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吴
四月,黄龙、凤皇见武昌、夏口,甲午,公卿再请。甲申,立坛武昌南郊,即位改元,大赦,追尊父坚为武烈皇帝,兄策为长沙桓王。立子登为皇太子,封长沙桓王子绍为吴侯。
六月,蜀使卫尉卿陈震来庆践位,帝乃立坛与蜀使盟约:灭魏,中分天下,以豫、青、徐、幽届吴,兖、冀、并、凉属汉。其司州之土,以函谷关为界。(三辅属汉,三河属吴。)
九月,迁都建业,因故府,不改馆。
十月,至自武昌,城建业太初宫,居之。(《建康实录》:宫即长沙桓王故府,因以不改。今在县东北三里,晋建康城西南。)
十一月,右长史张纮卒。
二年,诏立国学,置都讲祭酒。遣将军卫温、诸葛直将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亶洲。亶洲所在绝远,卒不可至,得夷洲数千人还。魏以夏侯楙都督徐、青二州军事。
三年十二月丁卯,大赦,改明年为嘉禾元年,以会稽南始平言嘉禾生。
嘉禾元年正月,皇子假节开府、镇军大将军建昌侯虑卒。
六月,皇太子登自武昌留省侍。
十月,魏辽东太守公孙渊遣宿舒等来称藩,使太常张弥、金吾许晏、将军周贺、贺达、校尉裴潜将兵一万浮海应接,并赉珍宝,九锡备物,封渊为燕王,领幽、青二州诸军事。
二年三月,汉帝崩,魏帝率公卿举哀三日。公孙渊果反为魏,魏将田豫要击,破周贺、裴潜等于成山,渊杀张弥、许晏、贺达三人,分其部伍。
三年五月,帝率六军亲征合肥,别使张承、孙韶等将兵往广陵、淮阳,魏主自东出拒之,帝引还。
八月,诸葛恪以丹阳山险,民多果劲,虽前发兵,徒得外县平民而已。其余深远,莫能擒尽。屡自求为官出之,三年可得甲士四万。众议皆以为难,恪父瑾闻之,亦以事终不逮,叹曰:“恪不大兴吾家,将赤吾族也。”恪盛陈其必捷,乃拜恪抚越将军,领丹阳太守,使行其策。魏以邹岐为徐州刺史。
九月朔旦,陨霜伤谷。是岁,复曲阿为云阳,丹徒为武进。
四年七月,雹。魏使以马求易珠玑、翡翠、玳瑁,帝曰:“此皆孤所不用,而可得马,何苦而不听其交易。”
五年春,铸大钱,一当五百。诏使吏民输铜,计铜畀直。设监铸之科。
二月,辅吴将军张昭卒,帝素服临吊。自十月不雨,至于夏。魏以桓范都督徐、青二州军事。
六年正月,诏曰:“郎吏者,宿卫之臣,古之命士,闲者所用,颇非其人。自今选三署,皆依四科,不得虚词相饰。”用胡综、顾谭议,定法,长吏不许奔丧,曰:“遭丧不奔,法非古也,盖随时之宜,以义断恩。自今以后,长吏不得奔丧废职,有犯者大辟行治。”
十二月,赤乌集前殿,大赦,改明年为赤乌元年。诸葛恪至丹阳,移书四部属城长吏,令各保其疆界,明立部伍。其从化平民,悉令屯居。乃分内诸将,罗兵幽阻,但缮藩篱,不与交锋。俟其谷将熟,辄纵兵芟刈,使无遗种。旧谷既尽,新谷不收,平民屯居,略无所入,山民饥穷,渐出降首。恪乃复敕令曰:“山民去恶从化,皆当抚慰。徙出外县,不得嫌疑,有所拘执。”臼阳长胡伉得降民周遗,遗旧恶民,困迫暂出,伉缚送诸府。恪以伉违教,遂斩以徇。民闻伉坐执人被戮,知官惟欲出之而已,于是老幼相携而出,岁期,人数皆如本规。恪自领万人,余分给诸将。帝嘉其功,拜恪威北将军,封都乡侯,徙屯皖口。
赤乌元年正月,侍御史奏更铸大钱一当千,以广货,帝许之。
二月,追拜夫人步氏为皇后。
七月,典校事吕壶坐奸伏诛。魏都督扬州诸军事满宠以年老征还。
二年三月,遣使羊衙、郑胄、将军孙怡之辽东,击魏守将张持、高虑等,虏得男女。
三年,诏曰:“盖君非民不立,民非谷不生。顷者以来,民多征役,岁又水旱,年谷有损。而吏不良,侵齐民,以致饥困。自今以来督军、郡守其劝治农桑,备盗贼,当农桑时扰民者,举正以闻。”
四月,大赦,诏诸郡县治城郭,起谯楼,穿堑发渠,以备非常。
十一月,诏开仓赈给贫民。
十二月,使左台侍御史郗俭监凿城西南,自秦淮北抵仓城,曰运渎。魏以王凌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
四年正月,大雪。
三月,右将军孙韶卒。
五月,皇太子登卒,年三十三,临终上表:“进贤劝善,宽刑省赋。皇子和仁孝聪哲,德行清茂,愿早建置,以副民望。诸葛恪、张休、顾谭、谢景、范慎、华融、羊、刁元、裴钦、蒋修、虞翻,或宜廊庙,或堪将帅,此皆陛下日月所照,选置臣官,备知情素,敢以陈闻。”帝览之搉感。初葬句容,后三年移葬钟山西蒋陵,园邑、奉守。次子英嗣,封吴侯。
闰六月,大将军、豫州牧、阳都侯诸葛瑾卒。
十一月,诏凿东渠,名青溪,通城北堑潮沟。魏以王昶为徐州刺史。
五年正月,立子和为皇太子,吾粲自会稽太守征为太子太傅。
四月,旱。诏禁进献御,减太官膳。
八月,立皇子霸为鲁王。
译四月,黄龙、凤凰出现在武昌、夏口。甲午日,公卿再次请求。甲申日,在武昌南郊设坛,即皇帝位,改换年号,大赦天下,追尊父亲孙坚为武烈皇帝,兄长孙策为长沙桓王。立儿子孙登为皇太子,封长沙桓王之子孙绍为吴侯。六月,蜀国派卫尉卿陈震前来庆贺登基,皇帝于是设坛同蜀使订立盟约:灭掉魏国后,平分天下,豫州、青州、徐州、幽州以相邻吴国之地为界,兖州、冀州、并州、凉州归属汉国。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三辅归汉,三河归吴。) 九月,迁都建业,因用旧府第,所以没有改建馆舍。十月,从武昌返回,在建业修筑太初宫,居住在那里。(《建康实录》说:此宫就是长沙桓王的旧府第,因此没有改建。现在位于县城东北三里,在晋代建康城的西南。) 十一月,右长史张纮去世。二年,下诏设立国学,设置都讲祭酒。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一万名甲士渡海寻找夷洲、亶洲。亶洲所在极其遥远,最终无法到达,只得到夷洲数千人后返回。魏任命夏侯楙都督徐、青二州军事。三年十二月丁卯日,大赦天下,改明年为嘉禾元年,因为会稽南部始平县报告说有嘉禾生长。嘉禾元年正月,皇子、持节开府的镇军大将军、建昌侯孙虑去世。六月,皇太子孙登从武昌回来,留下来入宫省视并侍奉。十月,魏辽东太守公孙渊派宿舒等人前来称藩,吴派太常张弥、金吾许晏、将军周贺、贺达、校尉裴潜率一万兵渡海接应,并带去珍宝和九锡所备的器物,封公孙渊为燕王,兼领幽、青二州诸军事。二年三月,汉帝去世,魏帝率公卿举哀三日。公孙渊果然反叛吴而归附魏,魏将田豫拦截袭击,在成山击败周贺、裴潜等人;公孙渊杀死张弥、许晏、贺达三人,分散编置他们的部众。三年五月,皇帝率六军亲自征讨合肥,另派张承、孙韶等率兵前往广陵、淮阳,魏主亲自从东面出兵抵抗,皇帝于是领兵返回。八月,诸葛恪认为丹阳山势险峻,百姓大多果敢强悍;先前虽然派兵征发,却只能得到外围县的平民而已。其余深入偏远地区的山民,无法全部擒获。诸葛恪多次主动请求由官府出面迁出这些人,说三年可以得到四万名甲士。众人议论都认为困难,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听说后,也认为事情最终不能达到目的,叹息说:“诸葛恪不能使我家大为兴盛,反而将使我族遭受灭亡。”诸葛恪极力陈说必胜的理由,于是任命他为抚越将军,兼任丹阳太守,让他实行这一策略。魏任命邹岐为徐州刺史。九月初一清晨,降霜,损伤了谷物。这一年,又把曲阿改名为云阳,把丹徒改名为武进。四年七月,降雹。魏国使者想用马匹换取珠玑、翡翠、玳瑁,皇帝说:“这些东西都是我所不用的,却可以换得马匹,有什么必要苦苦拒绝这场交易呢?” 五年春,铸造大钱,一枚抵五百枚旧钱。下诏让官吏和百姓输送铜,按照铜的数量支付价钱。设置监督铸钱的法规。二月,辅吴将军张昭去世,皇帝穿素服前往吊唁。从十月开始不下雨,一直持续到夏天。魏任命桓范都督徐、青二州军事。六年正月,下诏说:“郎吏是值宿警卫的臣属,是古代所称的命士,也是闲暇时所任用的人,其中颇有不合适者。从今以后选任三署官员,都必须依据四科,不得用空泛言辞互相粉饰。”采纳胡综、顾谭的意见,制定法令:长吏不许奔赴父母丧事,并说:“遭逢丧事却不奔赴,法令并非古制;这是随着时势采取适宜办法,用义来裁断恩情。从今以后,长吏不得奔丧而废弃职守,违犯者处大辟之刑。” 十二月,赤乌飞集前殿,大赦天下,改明年为赤乌元年。诸葛恪到丹阳后,给四部所属城邑的长吏发布文书,命令各自守护疆界,明确编立部伍。那些归化的平民,全部命令他们屯居。于是分派境内的将领,布置兵力在幽深险阻之处,只修缮篱垣,不与山民交战。等到他们的谷物将要成熟,就立即放兵割除,使其不留种子。旧粮食已经吃尽,新谷又不能收获,平民屯居之处几乎没有收入,山民饥饿困穷,逐渐出来投降。诸葛恪又下令说:“山民去除邪恶、归顺教化,都应当加以抚慰。迁往外县,不得猜疑,有所拘禁。”臼阳县长胡伉抓获降民周遗。周遗原是恶民,因困迫暂时出降,胡伉将他捆绑送到府中。诸葛恪认为胡伉违背教令,于是杀他示众。百姓听说胡伉因拘捕人而被杀,知道官府只是想让他们出来,于是老幼相互携带着出山;到期时,人数都达到了原先的规定。诸葛恪亲自统率一万人,其余分给各位将领。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任命诸葛恪为威北将军,封都乡侯,迁屯皖口。赤乌元年正月,侍御史上奏请求改铸大钱,一枚抵一千枚旧钱,以扩大流通,皇帝答应了。二月,追认并册拜夫人步氏为皇后。七月,典校事吕壶因奸邪之罪被处死。魏都督扬州诸军事满宠因年老被征召回去。二年三月,派使者羊衙、郑胄和将军孙怡前往辽东,攻击魏国守将张持、高虑等人,俘获男女。三年,下诏说:“大概君主没有百姓就不能立国,百姓没有谷物就不能生存。近年以来,百姓多次被征发服役,加上每年有水旱灾害,年成和谷物都有损失。然而官吏不善治理,侵扰平民,以致百姓饥饿困苦。从今以后,督军、郡守应当劝勉百姓治理农桑、备御盗贼;在农桑时节扰民的,应当举发纠正并上报。” 四月,大赦天下,下诏各郡县修治城郭,修建谯楼,开挖壕沟、疏通渠道,以防备非常之事。十一月,下诏打开粮仓,赈济发给贫民。十二月,派左台侍御史郗俭监督开凿城西南的渠道,从秦淮河北岸直达仓城,称为运渎。魏任命王凌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四年正月,大雪。三月,右将军孙韶去世。五月,皇太子孙登去世,享年三十三岁。临终上表说:“进用贤能,劝人为善,宽减刑罚,减少赋税。皇子孙和仁厚孝顺、聪明明哲、德行清美,希望早日册立,以符合百姓的期望。诸葛恪、张休、顾谭、谢景、范慎、华融、羊、刁元、裴钦、蒋修、虞翻,有的适合任职廊庙,有的能够担任将帅;这些人都是陛下日月般的光辉所照察,选拔任用为臣下官员,对他们的情况和素质都十分了解,我冒昧陈述上报。”皇帝读到后深受感触。起初葬于句容,三年后迁葬钟山西面的蒋陵,设置园邑并派人奉守。次子孙英继承其爵位,封为吴侯。闰六月,大将军、豫州牧、阳都侯诸葛瑾去世。十一月,下诏开凿东渠,命名为青溪,沟通城北的壕沟和潮沟。魏任命王昶为徐州刺史。五年正月,立儿子孙和为皇太子,吾粲由会稽太守被征召为太子太傅。四月,发生旱灾。下诏禁止进献供御之物,减少太官的膳食。八月,立皇子孙霸为鲁王。
