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献备遗卷二
。”未几,昶以罪诛。上尝以事责丞相李善长,宪使凌恱因弹之。基言:“李公旧勲,能辑和诸将。”上曰:“是数欲害汝,汝乃为之地耶?汝之忠勲足以任此。”基叩头曰:“易柱必得大木,小木为之,必将速覆。”上怒,遂解。洪武元年,上即皇帝位。基宻奏立军卫法,拜御史台中丞。中丞章溢奏定处州七县税粮如宋制,畞悉加五合。上特命青田县止科五合,且曰:“使刘伯温乡里子孙世世为美谈也。”上幸凤阳,基居守,请曰:“宋元以来寛纵日乆,必使纪纲振肃,而后惠政可施。”乃命宪司纠察诸道,弹劾无所避。基劾中书省都事李彬不法事,罪当死,而丞相李善长素厚彬,请缓其事。不聴,驰奏行在。上从基处,彬死刑。基承旨斩之。上还京师,李公愬之。基乃乞归。上问基何言,基因奏曰:“凤阳虽帝乡,然非建都之地。王巴拜虽可取,未易轻也。”后定西失利,王巴拜竟走沙汉。上手诏叙基勲伐,召至京师。累欲进基爵,基曰:“陛下天授,臣何敢当。”上欲相杨宪,基素善宪,以为不可。上怪之,基曰:“宪有相才而无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者也。今宪不然,能无败乎?”上曰:“汪广洋何如?”基曰:“此褊浅,观其人可知。”“胡惟庸何如?”基曰:“此小犊耳,将偾辕而破犂矣。”上曰:“吾知无逾先生者。”基曰:“臣疾恶太深,又不耐繁剧,为之且辜大恩。天下何患无才,愿虚心求之,如目前诸人,臣诚未见其可也。”三年,授弘文馆学士,进封诚意伯。四年,归老乡里。上尝以手书问天象事,基悉条答,大畧言:“霜雷之后必有阳春,今国威已立,自宜少济以寛。”书奏悉以付史馆。寻入朝。八年,疾作,命驰驿归,薨于家。先是,杨宪败,汪广洋继之,寻贬广东,乃相惟庸。基语人曰:“吾言而验,其如苍生何?”遂忧愤成疾,死之前数日,以天文书授长子琏,使上之,且戒勿习。复命其仲子璟曰:“胡惟庸必败。”我欲奉遗表,亡益他日,上必思我,如有问,当宻奏之。其畧以为修德省刑,祈天永命之本也。政之寛猛,如循环然。诸形胜要害之地,宜与京师声势相连络,幸圣主留意。后胡惟庸败世,以基为知人。琏字孟藻,仕至江西右叅政,有父风。论曰:刘公以鸿渐之翼,困于燕雀,不卑小官,其与五就桀者何异?既佐真主,谋谟帏幄,言行计从,欢若鱼水。观其先楚后吴,决成败于一言,定皇业于呼吸,真王佐才也。及其功成身退,可谓明且哲矣。而卒困谗口,向非髙皇圣明,不亦殆哉!诗曰:谗人罔极;又曰:贪人败类。吁可畏也夫。
译不久,昶因罪被杀。皇上曾因事责备丞相李善长,宪使凌恱趁机弹劾他。刘基说:“李公有旧日功勋,能协调安抚各位将领。”皇上说:“他多次想害你,你反而为他开脱吗?你的忠诚功勋足以胜任此职。”刘基叩头说:“更换柱子必须用大木材,如果用小木材,一定会很快倒塌。”皇上发怒,于是作罢。洪武元年,皇上即皇帝位。刘基秘密上奏建立军卫法,被任命为御史台中丞。中丞章溢上奏规定处州七县的税粮按宋朝制度,每亩都增加五合。皇上特别命令青田县只征收五合,并且说:“让刘伯温家乡子孙世代传为佳话。”皇上驾临凤阳,刘基留守,请求说:“宋元以来宽纵日久,必须使法纪纲常振作肃清,然后才能施行仁政。”于是命令宪司纠察各道,弹劾无所回避。刘基弹劾中书省都事李彬犯法,罪当处死,而丞相李善长一向与李彬交好,请求暂缓处理。皇上不听,派人快马加鞭到行在奏报。皇上听从刘基的处理,判处李彬死刑。刘基秉承旨意斩了他。皇上回到京师,李善长控告刘基。刘基于是请求辞官回乡。皇上问刘基说了什么,刘基于是上奏说:“凤阳虽然是帝乡,但不是建都的地方。王保保虽然可以攻取,但不易轻视。”后来定西战事失利,王保保最终逃往沙汉。皇上亲手写诏书叙述刘基的功勋,召他到京师。多次想晋升刘基爵位,刘基说:“陛下受命于天,臣怎敢当此殊荣。”皇上想任用杨宪为相,刘基一向与杨宪交好,认为不可以。皇上感到奇怪,刘基说:“杨宪有宰相的才能但没有宰相的器量。宰相,要心地如水,以义理作为权衡的标准。现在杨宪不是这样,能不失败吗?”皇上说:“汪广洋怎么样?”刘基说:“此人狭隘浅薄,看他的为人就知道了。”“胡惟庸怎么样?”刘基说:“这只是头小牛犊罢了,将会弄翻车辕而毁坏犁具。”皇上说:“我知道没有超过先生的人了。”刘基说:“臣嫉恶太深,又不耐烦繁杂的事务,担任此职将会辜负大恩。天下何愁没有人才,希望虚心寻求,像眼前这些人,臣确实没见有可以的。”三年,授弘文馆学士,进封诚意伯爵。四年,回乡养老。皇上曾亲手写信询问天象之事,刘基全部条列回答,大致说:“霜雷之后必有阳春,现在国威已经树立,自然应该稍微用宽厚来调剂。”奏书全部交给史馆。不久入朝。八年,生病发作,命令乘驿车回乡,死在家中。在此之前,杨宪败落,汪广洋继任,不久被贬到广东,于是任用胡惟庸为相。刘基对人说:“我的话应验了,那百姓怎么办?”于是忧愤成疾,死前几天,把天文书交给长子刘琏,让他呈上去,并且告诫不要学习。又命令次子刘璟说:“胡惟庸必定败落。”我想奉上遗表,无益于日后,皇上必定思念我,如果有问,应当秘密上奏。大致内容是修德省刑,祈求上天永保国命。政事的宽严,像循环一样。各种险要之地,应与京师声势相连络,希望圣主留意。后来胡惟庸败落,世人认为刘基知人。刘琏字孟藻,官至江西右参政,有父亲的风范。评论说:刘公以鸿鹄之翼,困于燕雀,不轻视小官,他与五次投靠夏桀的人有什么不同?既然辅佐真命天子,在帷幄中谋划,言行计从,欢洽如鱼水。看他先辅佐楚国后辅佐吴国,一言决断成败,一息之间奠定皇业,真是王佐之才。等到功成身退,可谓明智且通达。但最终困于谗言,如果不是高祖圣明,不也危险吗!《诗经》说:谗人无底;又说:贪人败类。唉,可怕啊。
宋濓
宋濓,字景濓,金华人。母妊七月而生。稍长好学,极博羣书。从吴贞文公莱习古文辞,复从游栁文肃公贯、黄文献公溍。二公皆当代大儒,亟称濓,且自谓勿如也。由是文名震海内。至正中,执政者荐为翰林国史编修官,固辞。入龙门山著书。岁庚子,髙皇帝遣使者樊观走书币征濓。濓曰:「吾闻大乱极而真人生,今其时矣。」遂应诏,与青田刘基、丽水叶琛、龙泉章溢入见髙皇帝,尊礼之,语必称先生。授江南等处儒学提举,奉旨授皇太子经,召讲《春秋左氏传》。濓进曰:「《春秋》乃孔子褒善贬恶之书,茍能遵行,则赏罚适均,天下可定也。」改起居注。上御端门论《黄石公三畧》,且口释之。濓曰:「《尚书》二典、三谟,帝王大经大法,靡不毕具,愿留意讲明之。」上曰:「朕非不知典谟为治之道,但三畧乃时务所先耳。」尝论赏赉,濓曰:「得天下以人心为本。」上诏丞相李善长归江西军中所掠牛于其民,无牛者官给之,勿取其租。丞相退,上顾问濓曰:「适所言事,当乎?」濓对曰:「捐利于民,兴邦之要也。」以疾予告,赐金帛。皇太子致赠有加,上笺皇太子勉以孝友敬恭,进徳修业,以副天下之望。上览书甚喜,召皇太子语以书意,且赐书答。洪武二年,诏征濓总修元史,除翰林院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时甘露屡降,上问灾祥之故,对曰:「受命不于天,于其人;休符不于祥,于其仁。」皇侄文正以荒淫擅杀得罪,濓曰:「文正罪固当死,陛下体亲亲之义,生之而置诸逺地,则善矣。」上尝言古之帝王当晏安之余多好神仙,使国治民安,心神恬康,即神仙也。对曰:「汉武好神仙而方士至,梁武好佛而异僧集,使移此心以求贤,天下其有不治乎?」上既追封外王父为杨王,立庙京师,御通天冠绛袍以祭。祭毕,上召问大臣:「朕祭外王父,卿等以为不当服衮冕,何也?」濓曰:「衮冕惟祭天地宗庙用之,余则当降礼也。」上尝祀方丘,患心不寜。濓进曰:「孟轲有言,养心莫善于寡欲。」上称善。三年迁国子司业,四年授安逺县知县,五年召还,授礼部主事,迁太子赞善大夫。上问帝王之学,何书最要?濓请观真徳秀《大学衍义》。上览,令左右大书揭之两庑壁,谛观之。六年,上御西庑,大臣皆侍坐。上指《衍义》中司马迁论黄老事,命濓讲析,俾在坐者聴之。濓既如诏,复进曰:「汉武好神仙,喜征伐,民力既竭,严刑以震服之。