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晋(二)
六月,旱,亲雩。甲申,以刁协为尚书令,荀崧为左仆射。协性刚悍,与物多忤,与侍中刘隗俱为帝所宠任。欲矫时弊,每崇上抑下,排阻豪强,故为王氏所疾,诸刻碎之政,皆云隗、协所建。协又使酒放肆,侵毁公卿,见者皆侧目惮之。改丹阳内史为丹阳尹,以薛兼为之。戊戌,以封皇子晞为武陵王。初置谏鼓谤木。
七月戊申,诏曰:“二千石令长,当祗奉旧宪,正身明法,抑齐豪强,存恤孤独,隐实户口,劝课农桑。州牧刺史,当互相检察,不得顾私亏公。长吏有志在奉公而不见进用者,有贪惏秽浊而以财势自安者,若有不举,当受故纵蔽善之罪。有而不知,当受暗塞之责。各明慎奉行。”庚申,以雷震暴雨,诏群公卿士其各上封事,具陈得失,无有所讳。新作听讼观。故归命侯孙皓子璠谋反,伏诛。
八月,靳准弑刘粲,遣使告司州刺史李矩曰:“刘渊屠各小丑,因晋之乱,矫称天命,使二帝幽没。辄率众扶侍梓宫,请以上闻。”矩驰表于帝。
十二月癸巳,诏:“吴之高贤名德,或未旌录者,其条列以闻。”江东三郡饥,遣使赈之。
彭城内史周抚杀沛国内史周默,以其众降石勒。诏下邳内史刘遐领彭城内史,与徐州刺史蔡豹、泰山太守徐龛共讨之。
是年,改丹阳太守为丹阳尹。割吴郡海虞县北境为东海郡,立郯、朐利、成三县。而祝其、襄贲等县,寄治曲阿。
二年正月丁卯,崇陵毁,帝素服哭三日,使冠军将军梁堪、守太常马龟等修复山陵,迎梓宫于平阳,不克。
二月,刘遐、徐龛击周抚于寒山,斩之。初,掖人苏峻帅乡里数千家,结垒自保,远近多附之。曹嶷恶其强,将攻之,峻率众浮海来奔。帝以峻为鹰扬将军,助刘遐讨周抚有功,诏以遐为临淮太守,峻为淮陵内史。
立郊祀于建康城之己地。辛卯,亲祀南郊。以未有北郊,并地祗合祭之。
诏:“琅邪恭王宜称皇考。”贺循曰:“礼,子不敢以已爵加于父。”乃止。
周抚之败走也,徐龛部将于药追斩之,及朝廷论功,而刘遐先之。龛怒,以泰山叛降石勒,自称兖州刺史。
江东大饥,诏百官各上封事。益州刺史应詹上疏曰:“元康以来,贱经尚道,以玄虚弘放为夷达,以儒术清俭为鄙俗。宜崇奖儒官,以新俗化。”
徐龛寇济岱。
八月,以太子左卫率羊鉴为征虏将军、征讨都督,督徐州刺史蔡豹、临淮太守刘遐,鲜卑段文鸯等讨之。
三年六月,大水。
七月丁亥,诏曰:“先公武王、先考恭王临君琅邪四十余年,惠泽加于百姓,遗爱结于人情。朕应天符,创基江表,兆庶宅心,襁负子来。琅邪国人在此者近有千户,今立为怀德县,统丹阳郡。汉高祖以沛为汤沐邑,光武亦复南顿,优复之科,一依汉氏故事。”
蔡豹退守下邳,为徐龛所败。将诣建康归罪,北中郎将王舒止之。帝闻豹退,遣使收之。舒夜以兵围败,豹以为它寇,帅麾下击之,闻有诏,乃止。舒执豹送建康。十月丙辰斩之。丁未,严设煑盐之法,造者以半与之;又募入京师米一斛,与盐四石。
是岁,湖筑长堤,以壅北山,东自覆舟山西,西至宣武城六里余。
晋陵内史张闿立曲阿新丰塘。(《晋书》本传:“时所部四县,并以旱失田,闿乃立曲阿新丰塘,溉田八百余顷,每岁丰稔。葛洪为其颂。计用二十一万一千四百二十工。”)
四年三月,著作佐郎郭璞以帝用刑过差,上书:“以为阴阳错缪,皆繁刑所致,赦不欲数,然子产著刑书非政之善,不得不作者,须以救弊故也。今之宜赦,理亦如之。”
五月庚申,诏免中州良民遭难为扬州诸郡僮客者,以备征役。尚书令刁协之谋,众益怨之。
十月甲戌,以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合肥;丹阳尹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镇淮阴。名为讨胡,实备王敦。
十一月,皇孙衍生(即成帝)。
永昌元年正月,郭璞上疏,因皇孙生,下赦令,帝从之。大赦,改元。戊辰,大将军王敦举兵于武昌,以诛刘隗为名。龙骧将军沈充起兵吴兴,以应敦。敦以充为大都督,督吴兴诸军事。