九月,遣将军陆凯讨定朱厓、儋耳郡。
六年十一月,丞相顾雍卒。是月,太子太傅阚泽卒。
十二月,扶南国献乐。
七年正月,以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诏领扬州牧,都督如故。
八月,诏曰:“督将亡叛,杀其妻子,是使妻去夫、子弃父也,甚伤义教。自今勿杀之。”
八年二月,丞相、江陵侯陆逊卒。(逊字伯言,吴人。)帝宠鲁王霸,欲废太子和。逊上书曰:“太子正统,宜有磐石之固,以副至尊,不宜动摇,生恶人心。”表三四上,帝怒,以重臣未即加法,使人责逊,逊不胜愤恚而卒。
五月,震宫门及南津大桥。
七月,帝游苑,观公卿射。征西将军马茂、符节令朱真、牙门将朱志、无难督虞钦等谋逆,欲劫公卿,袭帝报魏。事觉,夷三族。(茂本魏钟离长而为王凌所责,叛归吴。)
八月,大赦。使校尉陈勋作屯田,发屯兵三万凿句容中道,至云阳西城,以通吴会船舰,号破岗渎。上下一十四埭,通会市,作邸阁。仍于方山南截淮立埭,号曰方山埭。魏以胡质为徐州刺史。
九年九月,以骠骑大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大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时用大钱,物贵,百姓不便,诏除大钱,卑物价,收其钱,熔为器。
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卒。春,适南宫,改为太初宫,诏移武昌材瓦。有司奏武昌宫作已二十八年,恐不堪用,请别更置。帝曰:“大禹以卑宫为美,今军事未已,所在多赋,若更通伐,妨损农业,且建业宫乃朕从京来作府舍,材柱率细,年月久远,常恐朽坏。今武昌材木自在,且用缮之。”
十月,大赦死罪。是岁,胡人康僧会入境,置经行所,朝夕礼念,有司以闻。帝曰:“昔汉明帝感梦金人,使往西方求之,得摩滕竺法阑,来中国立经行教,今无乃是其遗类。”因引见,僧会其言佛灭度已久,惟有舍利可以求请。遂于大内立坛结静,三七日乃得之。帝崇佛教,以江东初有佛法,遂于坛所立建初寺。帝初好道术,有事仙者诸葛元尝与游处,或止石头、四望山,或游于列洲,帝重之,为方山立洞元观。
十一年三月,太初宫成,周回五百丈,正殿曰神龙,南面开五门:正中曰公车门,东曰昇贤门、左掖门,西曰明阳门、右掖门,正东曰苍龙门,正西曰白虎门,正北曰玄武门,起临海等殿。
四月,雨雹。
五月,诏百司勉修所职,以匡不逮。
秋,丞相、番禺侯步骘卒。(《陈志》在赤乌十年五月,今从《建康实录》。)
十二年三月,左大司马、当阳侯朱然卒。
四月丙寅,骠骑将军朱据领丞相。
十三年八月,丹阳、句容及故鄣诸山崩,洪水溢。诏原逋责,给贷种食。
十月,废太子和,处故鄣。赐鲁王霸死。太子太傅吾粲以谏废太子,下狱死;丞相朱据左迁宜都;郡丞中书令孙弘追赐死;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族诛;尚书仆射屈晃斥归田里,皆以谏废太子。杀杨竺,流其尸于江;又诛全寄、吴安、孙奇,皆以党霸谮和。初,会稽潘夫人有宠于帝,生少子亮,帝爱之。全公主与太子和有隙,欲豫自结,数称亮美,以其夫之兄子尚女妻之。帝以鲁王霸结朋党,以害其兄,心亦恶之,谓侍中孙峻曰:“子弟不睦,臣下分部,将有袁氏之败,为天下笑。若使一人立者,安得不乱?”废和立亮,盖始此矣。
十一月,立子亮为皇太子。是月,遣军十万作堂邑涂塘,以淹北道。
十二月,大赦。改明年为太元。魏以胡遵都督青、徐二州军事。
太元元年五月,立皇后潘氏。
八月朔,大风,江海涌溢,平地深八尺,高陵松柏斯拔。
十一月,帝颇寤太子和之无罪,祀南郊还,得风疾,欲召和还。全公主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弘固争之,乃止。帝以亮幼少,议所付托,孙峻荐大将军诸葛恪可付大事,帝嫌恪刚愎自用,峻曰:“当今朝臣之才,无及恪者。”乃召恪于武昌。恪将行,上大将军吕岱戒之曰:“四方多难,子每事必十思。”恪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曰:‘再思可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无以答,时咸谓之失言。恪至建业,见帝于卧内,受诏床下,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孙弘领少傅。有司诸事,一统于恪,惟生杀大事然后以闻。为制群官百司拜揖之仪,各有品序。以会稽太守滕胤为太常。魏都督扬州、太尉王凌谋废其主芳,立楚王彪。事泄,司马懿东征,凌自杀。以诸葛诞都督扬州诸军事。
二年正月,立故太子和为南阳王,居长沙;子奋为齐王,居武昌;子休为琅邪王,居虎林。
二月,大赦,改元神凤。皇后潘氏殂。(会稽勾章人)后刚戾,帝疾病,使人问孙弘以吕后称制故事。左右不胜其虐,伺其昏睡缢杀之,托言中恶,后事泄,坐死者六七人。帝病困,召诸葛恪、孙弘、滕胤及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属以后事。
译九月,派将军陆凯讨伐平定朱厓、儋耳郡。六年十一月,丞相顾雍去世。同月,太子太傅阚泽去世。十二月,扶南国进献乐伎。七年正月,任命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下诏让他兼领扬州牧,都督之职照旧。八月,下诏说:“督将逃亡叛乱,便杀死他的妻子儿女,这是使妻子离开丈夫、儿子抛弃父亲,严重损害义理教化。从今以后不要杀他们。” 八年二月,丞相、江陵侯陆逊去世。(陆逊字伯言,吴国人。)皇帝宠爱鲁王孙霸,想废黜太子孙和。陆逊上书说:“太子是正统,应当有磐石般牢固的地位,以副贞至尊,不应动摇,滋生人们的恶感。”他先后三四次上表,皇帝发怒,因为他是重臣,没有立即依法处置,只派人责备陆逊,陆逊无法承受愤怒和怨恨而去世。五月,宫门和南津大桥遭雷击。七月,皇帝游览苑囿,观看公卿射箭。征西将军马茂、符节令朱真、牙门将朱志、无难督虞钦等人谋反,想劫持公卿,袭击皇帝并投奔魏国。事情败露,三族被诛灭。(马茂原是魏国钟离县长,因受到王凌责备而叛逃归吴。) 八月,大赦天下。派校尉陈勋主持屯田,征发三万屯兵开凿句容中道,直到云阳西城,以沟通吴郡、会稽的船舰,称为破岗渎。渠上、下共设十四道埭,沟通会稽市场,修建邸阁。又在方山南面截断淮水设置埭,称为方山埭。魏任命胡质为徐州刺史。九年九月,任命骠骑大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大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当时使用大钱,物价昂贵,百姓不便,下诏废除大钱,降低物价,收回这些钱,熔化后铸成器物。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去世。春季,皇帝前往南宫,将其改名为太初宫,下诏调运武昌的木材和瓦。有司上奏说,武昌宫建成已经二十八年,恐怕不能使用,请求另行改建。皇帝说:“大禹以宫室简陋为美。如今军事尚未结束,各地赋役繁多,如果再大规模砍伐运输,就会妨害、损伤农业;况且建业宫是我从京城迁来后修建的府舍,木材和柱子大多细小,年代久远,常担心腐朽损坏。如今武昌的木材现成可用,姑且用来修缮它。” 十月,赦免死罪犯人。这一年,胡人康僧会进入吴境,设置修行诵经之所,早晚礼拜诵念,有司将此事上报。皇帝说:“从前汉明帝感应梦中的金人,派人到西方寻求佛法,得到摩腾、竺法兰,来到中国建立经行教法;今天这大概就是他们的遗类吧。”于是召见康僧会。僧会说佛灭度已经很久,只有舍利可以祈请求取。于是就在宫中设坛结静,经过三七日才得到舍利。皇帝崇奉佛教,因江东开始有佛法,于是在设坛处修建建初寺。皇帝起初喜好道术,曾有事奉仙人的诸葛元与他交游,有时住在石头、四望山,有时游历列洲;皇帝器重他,于是在方山为他修建洞元观。十一年三月,太初宫建成,周长五百丈。正殿名为神龙,面向南方开五门:正中为公车门,东面为昇贤门、左掖门,西面为明阳门、右掖门;正东为苍龙门,正西为白虎门,正北为玄武门;又修建临海等殿。四月,降雨雹。五月,下诏百官勉力修治自己的职事,以弥补不足。秋季,丞相、番禺侯步骘去世。(《陈志》记在赤乌十年五月,今采用《建康实录》的记载。) 十二年三月,左大司马、当阳侯朱然去世。四月丙寅日,骠骑将军朱据兼领丞相。十三年八月,丹阳、句容以及故鄣各山崩塌,洪水泛滥。下诏免除拖欠的债务和赋税,发给并借贷种子和粮食。十月,废黜太子孙和,将他安置在故鄣。赐鲁王孙霸死。太子太傅吾粲因进谏反对废太子,被下狱处死;丞相朱据被贬为宜都;郡丞、中书令孙弘被追赐死;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诛灭三族;尚书仆射屈晃被斥退回乡;这些人都是因为进谏反对废太子而获罪。