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献备遗卷八
贵适时宜,上从之。或有譛义者,上不听。永乐二年,册立仁宗为皇太子,以义为詹事。七年,驾狩北京,辅皇太子监国,中外庶务,惟诸王及边逺奏请达行在所,余悉启闻处分。义明习故典,识达政体,不动声色,而事赖以济。命兼礼部事,职务塡委处之,裕如。十七年,丁父丧,归,有诏起复,诣北京谢,上慰劳,遣中官护送归南京。明年,从皇太子朝北京,遂命巡抚应天诸郡,问兵民疾苦及文武吏贤否而升黜之。义言国家多事,过以法绳吏人,将不胜,乃黜其太甚者数人,余弗问。兵民利弊当兴革者,具奏行之。仁宗即位,进少保兼吏部尚书,寻进少傅,又进少师,赐银图书,文曰“绳愆纠谬”。宣宗即位,监修两朝实録成,赐白金文绮鞍马。扈从征庶人髙煦还,宠赉甚厚。复从巡边,既还,上悯义年老,不欲任以烦剧,乃辍吏部事,日侍左右,备顾问。继赐银图书曰“忠厚寛弘”,以象徳也。赐第大明门内,累命中贵人进式,皆不称,上亲画图以命工,戒十日落成。厯少师九载,考满,降勑褒谕,赐宴礼部。宣徳十年,薨于位,赠太师,谥忠定。论曰:蹇忠定厯事五朝,以忠实受知遇。文皇北征,委以国事,不动声色,而天下宴然。官冢宰者几三十年,取人先纯朴而黜浮华,故永宣之间,士风吏治龎厚可观。秦誓所谓“断断兮无他技者”,公有之矣。
译贵在顺应时势,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有人进谗言中伤蹇义,皇上没有听信。永乐二年,册立仁宗为皇太子,任命蹇义为詹事。永乐七年,皇上前往北京狩猎,让蹇义辅佐皇太子留守京城处理国事,朝廷内外的各种事务,只有诸王的奏报和边远地区的请示需要送达皇上所在的地方,其余事务都由蹇义启奏并处理。蹇义通晓古代典章,深明政治体制,不动声色,而事情依赖他得以成功。命他兼任礼部事务,职务繁杂,他处理起来从容不迫。永乐十七年,蹇义遭逢父亲丧事,回乡守孝,皇上下诏让他起复任职,他前往北京谢恩,皇上慰劳他,派遣宦官护送他回南京。第二年,他跟随皇太子前往北京朝见,于是命他巡抚应天等郡,询问军民疾苦以及文武官员的贤良与否,并据此提升或罢黜他们。蹇义说国家多事,如果过分用法律来约束官吏,将不胜其烦,于是罢黜了其中过于严苛的几个人,其余不再追究。关于军民利弊应当兴办或革除的事项,他都详细奏报并施行。仁宗即位,晋升他为少保兼吏部尚书,不久又晋升为少傅,再晋升为少师,赐予银质图书,上面刻着“绳愆纠谬”四个字。宣宗即位,监督修撰两朝实录完成,赐予白金、丝绸、鞍马。跟随皇上征讨庶人高煦返回后,受到的宠爱赏赐非常丰厚。又跟随皇上巡视边境,回来后,皇上怜悯蹇义年老,不想让他担任繁重的事务,于是停止他吏部的工作,让他每天侍奉在左右,以备咨询。接着赐予银质图书,上面刻着“忠厚寛弘”,以象征他的德行。赐给他大明门内的宅第,多次命令宦官设计样式,都不合心意,皇上亲自画图命令工匠施工,告诫十天之内建成。蹇义担任少师九年,考核期满,皇上降下诏书褒奖慰谕,在礼部赐宴。宣德十年,蹇义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师,谥号忠定。评论说:蹇忠定历经五朝,凭借忠诚老实受到知遇。文皇北征,将国事委托给他,他不动声色,而天下安宁。担任吏部尚书近三十年,选拔人才先看重纯朴而摒弃浮华,所以永乐、宣德年间,士风吏治淳厚可观。《秦誓》所说的“忠一不二而没有其他技艺的人”,蹇公具备了这种品质。