三月,征征西将军戴渊、镇北将军刘隗还卫京都。以司空王导为前锋大都督,以戴渊为车骑将军,丹阳诸郡皆加军号。以仆射周为尚书左仆射,王邃为尚书右仆射。以太子右卫率周筵为冠军将军,统兵三千。甲午,封皇子昱为琅邪王。刘隗军于金城,右将军周札守石头,帝亲被甲徇六师于郊外。
译六月,发生旱灾,皇帝亲自举行雩祭。甲申,任命刁协为尚书令,荀崧为左仆射。刁协性情刚强凶悍,与众人多有抵触,与侍中刘隗一同受到皇帝宠信任用。他想纠正时弊,总是尊崇上位者、压抑下位者,排斥阻抑豪强,因此被王氏憎恨。凡是苛细繁碎的政令,都说是刘隗、刁协所创立。刁协又纵情饮酒,行为放肆,侵凌毁辱公卿,见到他的人都侧目而畏惧。改丹阳内史为丹阳尹,任命薛兼担任此职。戊戌,封皇子司马晞为武陵王。开始设置谏鼓和谤木。七月戊申,诏令说:“二千石、令、长,应当敬慎奉行旧有法典,端正自身,彰明法令,抑制豪强,存恤孤儿和无依者,核实隐匿的户口,劝勉督促农业和蚕桑。州牧、刺史应当相互检察,不得顾及私情而损害公事。长吏中有志于奉公却没有得到提拔任用的,有贪婪污浊却凭借财势自求安稳的,如果有而不举发,就应受到故意纵容、掩蔽善人的罪责;如果确实存在却不知道,就应受到昏暗闭塞的责罚。各自明察谨慎地奉行。”庚申,因为雷震和暴雨,诏令公卿士人各自上封事,详细陈述政事得失,不得有所避讳。新建听讼观。已故归命侯孙皓的儿子孙璠谋反,被伏法诛杀。八月,靳准杀死刘粲,派使者告诉司州刺史李矩说:“刘渊不过是屠各族中的小丑,趁晋朝动乱,假称承受天命,使两位皇帝幽禁而死。我擅自率领众人护送皇帝灵柩,请把此事上报皇帝。”李矩急驰上表给皇帝。十二月癸巳,诏令说:“吴地的高尚贤能、享有声望德行的人,有的尚未得到表彰录用,应当逐一列举上报。”江东三个郡发生饥荒,派使者赈济。彭城内史周抚杀死沛国内史周默,率领他的部众投降石勒。诏令下邳内史刘遐兼任彭城内史,与徐州刺史蔡豹、泰山太守徐龛共同讨伐周抚。这一年,改丹阳太守为丹阳尹。划出吴郡海虞县北部地区设置东海郡,设立郯、朐利、成三个县;祝其、襄贲等县则寄治于曲阿。二年正月丁卯,崇陵毁坏,皇帝穿素服哭了三天,派冠军将军梁堪、守太常马龟等修复山陵,并到平阳迎接皇帝灵柩,但没有成功。二月,刘遐、徐龛在寒山攻击周抚,将其斩杀。起初,掖县人苏峻率乡里数千家结垒自保,远近许多人归附他。曹嶷厌恶他的强盛,准备攻打他,苏峻便率众渡海来投奔。皇帝任命苏峻为鹰扬将军;他协助刘遐讨伐周抚有功,诏令任命刘遐为临淮太守,苏峻为淮陵内史。在建康城的己地设置郊祀之所。辛卯,皇帝亲自祭祀南郊。由于还没有北郊,便把地祇合并祭祀。诏令说:“琅邪恭王应当称为皇考。”贺循说:“按照礼制,儿子不敢把自己的爵位加在父亲身上。”于是停止此事。周抚败逃时,徐龛的部将于药追上并斩杀了他。朝廷论功时,却把刘遐列在于药之前。徐龛大怒,于是在泰山反叛投降石勒,自称兖州刺史。江东发生大饥荒,诏令百官各自上封事。益州刺史应詹上疏说:“元康以来,轻视经学而崇尚道术,把玄虚放达看作夷达,把儒术和清俭看作鄙俗。应当尊崇奖掖儒官,以此更新风俗教化。” 徐龛侵犯济水、岱山一带。八月,任命太子左卫率羊鉴为征虏将军、征讨都督,督率徐州刺史蔡豹、临淮太守刘遐以及鲜卑段文鸯等人讨伐徐龛。三年六月,发生大水。七月丁亥,诏令说:“先公武王、先考恭王治理琅邪四十多年,恩惠施加于百姓,遗留下的爱德凝结在人心之中。朕承受天命,在江表创建基业,百姓归心,背负着孩子前来归附。琅邪国人在这里居住的将近一千户,现在设置怀德县,隶属丹阳郡。汉高祖把沛县作为供给汤沐的封邑,光武帝也恢复南顿的这种待遇;优待免役的条令,完全依照汉代旧例。” 蔡豹退守下邳,被徐龛击败。他将要到建康领罪,北中郎将王舒制止了他。皇帝听说蔡豹退兵,派使者逮捕他。