臣以为人主能以义理养心,则邪说不能入;兴学校,教民,则祸乱无由作矣。刑罚非所先也。」上尝语濓曰:「朕为君上,畏天地下,畏兆民,兢兢业业,不敢自逸。」濓对曰:「陛下此心,古先哲王之心也。愿慎终如始,天下幸甚。」上御斋室,问三代厯数、封疆、修短、广狭,濓歴言之,且曰:「三代之治天下也,以仁义,故歴年多,后世莫及。」进翰林侍讲学士,奉诏作《辩奸録》《祖训》,成命濓序之。上称善。尝侍上后苑观获,上曰:「农事成矣。」濓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先。陛下念稼穑之艰难,实盛徳也。」上尝问曰:「三代以上所读何书?」对曰:「上古载籍未立,人尚躬行,君人者兼治教之责,躬行以率之,天下有弗化者乎?」诏纂修《大明日厯》一百卷,择其大者为《宝训》五卷,濓总裁其事,朝夕禁中。濓在朝乆,凡郊社宗庙山川百神之典,朝享宴庆礼乐律厯衣冠之制,四夷朝贡赏赉之仪,及勲臣名卿功徳之文,承上意旨,论次纪述,咸可传于后世。在上前所陈说,必以诚,即问家事,亦一一道之。上尝问濓:「昨日饮酒否?坐客谁?肴羞何物?」悉以其人及肴馔对。上笑曰:「朕潜使人视卿,卿真不欺,益亲信。」濓欲使叅大政,濓辞曰:「臣少无他长,惟知文墨,不愿居职任也。」上愈厚之,每燕见,必命茶赐坐,每旦令侍膳,询访旧章,讲求政理,或夜分乃退。召问廷臣臧否,苐言其善者,复问否者为谁。濓曰:「其善者与臣交,臣故知。」
译宋濂,字景濂,是金华人。母亲怀孕七个月就生下了他。稍大后喜爱学习,广泛阅读各类书籍。他跟随吴贞文公吴莱学习古文辞章,又跟随柳文肃公柳贯、黄文献公黄溍游学。这两位先生都是当世的大儒,极力称赞宋濂,并且自认为不如他。因此宋濂的文名震动海内外。至正年间,执政者推荐他担任翰林国史编修官,他坚决推辞。于是进入龙门山著书立说。庚子年,高皇帝派遣使者樊观带着书信和礼物征召宋濂。宋濂说:“我听说大乱到了极点,真正的人才就会应运而生,现在正是时候。”于是应诏入朝,与青田人刘基、丽水人叶琛、龙泉人章溢一同拜见高皇帝,皇帝对他们尊崇礼遇,说话必定称他们为先生。任命他为江南等处儒学提举,奉旨给皇太子讲授经书,被召去讲解《春秋左氏传》。宋濂进言说:“《春秋》是孔子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的书,如果能够遵循实行,那么赏罚就能公正均等,天下就可以平定了。”改任起居注官。皇帝在端门讨论《黄石公三略》,并且口头解释它。宋濂说:“《尚书》中的二典、三谟,包含了帝王的大经大法,无所不备,希望陛下留意讲解阐明。”皇帝说:“我不是不知道典谟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只是三略是当前事务所急需的罢了。”曾经讨论赏赐赈济,宋濂说:“取得天下以人心为根本。”皇帝下诏让丞相李善长将江西军队中掠夺的牛归还给百姓,没有牛的由官府供给,不收取租税。丞相退下后,皇帝回头问宋濂说:“刚才所说的事情,恰当吗?”宋濂回答说:“把利益让给百姓,是振兴国家的要害。”宋濂因病请假,皇帝赐给他金帛。皇太子赠送的礼物更加丰厚,宋濂上笺给皇太子,勉励他孝顺友爱、恭敬谦逊,增进德行、修习学业,以符合天下的期望。皇帝看了书信非常高兴,召来皇太子把书信的意思告诉他,并且赐书回复。洪武二年,皇帝下诏征召宋濂总修《元史》,任命他为翰林院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当时甘露屡次降下,皇帝询问灾异祥瑞的原因,宋濂回答说:“承受天命不在于天,而在于人;吉祥的符兆不在于祥瑞,而在于仁爱。”皇侄李文正因为荒淫无度、擅自杀人而获罪,宋濂说:“李文正的罪确实该死,陛下体恤亲近亲属的情义,让他活下来并安置在远方,这就好了。”皇帝曾经说古代的帝王在安逸之余大多喜好神仙,如果国家治理好、百姓安定,心神恬静安康,那就是神仙了。宋濂回答说:“汉武帝喜好神仙,方士就来了;梁武帝喜好佛教,异僧就聚集了,如果能把这种心思用来求取贤才,天下难道会治理不好吗?”皇帝已经追封外祖父为杨王,在京城建立庙宇,皇帝戴着通天冠、穿着绛色袍服去祭祀。祭祀完毕,皇帝召来询问大臣:“我祭祀外祖父,你们认为我不应该穿衮冕,为什么呢?”宋濂说:“衮冕只有祭祀天地宗庙时使用,其他情况就应当降低礼仪规格。”皇帝曾经在方丘祭祀,担心内心不安宁。宋濂进言说:“孟子有句话,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皇帝称赞说好。洪武三年,升任国子司业,四年,任命为安远县知县,五年,召还京城,任命为礼部主事,升任太子赞善大夫。皇帝问帝王之学,什么书最重要?宋濂请求观看真德秀的《大学衍义》。皇帝阅览后,命令左右的人把大字书写张贴在两旁的墙壁上,仔细观看。洪武六年,皇帝在西庑,大臣们都陪坐。皇帝指着《衍义》中司马迁论述黄老的事情,命令宋濂讲解分析,让在座的人听。宋濂按照诏令讲解后,又进言说:“汉武帝喜好神仙,喜欢征伐,民力已经枯竭,用严刑来震慑制服他们。臣认为君主如果能用义理修养心性,那么邪说就不能侵入;兴办学校,教化百姓,那么祸乱就没有理由发生了。刑罚不是最先要做的。”皇帝曾经对宋濂说:“我作为君主,敬畏天地,敬畏亿万百姓,兢兢业业,不敢自我安逸。”宋濂回答说:“陛下这种心意,是古代先哲君王的心意。希望陛下慎终如始,天下就幸运了。”皇帝在斋室,询问夏商周三代的天数、疆域、长短、广狭,宋濂一一陈述,并且说:“三代治理天下,依靠仁义,所以历时长久,后世比不上。”升任翰林侍讲学士,奉诏撰写《辩奸录》《祖训》,完成后命令宋濂作序。皇帝称赞说好。曾经侍奉皇帝在后苑观看收割,皇帝说:“农事成功了。”宋濂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先。陛下念及耕种的艰难,确实是盛德。”皇帝曾经问说:“三代以上读什么书?”回答说:“上古记载典籍尚未确立,人们崇尚亲身实践,君主兼有治理和教化的责任,亲身实践来率领他们,天下有不感化的人吗?”皇帝下诏编纂《大明日历》一百卷,选取其中重要的作为《宝训》五卷,宋濂总管这件事,早晚都在禁中。宋濂在朝廷时间长久,凡是郊社宗庙山川百神的典礼,朝享宴庆礼乐律历衣冠的制度,四方蛮夷朝贡赏赐的仪式,以及功臣名卿功德的文章,秉承皇帝的旨意,论述编次记录,都可以流传给后世。在皇帝面前陈述,一定以真诚为本,即使问家事,也一一陈述。皇帝曾经问宋濂:“昨天喝酒了吗?坐客是谁?菜肴是什么?”宋濂全部如实回答。皇帝笑着说:“我暗中派人观察你,你确实不欺骗,更加亲近信任。”皇帝想让宋濂参与大政,宋濂推辞说:“臣年少没有其他长处,只知道文墨,不愿意担任官职。”皇帝更加厚待他,每次宴见,必定赐茶赐座,每天早晨命令他侍奉膳食,询问旧章,讲求政理,有时到半夜才退下。皇帝召问朝廷大臣的好坏,宋濂只说他们好的方面,皇帝又问坏的是谁。宋濂说:“那些好的人与我交往,所以我知道。”