夏原吉
夏原吉,字惟喆,湖广湘阴人也。父时敏,洪武初,以布衣征,授湘阴教谕。母廖氏,梦三闾大夫降其室,而生原吉。以乡举士入大学,选入禁庑,写诰。髙皇帝幸书,所见原吉丰仪及书法,特赐袭衣,复命人窥诸书生。原吉端坐正书,俨如上前。使者还报,上心喜之,授戸部四川部主事,升戸部右侍郎,充采访使,巡抚福建。所过考察吏治,咨访民隐,人咸悦服。时杨荣在诸生中,公识拔之。出鎭蕲州。文皇帝入正大统,转左侍郎,踰月升尚书。永乐初,两浙诸郡大水,三奉命往治,发浙西兵民十数万,疏决壅滞,自松江黄浦东北入于海,水患乃息。民饥,奏发廪三十余万石赈之。召还掌部事,首请裁冗食,省浮费,均出入,平赋役,禁势要中盐及富室专钱钞之利,革包揽,戒侵欺,清仓场,广屯种,皆宜定立规制以颁行天下。上嘉纳之。四方有水旱灾异,必以闻。尝手书仓庾库帑及丁戸田赋盈缩之数,袖中检画,上临朝问天下粮储几何,原吉具对不爽,上益重之。时赏靖难功,大封亲藩,讨边境,建宫殿,増置武卫百司,所费亿万,处之裕如,不以扰民。初建北京,采宫殿材于东南,命督运,仍给官校得从便宜,顾善拊循,人乐尽力。七年扈从巡幸北京,命兼行在礼部都察院事,复兼刑部。上亲征北地,皇太孙留守北京,命原吉辅导,兼掌行在六部都察院大理寺事,庶政修举,京师肃然。扈从还南京,寻命辅皇太孙,周行乡落以观民俗。至村店,取虀黍先尝以进皇太孙。皇太孙为尝虀一茎,黍数匙,有犯驾者,皇太孙欲罪之。原吉言:“上命所至毋扰民,罪之非上意也。”乃止。召见乡老长令陈民间疾苦,赐髙年帛,表节义,给孤独。驾还有兎逸出道,左太孙将驰射,原吉进曰:“丰草中多狐鼠穴,纵骥驯御习,能保不测之蹶乎?”太孙为罢射。初上命指挥周敬逻从卒扰民者,敬执数人,太孙使释之敬不肯太,孙召系敬。原吉进曰:「上有命而卒违之,不罪而又系执者,是重违命也。不如释之,因而厚赐以励其直。」太孙立出,敬劳以羊酒。辅皇太孙阅武于郊,考九载满,上亲宴于便殿。监修髙皇帝实録。十九年三殿灾,诏求言。主事萧仪言徙都北京非便,上震怒,寘之极典。而六科十三道相继言之,上命诸大臣与言官跪午门前对辨,亲御门楼视之。都御史陈英等迎合意旨,抗言御史给事中皆白面书生,不知大计,宜重罪。上命中人出问对辨云何,诸大臣皆纷然啐骂言官妄言。原吉独从容奏曰:「臣等罪也,科道言是。」上宻命中人复问,原吉对如初。上两宥之,或咎原吉背初议,原吉曰:「不然,天威严重,吾辈厯事久,言虽失,幸上怜之。若言官得罪,所损不细。」众叹伏。交址平,上问原吉升赏孰便,对曰:「赏费一时有限,升费后日无穷。臣诚愚,多升不若重赏。」西域法王来朝,上将亲劳,原吉谏止之。他日法王见便殿,上命原吉拜长揖而已,上曰:「卿何木强耶?」山东唐赛儿反,逮至妖党三千余,将尽诛之,命原吉审録,皆商人被胁非眞贼,奏请原宥,诏可。众遮道呼原吉曰:「公生我!」原吉叱之曰:「尔等罪当诛,此上恩也。」陜西贼伪称金轮王,报至上,议命将讨之,原吉言乱止数人,胁从者众,若遣将必多杀以希功,请遣廷臣愼重有谋者往,擒其首,余当自定,从之。