王舒连夜率兵包围蔡豹,蔡豹以为是其他寇贼,率部下出击;听说有诏令后,才停止抵抗。王舒拘捕蔡豹,送往建康。十月丙辰,斩杀蔡豹。丁未,严格制定煮盐的法令,制盐者可以分得一半;又招募有人运一斛米进入京师,换取盐四石。这一年,在湖边修筑长堤,用来堵截北山的水,东边从覆舟山以西开始,西边到宣武城,长六里多。晋陵内史张闿修建曲阿新丰塘。(《晋书》本传说:“当时他所管辖的四个县,都因旱灾而失去田地,张闿于是修建曲阿新丰塘,灌溉田地八百多顷,每年都有丰收。葛洪为此作颂。计算用工二十一万一千四百二十人次。”) 四年三月,著作佐郎郭璞因为皇帝用刑过度,上书说:“我认为阴阳失调,都是繁重刑罚造成的。赦免不宜频繁,但子产制定刑书,并不是治理政事的善策;之所以不得不这样做,是因为需要用它来挽救弊病。如今适宜赦免,理由也是如此。” 五月庚申,诏令免除中州遭受战乱而成为扬州各郡僮客、准备承担征役的良民的身份。尚书令刁协的谋划,使众人的怨恨更加深重。十月甲戌,任命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兼任司州刺史,镇守合肥;任命丹阳尹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兼任青州刺史,镇守淮阴。名义上是讨伐胡人,实际上是防备王敦。十一月,皇孙司马衍出生(即后来的成帝)。永昌元年正月,郭璞上疏,借皇孙出生之机请求颁布赦令,皇帝听从了。大赦天下,改年号。戊辰,大将军王敦在武昌起兵,以诛杀刘隗为名。龙骧将军沈充在吴兴起兵响应王敦。王敦任命沈充为大都督,督领吴兴诸军事。三月,征召征西将军戴渊、镇北将军刘隗回京卫护京都。任命司空王导为前锋大都督,任命戴渊为车骑将军,丹阳各郡都加授军号。任命仆射周【疑缺名】为尚书左仆射,王邃为尚书右仆射。任命太子右卫率周筵为冠军将军,统率三千兵。甲午,封皇子司马昱为琅邪王。刘隗驻军金城,右将军周札守卫石头城,皇帝亲自穿着铠甲,到郊外巡视六军。
四月,敦前锋攻石头,周札开门应之,奋威将军侯礼死之。敦据石头,戴渊、刘隗率众攻之,王导、周、虞潭、郭逸三道出战,六军败绩。太子欲亲率将士,自决战,升车将出,中庶子温峤固谏,抽剑断鞅,乃止。尚书令刁协奔江乘,为贼所害。镇北将军刘隗至淮阴,为刘遐所袭,奔于石勒。帝遣使谓敦曰:“公若不忘本朝,于此息兵,则天下尚可安也。如其不然,朕当归于琅邪,以避贤路。”辛未,大赦。王敦自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邑万户。加羽葆鼓吹,诏百僚见敦于石城。丙子,骠骑将军秣陵侯戴渊,尚书左仆射、护将军武城侯周遇害。初,司空王导率子弟诣阙下,请罪。适将入,导呼曰:“伯仁,以百口累卿!”直入不顾。既见帝,言导忠诚,帝纳其言。与饮,酒醉而出。导犹在门,又呼,不与言,顾左右曰:“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后既出。”又上表明导,言切至。导不知救己,甚衔之。及敦得志,三问导:“周伯仁、戴若思可为公辅?”导三不答。时参军吕猗说敦曰:“周、戴渊皆有高名,瞻视不恒,若不早除,恐为后患。”敦乃同收害之。敦以太子有勇略,为朝野所向,欲诬以不孝废之。大会百官,问温峤曰:“皇太子以何德称?”声色俱厉。峤曰:“钩深致远,盖非远近所测。以礼观之,可谓孝矣。”众皆以为然,敦谋遂阻。
王导后料检中书故事,乃见救己之表,执之流涕曰:“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
敦将沈充陷吴国,内史张茂遇害。
五月壬申,西阳王羕为太宰,加司空王导尚书令。
六月旱。