杀杨竺,将他的尸体投入江中;又诛杀全寄、吴安、孙奇,都是因为他们结党支持孙霸,诬陷孙和。起初,会稽潘夫人受到皇帝宠爱,生下少子孙亮,皇帝很爱他。全公主与太子孙和有嫌隙,想预先与孙亮结交,多次称赞孙亮美好,便把自己丈夫的兄长之女嫁给孙亮。皇帝认为鲁王孙霸结交朋党,来加害他的兄长,心中也厌恶他,对侍中孙峻说:“子弟不和,臣下分裂,将会有袁氏覆败那样的灾祸,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假如让其中一人继立,怎么能不发生混乱呢?”废黜孙和、拥立孙亮,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十一月,立儿子孙亮为皇太子。同月,派十万军队修筑堂邑涂塘,以积水淹没北道。十二月,大赦天下。改明年为太元年。魏任命胡遵都督青、徐二州军事。太元元年五月,立潘氏为皇后。八月初一,大风,江海水势涌涨泛滥,平地积水深达八尺,高处陵地上的松柏也被连根拔起。十一月,皇帝渐渐醒悟太子孙和并没有罪过,祭祀南郊回来后得了风疾,想召孙和回来。全公主以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弘坚决争辩劝止,于是作罢。皇帝因为孙亮年幼,商议将国家托付给谁,孙峻推荐大将军诸葛恪,说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皇帝嫌诸葛恪刚愎自用,孙峻说:“当今朝臣的才能,没有谁能赶得上诸葛恪。”于是从武昌召诸葛恪回来。诸葛恪将要出发时,上大将军吕岱告诫他说:“四方多有祸难,你每件事都必须反复思考十次。”诸葛恪说:“从前季文子思考三次后才行动,孔子说:‘再思考一次就可以了!’如今您命令我思考十次,说明我的才能低劣。”吕岱无言以对,当时众人都认为这是他说错了话。诸葛恪到建业,在皇帝卧室中拜见皇帝,在御床下接受诏命,以大将军兼任太子太傅,孙弘兼任少傅。有司的各项事务,全部集中由诸葛恪处理,只有生杀等大事才上报。又制定群臣百官拜揖的礼仪,各自按品级排列。任命会稽太守滕胤为太常。魏都督扬州、太尉王凌谋划废黜魏主曹芳,改立楚王曹彪。事情泄露,司马懿东征,王凌自杀。任命诸葛诞都督扬州诸军事。二年正月,立已故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居住在长沙;立其子孙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立其子孙休为琅邪王,居住在虎林。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凤。皇后潘氏去世。(她是会稽郡勾章县人。)皇后刚强暴戾,皇帝病重时,派人向孙弘询问吕后临朝称制的旧事。宫中左右不堪忍受她的虐待,乘她昏睡时将她勒死,对外谎称她是中恶而死。事情后来泄露,因而获罪处死的有六七人。皇帝病势危急,召诸葛恪、孙弘、滕胤以及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向他们交代后事。
四月乙未,帝殂于内殿。孙弘素与诸葛恪不平,惧为恪所治,秘不发丧,欲矫诏杀恪。孙峻以告恪,恪请弘计事,于坐中杀之,乃发丧,谥曰大皇帝。太子亮即位,改元建兴。
闰月,以诸葛恪为太傅,滕胤为卫将军,吕岱为大司马。恪乃命罢视听、息校官、原逋责、除关税、崇恩泽,众莫不悦。恪每出入,百姓延颈,思见其状。恪不欲诸王处滨江兵马之地,乃徙齐王奋于豫章、琅邪王休于丹阳。奋不肯徙,恪遣笺劝诫,奋得笺惧,遂移南昌。
初,大帝筑东兴两堤以遏巢湖,其后伐淮南,败以纳船,遂废不复治。十月,太傅恪会众于东兴,更作大堤。左右结山夹筑两城,各留千人,使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引军而还。(按:东关在今安徽和县。)魏镇东将军、扬州都督诸葛诞言于大将军师,简精卒攻西城,必不获,比救至可大获。时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邱俭各献征吴之策,魏廷以三征计异,诏问尚书傅嘏,嘏曰:“吴之为寇几六十年,君臣相保,吉凶共患,又丧其元帅,上下忧危,检察未详。举大众以临巨险,此为希幸,徼功先战,而后求胜,非全军之长策。惟有进军大佃,最差完牢。可诏昶、遵等择地居险,审所措置。佃作易立,坐食积谷,士不运输,畔隙时闻,讨袭速决。”司马师不从。
十一月,胡遵、诸葛诞率众七万攻东兴。甲寅,太傅诸葛恪将兵四万,晨夜兼行救东兴。遵等敕诸军为浮桥渡,阵于堤上,分攻两城。城所在高峻,不可卒拔。恪遣将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等为前部,恪自继之。时天寒雪,魏军会饮,见赞等兵少,不持戈戟,但兜鍪刀楯,倮身缘堤,大笑,不即严兵,赞等得便,鼓噪乱斩,魏军扰乱败走,争渡浮桥。桥坏,自投于水,更相蹈籍,没死者数万。擒故叛将韩综,斩之。走诸葛诞。获车马驴骡各数千,器械资粮山积,振旅而归。魏以毋邱俭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魏以石苞为徐州刺史。(《晋书》石苞传)
废帝建兴元年正月,立皇后全氏,以后父全尚为右卫将军、录尚书事。
二月,军还自东兴,进封太傅恪阳都侯,都督中外诸军事,荆、扬二州牧,丞相。大行封赏。恪遂有轻敌之心,复欲出军。诸大臣以为数出疲劳,同辞谏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固争,恪命扶出。因著论以渝众,众虽皆心以为不可,然莫敢复难。丹阳太守聂友素与恪善,以书谏恪,恪题论后,为书答友。滕胤谓恪曰:“事以众济,众苟不悦,君独安之?”
三月,诸葛恪使司马李衡往汉说姜维,令同举兵伐魏,维然之,恪遂大举二十万众渡江。
四月,围魏新城(合肥新城)。大疫,兵卒死者大半。
八月,丞相诸葛恪引军还。
十月,大飨。武卫将军孙峻伏兵杀丞相诸葛恪于朝堂。恪二子竦、建闻难,载其母欲奔魏,峻使人追杀之。又遗无难督施宽就将军施续,孙台军杀恪弟奋,威远将军融于公安,及其三子。恪外甥都乡侯张震、常侍朱恩皆夷三族。临淮臧均表乞收葬恪,于是孙峻听恪故吏敛葬。群臣共议上奏,推孙峻为太尉,滕胤为司徒。有媚峻者言:“万岁宜在公族。”乃表峻为丞相、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封富春侯,又不置御史大夫,士人以此失望。峻进滕胤爵高密侯,共事如前。齐王奋闻恪诛,下芜湖观变。傅相、谢慈等谏奋杀之,坐废为庶人,徙章安。南阳王和妃张氏,诸葛恪之甥,先是恪有迁都之意,使治武昌宫,民间或言恪欲迎和立之,及恪被诛,丞相峻因此夺和玺绶,徙新都,又遣使者追赐死。初,和妾何氏生子皓,诸姬子德、谦,俊。和将死,与张妃别,妃曰:“吉凶当相随,终不独生。”亦自杀。何姬曰:“若皆从死,谁当字孤?”遂抚育皓及其三弟,皆赖以全。
十一月,有大鸟五见于春申,改明年为五凤。
五凤元年正月,以大将军、左司马李衡为丹阳太守,自芜湖又徙治宛陵。
秋,吴侯英谋杀孙峻,事觉,英自杀。
五凤二年正月,魏镇东将军毋邱俭、前将军文钦以淮南之众西入,司马师遣征东将军胡遵督青、徐军事,出谯、宋之间,绝其归路。
闰月,丞相峻率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袭寿春,军及东兴,闻钦等败。壬寅,进至橐皋,文钦诣峻降,淮南余众数万口来奔。魏诸葛诞入寿春,峻引军还,以文钦为都护、镇北大将军。
七月,将军孙仪、张怡、林恂谋杀丞相峻,不克,死者数十人。全公主语朱公主于峻曰:“与仪同谋。”峻遂杀朱公主。峻使卫尉冯朝城广陵,功费甚众,举朝莫敢言,惟滕胤谏止之。峻不从,功卒不成。拜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是岁,大旱。
十二月,始作太庙。
译四月乙未日,皇帝在内殿去世。孙弘平素与诸葛恪不和,害怕被诸葛恪治罪,秘密不发布丧讯,想假传诏书杀死诸葛恪。孙峻把这件事告诉诸葛恪,诸葛恪请孙弘来商议事情,在座中将他杀死,然后发布丧讯,谥号为大皇帝。太子孙亮即位,改年号为建兴。闰月,任命诸葛恪为太傅,滕胤为卫将军,吕岱为大司马。诸葛恪于是下令停止侦察监视,停止校事官,免除拖欠的债务和赋税,取消关税,施行恩惠,众人没有不高兴的。诸葛恪每次出入,百姓都伸长脖子,希望看见他的样子。诸葛恪不想让诸王住在沿江、拥有兵马的地方,于是把齐王孙奋迁到豫章,把琅邪王孙休迁到丹阳。孙奋不肯迁徙,诸葛恪写信劝诫,他收到信后害怕了,于是迁到南昌。起初,大帝修筑东兴两道堤坝来拦截巢湖,后来征伐淮南,因战败而让船只进入湖中避难,此后堤坝废弃,不再修治。十月,太傅诸葛恪在东兴会集众人,重新修筑大堤。在左右两侧依山夹筑两座城,各留一千人,派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率军返回。(按:东关在今安徽和县。)魏镇东将军、扬州都督诸葛诞对大将军司马师说,选拔精锐士卒进攻西城,一定可以攻克;等到吴军救援到达,就可以大获全胜。当时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各自提出征伐吴国的策略,魏廷认为三人的计策不同,下诏询问尚书傅嘏。傅嘏说:“吴国成为我们的敌寇将近六十年,君臣相互保全,吉凶共同承担,又刚刚失去主帅,上下都忧虑危惧,情况尚未查明。出动大军逼近巨大险要之地,这是希求侥幸、先求战功而后谋求胜利,并非保全全军的长远策略。只有推进军队大规模屯田,才是最为稳妥牢固的办法。可以下诏让王昶、胡遵等选择险要之地驻扎,慎重安排。屯田容易建立,可以坐享积存的粮食,士卒不必运输粮食;边隙之处一有消息,便可迅速讨伐袭击,尽快决战。”司马师没有采纳。十一月,胡遵、诸葛诞率七万人进攻东兴。甲寅日,太傅诸葛恪率四万士兵,日夜兼程救援东兴。