谷庶人谋逆,上问长沙居人通谋否,对曰:「谋出自彼,何预居人?臣敢以百口保之。」竟免究。上将亲征北地,原吉言今边储不足,请遣将无烦六师,忤旨系内官监狱。仁庙嗣位,即日复戸部尚书,加少保。未几加太子少傅。尚宝袁忠彻以相术得幸文皇帝,上以其言不逊,首欲诛之。原吉曰:「忠彻言诞,罪固当诛,今山陵未毕而遽刑近侍,柰先帝所爱何?」乃罢忠彻官,赐绳愆纠谬银图书。侍讲李时勉廷诤。过激上大怒,原吉曰:“时勉小臣,言过岂能损圣徳?愿少霁威,下法司议罪。”从之。宣徳初,监修两朝实录,髙煦反,上亲率
译夏原吉,字惟喆,是湖广湘阴人。父亲夏时敏,在洪武初年,以平民身份被征召,授予湘阴教谕的官职。母亲廖氏,梦见三闾大夫降临她的居室,于是生下了夏原吉。夏原吉通过乡试成为举人进入国子监,被选入禁中旁舍,抄写诏诰。高皇帝偶然看到夏原吉的仪态风度以及书法,特别赏赐给他一套衣服,又派人暗中观察各位书生。夏原吉端正地坐着认真书写,恭敬得如同在皇帝面前一样。使者回来报告,皇帝心中很高兴,授予他户部四川部主事,升任户部右侍郎,担任采访使,巡抚福建。他所经过的地方考察官吏的治理情况,咨询访求百姓的疾苦,人们都心悦诚服。当时杨荣在诸生之中,夏原吉赏识并提拔了他。外出任蕲州镇守。文皇帝入京继承大统,夏原吉转任左侍郎,过了一个月升任尚书。永乐初年,两浙各郡发生大水灾,他三次奉命前往治理,调发浙西的士兵和百姓十多万,疏通决开堵塞的地方,使水从松江黄浦向东北流入大海,水患才得以平息。百姓饥荒,他上奏请求开仓发放三十多万石粮食赈济。被召回掌管户部事务,首先请求裁减冗员,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均衡收支,平均赋役,禁止权贵势力垄断盐利以及富室独占钱钞的利益,革除包揽税赋的弊端,告诫侵吞欺诈的行为,清理仓场,扩大屯田种植,都应当制定确立规章制度来颁布施行于天下。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四方有水旱灾异,他一定上报。他曾亲手记录仓库库藏以及丁户田赋增减的数字,藏在袖中随时检阅。皇帝临朝问天下粮储有多少,夏原吉详细回答没有差错,皇帝更加器重他。当时奖赏靖难功臣,大规模分封亲王藩王,征讨边境,修建宫殿,增设武卫百官,所花费的亿万钱财,他处理得从容宽裕,不因此扰民。起初修建北京,在东南采集宫殿木材,命令他督运,仍给予官校可以酌情处理的权力,但他善于安抚,人们乐于尽力。七年随驾巡幸北京,命令他兼任行在礼部都察院事务,又兼任刑部事务。皇帝亲自征讨北方,皇太孙留守北京,命令夏原吉辅导,兼掌行在六部、都察院、大理寺事务,各项政务修明举善,京师肃然有序。随驾返回南京,不久命令他辅佐皇太孙,走遍乡间村落以观察民俗。到了村店,他取来腌菜和黍米先尝过再进献给皇太孙。皇太孙只尝了一茎腌菜,几匙黍米,有冒犯车驾的人,皇太孙想治他的罪。夏原吉说:“皇上命令所到之处不要扰民,治他的罪不符合皇上的心意。”于是作罢。召见乡间长老和长官陈述民间疾苦,赏赐高年老人丝帛,表彰节义之士,供给孤独无依者。车驾返回时有兔子跑出道路,皇太孙将要驰马射猎,夏原吉进言说:“茂密的草丛中多狐狸老鼠的洞穴,即使骏马驯服、御者熟练,能保证不发生意外的跌倒吗?”皇太孙因此停止射猎。