王敦将还武昌,谢鲲言于敦曰:“公至都以来,称疾不朝,是以虽建勋而心实有达。今若朝天子,使君臣释然,则物情皆悦服矣。”敦曰:“君能保无变乎?”对曰:“鲲近日入觐,主上侧席,迟得见公,宫省穆然,必无虞。公若入朝,鲲请侍从。”敦勃然曰:“正复杀君等数百,亦复何损于时。”竟不朝而去。
七月,兖州刺史郗鉴自邹山退屯合肥。尚书仆射纪瞻以鉴雅望清德,宜从容台阁,上疏请征之,乃征拜尚书。徐、兖间诸坞,多降于后赵。
十月己丑,王敦以下邳内史王邃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镇淮阴。豫州刺史祖约退屯寿春。
十一月,以临颖元公苟组为太尉。辛酉,卒。罢司徒并丞相府。王敦以司徒官属为留府。帝忧愤成疾。辛酉,崩,年四十七。王导受遗诏辅政。帝恭俭有余而明断不足,故大业未复,而祸乱内兴。庚寅,太子即位。
明帝太宁元年,京师火。
二月,葬元帝于建平陵,帝徒跣至于陵所。以特进华恒为骠骑将军,都督石头军事。
三月戊寅,大赦,改元太宁,临轩,悬而不乐。后赵寇彭城、下邳,徐州刺史卞敦与征北将军王邃退保盱眙。
王敦谋篡位,讽帝征己,帝手诏征之。
四月,加黄钺班剑,奏事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以司空王导为司徒,敦自领扬州牧。
六月壬子,立妃庾氏为皇后,以后兄中领军亮为中书监。
王敦从子允之方在总角.敦爱其聪警,常以相随。敦常夜饮,允之辞醉先卧。敦与钱凤为逆,允之悉闻其言,即于卧处大吐,衣面并污。凤出,敦果照视,见允之卧于吐中,不复疑之。会其父舒拜廷尉,允之求归省父,悉以敦、凤之谋白舒。舒与王导俱启帝,阴为之备。敦欲强其宗族,凌弱帝室。
钱凤说敦曰:“今江东之豪,莫过周、沈,公万世之后,二族必不静。周氏最强,而多俊才,宜先为之所,后嗣可安,国家可保耳。”敦纳之。
十一月,徙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
以军事饥乏,调刺史以下米各有差。
是年,以尚书右仆射纪瞻为领军将军。
二年正月庚辰,赦五岁刑以下。
二月,王敦害会稽内史周札及从事中郎周嵩、周筵。敦使庐江太守李恒告札及宗党与道士李脱谋反。后赵将兵都尉石瞻寇下邳、彭城,取东莞、东海,刘遐退保泗口。
译四月,王敦的前锋进攻石头城,周札开门响应王敦,奋威将军侯礼战死。王敦占据石头城,戴渊、刘隗率军进攻,王导、周【疑缺名】、虞潭、郭逸分三路出战,六军大败。太子想亲自率领将士决战,登车准备出发,中庶子温峤坚决劝谏,并拔剑砍断车轭的绳索,太子才停止。尚书令刁协逃到江乘,被贼军杀害。镇北将军刘隗到达淮阴,被刘遐袭击,逃奔石勒。皇帝派使者对王敦说:“您如果不忘本朝,在这里停止用兵,那么天下还可以安定;如果不这样,朕就应当回到琅邪,以避开贤者的道路。”辛未,大赦天下。王敦自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食邑一万户,加赐羽葆和鼓吹,诏令百官到石城拜见王敦。丙子,骠骑将军、秣陵侯戴渊和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武城侯周【疑缺名】遇害。起初,司空王导带领子弟到宫阙前请罪。正要进去时,王导呼喊说:“伯仁,请以全家百口连累你!”径直走入,没有回头顾视。见到皇帝后,周【疑缺名】说王导忠诚,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与周【疑缺名】饮酒,周【疑缺名】醉后出宫。王导还在门内,周【疑缺名】又呼喊他,却不与他说话,只回头对身边人说:“今年要杀掉那些贼奴,取得斗那么大的金印,系在肘后;我已经出去了。” 周【疑缺名】又上表替王导辩明,言辞恳切深切。王导不知道这是在救自己,反而十分怨恨他。王敦得志后,三次问王导:“周伯仁、戴若思可以担任公辅吗?”王导三次都没有回答。