胡遵等命令各军架设浮桥渡水,在堤上列阵,分兵进攻两城。城池所在之处高峻,不能很快攻下。诸葛恪派将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等担任前锋,自己随后跟进。当时天气寒冷下雪,魏军正在聚集饮酒,看见留赞等兵少,且没有携带戈戟,只戴兜鍪、拿刀盾,赤身攀登堤岸,便大笑起来,没有立即整顿军队严阵以待。留赞等得到机会,击鼓呐喊,混乱中砍杀魏军。魏军惊乱败逃,争相渡过浮桥。浮桥断裂,他们纷纷跳入水中,又互相践踏,淹死、压死的有数万人。擒获原先叛逃的将领韩综,将他斩首。诸葛诞逃走。缴获车、马、驴、骡各数千,器械和军需粮食堆积如山,整顿军队凯旋而归。魏任命毌丘俭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又任命石苞为徐州刺史。(见《晋书·石苞传》。) 废帝建兴元年正月,立全氏为皇后,以皇后的父亲全尚为右卫将军、录尚书事。二月,军队从东兴返回,进封太傅诸葛恪为阳都侯,任都督中外诸军事、荆州牧、扬州牧、丞相,大规模封赏。诸葛恪于是产生轻敌之心,又想出兵。各位大臣认为屡次出兵会使军民疲劳,一致进谏劝阻诸葛恪,他不听。中散大夫蒋延坚持争辩,诸葛恪命人把他扶出去。诸葛恪于是撰写文章来改变众人的看法,众人虽然心里都认为不可行,却没有人敢再反驳。丹阳太守聂友平素与诸葛恪友善,写信劝谏诸葛恪;诸葛恪在文章后题写答语,写信回复聂友。滕胤对诸葛恪说:“事情要靠众人才能成功,众人如果不高兴,难道只有您一个人能安然无事吗?” 三月,诸葛恪派司马李衡到汉国游说姜维,命令汉、吴共同出兵讨伐魏国,姜维同意了。诸葛恪于是大举出兵二十万人渡江。四月,包围魏国新城(合肥新城)。发生大瘟疫,士卒死亡过半。八月,丞相诸葛恪率军返回。十月,举行盛大宴会。武卫将军孙峻在朝堂埋伏士兵,杀死丞相诸葛恪。诸葛恪的两个儿子诸葛竦、诸葛建听说祸难,带着母亲想逃奔魏国,孙峻派人追上并杀死他们。又派无难督施宽到将军施续、孙台军中,杀死诸葛恪的弟弟诸葛奋;又在公安杀死威远将军诸葛融及其三个儿子。诸葛恪的外甥都乡侯张震、常侍朱恩都被诛灭三族。临淮人臧均上表请求收殓安葬诸葛恪,于是孙峻允许诸葛恪的旧属官收殓安葬他。群臣共同商议后上奏,推举孙峻为太尉,滕胤为司徒。有逢迎孙峻的人说:“万岁应当出自公族。”于是上表任命孙峻为丞相、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封富春侯,又不设置御史大夫,士人因此失望。孙峻进封滕胤为高密侯,仍像以前一样共同处理政事。齐王孙奋听说诸葛恪被诛杀,便下到芜湖观察事变。傅相谢慈等人劝谏孙奋,孙奋杀了他们;因而获罪,被废为庶人,迁往章安。南阳王孙和的妃子张氏是诸葛恪的外甥女。此前诸葛恪有迁都的意图,曾命人修治武昌宫,民间有人说诸葛恪想迎接孙和回去拥立他。诸葛恪被诛杀后,丞相孙峻因此夺去孙和的玺绶,把他迁到新都,又派使者追赐他死。起初,孙和的妾何氏生下孙皓,其他姬妾生下孙德、孙谦、孙俊。孙和将要死时,与张妃告别。张妃说:“吉凶祸福应当相随,终究不能独自活着。”于是也自杀了。何姬说:“如果大家都跟着死了,谁来抚养这个孤儿?”于是她抚养孙皓及其三个弟弟,使他们都得以保全。十一月,有五只大鸟出现在春申,改明年为五凤元年。五凤元年正月,以大将军、左司马李衡为丹阳太守,他从芜湖又迁治所到宛陵。秋季,吴侯孙英谋划杀死孙峻,事情败露,孙英自杀。五凤二年正月,魏镇东将军毌丘俭、前将军文钦率淮南军队向西进军,司马师派征东将军胡遵督率青、徐二州军事,从谯、宋之间出兵,截断他们的归路。闰月,丞相孙峻率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袭击寿春。军队到达东兴时,听说文钦等已经失败。壬寅日,进军到橐皋,文钦到孙峻军中投降,淮南其余数万人前来投奔。魏将诸葛诞进入寿春,孙峻率军返回,任命文钦为都护、镇北大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七月,将军孙仪、张怡、林恂谋划杀死丞相孙峻,未能成功,死者有数十人。全公主对朱公主说:“她与孙仪共同谋划。”孙峻于是杀死朱公主。孙峻派卫尉冯朝修筑广陵城,工程耗费极大,满朝没有人敢进言,只有滕胤进谏劝止。孙峻不听,工程最终没有完成。任命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这一年,大旱。十二月,开始修建太庙。
太平元年九月,文钦说吴人以伐魏之利,孙峻使钦与骠骑将军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自江都入淮、泗,以图青、徐。峻饯之于石头,遇暴疾。以后事付从弟偏将军琳。丁亥,峻卒。戊子,以孙綝为侍中、武卫将军辅政,都督中外诸军事,召吕据等还。己丑,大司马吕岱卒,年九十六。吕据闻綝代孙峻辅政,大怒,与诸督将连名共表荐滕胤为丞相。綝更以滕胤为大司马,代吕岱驻武昌。据引兵还,使人报胤,欲共废綝。
十月,綝遣从兄宪将兵逆据于江都,使中使敕文钦、刘纂、唐咨等共击取据,又遣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告喻胤宜速去意。胤自以祸及,因留融、晏,勒兵自卫,召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以綝为乱。迫融等使有书难綝不听,表言胤反,许将军刘丞以封爵,使率兵骑攻围胤。胤又劫融等,使诳为诏发兵,融等不从,皆杀之。胤颜色不变,谈笑如常。或劝胤引兵至苍龙门,将士见公出,必委綝就公。时夜已半,胤恃与据期,又难举兵向宫,乃约令部曲,说吕侯已在近道,故皆为胤尽死,无离散者。时大风,比晓,据不至。綝兵大会,遂杀胤及将士数十人,夷胤三族。己酉,大赦。
十一月,孙綝迁大将军,假节,封永宁侯.孙宪与将军王惇谋杀綝,事觉,綝杀惇,迫宪令自杀。
十二月,使中郎将刁玄告乱于汉。
太平二年四月,帝临正殿,大赦,始亲政事。綝所表奏,多见难问。又科民子弟十八以下十五以上,得三千余,选大将子弟年少有勇力者为之将帅。曰:“吾立此军,欲与之俱长。”日于苑中习焉。又数出中书视大帝时旧事,问左右臣日:“先帝数有特制,今大将军问事,但令我书,可耶?”左右惧,无以答。
五月,魏征东大将军、都督扬州诸葛诞举兵保寿春,讨司马昭。遣将军朱成诣吴上表称臣,又遣子靓、长史吴纲诸牙门子弟为质。
六月,吴纲至。使将军全怿,全端、唐咨,王祚将三万众与文钦同救诸葛诞,为左都护,假笏,大司徒,骠骑大将军,青州牧,魏镇南将军王基诸军围寿春,未合。文钦、全怿等从东北因山乘险,得将其众突入城。基等四面合围,司马昭又使奋武将军、监青州诸军事石苞,督徐州刺史、兖州刺史州泰等简精卒为游军,以备外寇。
七月,大将军綝大发兵出屯镘里,使朱异为前部督,与丁奉将介士五万解围。朱异以军士乏食引还。
九月朔己巳,琳杀异于钁里。辛未,綝自钁里还建业。
十二月,全绪子祎、仪以其母奔魏。全端、怿等自寿春城降司马昭。
三年正月,诸葛诞杀文钦,其子鸯虎降司马昭。
二月乙酉,魏克寿春。诸葛诞死,唐咨、王祚等皆降。
七月,封故齐王奋为章安侯。诏州郡伐宫材。
八月,大将军綝返自钁里,遂称疾不朝。使弟威远将军据入苍龙门宿卫,武卫将军恩、偏将军干、长水校尉闿分屯诸营,欲以自固,少帝恶之。
九月,诏黄门侍郎全纪,密令与父太常全尚、将军刘丞谋诛綝。全纪母,公主从姊,綝同堂姊,其夜知谋,以告綝,綝惧。戊午夜,以兵袭宫,取全尚。遣弟恩杀刘丞于苍龙门。綝将废帝。乃召公卿大臣会宫门,议曰:“少帝长病昏乱,不可以当大任。”使光禄勋孟宗告庙,废为会稽王,召群臣议,皆震怖曰:“惟将军令。”綝遣中书郎李崇夺玺,以少帝罪班告远近。尚书桓彝正色不肯署名,綝怒杀之。典军施正请立琅邪王休,从之。己未,綝使宗正孙楷与中书郎董朝迎琅邪王于会稽,遣将军孙耽送会稽王之国,徙全尚于零陵,寻追杀之。
十月戊寅,琅邪王行至曲阿,有老公遮王叩头曰:“事久变生,天下喁喁,愿陛下速行。”是日,进及布塞亭。大将军綝以琅邪王未至,欲入居宫中。召百官会议,皆惶怖失色,徒唯唯而已。选曹郎虞汜极言谏止。綝命弟恩行丞相,以乘舆、法驾迎琅邪王于永昌亭,筑宫,以武帐为便殿。己卯,琅邪王至便殿止住,使孙楷先见恩,楷还。王乘辇进,群臣再拜称臣。王升便殿,谦不即御坐,止东厢。户曹尚书前即阶下谮奏,丞相奉玺符,王三让乃受。群臣以次奉引,帝就乘舆,百官陪位。綝以兵千人迎于半野,拜于道侧。王下车答拜。即日御正殴,大赦,改元。
永安元年十月壬午,诏以大将军綝为丞相、荆州牧,增食五县;武卫将军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县侯;孙据、干、闽皆将军。封长校尉张布为辅义将军、永康侯。丹阳太守李衡先数以事侵琅邪王,至是自囚诣狱,表前所失。诏曰:“射钩斩祛,在君为君,其遣衡还郡,加威远将军,授以棨戟。”己丑,封故南阳王和子皓乌程侯。