之,其否者,纵有之,臣不知也,卒无所毁。或命赋诗为文,必寓忠告。奉制咏雁,七步而成。有自古戒禽荒之语。上曰:“卿可谓善谏矣。”濓畏慎,凡禁中语,絶不以语人。署“温树”二字于所居之壁。有以禁中事问者,即指以示之。上尝与濓饮,濓辞,强之至三觞,面如赭,行不成步。上大欢笑。御制《楚辞》一章以赐,命侍臣咸赋《醉学士歌》,且曰:“使后世知朕君臣同乐若此也。”甘露降,上召濓,赐坐,乃躬执金杓炼汤于鼎,以甘露投之,手注于巵,以赐濓,曰:“此和气所凝,能愈疾延年,故与卿共之耳。”九年,拜翰林学士。上谓濓曰:“朕以布衣为天子,卿亦起草莱列侍从,为开国文臣之首,使世世与国同休,不亦美乎?”诏征濓孙慎为殿廷仪礼司序班,寻拜中子璲为中书舎人。上时试璲与慎,而训戒之。上笑语濓曰:“卿为朕教太子诸王,朕为卿教子孙。”濓顿首谢。濓或奏事久,称倦,上命璲与慎共掖扶下殿。三世官内廷,人以为荣。复以行步艰,诏皇太子选良马以赐,上亲作《良马歌》,诏羣臣和之。时有上疏万余言者,上厌其迂,笞之而怒未解,召问濓。濓曰:“彼应诏言事,其心忠耳,恶可深罪乎?”上黙然。上尝廷誉濓曰:“古之人,太上为圣,其次为贤,其次为君子。若宋景濓者,事朕十有九年,未尝有一言之伪,诮一人之短,宠辱不惊,始终无异,其君子者乎?非止君子,抑可谓贤矣。”十年冬,致仕将归,赐御制文集及绮帛。上曰:“朕最慎赏,嘉卿忠诚可贯金石,故以是赐卿。卿今年几何矣?”对曰:“六十有八。”上曰:“藏此绮,候三十二年后作百岁衣也。”濓叩首谢。至家,拜表称谢,上笺皇太子论正心治国之要,土赐诏褒答焉。初,濓辞归,请岁一来朝。明年秋入朝,上伫想已乆,廷问者数矣。及至,大喜,皇太子诸王皆动色相贺。上降勅符,遣仪曹赐醪膳诸物,日侍上游厯观阙,盘旋禁籞,侍食便殿,日晏始退。上叹曰:“纯臣哉,尔濓!”方今四夷皆知卿名,卿其自爱。濓避谢,不敢当。岁暮辞归,复遣中贵人赐上尊。既行数日,上语璲曰:“朕畴昔之夜梦见尔父,笑谈如平生。尔父虽去,其容仪俨然在朕目中也。”璲谢曰:“非陛下过念臣父,何以形诸梦寐?”濓方入朝,朝之百执事惟恐濓之弗留也,下至寺人卫卒,咸以手加额,相推排迎拜,争先覩濓。蛮夷朝贡者,数问濓安否。髙句丽、安南使者至,购濓文集。日本得《潜溪集》,刻板国中,其使者奉勅请文,以百金为献,弗受。上以问濓,对曰:“天朝侍从之官,而受小夷金,非所以崇国体也。”上深然之。濓于学无不窥,而尤以笃行为尚。尝曰:“古之学者,使心正身修,措之行事,俯仰无愧而已。繁辞复说,道之蔽也。”笃于人伦,好接引后学,惟恐弗及。逺方来者,授馆而饮食之,乆而不厌。遇人拜,虽三尺童子,必屈膝以答,至王公贵人,曾不少降一候其门。朝廷有大议,援古今辩说,侃侃不回。平居布衣蔬食,无异贫士,不事产业。自少至老,手不废书。及归青萝山,闭戸纂述,人罕窥其面。视近甚明,能一黍上作十余字。十三年以慎获罪,安置茂州,卒于夔。所著有《潜溪集》四十卷,《萝山集》五卷,《龙门子》三卷,《浦阳人物记》二卷,《翰苑集》四十卷,《芝园集》四十卷,行于世。怿,濓之孙也。建文君即位,念濓旧学,召怿复官翰林,而濓之门人楼琏、郑楷皆见擢用。论曰:夫谓天道福善祸淫,岂不信哉?而有否者,谓天之未定,非耶?故荩臣贞士,硕辅鸿儒,砥德树行,明道立言,其至也,当与日月并曜,金石同坚。而或乃蒙投杼之疑,受蜂虿之螫,髠首剖肝,引颈齿剑,亦或隐山被焚,怀沙自溺,赭衣胥靡,囊头圜棘,琐尾流离,或窜或黜,不幸甚矣。而耿光懿烈,垂范不磨,流丹青之誉,而享爼豆之封,亦或庆流后人,俾昌俾炽。至于乘轩析璧之雄,管喉舌而专绂冕,吐嗽云雨嘘吸,霜露攫
译至于那些否定的情况,即使有,臣下也不知道,最终没有诋毁他。有时皇帝命令他赋诗作文,他必定寄托忠告之意。奉诏咏雁,七步而成。其中有自古告诫君主不要沉迷于狩猎禽鸟的话语。皇上说:“你可以说是善于进谏了。”宋濂畏惧谨慎,凡是宫禁中的话语,绝不告诉别人。他在住所的墙壁上写下“温树”二字。有人拿宫禁中的事问他,他就指着墙上的字给那人看。皇上曾经和宋濂一起饮酒,宋濂推辞,皇上强迫他喝了三大杯,他脸色红得像赭石,走路都站不稳。皇上大笑。皇上亲自创作《楚辞》一章赐给他,命令侍臣都作《醉学士歌》,并且说:“让后世知道朕君臣同乐到了这种地步。”甘露降下,皇上召见宋濂,赐他座位,于是亲自拿着金勺在鼎中炼汤,把甘露投入其中,亲手斟入杯中,赐给宋濂,说:“这是和气凝聚而成的,能治病延年,所以与你共享。”洪武九年,任命宋濂为翰林学士。皇上对宋濂说:“朕以平民身份成为天子,你也从草野之中位列侍从,成为开国文臣之首,让世代与国家同享休戚,不也很美好吗?”下诏征召宋濂的孙子宋慎担任殿廷仪礼司序班,不久又任命他的次子宋璲为中书舍人。皇上时常测试宋璲和宋慎,并训诫他们。皇上笑着对宋濂说:“你为朕教导太子和诸王,朕为你教导子孙。”宋濂叩头谢恩。宋濂有时奏事时间很长,声称疲倦,皇上命令宋璲和宋慎一起搀扶他下殿。祖孙三代都在内廷做官,人们认为这是荣耀。又因为宋濂行走困难,下诏让皇太子挑选良马赐给他,皇上亲自作《良马歌》,下诏群臣唱和。当时有人上疏万余言,皇上厌恶其迂腐,鞭打他但怒气未消,召来宋濂询问。宋濂说:“他应诏言事,本心是忠诚的,怎么可以深加罪责呢?”皇上沉默不语。皇上曾经在朝廷上称赞宋濂说:“古人中,最上等的是圣人,其次是贤人,再次是君子。像宋濂这样的人,侍奉朕十九年,不曾有一句假话,不曾讥讽一个人的短处,宠辱不惊,始终如一,他是君子吧?不止是君子,也可以说是贤人了。”洪武十年冬天,宋濂致仕将要回家,皇上赐给他御制文集和绮帛。皇上说:“朕最谨慎赏赐,嘉奖你的忠诚可以贯穿金石,所以用这些赐给你。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宋濂回答说:“六十八岁。”皇上说:“收藏这些绮帛,等到三十二年后做百岁寿衣。”宋濂叩头谢恩。回到家,宋濂上表称谢,又上笺给皇太子论述正心治国的要点,皇上赐诏褒奖回答。起初,宋濂辞别回家,请求每年一来朝见。第二年秋天入朝,皇上盼望已久,在朝廷上询问多次。等到宋濂到来,大喜,皇太子和诸王都动容相贺。皇上降下敕符,派遣仪曹赐给美酒美食等物,每天侍奉皇上游览宫阙,在禁苑中盘旋,在便殿侍奉饮食,天色晚才退下。皇上感叹说:“纯臣啊,你宋濂!”如今四方夷狄都知道你的名声,你要自爱。宋濂避谢,不敢当。年末辞别回家,皇上又派遣中贵人赐给御酒。出发几天后,皇上对宋璲说:“朕前夜梦见你父亲,谈笑如平生。你父亲虽然离去,但他的容颜仪表俨然在朕眼前。”宋璲谢恩说:“如果不是陛下过分思念臣父,怎么会出现在梦中?”宋濂刚入朝,朝廷百官都担心宋濂不留任,下至太监卫卒,都用手加额,互相推挤迎接拜见,争着看宋濂。蛮夷朝贡的人,多次询问宋濂安好与否。高句丽、安南的使者到来,购买宋濂的文集。日本得到《潜溪集》,在国内刻板印刷,他们的使者奉敕请文,以百金为献,宋濂不接受。皇上拿这事问宋濂,宋濂回答说:“天朝侍从之官,接受小夷的金子,不是用来尊崇国家体面的做法。”皇上深深赞同。宋濂对于学问没有不涉猎的,而尤其崇尚笃实的行为。他曾经说:“古代的学者,使心正身修,施行于行事,俯仰无愧而已。繁复的言辞,是道的遮蔽。”他笃重人伦,喜欢接引后学,惟恐他们赶不上。远方来的人,他提供馆舍并供给饮食,很久也不厌烦。遇到人拜礼,即使是三尺童子,也一定屈膝回答,至于王公贵人,曾不少降一等去问候他们。朝廷有重大议论,他援引古今辩说,刚直不阿。平时穿布衣吃蔬菜,与贫士无异,不经营产业。从少年到老,手不释卷。等到回到青萝山,闭门著述,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他视力很好,能在一个小谷粒上写十余个字。洪武十三年因为宋慎获罪,被安置在茂州,死在夔州。他的著作有《潜溪集》四十卷,《萝山集》五卷,龙门子三卷,《浦阳人物记》二卷,《翰苑卷》四十卷,《芝园集》四十卷,流传于世。宋怿,是宋濂的孙子。建文帝即位,念及宋濂的旧学,召宋怿复官翰林,而宋濂的门人楼琏、郑楷都被提拔任用。论曰:说天道福善祸淫,难道不可信吗?而有否定的情况,说天道未定,不对吗?所以忠臣贞士,重臣大儒,磨砺德行树立品行,阐明道义确立言论,他们的极致,应当与日月并耀,与金石同坚。然而有的却蒙受投杼之疑,遭受蜂虿之螫,剃发剖肝,引颈受剑,有的隐居山林被焚,怀抱沙石自溺,穿赭衣做刑徒,被囚禁在牢狱,流离失所,有的被流放有的被罢黜,不幸得很。然而他们的光辉美德,垂范不朽,流传丹青之誉,享受祭祀之封,有的福泽流传后人,使其昌盛。至于那些乘坐轩车分割玉璧的权贵,掌管喉舌专权绂冕,吐唾云雨嘘吸,霜露攫
金,道途下石,机穽自谓一世之桀,而爝灭澌散者,孰与较得失哉?宋公隐居龙川,究天人之藴,遡濓洛之宗,博综丘坟,考盘饮泌,终其身不悔矣。一旦当缔构之运,遭龙虎之期,乃始敷阐大猷,赞襄休治,优游禁近,非尧舜之道不陈,非汤武之事不道,讽不失正,语必施行,卒之润色鸿业,使礼乐文章炳与三代同风,焯乎称伟烈矣。迹其褒许隆重,宠冠羣臣,不为不遇而知几秉哲,勇退急流,即大雅君子何可得过?乃竟罹诖误,摈死遐陬,生鲜剖符之荣,死歉首丘之愿,天之未定,顾不信耶?