当时参军吕猗劝王敦说:“周【疑缺名】、戴渊都有很高的声望,但他们的态度反复无常;如果不早除掉,恐怕会成为后患。”王敦于是把两人一同收捕杀害。王敦认为太子勇敢有谋略,受到朝野拥戴,想诬陷他不孝而废掉他。他召集百官,问温峤:“皇太子凭什么德行著称?”语气和脸色都十分严厉。温峤说:“探究深奥、达到远大境界的才智,大概不是远近之人所能测度的;从礼法来看,可以说是孝顺。”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王敦的谋划于是受阻。后来王导查阅整理中书省的旧档案,才看到那份营救自己的表章,拿着它流泪说:“我虽然没有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在幽冥之中,我对不起这位好友。” 王敦的将领沈充攻陷吴国,内史张茂遇害。五月壬申,封西阳王司马羕为太宰,加授司空王导为尚书令。六月,发生旱灾。王敦将要返回武昌,谢鲲对王敦说:“您来到京都以来,称病不上朝,因此虽然建立了功勋,内心实际上仍有隔阂。如今如果入朝拜见天子,使君臣之间释然,那么人心都会喜悦归服。”王敦说:“你能保证不会发生变故吗?”谢鲲回答:“我近日入朝觐见,主上空席等待,迟迟盼望见到您;宫禁之中安宁肃穆,一定不会有忧患。您如果入朝,我请求跟随侍奉。”王敦勃然大怒说:“即使再杀掉你们几百人,对时局又有什么损害!”最终没有入朝便离去。七月,兖州刺史郗鉴从邹山退兵,驻扎合肥。尚书仆射纪瞻认为郗鉴素有声望、品德清正,应当从容地任职于台阁,上疏请求征召他,于是征召并任命他为尚书。徐州、兖州之间的许多坞堡,都投降了后赵。十月己丑,王敦任命下邳内史王邃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镇守淮阴。豫州刺史祖约退兵驻守寿春。十一月,任命临颍元公荀组为太尉。辛酉,荀组去世。撤销司徒府并入丞相府。王敦把司徒府属官作为留守府的属官。皇帝忧愤成疾。辛酉,皇帝驾崩,享年四十七岁。王导接受遗诏辅政。皇帝恭敬节俭有余而明断不足,因此大业没有恢复,内部反而兴起祸乱。庚寅,太子即位。明帝太宁元年,京师发生火灾。二月,将元帝葬于建平陵,明帝徒步赤脚到达陵墓所在地。任命特进华恒为骠骑将军,都督石头军事。三月戊寅,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宁,临轩听政,悬挂乐器而不奏乐。后赵侵犯彭城、下邳,徐州刺史卞敦与征北将军王邃退守盱眙。王敦图谋篡位,暗示皇帝征召自己,皇帝于是亲手下诏征召王敦。四月,赐黄钺、班剑,奏事可以不称名,入朝可以不趋走,允许佩剑穿鞋登殿。任命司空王导为司徒,王敦自任扬州牧。六月壬子,册立妃子庾氏为皇后,任命皇后的兄长、中领军庾亮为中书监。王敦的侄子王允之当时还在总角之年。王敦喜爱他的聪敏机警,常常带他在身边。王敦有时夜间饮酒,王允之推说醉了先去睡觉。王敦与钱凤谋划叛逆,王允之把他们的话全部听见了,便在睡觉的地方大吐,把衣服和脸都弄脏。钱凤出去后,王敦果然回来察看,看见王允之躺在呕吐物中,便不再怀疑他。适逢王允之的父亲王舒被任命为廷尉,王允之请求回去探望父亲,把王敦、钱凤的谋划全部告诉了王舒。王舒与王导一同启奏皇帝,暗中为此防备。王敦想要增强自己宗族的势力,凌驾于弱小的皇室之上。钱凤劝王敦说:“如今江东的豪强,没有谁能超过周氏、沈氏。您死后,周、沈两族一定不会安静。周氏最强,而且人才众多,应当先设法对付他们,这样后代才能安定,国家才能保全。”王敦采纳了他的意见。十一月,调任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因为军需匮乏,按等级征调刺史以下官员的米粮。这一年,任命尚书右仆射纪瞻为领军将军。二年正月庚辰,赦免判处五年刑期以下的人。二月,王敦杀害会稽内史周札以及从事中郎周嵩、周筵。王敦让庐江太守李恒告发周札及其宗族党羽与道士李脱谋反。后赵将领兵都尉石瞻侵犯下邳、彭城,攻取东莞、东海,刘遐退守泗口。