译太平元年九月,文钦向吴人说明讨伐魏国的好处,孙峻派文钦与骠骑将军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从江都进入淮水、泗水流域,图谋夺取青州、徐州。孙峻在石头为他们饯行,突然患重病,便把后事托付给堂弟偏将军孙琳。丁亥日,孙峻去世。戊子日,任命孙綝为侍中、武卫将军,辅佐政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并召吕据等返回。己丑日,大司马吕岱去世,享年九十六岁。吕据听说孙綝代替孙峻辅政,大怒,便与各位都督、将领联名上表,推荐滕胤为丞相。孙綝改任滕胤为大司马,代替吕岱驻守武昌。吕据率兵返回,派人通知滕胤,想共同废黜孙綝。十月,孙綝派堂兄孙宪率兵在江都迎击吕据,又派中使命令文钦、刘纂、唐咨等共同进攻擒取吕据;还派侍中、左将军华融和中书丞丁晏去劝告滕胤,说他应当赶快离开。滕胤认为祸患已经牵连到自己,于是扣留华融、丁晏,部署兵力自卫,召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诉他们孙綝正在作乱。他逼迫华融等人写信责难孙綝,但二人不肯,于是上表诬称滕胤谋反;孙綝许诺封给将军刘丞爵位,派他率兵骑进攻包围滕胤。滕胤又劫持华融等人,逼他们假称诏书调兵;华融等不从,都被杀死。滕胤神色不变,谈笑如常。有人劝滕胤率兵到苍龙门,将士看见您出面,一定会抛弃孙綝而归附您。当时已经过了半夜,滕胤依仗与吕据的约定,又难以举兵进攻宫城,于是约束部曲,谎称吕侯已经在附近道路上,所以部众都为滕胤拼死作战,没有离散的。此时大风,直到天亮,吕据仍未到。孙綝的军队会合后,便杀死滕胤及数十名将士,诛灭滕胤三族。己酉日,大赦天下。十一月,孙綝升任大将军,获假节,封永宁侯。孙宪与将军王惇谋划杀死孙綝,事情败露,孙綝杀死王惇,逼孙宪自杀。十二月,派中郎将刁玄向汉国报告吴国内乱。太平二年四月,皇帝临幸正殿,大赦天下,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孙綝所上奏章,多次受到皇帝诘问。他又按规定征召民间年龄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子弟,得到三千多人,选取大将的子弟中年轻而有勇力的任命为将帅。说:“我建立这支军队,是想和他们一起成长。”每天在苑中操练他们。又多次从中书省调出大帝时期的旧事,问身边的人说:“先帝多次颁行特别诏令,如今大将军询问事情,只让我抄写记录,可以吗?”左右之人害怕,不知如何回答。五月,魏征东大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诸葛诞在寿春起兵,讨伐司马昭。派将军朱成到吴国上表称臣,又派儿子诸葛靓、长史吴纲以及各牙门将的子弟作为人质。六月,吴纲到达。吴派将军全怿、全端、唐咨、王祚率三万人与文钦一同救援诸葛诞,任命王祚为左都护、假笏、大司徒、骠骑大将军、青州牧。魏镇南将军王基所率各军包围寿春,但包围尚未合拢。文钦、全怿等从东北方向依山凭险,带领部众突入城中。王基等从四面合围,司马昭又派奋武将军、监青州诸军事石苞,督率徐州刺史、兖州刺史州泰等选拔精锐士卒组成游军,以防备外来的敌军。七月,大将军孙綝大举发兵,出屯镘里,任命朱异为前部督,与丁奉率五万精锐士卒解围。朱异因军中缺粮而带兵返回。九月初一己巳日,孙琳在钁里杀死朱异。辛未日,孙綝从钁里返回建业。十二月,全绪的儿子全祎、全仪带着母亲投奔魏国。全端、全怿等人从寿春城向司马昭投降。三年正月,诸葛诞杀死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文虎投降司马昭。二月乙酉日,魏攻克寿春。诸葛诞死,唐咨、王祚等人都投降。七月,封已故齐王孙奋为章安侯。下诏各州郡采伐修建宫殿的木材。八月,大将军孙綝从钁里返回,于是称病不上朝。他派弟弟威远将军孙据进入苍龙门值宿警卫,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干、长水校尉孙闿分别驻扎各营,想借此巩固自己,少帝对此很厌恶。九月,下诏给黄门侍郎全纪,秘密命令他与父亲太常全尚、将军刘丞谋划诛杀孙綝。全纪的母亲是公主的从姊、孙綝的堂姊,当夜得知了这个谋划,便告诉孙綝,孙綝感到害怕。戊午夜,孙綝率兵袭击宫城,捉拿全尚;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杀死刘丞。孙綝准备废黜皇帝,于是召集公卿大臣到宫门议事,说:“少帝长期患病,昏乱不能担当重大责任。”派光禄勋孟宗告祭宗庙,将少帝废为会稽王,又召群臣商议,群臣都震恐,只说:“一切听将军命令。”孙綝派中书郎李崇夺取玉玺,并把少帝的罪状颁告远近。尚书桓彝神色严正,不肯署名,孙綝发怒,将他杀死。典军施正请求立琅邪王孙休,孙綝听从。己未日,孙綝派宗正孙楷与中书郎董朝到会稽迎接琅邪王,派将军孙耽送会稽王到封国,把全尚迁到零陵,不久又追杀了他。十月戊寅日,琅邪王走到曲阿,有一位老人拦住车驾,向王叩头说:“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天下人都在翘首盼望,愿陛下快走。”这一天,王进抵布塞亭。大将军孙綝因为琅邪王尚未到达,想进入宫中居住。他召集百官会议,众人都惊慌失色,只是连声应诺而已。选曹郎虞汜极力进言劝止。孙綝命弟弟孙恩代理丞相,带着乘舆、法驾到永昌亭迎接琅邪王,修筑宫室,以武帐作为便殿。己卯日,琅邪王来到便殿停住,让孙楷先去见孙恩,孙楷返回。琅邪王乘辇进入,群臣拜了两拜,称臣。琅邪王登上便殿,谦让不立即登御座,停留在东厢。户曹尚书上前到阶下进谗奏,丞相捧出玺符,琅邪王推让三次后才接受。群臣依次引导奉迎,皇帝登上乘舆,百官在旁陪位。孙綝率一千士兵到半野迎接,在道路旁下拜,琅邪王下车答拜。当日登临[原文作“正殴”],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永安元年十月壬午日,下诏任命大将军孙綝为丞相、荆州牧,增加五县的食邑;任命武卫将军孙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县侯;孙据、孙干、孙闿都任将军。封长校尉张布为辅义将军、永康侯。丹阳太守李衡先前多次因事情冒犯琅邪王,到这时亲自把自己囚禁起来到狱中,上表陈述以前的过失。下诏说:“当年管仲曾射中齐桓公的带钩,后来齐桓公仍任用他;斩断衣袖的旧事也一样,既然奉你为君主,就应当以你为君主。让李衡回郡任职,加授威远将军,赐给他棨戟。”己丑日,封已故南阳王孙和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
十一月,綝一门五侯,皆典禁兵,权倾人主。有所陈述,敬而不违,于是益恣。帝恐其有变,数加赏赐。丙申,诏大将军首建大计,以安社稷,前日与议定策告庙人名,依故事应加爵赏者,其促行之。戊戌,诏大将军掌中外诸军事,事统烦多,其加卫将军、御史大夫恩侍中,与大将军分省治事。壬子,诏诸吏家有五人,三人兼重为役,并免父兄一人。又诏诸将吏奉迎陪位在永昌亭者,皆加一级。或告丞相綝怀怨侮上,欲图反者,帝执以付綝,綝杀之,由是益惧。因孟宗求出屯武昌,帝许之。丙寅,武卫士施朔密表綝谋反,帝将讨綝,密问张布,布曰:“将军丁奉计略过人,能断大事。”召奉告之,奉曰:“丞相兄弟支党甚盛,恐人心不同,不可猝制,可因腊会,陛下兵诛之。”
十二月戊辰,腊,百僚朝贺,公卿升殿。诏武士缚綝,即日伏诛。追杀綝弟干、闿于中江。(胡氏《通鉴》注:綝之诸弟恩,据盖已伏诛。)夷綝三族。发孙峻冢,剖其棺、斫其尸,收其印绶。大赦,一切亡官迁徙皆放还。诏诸葛恪、滕胤、吕据无罪见害,并宜改葬,追赠其家,复其田宅。帝耻与綝等同族,敕除属籍,称曰故峻、故綝云。
是月,诏初置五经博士一人、助教三人。
二年二月,备九卿官,劝农事,进用忠贤。以纪亮为尚书令,亮子陟为中书令,每朝列坐,帝以云母屏风隔之。
三年春,使五官中郎将薛珝聘蜀求马,还。帝问蜀政,对曰:“蜀主暗而不知,其臣下容身以求免,入朝不闻正言,经野民皆菜色。臣闻燕雀处堂,母子相乐,自以为安,突决栋焚,而燕雀恬然,不知祸之将至,其是之谓。”帝闻之栗然。
秋,使都尉严密作浦里塘,开丹阳湖田。卫将军濮阳兴率兵会成之。时会稽谣言王亮当还为天子,而宫人告亮,使巫祠祷。有司以闻,帝诏黜亮为侯官侯,使之国,道上令鸠杀之。
四年五月,大雨,水泉溢。
八月,使周奕、石伟巡行风俗,宣慰将吏,问民劳苦,为黜陟之诏。
五年八月甲午,有司请立皇后,帝乃尊所生王夫人,谥为敬怀皇后,改葬敬陵。乙酉,立皇后朱氏。戊子,立子为皇太子,大赦。诏立、、壾、等四名字,欲令后世易避。
十月,以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丁密、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张布为中军督,委万几于布;委军国于濮阳兴。诏中书郎韦昭依刘向故事,校定群书。诏召祭酒韦昭、博士盛冲二人入侍讲论,昭、冲素皆切直,布恐发其阴失,设词以拒遏之。帝答曰:“今昭等入,但欲与诸论讲书耳。”又言惧妨政事,帝答曰;“王务学业,其流各异,不相妨也。”布叩头谢,帝恐其疑惧,竟如布意,废其讲业,不复使冲等入。
孟宗自盐池司马迁吴县令。
六年九月,汉以魏见伐来告。诏大将军丁奉等督诸军分向寿春、南郡、沔中救汉,帝召群臣议军师将军张悌对曰:“今蜀阉宦专朝,国无政令。而玩戎黩武,民劳本弊,竞于外利,不修守备,彼强弱不同,智算亦胜。因危而伐,其必克,若不克,不过无功,终无奔北之忧,覆军之虑。昔楚剑利而秦昭惧,孟明用而晋人忧。彼之得志,我之大患。”左右皆嗤而未信。
十月,大将军陆抗表言成都不守,蜀主刘禅降。帝闻,深忆张悌之言。不乐。诏丁奉等还军。
七年四月,魏将新附督王稚浮海入句章,(按:句章虽非苏境,然既浮海自北而南,必先经苏省海面,乃至浙省海面,故录之。)略长吏、赀财及男女二百余口。将军孙越缴得一船,获三十人。
七月壬午,大赦。帝寝疾,口不能言,乃手书呼丞相濮阳兴入,令太子出拜之,把兴臂指以托之。癸未,帝殂,溢曰景帝。君臣尊朱皇后曰皇太后。时蜀新亡,而交趾数叛,国内震惧,议立长君。而左典军万彧昔为乌程令,与皓相善,称皓才识,长沙桓王之俦,又加之好学,屡言之于丞相濮阳兴与张布,遂言于朱太后,欲以后主为嗣。后曰:“我寡妇人,安知社稷之虑,苟吴国无殒,宗庙有赖,则可矣。”遂定议,迎后主,时年二十三,改元,大赦。魏以胡威为徐州刺史。
后主元兴元年八月,以濮阳兴为侍郎、丞相,领青州牧。上大将军施绩、大将军丁奉为左右大司马;张布为骠骑将军,加侍中。诸增位班赏,一皆如旧。发诏恤士民,开仓廪,振穷乏,出宫女以配无妻,苑中禽兽皆放之,当时翕然称为明主。 九月,贬太后为景皇后,称安定宫。追谥父和为文皇帝,改葬明陵,置邑二百家。祖母王氏为大懿皇后,母何氏为文皇后。
十月,封景帝子为豫章王,为汝南王,壾为梁王,为陈王,以礼葬朱公主,立皇后滕氏。