译金子,是道路下方的石头,机关陷阱,自认为是一代豪杰,然而像小火把一样熄灭消散的人,又拿什么来比较得失呢?宋公隐居在龙川,探究天人的深奥道理,追溯周敦颐、程颢、程颐的学术渊源,广泛综合研读经典,隐居山林,饮于泌水,终身不后悔。一旦遇到开创基业的时运,遭遇龙虎相争的时机,才开始阐述宏大的谋略,辅佐美好的治理,从容自在地在皇帝身边任职,不陈述尧舜之道就不进言,不谈论商汤周武之事就不开口,讽谏不失正道,言语必定得以施行,最终润色了伟大的功业,使礼乐文章光辉灿烂,与夏商周三代的风气相同,确实称得上是伟大的功业了。看他对褒奖许可的隆重,恩宠超过群臣,不能说不遇,却能洞察先机、秉持智慧,在急流中勇敢地退隐,即使是高雅的君子又能超过他多少呢?竟然遭遇错误,被排斥死在遥远的边地,生前没有剖符封侯的荣耀,死后遗憾不能归葬故土,上天尚未安定,难道不令人信服吗?
李善长
李善长,濠州定逺人。至正甲午,髙皇帝南畧滁阳,善长伏谒。上以其长者礼之。问曰:「战斗纷纷,何时定乎?」善长对曰:「昔秦失其政,四方蜂涌。汉髙起自布衣,提三尺剑,不五载而称帝,由豁达大度,知人善使故也。今元运丁百六,伦纪隳斁,法理蠧废,赋调繁重,视秦为烈,羣雄猬起。天厌其徳,非人力也。主公产于濠城,距沛不逺,山川王气,与汉髙同,能法汉髙,天下不足定也。」上曰:「汉髙用三杰,今徐达勇略,或可方韩信,张良、萧何,先生可当之乎?」善长对曰:「张良后世鲜伦,善长何敢望?若何之供给馈饷,或可勉耳。」上曰:「古张良不可得,今可为张良者,先生幸以教孤。」对曰:「今天下才智之士甚众,不能悉知。所知者惟金华宋濓,博学且知象纬。」上曰:「以孤所闻,知象纬者无如青田刘基。」善长曰:「雅闻其名,宜悉招致之。」上大悦,留置幕下,俾掌书记赞画军机,馈饷甚见亲信。上谋取和阳,谓善长曰:「滁阸■〈阝区〉山不通舟楫,且无形势可据,非用武地。欲图和阳可乎?」善长对曰:「和城兵无纪律,师一临即下,然亦非用武地。欲图大业,非金陵不可。」上曰:「善。」上尝从容语善长曰:「方今羣雄并争,非智者不可与谋。吾观羣雄中用事者多短毁将士,将士弗得效其能,汝宜协和诸将,毋効彼所为也。」滁阳王欲拔善长置麾下,善长弗肯往,涕泣诉于上,谕曰:「主帅之命不可违也。」善长终不肯往。乙未,和阳既下,滁阳王命上总和阳兵,诸将多不恱,赖善长调护得安。上尝出击鸡笼山寨,元兵寇和阳,善长督兵败之,杀获甚众。乆之,上谋渡江无舟,巢湖俞通海等以舟师来附,上甚喜。善长曰:「此天意也,愿急渡江。」六月朔,上遂渡江,拔采石,乗胜取太平。上之发采石也,令善长为戒戢军士,榜入太平即张之初,士卒欲肆剽掠,见榜揭通衢,皆愕然不敢动,城中肃然拜善长元帅府都。事丙申三月,从克建康,上欲取京口,患诸将纵士卒暴横为民害,召而数之,欲寘之法,善长力救,乃免。七月,善长等奉上为吴国公,乃拜善长为行省叅议。时江右草创,命将四征,善长传供给亿军无乏食。戊戌,上征婺州,善长留守。庚子,友谅僭号,约张士诚共侵建康,上与康茂才谋速友谅。茂才曰:“吾家有老阍尝事友谅,令赍书往约为内应。”友谅信之,必速来,以问善长。善长曰:“方以贼来为忧,奈何速之?”上曰:“使二贼合,吾何以支?先破此贼,士诚胆落矣。”善长曰:“善。”乃遣老阍。老阍进书友谅,甚喜,问康公何在?曰:“今守江东桥。”又问桥何如?曰:“木桥也。”乃遣还曰:“吾当即至。”至则呼老康为号。老阍还,具以告善长,乃以铁石易江东桥,一夕而成。友谅至,见非木桥,呼老康无有应者,惶遽还走,伏发大败之,友谅仅以身免,降其将张志雄等。辛丑,善长议立盐法、钱法、茶法,上皆从之,以善长兼大都督府司马事,寻叅中书省事。上亲征江州及大战彭蠡,取武昌,善长皆留守。甲辰,奉上为吴王,升右相国。伪汉灭,建议立康山忠臣庙,报死事者。乙巳,承诏归江西军中所掠牛于民,无者官给之。建议江西、湖广鱼课岁可得谷一百余万石,上从之。李济据濠州,上命善长为书招之,济遂降。吴元年六月,率羣臣劝上即皇帝位,不许。善长等力请曰:“殿下起濠梁,不阶尺土,遂成大业,四方羣雄刬削殆尽,人肯归心,愿早正位号,以慰羣望。”上犹未许。时刑狱太繁,善长奏宜钦恤无更连坐,上可其奏。九月,姑苏破,执张士诚送建康,论功封宣国公。寻命百官礼仪俱尚左,改善长左相国,命中书省定律令,以善长为总裁官。议取中原及福建、广西。十二月,善长复率羣臣奉表劝进,复至再三,乃率礼官以即位礼仪进。明年戊申正月乙亥,上祭告帝祗于南郊,即皇帝位于郊坛南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善长率羣臣
译李善长,是濠州定远人。至正甲午年,高皇帝向南攻取滁阳,李善长伏地拜见。皇上以对待长者的礼节对待他。问道:“战事纷乱,何时才能平定呢?”李善长回答说:“过去秦朝失去政令,四方百姓如蜂群般涌起。汉高祖出身平民,手持三尺剑,不到五年便称帝,是因为他豁达大度,知人善任的缘故。如今元朝国运正值大难之时,伦理纲常败坏,法度腐败废弃,赋税徭役繁重,比秦朝还要厉害,群雄如刺猬般纷纷起事。上天厌恶他们的德行,这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主公诞生于濠城,距离沛县不远,山川王气,与汉高祖相同,如果能效法汉高祖,天下不足平定。”皇上说:“汉高祖任用三杰,如今徐达勇猛有谋略,或许可以比作韩信,张良、萧何,先生可以担当吗?”李善长回答说:“张良后世少有伦比,我怎敢仰望?如果像萧何那样供给军需,或许可以勉强做到。”皇上说:“古代张良不可得,如今能做张良的人,先生有幸教导我。”回答说:“如今天下才智之士很多,不能全部了解。我所知道的只有金华的宋濂,博学且通晓天文历数。”皇上说:“据我所知,通晓天文历数的没有比得上青田刘基的。”李善长说:“久闻他的名声,应该全部招致他们。”皇上非常高兴,将他留在幕府,让他掌管文书、参赞军机,供给军需,非常受亲近信任。皇上谋取和阳,对李善长说:“滁州被区山阻隔,不通舟船,且没有地势可据,不是用兵之地。想要谋取和阳可以吗?”李善长回答说:“和阳城士兵没有纪律,军队一到就会攻下,但也不是用兵之地。想要图谋大业,非金陵不可。”皇上说:“好。”皇上曾经从容地对李善长说:“如今天下群雄并争,不是智者不可以共谋。我看群雄中掌权的人多诋毁将士,将士不能施展才能,你应当协调诸将,不要效仿他们的做法。”滁阳王想提拔李善长置于麾下,李善长不肯前往,哭泣着向皇上诉说,皇上晓谕说:“主帅的命令不可违背。”李善长最终不肯前往。乙未年,和阳已经攻下,滁阳王命令皇上统领和阳军队,诸将大多不高兴,依靠李善长调护得以安定。皇上曾经出击鸡笼山寨,元军侵犯和阳,李善长督兵击败他们,杀获很多。过了很久,皇上谋划渡江没有船只,巢湖俞通海等人率领水军来归附,皇上非常高兴。李善长说:“这是天意,希望赶快渡江。”六月初一,皇上于是渡江,攻取采石,乘胜夺取太平。皇上从采石出发时,命令李善长告诫约束军士,榜文进入太平城就张贴出来,士兵想要肆意抢劫,看到榜文张贴在通衢大道,都惊讶不敢动,城中肃然拜见李善长元帅府。丙申年三月,跟随攻克建康,皇上想夺取京口,担心诸将放纵士兵暴横成为百姓祸害,召来责备他们,想置于法,李善长极力救援,于是得以免罪。七月,李善长等人尊奉皇上为吴国公,于是任命李善长为行省参议。当时江西刚刚创立,命令将领四处征伐,李善长传达供给亿万军队没有缺乏粮食。