奏紧急处置重边以保全蜀地，关键在于用人才，增添兵将，更改赏罚，充足财用这四点而已。被召还上疏，请求早日确定追崇之礼，而赦免群臣议礼不合的过失。接着说宦官外职不可假以威权，言官不可治罪，藩臬守令不得其职，累计数千言切中时弊，蒙受嘉许采纳施行。乙酉年，召为兵部左侍郎，进言保养皇帝身体在于谨慎起居节制饮食而已，希望慎用医药。又撰写讲义三章进献，奏疏都留在宫中未发。称病改任南京吏部左侍郎，拜为南京工部尚书。福建解送料银二万两都是赦前已征收的。有关部门因市价不符，想令加征，胡世宁上疏说各省未输纳的全听蠲免，而这解送到的反而想加征吗？得请不用市料，将银输纳于京师。这年秋天以左都御史召还，改任刑部尚书。因议者之言，特加太子少保，仍任左都御史掌院事。入朝觐见辞免宫保，首疏劝皇帝虚心以执中听取言论用人之道，皇帝嘉许采纳。既然总领宪务，持守大体，奏上画一之法，申明职掌共十条，最后论及执法被诬夺职者请求恢复其官职，诏令将所奏付中外遵行，而考察夺职者才允许大臣言官论辨。改任刑部尚书，凡中外诸司要囚重狱，都研究参订，务求情罪相当，不因文法嫌怨祸福自我阻碍。至于有狱械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