起初皇上命令指挥周敬巡查随从士兵扰民的人,周敬抓了几个人,皇太孙让他释放,周敬不肯,皇太孙下令拘禁周敬。夏原吉进言说:“皇上有命令而最终违背,不治罪反而拘禁执行者,这是更加违背命令。不如释放他,因而厚赐以激励他的刚直。”皇太孙立刻释放了周敬,用羊酒慰劳他。辅佐皇太孙在郊外阅武,考核九年期满,皇上在便殿亲自设宴。监修高皇帝实录。十九年三殿发生火灾,下诏征求言论。主事萧仪说迁都北京不便,皇上震怒,判处他极刑。而六科十三道相继上言,皇上命令各位大臣与言官在午门前跪着对辨,亲自登上门楼观看。都御史陈英等迎合皇上的意旨,直言御史给事中都是白面书生,不知大计,应当重罪。皇上命令宦官出来询问对辨的情况,各位大臣都纷纷唾骂言官妄言。夏原吉独自从容上奏说:“这是臣等的罪过,科道言官说的是对的。”皇上秘密命令宦官再次询问,夏原吉回答如初。皇上两次宽恕言官,有人责怪夏原吉违背最初的议定,夏原吉说:“不是这样,天威严重,我们经历世事久,言论虽然失误,幸好皇上怜悯。如果言官获罪,损失不小。”众人感叹佩服。交址平定,皇上问夏原吉升赏哪种方便,回答说:“赏赐费用一时有限,升官费用日后无穷。臣确实愚笨,多升官不如重赏。”西域法王来朝,皇上将亲自慰劳,夏原吉劝谏阻止。后来法王在便殿觐见,皇上命令夏原吉只拜长揖而已,皇上说:“你为什么如此木讷刚强呢?”山东唐赛儿造反,逮捕到妖党三千多人,将要全部诛杀,命令夏原吉审讯记录,都是被胁迫的商人并非真贼,上奏请求宽恕,诏书批准。众人拦路呼喊夏原吉说:“您救活了我们!”夏原吉斥责他们说:“你们罪当诛杀,这是皇上的恩德。”陕西贼人伪称金轮王,报告到皇上那里,商议命令将领讨伐,夏原吉说叛乱者只有几个人,被胁迫跟随的人众多,如果派遣将领必定多杀人以希求功劳,请求派遣朝廷中慎重有谋略的大臣前往,擒获首恶,其余自然安定,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谷庶人谋反,皇上问长沙居民是否通谋,回答说:“谋反出自他,与居民何干?臣敢以全家百口担保。”最终免于追究。皇上将亲自征讨北方,夏原吉说现在边境储备不足,请求派遣将领不要烦劳六军,违背旨意被拘禁在内官监狱。仁宗即位,立刻恢复户部尚书,加封少保。不久加封太子少傅。尚宝袁忠彻因相术得到文皇帝宠幸,皇上认为他言语不逊,首先想诛杀他。夏原吉说:“袁忠彻言语荒诞,罪过固然应当诛杀,现在陵墓尚未完工就匆忙刑罚近侍,怎么对待先帝所爱的人呢?”于是罢免袁忠彻的官职,赐予绳愆纠谬银图书。侍讲李时勉在朝廷争辩。言语过激皇上大怒,夏原吉说:“李时勉是小臣,言语过激怎能损害圣德?希望稍息雷霆之威,交给法司议罪。”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宣德初年,监修两朝实录,高煦造反,皇上亲自率领