五月丁巳,王敦疾甚,矫诏拜王应为武卫将军以自副,以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含以敦故,累迁显位,日夜与敦计。以沈充、钱风为谋主,诸葛瑶、邓嶽、周抚、李恒、谢雍为爪牙。又以宿卫尚多,令三番休二。敦以左司马温峤为丹阳尹,使觇伺朝廷。初,帝亲任中书令温峤,敦恶之,请峤为左司马。峤乃缪为勤敬,综其府事,时进密谋以附其欲。深结钱风,为之声誉,每曰:“钱世仪精神满腹。”峤素有藻鉴之名,凤甚悦,深与峤结好。会丹阳尹缺,峤言于敦曰:“京尹咽喉之地,公宜自选其才。”敦然之。问峤:“谁可者?”峤曰:“莫如钱风。”风亦推峤,峤伪辞之,敦不听。六月,表峤为之。峤恐既去,而钱风于后间止之,因敦饯,起行酒,至风,凤未及饮,峤伪醉以手版击风帻坠,作色曰:“钱凤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敦以醉,两释之。峤临去,与敦别,涕泗横流,出阁复入者再三。行后,凤谓敦曰:“峤于朝廷甚密,而于庾亮深交,未可信也。”敦曰:“太真昨醉,小加声色,何得便尔相谗!”峤至建康,尽以敦逆谋告帝,先为之备,又与庾亮共划讨敦之谋。敦闻之,大怒曰:“吾乃为小物所欺!”与司徒导书:“太真别来几日,作如此事,当募人生致之,自拔其舌。”帝将讨敦,以问光禄勋应詹,詹劝成之。丁卯,加司徒王导大都督、领扬州刺史,以温峤为中垒将军、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通鉴》注:谓秦淮水北诸军。)与右将军卞敦守石头,应詹为扩军将军、都督前锋及朱雀桥南诸军事,郗鉴行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庾亮领左卫将军,以吏部尚书卞壶为中军将军。郗鉴以军号无益事实,固辞不受,请召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同讨敦。诏征峻、遐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卫京师。帝屯于中堂。司徒导闻敦疾笃,率子弟为敦发哀,众以为敦信死,咸有奋志。尚书腾诏下敦府,列敦罪恶:“今遣司徒导等虎旅三万,十道并进;平西将军邃等精锐三万,水陆齐势;朕亲统诸军,讨凤之罪。诸文武为敦所用者,一无所问,无或猜嫌,以取诛灭。敦之将士,从敦弥年,违离家室,朕甚愍之。其单丁在军,皆遣归家,终身不调。其余皆与假三年,休讫还台,当与宿卫同例三番。”敦见诏,甚怒,而疾转笃,不能自将。将举兵伐京师,使郭璞筮之。闻卦凶,杀郭璞。
七日壬申,敦遣其兄含及钱凤、周抚、邓岳等水陆五万,奄至江宁南岸。温峤移屯水北。烧朱雀桁以挫其锋。帝亲率六军,出次南皇堂。至癸酉夜,募壮士,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钟等率甲千人,渡水,掩其未备。平旦,战于越城,大败之,斩其前锋将何康。王敦愤慨而死。沈充帅万余人来会含等。庚辰,筑垒于陵口。丁亥,刘遐、苏峻等帅精卒万人至,帝夜见,劳之,赐将士各有差。义兴人周蹇杀敦所署太守刘芳。乙未夜,沈充、钱凤从竹格渚渡淮。护军将军应詹帅建威将军赵胤等拒战不利。贼至宣阳门,拔栅将战,刘遐、苏峻等自南塘横击,大破之,赴水死者三千人。刘遐又破沈充于青溪。丙申,王含等烧营夜遁。丁酉,帝还宫,大赦,惟敦党不原。命庾亮督苏峻等追沈充于吴兴,温峤督刘遐等追王含、钱风于江宁。王含父子奔荆州,王舒沈之江。