十一月,杀丞相濮阳兴、骠骑将军张布。后主既得志,粗暴骄盈,多忌讳,好酒色,大小失望。兴、布窃悔之。万彧闻而谮于后主,帝潜怒,使收兴、布等下狱,徙兴交州,布广州,并道追杀之,夷三族。
译十一月,孙綝一门有五人封侯,都掌管禁军,权势压倒皇帝。他有所陈述,皇帝都恭敬接受而不违背,于是更加放纵。皇帝害怕他发生变故,屡次增加赏赐。丙申日,下诏说大将军首先提出安定国家的大计,前些日子参与商议并确定策略、告祭宗庙的人员,依照旧例应当加封爵位赏赐者,要赶快施行。戊戌日,下诏大将军掌管中外诸军事;因事务繁多,增加任命卫将军、御史大夫孙恩为侍中,与大将军分掌政事。壬子日,下诏各级官吏家中有五人的,三人兼任两种差役的,免除其父兄一人的差役。又下诏,凡在永昌亭迎奉皇帝、陪同入位的将吏,都加官一级。有人告发丞相孙綝心怀怨恨、轻慢皇帝,想图谋反叛,皇帝将告发者交给孙綝,孙綝把他杀了,因此更加恐惧。孙綝通过孟宗请求出屯武昌,皇帝答应了。丙寅日,武卫士施朔秘密上表说孙綝谋反,皇帝准备讨伐孙綝,秘密询问张布。张布说:“将军丁奉的计谋谋略超过常人,能够决断大事。”皇帝召丁奉来告诉他,丁奉说:“丞相兄弟及其党羽势力很盛,恐怕人心不一致,不能仓促制服他们;可以趁腊祭会集之时,由陛下率兵诛杀他们。” 十二月戊辰日,举行腊祭,百官入朝祝贺,公卿登殿。皇帝下诏让武士捆绑孙綝,孙綝当天伏法被杀。又追杀孙綝的弟弟孙干、孙闿于中江。(胡氏《通鉴》注说:孙綝的其他弟弟孙恩、孙据大概已经先被杀死。)诛灭孙綝三族。发掘孙峻的坟墓,剖开棺材,砍碎尸体,收缴他的印绶。大赦天下,所有因获罪免官、迁徙的人一律释放遣返。下诏说诸葛恪、滕胤、吕据无罪而被杀,应当改葬,追赠其家属,恢复他们的田地和住宅。皇帝以与孙綝等人同族为耻,下令从属籍中删除他们,称为“故峻”“故綝”。同月,下诏开始设置五经博士一人、助教三人。二年二月,配备九卿官员,劝课农业,提拔任用忠诚贤能的人。任命纪亮为尚书令,纪亮的儿子纪陟为中书令;每逢朝会,父子分列而坐,皇帝用云母屏风把他们隔开。三年春,派五官中郎将薛珝出使蜀国,名义上是聘问并求取马匹,回来后,皇帝问蜀国的政事。薛珝回答说:“蜀主昏暗无知,他的臣下只求保全自身以免获罪;入朝听不到正直的言论,巡视田野,百姓个个面带菜色。我听说燕雀在厅堂筑巢,母子相互嬉乐,自以为安稳;突然烟囱倒塌、栋梁被烧,燕雀仍安然自得,不知道灾祸将要到来,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皇帝听后,惊恐战栗。秋季,派都尉严密修筑浦里塘,开垦丹阳湖田。卫将军濮阳兴率兵会合,共同完成这项工程。当时会稽有谣言说王亮将回来做天子,宫人把这话告诉王亮,王亮便让巫师祭祷。有司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贬王亮为侯官侯,让他前往封国;在路上又命人用鸠毒杀死他。四年五月,大雨,水泉泛溢。八月,派周奕、石伟巡行各地,宣布慰问将吏,询问百姓的劳苦,并据此发布黜免和升降官员的诏令。五年八月甲午,有司请求册立皇后,皇帝于是尊奉生母王夫人,谥号为敬怀皇后,改葬于敬陵。乙酉,册立朱氏为皇后。戊子,册立皇子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下诏创立〔缺字〕、〔缺字〕、壾、〔缺字〕等四个名字,想让后世容易避讳。十月,任命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任命丁密、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任命张布为中军督,把国家一切政务交给张布,把军国大事交给濮阳兴。下诏让中书郎韦昭依照刘向的旧例,校订群书。又下诏召祭酒韦昭、博士盛冲二人入宫侍讲论学;韦昭、盛冲一向都直言切谏,张布害怕他们揭发自己的隐过,便设法推辞阻止。皇帝回答说:“现在让韦昭等人入宫,只是想同他们讲论经书罢了。”张布又说恐怕妨碍政事,皇帝回答说:“君王致力于学习,学习的流弊与政务各不相同,互不妨碍。”张布叩头谢罪,皇帝担心他疑惧,最终依从张布的意思,废止讲学之事,不再让盛冲等人入宫。孟宗由盐池司马调任吴县令。六年九月,汉国派人来告知魏国正在进攻。皇帝下诏让大将军丁奉等督率各军,分别前往寿春、南郡、沔中救援汉国。皇帝召集群臣商议,军师将军张悌回答说:“如今蜀国宦官专擅朝政,国家没有政令;又玩弄兵戈、滥用武力,使百姓劳苦、国本衰弊,只争逐外在利益,不修整防备。他们与我们的强弱不同,智谋计算也胜过我们。趁他们危弱时进攻,一定能够取胜;即使不能取胜,也不过是没有功劳,终究不会有军队奔逃覆败的忧患。过去楚国宝剑锋利,秦昭王因此畏惧;孟明用兵,晋人因此忧虑。他们一旦得志,就是我们的重大祸患。”左右之人都讥笑他,没有相信。十月,大将军陆抗上表说成都守不住了,蜀主刘禅投降。皇帝听说后,深深想起张悌的话,心中很不高兴。下诏让丁奉等人撤军回来。七年四月,魏国新近归附的督王稚渡海进入句章,掠夺长吏、财物以及男女二百余人。将军孙越缴获一艘船,俘获三十人。七月壬午,大赦天下。皇帝卧病,口不能言,便亲手写信召丞相濮阳兴入宫,让太子出来拜见他,并握着濮阳兴的手臂,指示把太子托付给他。癸未,皇帝去世,谥号为景帝。君臣尊朱皇后为皇太后。当时蜀国刚刚灭亡,交趾又多次反叛,国内震动恐惧,群臣商议拥立年长的君主。左典军万彧过去任乌程令时,同皓交好,称赞孙皓有才智见识,说他可与长沙桓王相比,又加上他喜好学习,便多次向丞相濮阳兴和张布称说此事,继而向朱太后进言,想让后主继承帝位。朱太后说:“我是寡居妇人,哪里懂得国家大事?只要吴国不至于灭亡,宗庙还有所凭藉,就可以了。”于是议定此事,迎立后主;当时后主二十三岁,改年号,大赦天下。魏国任命胡威为徐州刺史。后主元兴元年八月,任命濮阳兴为侍郎、丞相,兼任青州牧;提升上大将军施绩、大将军丁奉为左、右大司马;任命张布为骠骑将军,加授侍中。各项增加官位、品秩和赏赐,都一如旧例。下诏抚恤士民,打开仓廪,救济贫困;放出宫女,给没有妻子的男子婚配;苑中的禽兽也全部放掉。当时众人一致称赞后主为明主。九月,降太后为景皇后,居于安定宫。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改葬于明陵,设置二百户作为陵邑。尊祖母王氏为大懿皇后,生母何氏为文皇后。十月,封景帝的儿子〔缺字〕为豫章王,〔缺字〕为汝南王,壾为梁王,〔缺字〕为陈王;按照礼制安葬朱公主,册立滕氏为皇后。十一月,杀死丞相濮阳兴、骠骑将军张布。后主得志以后,性情粗暴,骄横自满,多有忌讳,沉溺酒色,大小官员都失望了。濮阳兴、张布暗中对此感到后悔。万彧听说后,便向后主进谗言。后主暗中发怒,派人逮捕濮阳兴、张布等下狱,将濮阳兴流放到交州、张布流放到广州,并在途中追上杀死他们,诛灭三族。
十二月,魏相国司马昭使昔吴寿春城降将徐绍、孙彧衔命赍书,来陈事势利害。葬景帝于定陵。封后父滕牧高密侯。
甘露元年(十二月后晋泰始元年)正月,分吴郡、丹阳等九县为吴兴郡。
二月,使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弘璆随徐绍、孙彧报魏书。绍行到濡须,召还杀之,徙其家属建安,有白绍称美中国者故也。陟至魏,司马昭问曰:“戍备几何?”答曰:“自西陵至江都,五千七百里。”昭曰:“道里盛远,难为坚固。”答曰;“疆界虽远,而其险恶必争之地,不过数四,犹人有七尺之体,靡不受患,至于防护风寒亦数处耳。”昭善之,厚礼而还。
四月,蒋陵言甘露降。
五月,大赦,改元。
七月,皓逼杀景后朱氏,亡不在正殿,于苑中小屋治丧,众知其非疾病,靡不痛切。又送景帝四子于吴,寻复追杀大者二人。
九月,从西陵督步阐表,徙都武昌。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镇建业。
十月,使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于魏,吊祭晋王昭。
十一月,后主迁武昌,大赦,分零陵南部为始安郡,桂阳南部为始兴郡。
十二月,晋受魏禅。
宝鼎元年(晋泰始二年)正月,张俨、丁忠使晋还,俨遇疾,道卒。
三月,杀散骑常侍王蕃。丁忠说后主取弋阳,镇西大将军陆凯曰:“敌势方强,而欲徼幸求胜,未见其利。”后主虽不出兵,然遂与晋绝。
八月,所在言得大鼎,于是改年,大赦。以陆凯为左丞相,常侍万彧为右丞相。
十月,永安山贼施旦等聚众数千人,劫皓庶弟永安侯谦出乌程,取孙和陵上鼓吹曲盖。比至建业,众万余人,丁固、诸葛靓逆之于牛屯,大战,获谦,谦自杀。
十二月,后主还都建业,留滕牧镇武昌。左丞相、大将军陆凯谏,后主大怒,发凯前后谏表,使近臣赵钦以口诏报凯曰:“卿往表言朕不遵先帝,有何不平?君谏非也。但建业宫不利,故避之,而西宫衰耗,不可得徙。”凯因重上疏,言后主不遵先帝二十事:一、驱驰六军,百姓愁苦。二、杀王蕃。三、万彧琐才,越尚旧臣。四、先帝妻民无妻者,给单衣者帛,陛下反之。五、中宫万数。六、庶事多旷。七、先帝宫无高台,物无雕饰。陛下征调竭州郡财力,土被玄黄,宫有朱紫。八、任小吏曹辅。九、宴群臣,无异商辛长夜之饮。十、高通等黄门小人,权以战兵。十一、黄门走州郡,条牒民女。十二、诸王取乳母,夫妇生离,儿从后死。十三、农桑并废。十四、浮华者登,朋党者进。十五、战士廪给不赡。十六、江边战士,死劳不赏。十七、内使扰乱。十八、复立校曹。十九、莅政无几,即征召迁转。二十、先帝狱无冤囚,今则违之。后主大怒,为其重臣,难以法绳,忍之。
二年(晋泰始三年)六月,起新宫于太初之东,制度尤广,攘诸营地,大开苑囿。又开城北渠,引后湖水,激流入宫内,巡绕堂殿,穷极伎巧,工费万倍。
七月,使大匠卿薛珝营寝宫,号曰清庙。
十二月,新宫成,周五百丈,署曰昭明宫,后主移居之。
是岁分豫章、庐陵、长沙为安成郡。
三年(晋泰始四年)二月,以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司空。