六师擒之,原吉扈从还,赐白金文绮及阍人三复,赐金银图书八,其一曰“含弘贞静”,葢象徳也。尝侍游西苑,诏骑从,原吉骑后乗舆,甚迩,从者私相问曰:“前龙衣而髯者,非至尊乎?”上闻之,还顾原吉,恐惧下马顿首谢曰:“天威咫尺,而臣不能肃下,罪万死。”上笑曰:“朴实哉,卿隶也。”人赐钞十五贯,复命登御舟游太液池,上顾谓原吉等曰:“以操以御羣卿之力,君臣之义,休戚是同。”上射鳬获之,旣烹,上躬割以啖原吉,且手酌玉觥以嚼曰:“卿于朕启沃良多,今老矣。”扈从巡边还,赐宝刀。上念原吉春秋髙,命解职务而仍其禄,朝夕侍谋议,恩遇益厚。家有御赐名马,性甚灵,每召命将至,辄蹄啮阍者以报。原吉具衣冠出,而中使至矣。上尝命尚方赐原吉翠瓯一,旣拜赐,上笑曰:“卿夫人得无竞乎?”复加赐一,又命制束发小玉冠二,上用其一,以一赐原吉曰:“使卿之子孙知吾君臣一体也。”五年薨,赠太师,谥忠靖。原吉孝友徳量寛弘,人莫测其际。吕尚书震为子乞官,上以问原吉,请与之。或谓之曰:“彼昔奏公,公忘之耶?”原吉曰:“吾自得罪,彼何与焉?”平江侯陈瑄,靖难时尝欲害原吉,后原吉荐瑄总漕,又内赞其所请以济国事,二公深敬服。尝言:“处有事当如无事,处大事当如小事,若先自张皇,则中便无主矣。”每论大政决大疑,皆从容裁决,莫能易也。荐人自布衣至公卿,其人不知引用。周忱、黄福、李隆论救尚书郭敦、金濓、都御史刘观及郎中李暹,诸如此类不能尽述焉。论曰:北都初建,庶务草创,大者如宫殿诸司、封建征讨、财用四出,而夏公从容经画,节缩浮冗以资计度,天下宴然。留守北京,兼理诸曹,缤纷厖错,迎刄而解,赞襄帷幄,无非谠谟荐。引士不啻,已出与忠定同徳同心,可谓谋断兼资,才徳并优者矣。
译六军擒获了敌人,原吉跟随皇帝回京,被赏赐白金、锦缎以及阍人三复,还赏赐金银图书八种,其中一种叫“含弘贞静”,大概是象征他的德行。曾经侍奉皇帝游览西苑,皇帝下诏让他骑马跟随,原吉骑马跟在皇帝乘坐的轿子后面,距离很近,随从私下互相问道:“前面穿龙袍留胡须的,不是皇上吗?”皇帝听到了,回头看着原吉,原吉恐惧地下马磕头谢罪说:“天威近在咫尺,而臣不能恭敬地下马,罪该万死。”皇帝笑着说:“真是朴实啊,你是我的臣属。”每人赏赐钞十五贯,又命令登上御舟游览太液池,皇帝回头对原吉等人说:“凭借操持驾驭群臣的力量,君臣的道义,休戚与共。”皇帝射中野鸭并捕获,煮熟后,皇帝亲自割肉给原吉吃,并且亲手斟玉杯饮酒说:“你对我的启发和帮助很多,如今老了。”跟随皇帝巡视边境回来,赏赐宝刀。皇帝考虑到原吉年事已高,命令解除他的职务但仍保留他的俸禄,早晚侍奉谋划议论,恩遇更加深厚。家里有皇帝赏赐的名马,性情非常灵敏,每次召见的命令将至,就踢咬守门人来报告。原吉穿戴好衣冠出来,中使就到了。皇帝曾经命令尚方赐给原吉一个翠瓯,原吉拜谢接受赏赐后,皇帝笑着说:“你的夫人难道不嫉妒吗?”又加赐一个,又命令制作束发的小玉冠两个,皇帝用其中一个,将一个赐给原吉说:“让你的子孙知道我们君臣一体。”五年去世,追赠太师,谥号忠靖。原吉孝顺友爱,德行度量宽宏,人们无法测度他的极限。吕尚书震为儿子请求官职,皇帝问原吉,原吉请求给予。有人对他说:“他过去弹劾你,你忘记了吗?”原吉说:“我自己获罪,他有什么关系呢?”平江侯陈瑄,在靖难时曾经想害原吉,后来原吉推荐陈瑄总管漕运,又在内部赞同他的请求以成就国家大事,两位公侯深深敬服。曾经说:“处理有事应当像无事,处理大事应当像小事,如果先自己张皇失措,那么心中便没有主见了。”每次讨论大政决断大疑,都从容裁决,没有人能改变。推荐的人从布衣到公卿,那些人不知道是谁引荐的。周忱、黄福、李隆议论救尚书郭敦、金濂、都御史刘观以及郎中李暹,诸如此类不能全部叙述。评论说:北都初建,各种事务草创,大的如宫殿各官署、封建征讨、财用四处支出,而夏公从容筹划,节约缩减浮冗来资助计度,天下安定。留守北京,兼理各曹,纷繁复杂,迎刃而解,赞襄帷幄,无非是正直的谋略。引荐士人不吝惜,与忠定同德同心,可以说是谋略决断兼备,才德并优的人。