戊戌年,皇上征讨婺州,李善长留守。庚子年,陈友谅僭越称帝,约定张士诚共同侵犯建康,皇上与康茂才谋划引诱陈友谅。康茂才说:“我家有老门童曾经侍奉陈友谅,让他携带书信前往约定作为内应。”陈友谅相信他,必定迅速前来,以此询问李善长。李善长说:“正以贼人来犯为忧,怎么引诱他?”皇上说:“如果两个贼人联合,我如何支撑?先破这个贼人,张士诚胆量就吓破了。”李善长说:“好。”于是派遣老门童。老门童进见陈友谅,非常高兴,问康公在哪里?回答说:“现在守卫江东桥。”又问桥怎么样?回答说:“木桥。”于是派遣回去说:“我当即到达。”到达后呼喊老康为号。老门童回来,详细告诉李善长,于是用铁石替换江东桥,一夜而成。陈友谅到达,看见不是木桥,呼喊老康没有回应,惊慌逃跑,伏兵发动大败他们,陈友谅仅以身免,投降他的将领张志雄等人。辛丑年,李善长议定盐法、钱法、茶法,皇上都听从,任命李善长兼任大都督府司马事,不久参预中书省事。皇上亲自征讨江州及大战彭蠡,夺取武昌,李善长都留守。甲辰年,尊奉皇上为吴王,升任右相国。伪汉灭亡,建议建立康山忠臣庙,报答死难者。乙巳年,奉诏归还江西军中所掠夺的牛给百姓,没有的由官府供给。建议江西、湖广鱼税每年可获得谷物一百多万石,皇上听从。李济占据濠州,皇上命令李善长写信招降他,李济于是投降。吴元年六月,率领群臣劝皇上即皇帝位,不允许。李善长等人极力请求说:“殿下起于濠梁,没有凭借尺寸土地,于是成就大业,四方群雄几乎被铲除殆尽,人心归附,希望早日正位号,以安慰群望。”皇上还是不允许。当时刑狱太多,李善长上奏应当怜悯体恤不再连坐,皇上批准他的奏议。九月,姑苏攻破,抓获张士诚送往建康,论功封宣国公。不久命令百官礼仪都崇尚左,改任李善长左相国,命令中书省制定律令,任命李善长为总裁官。议定夺取中原及福建、广西。十二月,李善长再次率领群臣奉表劝进,又多次,于是率领礼官进献即位礼仪。明年戊申年正月乙亥日,皇上在南郊祭告天帝,在郊坛南面即皇帝位。天下的国号叫大明,建元洪武。李善长率领群臣
及都城父老拜舞,上还御奉天殿。善长率百官上表贺,上命善长奉册宝立皇后及皇太子,进上柱国録军国重事。寻兼太子少师。二月,善长率礼官进圜丘、方丘、宗庙、社稷议,各具沿革以进。诏大将军徐达等北伐中原,命善长祭告江河汉济,然后出师。五月,上幸汴梁,善长留守,军国事皆决焉。驾还,善长奏定六部官制。十二月,定官民丧服之制及三司朝贺东宫仪。二年正月,承制立功臣庙于鸡笼山,定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城隍诸神祭礼及翰林院官制。二月,命善长监修元史,奉诏立皇陵碑。四月,奉诏编祖训録,定封建诸王国邑及官属之制。八月,定大祀受誓戒。十二月,议赏平定中原功。三年正月,议北征沙漠。三月,议定朝臣服色。四月,定官民书礼仪式,禁民间名字毋得犯先圣先贤、大国君臣及汉、晋、唐、宋国号。议置司农司于河南,从善长议也。五月,承制给存恤禄于武官阵亡物故无子孙而有父母及妻者。六月,奏禁淫犯及僧道师巫诸邪术,诏从之。议定文武官朝服之制。七月,元史成,赐善长绮帛。左丞杨宪恃宠専恣,挟私忿劾奏右丞相汪广洋阴事,善长怒,奏宪,上命羣臣按治,宪伏诛。进封韩国公。礼部尚书陶凯请专选东宫官,罢善长等兼职。上曰:“古者官不必备,惟其人。朕以廷臣有才望勲徳者兼东宫官,非亡谓也。尝虑廷臣与宫寮不合,遂成嫌隙,或生奸谋,离间骨肉,其祸非细。江充之事可为明鉴。朕今立此兼职,父子一体,君臣一心,庶无相构之患也。”四年,善长乞致仕,许之,赐临濠地若干顷,守坟人及佃戸。诏董建临濠宫殿。七年,上谓善长曰:“濠吾故乡,兵革之后,人少田荒,乃移江南民十有四万于濠,命官监垦田畆,以善长总之。”十三年正月,胡惟庸谋逆事觉,辞连善长。羣臣请并罪善长,上曰:“此吾初起时股肱心腹也,不忍罪之,其勿问。”五月,复命善长理台事。十四年,议征漠北及云南,奉诏定封赠荫叙之例。二十三年五月,星变,其占为大臣灾。未几,善长薨。长子祺尚临安公主。论曰:髙皇帝之趋彭蠡也,西畏强楚,东逼劲吴,谋臣猛将,空国以争死敌。建康草创,人无固志,岌岌乎殆哉!李公一书生,固守根本,晏然无虞,此与萧相国何异?东征西讨,给馈饷,缮器械,未尝乏絶。和辑诸将,一心同力,以赞王业。其所奏定法制,纲洪目细,可继可传。若李公者,孰能使无闻哉!
译等到都城的老百姓跪拜舞蹈,皇上才登上奉天殿。李善长率领百官上表祝贺,皇上命令李善长捧着册宝册立皇后和皇太子,晋升他为上柱国,总录军国重事。不久兼任太子少师。二月,李善长率领礼官进呈关于圜丘、方丘、宗庙、社稷的议定方案,各自详细陈述沿革情况进呈。下诏命大将军徐达等人北伐中原,命令李善长祭祀告祭江河汉济,然后出兵。五月,皇上驾临汴梁,李善长留守京城,军国大事都由他决断。皇上回京,李善长奏请制定六部官制。十二月,制定官民丧服的制度以及三司朝贺东宫的礼仪。二年正月,秉承皇命在鸡笼山建立功臣庙,制定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城隍等神灵的祭礼以及翰林院的官制。二月,命令李善长监修《元史》,奉诏建立皇陵碑。四月,奉诏编纂《祖训录》,制定分封诸王国的封邑以及官属的制度。八月,制定大祀接受誓戒的礼仪。十二月,商议奖赏平定中原的功劳。三年正月,商议北征沙漠。三月,议定朝臣服饰的颜色。四月,制定官民书信礼仪的格式,禁止民间名字不得触犯先圣先贤、大国君臣以及汉、晋、唐、宋的国号。商议在河南设置司农司,采纳了李善长的建议。五月,秉承皇命给武官中阵亡去世、没有子孙但有父母及妻子的发放存恤俸禄。六月,奏请禁止淫乱犯罪以及僧道师巫等各种邪术,下诏听从。议定文武官员朝服的制度。七月,《元史》修成,赐给李善长绮帛。左丞杨宪依仗宠信专横放肆,挟带私怨弹劾右丞相汪广洋的隐私之事,李善长发怒,弹劾杨宪,皇上命令群臣查办,杨宪伏法被诛。李善长进封为韩国公。礼部尚书陶凯请求专门选拔东宫官员,罢免李善长等人的兼职。皇上说:“古代官职不必齐备,只看人选。朕任用朝廷中有才望勋德的臣子兼任东宫官职,不是没有原因的。曾经担心朝廷大臣与东宫僚属不合,于是形成嫌隙,或者产生奸谋,离间骨肉亲情,其祸患不小。江充的事情可以作为明鉴。朕现在设立这种兼职,父子一体,君臣一心,大概就没有互相构陷的祸患了。”四年,李善长请求退休,皇上准许,赐给临濠土地若干顷,守坟人以及佃户。下诏督建临濠宫殿。七年,皇上对李善长说:“濠州是我的故乡,战乱之后,人少田地荒芜,于是迁移江南百姓十四万到濠州,命令官员监督开垦田地,由李善长总领。”十三年正月,胡惟庸谋反之事败露,供词牵连李善长。群臣请求一并治罪李善长,皇上说:“这是我起兵时的股肱心腹,不忍心治他的罪,不要追究。”五月,再次命令李善长处理御史台事务。十四年,商议征讨漠北及云南,奉诏制定封赠荫叙的条例。二十三年五月,出现星象变异,占卜预示是大臣的灾祸。不久,李善长去世。长子李祺尚临安公主。评论说:高皇帝前往彭蠡时,西面畏惧强大的楚国,东面逼近强劲的吴国,谋臣猛将,倾尽全国之力与死敌争夺。建康刚刚创立,人心没有坚定的志向,形势岌岌可危啊!李公只是一个书生,固守根本,安然无事,这与萧何有什么两样?东征西讨,供给粮饷,修缮器械,从未缺乏断绝。调和团结诸将,同心协力,以辅佐王业。他所奏请制定的法制,纲目宏大细节周密,可以继承可以传扬。像李公这样的人,谁能让他默默无闻呢!