钱凤走阖庐州,周光斩之,诣阙自赎。沈充误入故将周儒家,诱充内重壁中杀之,传首建康,敦党悉平。司徒导等皆以讨敦功受封赏。王导进封始兴郡公。周抚、邓岳共亡入西阳蛮中。明年,诏原敦党,抚岳出首,得免死禁锢。故吴内史张茂妻陆氏倾家产,率茂部曲为先登,以讨沈充,报其夫仇。充败,陆氏诣阙,为茂谢不克之责,诏赠茂太仆。有司奏王彬等敦之亲族,皆当除名。诏曰:“司徒导以大义灭亲,犹将百世宥之,况彬等皆公之近亲乎!”悉无所问。有诏:“王敦纲纪除名,参佐禁锢。”温峤上疏曰:“王敦刚愎不仁,忍行杀戮,朝廷所不能制,骨肉所不能谏,处其朝者,日忧危亡,故人士结舌,道路以目。诚贤人君子道穷数尽,养晦之辰。原其私心,岂遑晏处!如陆玩、刘胤、郭璞之徒,常与臣言,备知之矣。必其赞导凶悖,自宜正以典刑,如其枉陷奸党,谓宜施之宽贷。臣以玩等之诚,闻于圣听,当受同贼之责,苟默而不言,实负其心。”郗鉴以为先王立君臣之教,贵于仗节死义。王敦佐吏,虽多逼迫,然进不能止其逆谋,退不能脱身远遁,准之前训,宜加义责。帝卒从峤议。
十月,以司徒导为太保,领司徒,加殊礼,西阳王羕领太尉,刘遐为徐州刺史,代王邃镇淮阴,苏峻为历阳内史,加庾亮护军将军,温峤前将军。导固辞不受。
三年二月,复三族刑,惟不及妇人。
译五月丁巳,王敦病重,假传诏令任命王应为武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任命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含因为王敦的缘故,屡次升迁至显要职位,日夜与王敦谋划。任命沈充、钱凤为主要谋臣,诸葛瑶、邓嶽、周抚、李恒、谢雍为爪牙。又因为宫廷宿卫人员还很多,命令三班中轮休两班。王敦任命左司马温峤为丹阳尹,让他窥伺侦察朝廷。起初,皇帝亲自信任中书令温峤,王敦厌恶他,请求让温峤担任左司马。温峤于是假装勤勉恭敬,综理王敦府中的事务,不时进献秘密谋划来迎合王敦的欲望。他极力结交钱凤,为钱凤传播声誉,常说:“钱世仪胸中充满精神才华。”温峤一向有品鉴人才的名声,钱凤非常高兴,便同温峤深交。恰逢丹阳尹职位空缺,温峤对王敦说:“京尹是咽喉要地,您应当亲自选择有才干的人。”王敦认为有理,问温峤:“谁可以担任?”温峤说:“没有谁比钱凤更合适。”钱凤也推举温峤,温峤假装推辞,王敦不听。六月,上表推荐温峤担任丹阳尹。温峤担心自己离开后,钱凤会在后面从中阻止,于是借王敦饯行之机,起身依次敬酒。轮到钱凤时,钱凤还没来得及饮,温峤假装喝醉,用手版击落钱凤的头巾,变色怒斥说:“钱凤是什么人,温太真敬酒,竟敢不饮!”王敦认为温峤是醉酒,便把两人都放过了。温峤临行前与王敦告别,泪流满面,出了阁门又进去,反复了好几次。他走后,钱凤对王敦说:“温峤和朝廷关系非常密切,又与庾亮交情深厚,不能相信他。”王敦说:“太真昨天喝醉了,我不过稍微对他用了些声色,怎么就能这样诬陷我!”温峤到了建康,把王敦谋反的全部计划告诉了皇帝,先替朝廷做好防备,又和庾亮共同谋划讨伐王敦。王敦听说后大怒,说:“我竟被一个小人物欺骗了!”他写信给司徒王导说:“太真与你分别才几天,竟做出这样的事来;应当招募人把他活捉来,亲自拔掉他的舌头。”皇帝将要讨伐王敦,向光禄勋应詹询问,应詹劝皇帝成行。丁卯日,加司徒王导为大都督,兼领扬州刺史;任温峤为中垒将军、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通鉴》注:指秦淮水以北的各路军队。)王导与右将军卞敦守卫石头城;任应詹为扩军将军、都督前锋及朱雀桥以南诸军事;郗鉴代理卫将军、都督随从皇帝车驾的诸军事;庾亮兼领左卫将军;任吏部尚书卞壶为中军将军。