胡濙
胡濙字源洁,常州武进人。生而发白,弥月乃黒。在姙母李氏梦僧以花遗之,觉而生濙。亾何有僧来索观,濙见僧即笑。僧曰:“此吾师后身也,命我来见,以笑为验,今果然。”闻者异之。洪武庚辰登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永乐改元,奏对称旨,升都给事中。丁亥,文皇帝察濙忠实可托,命巡游,以访异人为名,凡十有七年,辙迹几遍天下,虽穷乡僻邑无不到者。在湖广尤最久。丙申还朝,进礼部左侍郎,复出巡浙江。癸丑,自沔襄还朝。时文皇帝征北境,驻跸宣府,驰谒行在所。上方卧不出,闻濙至,喜甚,起见濙,劳之曰:“卿驱驰良苦。”赐坐与语,凡所厯山川郡县民情休苦,悉陈说。上欣然不复疑虑。比退,漏下四鼓矣。仁庙监国时,飞语上闻,上属濙往察之。濙至,即所见七事,皆孝敬宻疏以闻。上览之大悦。仁庙即位,闻濙有宻疏,疑之,乃转太子宾客兼南京国子祭酒。一日阅章奏,得濙宻疏,深嘉之。章皇帝即位,复礼部左侍郎兼官如故,还任行在礼部事。宣徳改元,进尚书。髙煦反,濙赞上亲征,事平受上赏赐第给阍者。戊申,赐银章四生日赐宴于其第八月。扈从边。己酉,命兼詹事府事。五月扈从北巡。辛亥,命兼行在戸部事。御制诗赐濙及蹇义、杨士奇、杨荣四人而已,因赐宴尽醉而罢。新建礼部成,命光禄设宴,大臣皆往贺。濙立石厅事以纪之。每燕见,上辄问曰:“卿有何言?”奏入即施行之。正统初,宠任益隆,凡军国重务,濙悉与闻。己巳,上亲征北地,留守京师,进太子太傅。景泰初,进少傅兼太子太师。英庙复辟,以老致仕,家居七年卒,年八十有九。卒之日,常守卓天赐梦濙来辞,已而闻讣,大异之。赠太保,谥忠安。濙寛和乐易,敬愼亷静,立朝几六十年,厯事累朝,十知贡举,天下之士尽出其门。平居无疾言遽色,虽庸夫孺子皆知为长者。所著有《芝轩集》。论曰:胡公硕徳厯事六朝,并受知遇。即其忠勤笃棐,夙夜匪解。昼接蕃庶,冠絶百僚,有由然矣。说者谓为潞公之俦,信哉。
今献备遗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今献备遗卷九
(明)项笃寿 撰
黄福
黄福字如锡,东莱昌邑人也。洪武甲子,以乡举入太学。初授项城县簿,厯升龙江左卫经厯。上书论国大计,髙皇帝奇其才,升工部右侍郎,特见信用。永乐初,治齐黄离间之罪,李景隆于上前指福为奸臣,福厉声言:“臣罪应死,但目为奸,则非上知其为人不问。”迁左侍郎,升工部尚书。初建北京,置行部,时北方岁用兵,民敝甚,改福为刑部尚书以抚之。交址平,郡县其地,建三司总之,而以福兼掌布按二司印。福视民如子,交人爱戴之中官马骐怙宠肆虐,数裁抑之。骐诬奏福有异志,上深知其妄,曰:“此君子不容于小人。”奏遂寝。居交趾十九年。仁宗登极,上六事,悉见采用,召还。交人扶老携幼,号泣送,不忍别。宣徳初,马骐激变交址,时兵部尚书陈洽代福鎭交,累奏乞还福,盖以交人思之深也。复命福以往,而黎利已叛。朝廷命将讨之,及战王师失利,福为贼所得,皆下马罗拜曰:“公不北归,我曹不至此。”