陶安
陶安,字主敬,太平当涂人也。元末举浙江乡试,授明道书院山长,调髙节书院,避乱家居。髙皇帝渡江取太平,安与李习等出迎。安见上状貎,谓习等曰:「龙姿凤质,非常人也,今有主矣。」上召安与语时事,安因献言曰:「方今四海鼎沸,豪杰并争,攻城屠邑,互相雄长,然其志皆在子女玉帛,非有拨乱救民之心。明公率众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悦服,以此顺天应人,天下不足平也。」上曰:「足下言善,吾欲取金陵,何如?」安曰:「金陵龙蟠虎踞,限以长江,据其形胜,以临四方,何向不克。」上大喜,授安元帅府令史,从克金陵,转行省都事,拜左司员外郎,升郎中。上既得刘基、宋濓、章溢、叶琛四人,因问安:「四人者何如?」对曰:「臣谋略不及刘基,学问不如宋濓,治才不如章溢,业琛。」上多其善让。克武昌,命安知黄州,改桐城令,移知饶州。时方征伐急军需,安劝谕其民,民皆乐输。信州盗萧明攻饶,安率吏民拒守,援兵至,贼败走。诸将以乡民多从贼,欲屠之。安曰:「为贼所胁耳,奈何杀之?」由是民皆得全,上嘉其功,赐诗褒美。安入朝,饶人歌之曰:「千里榛芜,侯来之初;万姓耕辟,侯去之日。」既而复守饶州,饶人复歌之曰:「湖水悠悠,侯泽之流;湖水有塞,我思侯德。」建生祠尸祝之。吴元年初置翰林院,首召安为学士,时方召四方宿儒集阙下议礼,命总之。诏修律令,安为议律官。洪武元年,安与刘基言于上曰:「闻将仿元制设中书令以太子为之上,言取法于古,必择其善者而从之。元制岂足法?太子宜尊礼师傅,博通古今,他日军国重务皆令启闻,何必效彼作中书令乎?」因选大臣勲徳者兼东宫官职。上尝御东阁,安与章溢等侍,因论前代兴亡,上曰:「丧乱之源,由于骄佚,今闻卿等论此,岂不信与?」上与儒臣论学术,安对曰:「道之不明,邪说害之也。」上曰:「邪说不去,则正道不兴,天下乌得而治?」安曰:「陛下所言,深探其本。」安与省臣李善长等进郊社宗庙议,请分祭天地于南北郊。冬至祀上帝于圜丘,以大明、夜明、星辰、太岁从祀;夏至祀地祗于方丘,以岳镇海渎从祀。宗庙则四代各为一庙,皆南向。以四孟及岁除凡五享,孟春特祭于太庙;孟夏、孟秋、孟冬、岁除则合祭于髙祖庙。社稷宜祭以仲春、仲秋上戊日,皆从之。安复奏:「古者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若亡国之社,则屋之不受天阳也。今创屋,非礼。若祭而遇风雨,则于斋宫望祭。」上是之。复奏议冕服之制,凡国家制度礼文,多安所定拟。上尝制对,赐安曰:「国朝谋畧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时有御史言安隐过,上曰:「朕素知安,安寜有此,且尔何由知之?」对曰:「闻之道路。」上曰:「御史但取道路言,毁誉人邪?命黜御史。」寻拜安江西行省叅政,卒于官。安博学,尤精于易,筮验如神。所著有文集若干卷,行于世。论曰:「髙皇渡江,三吴豪杰未有至者,而安独首先谒。所言皆大计,卒之定基金陵,吊伐之师,逺过汤武。安言悉验,非王佐才能之乎?尚论其世,亦刘宋之俦也。」
章溢
章溢字三益,处州龙泉人。从王叔刚游,讲正心修身之学。浙东宪使图沁布哈请与语,悦之,改官陜西。要溢与俱至武林,忽心悸,辞归。父病已革,八日而逝,人以为纯孝所感。至正间,蕲黄妖贼犯龙泉,溢从子存仁为贼所执。溢诣贼请代,贼闻溢名,得溢大喜,就问计策。溢正色拒之曰:「若等皆有父母妻子,独不畏族灭邪?」贼怒,系胁之降。溢曰:「死即死,不为不义。」贼壮之,不敢加害,乘夜绐守者脱归,集民兵击走之。数从舒穆噜、宜孙平寇,有功,授龙泉县主簿,不受。复累战功,升松阳县尹,福建行省检校,佥浙东都元帅事,皆辞不受。结庐匡山,避入闽。髙皇遣使聘溢,与刘基、叶琛、宋濓同至建业。上问劳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四海纷纷,何时定乎
译陶安,字主敬,是太平府当涂县人。元朝末年,他在浙江乡试中举,被任命为明道书院山长,后调任高节书院,因躲避战乱而居家。
高皇帝(朱元璋)渡江攻取太平时,陶安与李习等人出城迎接。陶安看到皇帝的仪容相貌,对李习等人说:“他具有龙姿凤质,不是寻常人,如今我们有了君主了。”
皇帝召见陶安,与他谈论时事,陶安于是进言说:“当今四海动荡,豪杰并起争夺,攻城略地,互相称雄,但他们的志向都在于掠夺妇女财物,并没有拨乱反正、拯救百姓的心思。明公率领众人渡江,神武而不滥杀,人心悦服,以此顺应天意民心,天下不难平定。”
皇帝说:“您的话很好,我想攻取金陵,怎么样?”
陶安说:“金陵地势龙蟠虎踞,以长江为屏障,占据这险要的地形,可以俯瞰四方,哪里不能攻克呢?”
皇帝非常高兴,任命陶安为元帅府令史。陶安跟随攻克金陵,转任行省都事,拜为左司员外郎,升任郎中。
皇帝得到刘基、宋濂、章溢、叶琛四人后,便问陶安:“这四个人怎么样?”
陶安回答说:“臣的谋略不如刘基,学问不如宋濂,治理才能不如章溢,叶琛。”
皇帝赞赏他善于谦让。
攻克武昌后,命令陶安任黄州知州,改任桐城知县,又调任饶州知州。当时正值征伐紧急,军需物资紧缺,陶安劝谕百姓,百姓都乐于缴纳。
信州盗贼萧明攻打饶州,陶安率领官吏百姓抵抗守卫,援军到来,盗贼败逃。众将领因为乡民大多跟随盗贼,想要屠杀他们。陶安说:“他们是受盗贼胁迫罢了,怎么能杀他们呢?”
因此百姓都得以保全,皇帝嘉奖他的功劳,赐诗褒奖。
陶安入朝,饶州百姓歌颂他说:“千里荒芜,是您初来时的景象;万民耕种开垦,是您离去时的景象。”
不久他又再次镇守饶州,饶州百姓又歌颂他说:“湖水悠悠,是您恩泽的流淌;湖水若有堵塞,我便思念您的德行。”
百姓为他建立生祠祭祀。
吴元年,初设翰林院,首先召陶安为学士。当时正召四方资深儒士到京城商议礼制,命令他总管此事。
诏令修定律令,陶安担任议律官。
洪武元年,陶安与刘基对皇帝说:“听说将要仿照元朝制度设立中书令,让太子位居其上,说是取法于古,必定要选择好的方面来遵从。元朝制度难道值得效法吗?太子应当尊崇礼遇师傅,博通古今,日后军国重要事务都让他知晓,何必效法元朝设立中书令呢?”
于是选拔有功勋德行的大臣兼任东宫官职。
皇帝曾在东阁,陶安与章溢等人侍奉,于是讨论前代兴亡,皇帝说:“丧乱之源,在于骄奢淫逸,现在听你们谈论这些,难道不令人信服吗?”
皇帝与儒臣讨论学术,陶安回答说:“大道之所以不明,是因为邪说危害它。”
皇帝说:“邪说不去除,正道就不能兴起,天下怎么能治理好?”
陶安说:“陛下所说的话,深刻探究了根本。”
陶安与省臣李善长等人进献郊社宗庙的议礼,请求在南北郊分别祭祀天地。
冬至在圜丘祭祀上帝,以大明、夜明、星辰、太岁配享;夏至在方丘祭祀地祇,以岳镇海渎配享。
宗庙则四代各立一庙,都坐北朝南。
以四季的孟月及年终共五次享祭,孟春在太庙单独祭祀;孟夏、孟秋、孟冬及年终则在太祖庙合祭。
社稷应当在仲春、仲秋的上戊日祭祀,皇帝都听从了。
陶安又上奏说:“古时天子的大社,必须承受霜露风雨,以通达天地之气。如果是亡国之社,则加盖房屋,使其不接受天阳。现在建造房屋,不合礼制。如果祭祀时遇到风雨,就在斋宫望祭。”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又上奏商议冕服制度,凡是国家制度礼文,大多由陶安拟定。
皇帝曾作对句,赐给陶安说:“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
当时有御史说陶安有隐藏的过错,皇帝说:“我向来了解陶安,陶安怎会有这种事,况且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御史回答说:“听路人说的。”
皇帝说:“御史只凭路人言论,就毁誉他人吗?命令罢黜御史。”
不久任命陶安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在任上去世。
陶安博学,尤其精通《易经》,占卜应验如神。著有文集若干卷,流传于世。
评论说:“高皇帝渡江,三吴豪杰没有来归附的,而陶安独自首先拜见。所说的都是大计,最终奠定金陵基业,吊民伐罪的军队,远远超过商汤和周武王。陶安的话全部应验,这不是王佐之才吗?推论他的时代,也是刘基、宋濂一类的人啊。”
章溢,字三益,是处州龙泉人。跟随王叔刚游学,讲求正心修身的学问。
浙东宪使图沁布哈请求与他交谈,很喜欢他,改任陕西官职。邀请章溢一同前往武林,章溢忽然心悸,推辞返回。
父亲病重垂危,八天后去世,人们认为是纯孝感动了上天。
至正年间,蕲州、黄州的妖贼侵犯龙泉,章溢的侄子存仁被贼人抓获。章溢前往贼营请求代替,贼人听说章溢的名声,得到章溢非常高兴,就向他询问计策。
章溢严肃地拒绝说:“你们都有父母妻子,难道不害怕灭族吗?”
贼人愤怒,捆绑胁迫他投降。
章溢说:“死就死,不做不义之事。”
贼人认为他壮烈,不敢加害,章溢趁夜欺骗守卫逃脱回家,召集民兵击退贼人。
多次跟随舒穆噜、宜孙平定寇乱,有功,被任命为龙泉县主簿,不接受。
又因累积战功,升任松阳县尹、福建行省检校、佥浙东都元帅事,都推辞不接受。
在匡山结庐居住,躲避战乱进入福建。
高皇帝派遣使者聘请章溢,他与刘基、叶琛、宋濂一同到达建业。
皇帝慰问说:“我为天下委屈四位先生,四海纷乱,何时才能平定呢?”