九月,后主出东关。
建衡元年(晋泰始五年)正月,立子瑾为太子,及淮南、东平王。
十月,改元,大赦。
十一月,左丞相陆凯卒。
二年(晋泰始六年)春,右丞相万彧自巴邱还建业。
三月,建业火。
四月,左大司马施绩卒。大将军陆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事,治乐乡。是岁,左夫人王氏卒。后主哀念过甚,留葬苑内,朝夕临哭,数月不出听事,民间讹言后主已死,章安侯奋当立。时奋母仲姬墓在豫章,太守张俊疑其或然,扫除坟茔。后主闻之,车裂俊,夷三族,杀奋及其五子。
三年(晋泰始七年)正月晦,后主举众出华里,载太后、皇后及后宫数千人,从牛渚西上。行遇大雪,道涂陷坏,兵士被甲持矛百人,共引一车,寒冻殆死。皆曰:“若遇敌,便当倒戈。”后主闻之,乃还。
九月,司空孟仁卒。
十二月,以武昌督范慎为太尉。右大司马丁奉、司空孟仁卒。(《建康实录》云:追前出军伐晋无功,斩大司马丁奉。)
凤凰元年(晋泰始八年),右丞相万彧被谴忧死,徙其弟于庐陵。
二年(晋泰始九年)三月,以陆抗为大司马。司徒丁固卒。
九月,改封淮南为鲁,东平为齐,又封陈留、章陵等九王,凡十一王,王给三千兵。司市中郎将陈声以事忤后主,被杀。
三年(晋泰始十年)七月,大司马陆抗卒。自改元至是,连年大疫。
天册元年(晋咸宁元年),杀中书令贺邵,又诛楼玄子孙。
天玺元年(晋咸宁二年),吴郡言临平湖开,改元,大赦。会稽太守车浚以民饥,表出仓赈贷,后主怒,以浚树私恩,遣人就斩之。
八月,京下督孙楷降晋。封吴兴阳羡山为国山。明年改元,大赦,立石刻。
译十二月,魏相国司马昭派原来投降吴国寿春城的将领徐绍、孙彧奉命携带书信前来,陈述形势和利害。将景帝安葬在定陵。封皇后的父亲滕牧为高密侯。甘露元年(十二月以后为晋泰始元年)正月,把吴郡、丹阳等九县分出,设置吴兴郡。二月,派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弘璆随徐绍、孙彧出使魏国,回复魏国的书信。徐绍一行走到濡须,魏国召回并杀死徐绍、孙彧,把他们的家属迁到建安,因为徐绍曾称赞中原的缘故。纪陟到达魏国,司马昭问他:“吴国的戍守防备有多少?”纪陟回答:“从西陵到江都,共五千七百里。”司马昭说:“道路里程太远,很难筑成坚固的防线。”纪陟回答:“疆界虽然遥远,但险要而必须争夺的地方,不过四处左右;这就像人的七尺身体,没有一处不可能受患,但真正需要防护风寒的地方也不过几处罢了。”司马昭认为他说得好,以厚礼相待后让他回来。四月,蒋陵上报降下甘露。五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七月,孙皓逼迫景后朱氏自杀。她死后没有在正殿办理丧事,而是在苑中的小屋治丧;众人都知道她不是因疾病而死,无不悲痛至极。又把景帝的四个儿子送往吴地,不久又追赶杀死其中年长的两人。九月,听从西陵督步阐的上表,把都城迁到武昌。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镇守建业。十月,派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出使魏国,吊祭晋王司马昭。十一月,后主迁往武昌,大赦天下;把零陵郡南部划出设置始安郡,把桂阳郡南部划出设置始兴郡。十二月,晋接受魏的禅让。宝鼎元年(晋泰始二年)正月,张俨、丁忠出使晋国回来,张俨途中患病,死在路上。三月,杀散骑常侍王蕃。丁忠劝后主攻取弋阳,镇西大将军陆凯说:“敌人的势力正强,却想侥幸求胜,我还没有看到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后主虽然没有出兵,但于是同晋国断绝关系。八月,各地上报获得大鼎,于是改年号,大赦天下。任命陆凯为左丞相,常侍万彧为右丞相。十月,永安山的盗贼施旦等聚集数千人,劫持孙皓的庶弟永安侯孙谦,使他离开乌程,并取走孙和陵上的鼓吹、曲盖。等到他们抵达建业,人数已有一万多人。丁固、诸葛靓在牛屯迎击他们,大战后俘获孙谦,孙谦自杀。十二月,后主返回建业,留下滕牧镇守武昌。左丞相、大将军陆凯进谏,后主大怒,把陆凯前后进谏的奏表拿出来,派近臣赵钦以口头诏令答复陆凯说:“你过去上表说朕不遵循先帝,有什么不平吗?你进谏错了。只是建业宫不利于居住,所以才避居武昌;而西宫已经衰败破损,不能迁居。”陆凯于是再次上疏,列举后主不遵循先帝的二十件事:一、驱使六军四处奔走,百姓忧愁困苦。二、杀死王蕃。三、万彧才疏浅薄,却越过旧臣受到重用。四、先帝把妻子配给没有妻子的百姓,把绢帛发给只有单衣的人,陛下却反其道而行。五、后宫宫女多达万人。六、各种政务大多荒废。七、先帝的宫室没有高台,器物也没有雕饰;陛下征调耗尽州郡财力,宫殿土地铺陈玄黄之色,宫中使用朱紫之色。八、任用小吏曹辅。九、宴请群臣,和商王辛纣长夜饮酒没有区别。十、让高通等宦官小人掌握战兵。十一、让宦官奔走州郡,登记搜取民间女子。十二、诸王强取乳母,使夫妻生离,孩子随后死亡。十三、农业和蚕桑一并荒废。十四、浮华之人升迁,结党之人进用。十五、战士的粮饷供给不足。十六、江边战士战死劳苦,却不加赏赐。十七、宫内使者扰乱政事。十八、重新设立校曹。十九、亲自处理政务没有多少时间,便征召、调任和转迁官员。二十、先帝在位时监狱中没有冤屈的囚犯,如今却违背了这一点。后主大怒,但因为陆凯是重臣,难以依法惩办,只得忍下此事。二年(晋泰始三年)六月,在太初宫东面兴建新宫,规模尤其广大,侵占各营的地界,大肆扩建苑囿。又开凿城北渠道,引后湖水流入宫内,使水流环绕堂殿,极尽技巧,工程费用高达原来的万倍。七月,派大匠卿薛珝营建寝宫,名为清庙。十二月,新宫建成,周长五百丈,题名昭明宫,后主迁入居住。这一年,把豫章、庐陵、长沙三郡分出设置安成郡。三年(晋泰始四年)二月,任命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司空。九月,后主出巡东关。建衡元年(晋泰始五年)正月,册立皇子孙瑾为太子,并封为淮南王、东平王。十月,改年号,大赦天下。十一月,左丞相陆凯去世。二年(晋泰始六年)春,右丞相万彧从巴邱返回建业。三月,建业发生火灾。四月,左大司马施绩去世。大将军陆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事,治所设在乐乡。这一年,左夫人王氏去世。后主悲哀思念过度,把她留葬在苑内,早晚亲临哭祭,几个月不出来处理政事。民间讹传后主已经死了,章安侯孙奋应当即位。当时孙奋的母亲仲姬的墓在豫章,太守张俊怀疑传言可能是真的,便派人清扫修整坟墓。后主听说后,把张俊车裂,诛灭三族,又杀死孙奋及其五个儿子。三年(晋泰始七年)正月晦日,后主带领众人从华里出发,载着太后、皇后和后宫数千人,从牛渚向西而上。途中遇到大雪,道路塌陷毁坏,一百名披甲持矛的士兵共同拉一辆车,寒冷冻僵,几乎死去。众人都说:“如果遇到敌人,就应当立即倒戈。”后主听见后,于是返回。九月,司空孟仁去世。十二月,任命武昌督范慎为太尉。右大司马丁奉、司空孟仁去世。(《建康实录》说:追究此前出兵攻打晋国而无功之事,斩杀大司马丁奉。) 凤凰元年(晋泰始八年),右丞相万彧受到谴责,忧惧而死;把他的弟弟迁徙到庐陵。二年(晋泰始九年)三月,任命陆抗为大司马。司徒丁固去世。九月,把淮南王改封为鲁王,把东平王改封为齐王,又册封陈留王、章陵王等九王,共十一王;每王配给三千兵。司市中郎将陈声因事情触犯后主,被杀。三年(晋泰始十年)七月,大司马陆抗去世。从改元到这一年,连续多年发生大疫。天册元年(晋咸宁元年),杀死中书令贺邵,又诛杀楼玄的子孙。天玺元年(晋咸宁二年),吴郡上报临平湖开裂,于是改年号,大赦天下。会稽太守车浚因为百姓饥荒,上表请求开仓赈济借贷,后主发怒,认为车浚是在树立个人恩德,派人到会稽将他斩杀。八月,京下督孙楷投降晋国。封吴兴郡阳羡县的山为国山。第二年改年号,大赦天下,并立碑刻石。
天纪元年(晋咸宁三年)初,驺子张俶多所谮白,累迁司直中郎将,封侯,甚见宠爱。是岁奸情发闻,父子俱车裂。
二年(晋咸宁四年)五月,东观令,领右国史华核卒。
七月,立成纪、宣威等十一王,王给兵三千人。
三年(晋咸宁五年)八月,以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执金吾滕循为司空。
十月,晋军来伐,大将军司马伯侵涂中,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逼牛渚,建威将军王戎入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入夏口,镇南将军杜预过江陵,龙骧将军益州刺史王溶、广武将军唐彬等浮江东下。陶溶等讨郭马,至武昌,闻北军大举,止而不进。时后主不专政事,耽荒无度,上流告变,曾未为心。日集公卿内外淫宴,皆令沉醉。使黄门郎十人不预酒,侍立为司过之吏,宴罢,各奏其失,酒后之愆,罔有不举,并加威刑。采宫女少有不合意者,辄判杀之。又料取大臣将吏子女十五六者,具名拣阅,拣阅不中,乃许出嫁。或生剥人面,凿人之目。性酷虐,多猜忌,而任幸岑昏险谀,屠害无日。尚书郎熊睦因讽旨微有所谏,便使人以刀镊撞杀之,无完肌。侍中张友,俊才辩捷,以应答高致,恶其有能,以他事诛之。左右侧目,众情所苦,上下离散,晋军已至,无不土崩瓦解者。
四年(三月以前为晋咸宁六年)正月,晋杜预等破荆州,诸军并进,殿中亲近数百人皆叩头请杀岑昏,后主许之。
晋王浑、周浚攻陷江西屯戊,后主使丞相军师将军张悌、右将军副军师诸葛靓等督丹阳太守沈莹、护军将军孙震帅众三万渡江逆之。至牛渚,沈莹谓悌曰:“晋之水军必至于此,宜蓄众力,待来一战。”悌曰;“吴之将亡,贤愚所知,非今日也。吾恐蜀兵来此,众心骇惧,不能复整。今宜渡江,可用决战力争。若其败丧,同死社稷,无所复恨。若其克胜,则此敌奔走,兵势万倍,便当乘威南上,逆之中道,不忧不破。若如子计,恐众散尽,坐待敌到,君臣俱降,无复一人死难者,不亦辱乎!”