言已皆泣下。福谕以顺逆利害,贼无悔罪意,然终不忍害福。其酋长馈以糇粮、白金,以肩舆送福出境,至龙州,悉以所馈归之。官旣还,拜戸部尚书,命偕平江伯陈瑄董漕运。江南上言足食、足兵、省役三事,上嘉纳之。寻改南京戸部尙书。正统初,进少保,仍兼尚书叅赞军务,守备南京。五年正月五日卒。福性鲠直,初宣庙命观戏,对曰:“臣性不游戏。”命围棋,曰:“臣幼时父师严,只教读书,不教围棋。”上黙然。论曰:“黎利之变,陈洽、柳升皆大臣死贼手,黄公独免,其惠泽诚固结其心也。”孔子曰:“忠信,蛮貊可行。”信哉。
张本
张本,字致中,山东东阿人也。洪武中,以国子生擢江都令。靖难兵至,率民治战守具。母夫人曰:“此天命也。”乃诣军门。朝内难平,升知府,进江西左
译胡濙,字源洁,是常州武进人。出生时头发是白色的,满月后才变黑。在母亲李氏怀孕时,梦见僧人把花送给她,醒来后便生下了胡濙。不久有僧人来索要观看,胡濙见到僧人便笑。僧人说:“这是我的师父的后身,命我来见他,以笑作为验证,现在果然如此。”听到的人对此感到惊异。洪武庚辰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兵科给事中的官职。永乐元年改元,上奏对答符合皇帝心意,升任都给事中。丁亥年,明成祖考察到胡濙忠实可靠,可以托付重任,命令他巡游,以探访隐逸异人为名,共十七年,足迹几乎遍布天下,即使是穷乡僻壤也没有不到的地方。在湖广地区停留的时间尤其长久。丙申年回朝,晋升为礼部左侍郎,又出外巡视浙江。癸丑年,从沔阳、襄阳回朝。当时明成祖征讨北方边境,驻跸宣府,胡濙快马加鞭前往行在拜见。皇上正卧病不出,听说胡濙到来,非常高兴,起身接见胡濙,慰劳他说:“你奔波劳苦了。”赐座与他交谈,胡濙将所经历的山川郡县及百姓的安乐困苦,全部陈述说明。皇上听后欣然不再疑虑。等到退朝时,已是四更天了。明仁宗监国时,有流言蜚语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嘱咐胡濙前往查察。胡濙到达后,就所见到的七件事,都恭敬地秘密上疏报告。皇上阅览后非常高兴。明仁宗即位,听说胡濙有秘密奏疏,对此产生怀疑,于是转任他为太子宾客兼南京国子监祭酒。一天翻阅章奏,得到胡濙的秘密奏疏,深深嘉奖他。明宣宗即位,恢复他礼部左侍郎的职务,兼任官职如故,回任行在礼部事务。宣德元年改元,晋升为尚书。汉王高煦谋反,胡濙劝皇上亲自征讨,事平后受到皇上赏赐宅第并配备守门人。戊申年,赐银印,四岁生日时在宅第赐宴,八月扈从皇帝巡视边境。己酉年,命令他兼任詹事府事务。五月扈从皇帝北巡。辛亥年,命令他兼任行在户部事务。御制诗只赐给胡濙以及蹇义、杨士奇、杨荣四个人,于是赐宴直到喝醉才罢休。新建的礼部落成,命令光禄寺设宴,大臣们都前往祝贺。胡濙在石厅堂立碑以记载此事。每次宴见,皇上总是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奏章呈入后随即施行。正统初年,宠信任用更加隆重,凡是军国重要事务,胡濙都参与听闻。己巳年,皇上亲自征讨北方,胡濙留守京师,晋升为太子太傅。景泰初年,晋升为少傅兼太子太师。明英宗复辟,胡濙因年老退休,在家居住七年去世,享年八十九岁。