?」对曰:「天道无常,惟徳是辅,惟不嗜杀人者能一之。」上曰:「卿等其留辅予,擢佥营田司事,巡行江东、两淮田之荒芜及耕垦者,皆分籍之,定其赋役。」溢乆病在告,上以问都事张来硕。对曰:「溢日夜念母不置,主上遇之厚,不敢言归,成疾耳。」即日命溢归省。浙东始设按察司,拜佥事,寻改湖广。建议荆襄多旷地,宜分兵屯田,且以控制北方,上深善之。按察使宋思颜、孔克仁、佥事王璹先后以事逮狱,辞连溢,溢忧惧。上遣刘基喻曰:「素知章溢守法,勿疑也。」胡深败没,处州煽动,升溢浙东按察副使,往镇之。溢辞曰:「臣前任浙东亡状,同列皆获罪,而臣独蒙宥,今若加擢,益重臣过。」上重违其志,命仍佥司事。比至,贼寇庆元、龙泉,时官军尽戍浦城,城中军少,溢召旧所部义兵,使据要害,贼不敢犯。戍浦城者乏食,上以属溢,暨行省右丞李文忠。文忠欲运处州粮以饷之,溢曰:「今舟车不通,军中所掠粮甚多,请拘入官均给之。」建寜守将阮徳柔遣使纳款,人以为诈,溢曰:「陈友定据全闽,势必不能容,故徳柔为自全计,非诈也。」具以闻,诏许。之而徳柔已为友定所并溢因留其使厚恤之中书省命处州造海船并佥溪船户一千为水军既有领之者复隶军府溢奏设水军千戸所以专统之处多山少田军需不足胡深为奏免杂税而行省复有所科奏罢之浙西诸郡皆平上召溢且命分兵取闽中而以其子存道守处州溢入见上谕羣臣曰章溢虽儒臣父子宣力一方寇盗尽平其功诚不在诸将后问征闽诸将何如溢对曰御史大夫汤和由海道进平章胡廷瑞自江西入此固必胜然闽中尤服李文忠信若令文忠从浦城取建寜此万全计也即日诏文忠出师如溢策处州粮旧额一万余军兴加十倍民不堪命溢言之丞相丞相入奏诏从其旧洪武元年拜御史中丞兼太子赞善大夫溢务大体不屑屑细故或以为言溢曰宪台百司之仪表居是职者当先养人亷耻使人不犯岂直恃搏击哉上亲祀社稷会大风雨还坐外朝怒仪曹议礼不合以致天变将杀之溢奏曰风雨连朝无怪者纵礼官议有未尽陛下一诚自足以格神明愿寛雷霆之怒上为霁威存道部乡兵万五千从李文忠入闽闽平诏存道以所部从海道北征溢持不可曰乡兵农人耳始令征闽许以事平归农今复调之是不信也上不怿而罢溢继奏曰兵已征闽者放归农其昔尝叛逆者宜籍为军使北征一举而恩威着矣上喜曰孰谓儒者果迂阔哉苐为一行可成兹事溢受诏即行会母艰驰归乞守制不许溢洒泣台戎事乡兵既集命存道部领由永嘉浮海北行章再上乞终丧诏可其奏哀毁卒于家「论曰章公一儒者提戈跃马扫清妖氛牧民驭众之才兼资文武立台端振肃纲纪表仪百僚务存大体可谓正直忠厚者矣」
译(前文缺)回答说:“天道没有恒常,只辅助有德之人,只有不喜好杀人的人才能统一天下。”皇上说:“你们留下来辅佐我。”提拔章溢担任营田司佥事,巡视江东、两淮地区荒芜及已耕垦的土地,都分别登记造册,确定其赋税和徭役。章溢长期生病请假,皇上拿此事询问都事张来硕。张来硕回答说:“章溢日夜思念母亲不停歇,皇上待他恩厚,他不敢说回家,因此积劳成疾罢了。”当天就命令章溢回家探望母亲。浙东刚开始设立按察司,任命章溢为佥事,不久改任湖广。章溢建议荆襄地区有很多荒地,适宜分派军队屯田,并且用来控制北方,皇上非常赞许。按察使宋思颜、孔克仁,佥事王璹先后因事被捕入狱,供词牵连到章溢,章溢担忧恐惧。皇上派遣刘基晓谕他说:“一向知道章溢遵守法度,不要怀疑。”胡深战败身亡,处州发生骚动,升任章溢为浙东按察副使,前往镇守。章溢推辞说:“臣前任浙东时毫无政绩,同僚都获罪,而臣独自蒙受宽恕,现在如果加以提拔,只会加重臣的过错。”皇上不愿违背他的意愿,命令他仍任佥事。等到章溢到达,贼寇侵犯庆元、龙泉,当时官军全部驻守浦城,城中军队很少,章溢召集以前统领的义兵,让他们占据要害之地,贼寇不敢侵犯。驻守浦城的军队缺乏粮食,皇上将此事交给章溢,以及行省右丞李文忠。李文忠想运送处州的粮食去供给他们,章溢说:“现在水路陆路都不通,军队所掠夺的粮食很多,请求收缴归官府统一分配。”建宁守将阮德柔派遣使者投降,人们认为是诈降,章溢说:“陈友定占据整个福建,势必不能容忍他,所以阮德柔是为了保全自己,不是诈降。”详细上报,皇上下诏允许。然而阮德柔已经被陈友定吞并,章溢于是留下他的使者,厚加抚恤。中书省命令处州建造海船,并征发溪船户一千人为水军,既然已有统领者,又隶属军府,章溢上奏设立水军千户所来专门统辖。处州多山少田,军需不足,胡深上奏免除杂税,而行省又有所摊派,章溢上奏罢免。浙西各郡都平定,皇上召见章溢,并且命令分兵攻取闽中,而让他的儿子章存道镇守处州。章溢入朝觐见,皇上告诫群臣说:“章溢虽然是儒臣,父子在地方宣力,寇盗全部平定,他的功劳确实不在众将之后。”问征讨闽中的将领如何,章溢回答说:“御史大夫汤和从海路进军,平章胡廷瑞从江西进入,这固然必胜,然而闽中尤其信服李文忠的威信,如果命令李文忠从浦城攻取建宁,这是万全之策。”当天就下诏李文忠出兵,按照章溢的计策。处州粮食旧额一万多,军兴增加十倍,百姓无法承受,章溢向丞相陈述,丞相入朝上奏,皇上下诏按照旧额。洪武元年,任命章溢为御史中丞,兼任太子赞善大夫。章溢注重大体,不纠缠细枝末节,有人对此提出异议,章溢说:“御史台是百官的表率,担任这个职务的人应当先培养人的廉耻之心,使人不犯法,难道仅仅依靠弹劾打击吗?”皇上亲自祭祀社稷,遇上大风雨,回宫坐在外朝,愤怒礼仪官员议礼不合导致天变,将要杀他们,章溢上奏说:“风雨连日,没有什么奇怪,即使礼官议礼有未尽之处,陛下一片诚心足以感动神明,希望宽恕雷霆之怒。”皇上于是息怒。章存道统领乡兵一万五千跟随李文忠进入闽中,闽中平定,皇上下诏让章存道率领部下从海路北征,章溢坚持认为不可,说:“乡兵是农民,开始命令征讨闽中,答应事情平定后归农,现在再次调发他们,这是不守信义。”皇上不高兴而作罢。章溢接着上奏说:“已经征发去闽中的士兵放回归农,那些曾经叛逆的人适宜登记为军籍,让他们北征,一举而恩威显赫。”皇上高兴地说:“谁说儒者果然迂腐呢?只要实行,就能成就此事。”章溢接受诏命立即执行,适逢母亲去世,急忙回家请求守丧,不被允许。章溢洒泪哭泣,台内军务,乡兵已经集结,命令章存道统领从永嘉出海北行。章溢再次上奏请求守完丧期,皇上下诏批准他的奏请。章溢因哀伤过度死在家中。“评论说:章公是一位儒者,提戈跃马,扫清妖氛,治理百姓驾驭众人的才能,兼具文武,立于台端,振肃纲纪,表率百官,务存大体,可以说是正直忠厚的人了。”
今献备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今献备遗卷三
(明)项笃寿 撰
傅友徳