三月,悌等济江,围王浑部将成阳都尉张乔于杨荷桥,众才七千,闭栅请降。诸葛靓欲屠之,悌曰:“强敌在前,不宜先事其小,且杀降不祥。”靓曰:“此属救兵未至,力少不敌,故且伪降以缓我,非真伏也。若舍之而前,必为后患。”悌不从,抚之而进。悌与晋扬州刺史周浚结阵相对,沈莹率丹阳锐卒刀楯五千,三冲晋兵,不动。莹引退,其众乱。晋将军薛胜、蒋班因其乱而乘之,兵以次奔溃,将帅不能止。张乔自后乘之,吴兵大败于板桥。诸葛靓率数百人遁去,使过迎张悌,悌不肯去,靓自往牵之,悌垂涕曰:“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为儿童时,已为君家丞相所识拔,常恐不得其死,负名贤知顾。今以身殉社稷,复何道耶?”靓再三牵之,不动,乃流泪放去,行百余步顾之,已为晋兵所杀。并斩孙震、沈莹等七千八百级。己未,晋龙骧将军王溶总蜀兵沿流直指建业,琅邪王司马伯帅六军济自三山。后主闻军相次而败,惶迫,乃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计,使太常张夔奉笺并进玺绶于伯。曰:“昔汉氏失统,九洲分裂,先人因时,略有江南,遂分阻山川,与晋乖隔。今大晋龙兴。德覆四海。暗劣偷安,未喻天命。至于今者,猥烦六军,横盖道路,远临江渚,举国震惶,假息漏刻。敢缘天朝,含弘光大。谨遣张夔奉所佩印绶,委质请命,惟垂信纳,以济元元。”
三月辛未,后主遗群臣书曰:“忝继先轨,处位积年,政教凶悖,遂令百姓久困涂炭,至使一朝社稷倾覆,宗庙无主,设有余罪,孤负诸君。”壬申,王溶舟师先至石头,后主以草缚衔璧舁榇,见溶于军门。溶解缚焚榇,以礼相见。癸亥,晋琅邪王伯会诸军入自都城,屯太初宫,收其图籍、府库,克州四、郡四十三,户五十二万三千、兵二十二万。乙亥,置酒大会。安东将军王浑酒酣,渭吴人曰,“诸君亡国之余,得无戚乎?”无难督周处曰:“汉末分崩,三国鼎峙,魏灭于前,吴亡于后,亡国之戚,岂惟一人。”浑有惭色。
●第三卷 晋(一)
武帝太康元年四月甲申,诏赐孙皓爵归命侯。乙酉,大赦改元,大酺五日。遣使分往荆扬抚慰,吴牧守以下,皆不更易。除其苛政,悉从简易。琅邪王伷遣使送孙皓及其宗族诣洛阳。
五月丁亥朔,皓至,与其太子瑾等泥头面缚,诣东阳门。诏遣谒者解其缚,赐衣服车乘,田三十顷,岁给钱、谷、绵,绢甚厚。拜瑾为中郎,诸子为王者,皆为郎中。吴之旧望,随才擢叙。孙氏将吏渡江者复十年,百姓复二十年。庚寅,临轩,大会艾武有位及四方使者,国子学生皆预焉。引见归命侯皓及吴降人。
译天纪元年(晋咸宁三年)初,驺子张俶多次诬陷告发他人,屡次升迁至司直中郎将,封侯,受到极其宠爱。这一年,他的奸恶事情被揭发并传闻于外,父子二人都被车裂。二年(晋咸宁四年)五月,东观令、兼领右国史的华核去世。七月,册立成纪王、宣威王等十一王,每王配给三千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三年(晋咸宁五年)八月,任命军师张悌为丞相,任命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任命执金吾滕循为司空。十月,晋军前来进攻。大将军司马伯攻入涂中,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进逼牛渚,建威将军王戎进入武昌,平南将军胡奋进入夏口,镇南将军杜预经过江陵,龙骧将军、益州刺史王溶和广武将军唐彬等沿江向东而下。陶溶等人讨伐郭马,抵达武昌,听说北方晋军大举进攻,便停止前进。当时后主不专心处理政事,沉溺荒淫,没有节制;上游告急发生变乱,也不放在心上。他每天召集公卿和内外官员举行淫乱宴饮,都命令他们喝醉。派十名黄门郎不参加饮酒,站立侍候,充当纠察过失的官吏;宴会结束后,各自上奏他们的过失,凡是酒后的过错,没有不被揭发的,并且一概施加严刑。选取宫女时,稍有不合意,便立即判处杀死。又挑选大臣、将领和官吏家中十五六岁的子女,登记姓名,逐一拣选查看;没有被选中的,才允许出嫁。有时剥活人的脸皮,凿挖人的眼睛。他性情残酷暴虐,多疑善忌,却任用宠信岑昏这样的阴险谄媚之人,几乎每天都在屠杀加害。尚书郎熊睦借讽谏皇帝的意旨稍有劝谏,后主便派人用刀和镊子撞杀他,使他全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侍中张友才俊敏捷,回答应对高妙,后主嫉恨他的才能,借其他事情杀了他。左右近臣都侧目而视,众人内心苦不堪言,上下离心离散;晋军已经到来,所有人都像土崩瓦解一般。四年(三月以前为晋咸宁六年)正月,晋国杜预等攻破荆州,各路军队一同推进。殿中亲近数百人都叩头请求杀死岑昏,后主答应了。晋王浑、周浚攻陷江西的屯戍后,后主派丞相、军师将军张悌、右将军兼副军师诸葛靓等,督率丹阳太守沈莹、护军将军孙震带领三万人渡江迎击晋军。到达牛渚时,沈莹对张悌说:“晋国的水军一定会到这里,应当积蓄兵力,等待他们到来后决战。”张悌说:“吴国将要灭亡,贤人和愚人都知道,并不是今天才如此。我担心蜀地的军队来到这里后,众人的心志会惊惧,不能重新整顿。如今应当渡江,可以凭借决战之力奋力争胜。若失败覆亡,就与国家同死,也没有什么可再遗憾的;若能取胜,那么敌军就会逃走,军势将增强万倍,应当乘着威势向南推进,在半路迎击他们,不用担心不能破敌。若依照你的计策,恐怕众人会全部离散,只能坐等敌军到来,君臣一同投降,再没有一个人死难,这不也是耻辱吗!” 三月,张悌等渡过长江,在杨荷桥包围王浑部将、成阳都尉张乔。张乔的部众只有七千人,关闭栅栏请求投降。诸葛靓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张悌说:“强敌就在眼前,不应先处理这些小事,而且杀害投降者是不祥的。”诸葛靓说:“这些人是因为救兵尚未到、力量少而不能抵敌,所以暂且假装投降来拖延我们,并不是真心归服。若放过他们继续前进,必定成为后患。”张悌不听,安抚他们后继续前进。张悌与晋扬州刺史周浚列阵相对,沈莹率领丹阳精锐士卒五千人,持刀牌三次冲击晋军,晋军阵势不动。沈莹引军退却,部众因而混乱。晋将薛胜、蒋班趁乱进攻,吴军接连奔逃溃败,将领无法制止。张乔从后面乘势追击,吴兵在板桥大败。诸葛靓率数百人逃走,派人经过时迎接张悌,张悌不肯离开;诸葛靓亲自回去拉他,张悌流着眼泪说:“仲思,今天就是我死的日子了。况且我年幼时,就已被你家的丞相赏识提拔,常常担心不能以死得其所,辜负名贤的知遇。如今以自身殉国,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诸葛靓再三拉他,他仍不动,诸葛靓只好流泪放开他,走了一百多步后回头看,张悌已经被晋兵杀死。晋军又斩杀孙震、沈莹等七千八百人。己未日,晋龙骧将军王溶统率蜀地军队沿江水流直指建业,琅邪王司马伯率六军从三山渡江。后主听说吴军接连失败,惊惶窘迫,于是采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人的计策,派太常张夔奉上笺书,并把玺绶一同进献给司马伯。笺书说:“我惭愧地继承先人的事业,处在帝位多年,政教凶悖,终于使百姓长期困于水深火热之中,以至于一旦之间国家倾覆,宗庙无主;即使还有多余的罪过,也是我辜负了诸位。三月辛未,后主给群臣留下书信说:“我惭愧地继承先人的事业,处在帝位多年,政教凶悖,终于使百姓长期困于水深火热之中,以至于一旦之间国家倾覆,宗庙无主;即使还有多余的罪过,也是我辜负了诸位。”壬申日,王溶的水军先到石头城,后主用草绳捆住自己,口中衔着璧玉,抬着棺材,在军门拜见王溶。王溶解开绳索,烧掉棺材,按照礼节同他相见。癸亥日,晋琅邪王司马伯会合各路军队,从都城进入,驻扎在太初宫,收取吴国的图籍和府库,攻克四州、四十三郡,获得五十二万三千户、二十二万兵。乙亥日,设酒举行大会。安东将军王浑酒兴正浓,对吴人说:“诸位是亡国遗民,难道不悲伤吗?”无难督周处说:“汉朝末年天下分崩,三国鼎立,魏国先灭,吴国后亡;亡国的悲痛,难道只是一个人的事吗?”王浑面露惭色。●第三卷 晋(一) 武帝太康元年四月甲申,诏令赐孙皓归命侯的爵位。乙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举行五日盛大宴饮。派使者分别前往荆州、扬州抚慰,吴国原有的州牧、郡守以下官员,全都不予更换。废除吴国的苛政,一切从简易办理。琅邪王司马伷派使者把孙皓及其宗族送往洛阳。五月丁亥朔日,孙皓抵达洛阳,同太子孙瑾等人以泥涂面、反绑双手,到东阳门。皇帝下诏派谒者为他解开绑缚,赐给衣服、车乘、田三十顷,每年供给钱、粮、绵、绢,数量很丰厚。授孙瑾为中郎,孙皓被封王的诸子都任为郎中。吴国旧日有声望的人,按照才能分别提拔叙用。吴国渡江归降的将吏免除赋役十年,百姓免除赋役二十年。庚寅日,皇帝临朝于殿上,盛大会见有官位的艾武以及四方使者,国子学生也都参加。引见归命侯孙皓和吴国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