去世那天,常守卓天梦见胡濙来辞行,不久听到丧讯,大为惊异。追赠太保,谥号忠安。胡濙宽厚温和、平易近人,恭敬谨慎、廉洁宁静,在朝廷任职近六十年,历经多朝,十次主持贡举,天下的士人都出自他的门下。平时没有疾言厉色,即使是平庸的人和孩童都知道他是长者。所著作品有《芝轩集》。评论说:胡公德行高尚,历经六朝,都受到知遇之恩。就其忠诚勤勉、坚定正直而言,日夜不懈怠。白天接待众多宾客,冠绝百官,是有原因的。有人说他是吕公(吕夷简)一类的人,确实如此。
今献备遗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今献备遗卷九
(明)项笃寿 撰
黄福,字如锡,是东莱昌邑人。洪武甲子年,通过乡试进入太学。起初被授予项城县簿的官职,历任升迁至龙江左卫经历。上书论述国家大计,明太祖认为他才华出众,升任工部右侍郎,特别受到信任重用。永乐初年,审理齐黄离间朝廷的罪行,李景隆在皇上面前指责黄福是奸臣,黄福厉声说:“臣的罪过应当处死,但被指为奸臣,则不是皇上了解他的为人而不问。”改任左侍郎,升任工部尚书。起初建立北京,设置行部,当时北方连年用兵,百姓疲敝严重,改任黄福为刑部尚书以安抚他们。交趾平定,在那里设置郡县,建立三司总管,而让黄福兼掌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印信。黄福看待百姓如同子女,交趾人爱戴他,而宦官马骐依仗宠信肆虐,黄福多次裁制抑制他。马骐诬告黄福有异心,皇上深知这是妄言,说:“这是君子不被小人所容。”奏章于是被搁置。黄福在交趾居住十九年。明仁宗登基,黄福上奏六件事,全部被采纳,召还朝廷。交趾人扶老携幼,号哭送行,不忍离别。宣德初年,马骐激起交趾变乱,当时兵部尚书陈洽代替黄福镇守交趾,屡次上奏请求召回黄福,这是因为交趾人思念他很深。再次命令黄福前往,而黎利已经叛乱。朝廷任命将领讨伐,等到交战时官军失利,黄福被贼兵俘获,贼兵都下马罗列拜见说:“您如果不北归,我们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说完都流下眼泪。黄福用顺逆利害的道理开导他们,贼兵没有悔罪的意思,但最终不忍心杀害黄福。他们的酋长赠送干粮、白金,用轿子送黄福出境,到达龙州,黄福将所赠送的东西全部归还。黄福回朝后,拜任户部尚书,命令他偕同平江伯陈瑄督理漕运。黄福上奏江南足食、足兵、省役三件事,皇上嘉奖并采纳。不久改任南京户部尚书。正统初年,晋升为少保,仍兼尚书参赞军务,守备南京。五年正月五日去世。黄福性格刚直,起初宣宗命令观看戏曲,他回答说:“臣生性不喜游戏。”命令下围棋,他说:“臣小时候父师严厉,只教读书,不教围棋。”皇上默然不语。评论说:“黎利之变,陈洽、柳升都是大臣死在贼人手中,只有黄公幸免,他的恩惠确实牢固地结人心。”孔子说:“忠信,在蛮貊之地也可以施行。”确实如此。
张本,字致中,是山东东阿人。洪武年间,以国子监生的身份提拔为江都县令。靖难之役的军队到来,率领百姓整治战守器具。母亲说:“这是天命。”于是前往军门。朝廷内乱平定后,升任知府,晋升为江西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