傅友徳者,宿州人,徙居砀山。元末从李喜之起兵山东。既归,明玉珍不能用,乃率所部走武昌,从陈友谅。辛丑,上攻江州,至小孤,友徳率众降。上使将兵,从常遇春攻庐州。友谅围洪都,从上亲征,大战彭蠡。友徳以楼船犯其前锋,身被数创,战益力,杀数百人。复与诸将邀击江口。友谅死,复从上亲征武昌,督兵攻城。城东南有山,名高冠,下瞰城中。上问诸将谁能夺此山者,友徳即率万人先登,一鼓夺之。矢中面及胁下,镞出脑后,不顾。武昌平,以功擢雄武卫指挥使。与徐达攻拔庐州,取夷陵、衡州、襄阳,攻安陆,身被九创,擒其守将任亮。取淮东、泰州,进攻淮安,破张军于马骡港,大破竹贞兵于安丰。所过焚元积聚。吴元年,守徐州王巴拜遣骁将李贰来冦,伺其出掠,乃将步骑二千泝吕梁抢舟登陆击之。贼将韩乙迎战,友徳跃马奋槊,刺乙坠马,贼败走。友徳度李贰必益兵来斗,趋还城,开门出兵,阵于城下,令士卒卧鎗以待,闻鼓声即起击。有顷,李贰果至,友徳鸣鼓,士皆奋起斗,贼大败,生禽李贰,献俘京师。上劳赏之,拜江淮行省叅政。大将军徐达等北征中原,上谕之曰:「征伐奉天命,平祸乱,安生民。叅政傅友徳勇畧冠诸军,可领一军,使独当一面。」复谕友徳曰:「此行当努力,今用师自山东始,汝其勉之。」进攻沂州,斩王宣,下青州,败元将伊蘓兵,取莱阳。洪武元年,取东昌、棣州、乐安,攻克汴梁、河南、洛阳及诸山寨。关陜平,上命取元都。友徳引兵渡河,取卫辉、彰徳,遂下广平,克临清、徳州、沧州、通州,进克元都。复将兵侦逻古北诸隘口,追元残兵,所获辎重无算,略大同而还,徇下保定、中山、真定,略平定州,遂克太原。初,库库特穆尔自太原出鴈门,将由居庸以攻北平,友徳同大将军等乗虚径捣太原。扩廓至保安州,闻之还师来援,其锋甚鋭,万骑突至,友徳帅敢死士击却之,因夜伏兵袭其营库。库方明烛,坐帐中闻变遁去。友徳追至土门关,不及而还,获甲士四万余。败元将贺宗哲于石州,击走四大王及竹贞兵。败图鲁卜于宣府,同大将军取陜西,下鳯翔、巩昌、临洮,攻克庆阳,陜西悉平。三年,复命友徳同大将军等出潼关,以捣定西,败王巴拜。兵巴拜北遁,乗胜取蜀。友徳为前锋,出秦州,夺略阳关,擒伪夏平章蔡琳,遂入沔州。分兵由鳯翔入连云栈,合攻汉中,克之。寻以馈运不继,还军西安。夏将吴友仁冦汉中,守将金兴旺遣人来救。友徳率精鋭三千攻斗山寨下,令人持十炬燃于山上。友仁军望见列炬,起大惊,夜遁去。大封功臣,封颍川侯。是年冬,命将分道伐蜀,汤和、廖永忠等由瞿塘趋重庆。拜友徳为征西前将军,由秦陇趋成都。上宻谕友徳曰:「蜀人闻西伐,必悉精鋭东守瞿塘,北阻金牛,以拒我师。若出其意外,直捣阶文门户,既隳腹心,自溃矣。」友徳受命,驰至陜,集诸道兵,扬言出金牛,潜使人觇阶文守备单弱,引兵出陈仓,攀縁山谷,昼夜兼行,直抵阶州。守将丁世珍率众拒战,击走之,克阶州,遂趋文州。蜀人断白龙江桥以阻我师,友徳督兵修桥以渡,破五里关,拔文州,渡青川、杲阳、白水江。蜀人望风惊遁,遣人谕降之。引兵趋绵州,阻汉江不得渡,下令军中造战舰百余艘以济师,欲以军信达汤和,而山川悬隔,适江水暴涨,乃以木牌数千,书克阶文、绵州日月,投汉江顺流而下。蜀守者见之,咸解体。寻拔汉州。初,夏人闻王师伐蜀,命丞相戴寿、太尉吴友仁等悉众守瞿塘。及闻友徳破阶文,乃分兵还援汉州,以保成都。未至而友徳已逼汉州,向大亨悉兵出战城下,击败之。寿等至,友徳下令曰:「彼劳困逺来,闻大亨败众,必汹汹,可一战禽也。」乃亲督兵迎击寿,寿大败,遂拔其城。是时汤和驻兵大溪。口未进,上引友徳冒险克敌,功责之。而和亦得木
译现在献上《备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今献备遗》卷三
(明)项笃寿 撰
傅友德
傅友德,是宿州人,后来迁徙居住在砀山。元朝末年,跟随李喜之在山东起兵。归附后,明玉珍不能重用他,于是率领部下投奔武昌,跟随陈友谅。辛丑年,皇上攻打江州,到达小孤山时,傅友德率领众人投降。皇上让他统领军队,跟随常遇春攻打庐州。陈友谅包围洪都,皇上亲自征讨,在彭蠡湖大战。傅友德驾驶楼船冲击敌军前锋,身上多处受伤,战斗更加奋力,杀死数百人。又与各将领在江口截击敌军。陈友谅死后,又跟随皇上亲自征讨武昌,督率军队攻城。城东南有一座山,名叫高冠山,俯瞰城中。皇上问各位将领谁能夺取这座山,傅友德立即率领一万人率先登山,一鼓作气夺取了它。箭射中他的脸和腋下,箭头从脑后穿出,他都不顾。武昌平定后,因战功升任雄武卫指挥使。与徐达攻打并攻克庐州,夺取夷陵、衡州、襄阳,攻打安陆,身上受九处伤,擒获守将任亮。夺取淮东、泰州,进攻淮安,在马骡港击败张军,在安丰大败竹贞的军队。所经过的地方焚烧元军的积聚物资。吴元年,镇守徐州的王巴拜派遣骁将李贰来侵犯,傅友德等待他们出来掠夺,于是率领步兵骑兵两千人逆流而上,在吕梁抢夺船只登陆攻击他们。贼将韩乙迎战,傅友德跃马挥舞长矛,刺中韩乙使其坠马,贼兵败逃。傅友德估计李贰必定增兵来战,急忙返回城中,开门出兵,在城下布阵,命令士兵卧倒持枪等待,听到鼓声就起身攻击。过了一会儿,李贰果然到来,傅友德击鼓,士兵们都奋起战斗,贼兵大败,活捉李贰,将俘虏献给京城。皇上慰劳赏赐他,任命为江淮行省参政。大将军徐达等人北征中原,皇上告诫他们说:“征伐是奉天命,平定祸乱,安抚百姓。参政傅友德勇略冠绝诸军,可以统领一支军队,让他独当一面。”又告诫傅友德说:“这次出征应当努力,现在用兵从山东开始,你要勉励自己。”进攻沂州,斩杀王宣,攻下青州,击败元将伊苏的军队,夺取莱阳。洪武元年,夺取东昌、棣州、乐安,攻克汴粱、河南、洛阳以及各个山寨。关陕平定后,皇上命令夺取元朝都城。傅友德领兵渡过黄河,夺取卫辉、彰德,于是攻下广平,攻克临清、德州、沧州、通州,进而攻克元朝都城。又率领军队侦察巡逻古北口等隘口,追击元朝残兵,所缴获的辎重无数,略取大同后返回,攻下保定、中山、真定,略取平定州,于是攻克太原。起初,库库特穆尔从太原出雁门,打算经由居庸关来攻打北平,傅友德与大将军等人乘虚直接捣毁太原。扩廓到达保安州,听说后回师来援,势头很猛,万骑突袭而至,傅友德率领敢死之士击退他们,于是夜间埋伏军队袭击库库特穆尔的营寨。库库特穆尔正点着蜡烛,坐在帐中,听到变故逃走了。傅友德追到土门关,没追上而返回,俘获甲士四万多人。在石州击败元将贺宗哲,击退四大王及竹贞的军队。在宣府击败图鲁卜,与大将军一起夺取陕西,攻下凤翔、巩昌、临洮,攻克庆阳,陕西全部平定。三年,又命令傅友德与大将军等人出潼关,以捣毁定西,击败王巴拜。王巴拜向北逃遁,乘胜夺取蜀地。傅友德作为前锋,出秦州,夺取略阳关,擒获伪夏平章蔡琳,于是进入沔州。分兵由凤翔进入连云栈,合攻汉中,攻克它。不久因为粮草运输不继,回军西安。夏将吴友仁侵犯汉中,守将金兴旺派人来求救。傅友德率领精锐三千人攻打斗山寨下,让人拿着十个火把在山上点燃。吴友仁的军队望见排列的火把,起来大惊,夜间逃遁。大封功臣,封傅友德为颍川侯。这年冬天,命令将领分路讨伐蜀地,汤和、廖永忠等人由瞿塘趋向重庆。任命傅友德为征西前将军,由秦陇趋向成都。皇上秘密告诫傅友德说:“蜀人听说西征,必定集结精锐向东防守瞿塘,向北阻挡金牛道,以抗拒我军。如果出其不意,直捣阶州、文州的门户,既摧毁其腹心,他们自然溃败。”傅友德接受命令,疾驰到陕西,集结各道军队,扬言出金牛道,暗中派人侦察阶州、文州守备单薄,于是领兵出陈仓,攀缘山谷,昼夜兼程,直抵阶州。守将丁世珍率领众人抵抗,被击退,攻克阶州,于是趋向文州。蜀人切断白龙江桥以阻挡我军,傅友德督率军队修桥渡河,攻破五里关,攻克文州,渡过青川、杲阳、白水江。蜀人闻风惊逃,派人晓谕他们投降。领兵趋向绵州,被汉江阻挡不能渡河,下令军中建造战舰百余艘以渡军,想把军信送达汤和,但山川阻隔,恰逢江水暴涨,于是用数千块木牌,写上攻克阶州、文州、绵州的日期,投入汉江顺流而下。蜀地守军见到木牌,都军心涣散。不久攻克汉州。起初,夏人听说王师讨伐蜀地,命令丞相戴寿、太尉吴友仁等人集结全部兵力防守瞿塘。等到听说傅友德攻破阶州、文州,于是分兵回援汉州,以保卫成都。还没到达而傅友德已逼近汉州,向大亨集结全部兵力在城下出战,被击败。戴寿等人到达,傅友德下令说:“他们劳累困顿远道而来,听说向大亨兵败,必定气势汹汹,可以一战擒获他们。”于是亲自督率军队迎战戴寿,戴寿大败,于是攻克该城。这时汤和驻兵大溪口未进,皇上认为傅友德冒险克敌,功劳归他。而汤和也得到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