郗鉴认为这些军号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坚决推辞不接受,请求召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一同讨伐王敦。诏令征召苏峻、刘遐以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人入京护卫京师。皇帝驻扎在中堂。司徒王导听说王敦病重,便率子弟为王敦发丧,众人以为王敦确实已经死了,都产生了奋勇作战的意志。尚书派人把诏书送到王敦府中,列举王敦的罪恶:“现在派司徒王导等率领三万精锐军队,分十路一齐进攻;平西将军王邃等率三万精兵,水陆并进;朕亲自统率各军,讨伐钱凤的罪行。凡被王敦任用的文武官员,一概不追问,不要互相猜疑嫌恶,以免招致诛灭。王敦的将士跟随他多年,离开家室,朕很怜悯他们。其中军中只有一个成年男子的家庭,全部遣送回家,终身不再调发。其余人都给假三年,休假期满后回到尚书台,待遇与宿卫相同,分三番轮值。”王敦看见诏书,非常愤怒,但病势更加沉重,不能亲自统率军队。他准备发兵攻打京师,让郭璞为他占筮。听说卦象凶险,便杀了郭璞。七日壬申,王敦派他的哥哥王含以及钱凤、周抚、邓岳等率水陆军五万人,突然抵达江宁南岸。温峤移军驻扎在水北,烧毁朱雀桁,以挫败敌军的锐气。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出宫驻扎在南皇堂。到癸酉日夜间,招募壮士,派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钟等率一千名披甲士卒渡水,乘敌军没有防备发动袭击。黎明时,在越城交战,大败王敦军,斩杀其前锋将何康。王敦忧愤而死。沈充率一万多人前来与王含等会合。庚辰日,在陵口修筑营垒。丁亥日,刘遐、苏峻等率一万名精兵到达,皇帝夜间接见他们,慰劳将士,分别赏赐。义兴人周蹇杀死王敦所任命的太守刘芳。乙未日夜间,沈充、钱凤从竹格渚渡过淮水。护军将军应詹率建威将军赵胤等迎战,失利。叛军抵达宣阳门,拔除栅栏准备交战;刘遐、苏峻等从南塘横向攻击,大败叛军,投水而死的有三千人。刘遐又在青溪击败沈充。丙申日,王含等烧掉营寨,连夜逃走。丁酉日,皇帝回宫,大赦天下,只有王敦党羽不在赦免之列。命庾亮督率苏峻等到吴兴追击沈充,命温峤督率刘遐等在江宁追击王含、钱凤。王含父子逃往荆州,王舒把王含沉入江中。钱凤逃往阖庐州,周光将他斩杀后,到朝廷请求以自身功劳赎罪。沈充误入旧部将周儒家中,周儒诱骗沈充进入夹墙中,将他杀死,把首级传送到建康,王敦的党羽全部被平定。司徒王导等都因讨伐王敦有功而得到封赏。王导进封为始兴郡公。周抚、邓岳一同逃入西阳蛮中。第二年,诏令赦免王敦党羽,周抚、邓岳出来自首,得以免死,但被禁锢。原吴内史张茂的妻子陆氏倾尽家产,率领张茂的部曲充当前锋,讨伐沈充,为丈夫报仇。沈充败亡后,陆氏到朝廷,为张茂未能尽责谢罪,诏令追赠张茂为太仆。有司奏报,王彬等王敦的亲族都应当除去名籍。诏书说:“司徒王导能够以大义灭亲,尚且应当宽宥他百世,何况王彬等都是王导的近亲呢!”于是全部不再追问。又有诏令:“王敦的纲纪官除名,参佐禁锢。”温峤上疏说:“王敦刚愎不仁,残忍地施行杀戮,朝廷不能制约他,骨肉亲属也不能劝谏他。在朝廷任职的人每天都忧虑危亡,所以士人闭口不言,行路时只能以目示意。这实在是贤人君子所处的道路穷尽、气数已尽,韬光养晦的时期。推究他们的内心,哪里有时间安然自处呢!像陆玩、刘胤、郭璞这些人,常常对我说起这些事,我都完全知道。” “如果他们确实帮助王敦施行凶恶悖逆,就应当依法处刑;如果是被冤枉地陷入奸党之罪,我认为应当宽赦他们。我把陆玩等人的真诚禀告圣上,他们应当承担与叛贼同样的责任;如果我姑息沉默而不说,实在辜负了他们的心意。”郗鉴认为,先王树立君臣之间的教义,贵在臣子能够守节而死于义。王敦的属官,虽然大多是被逼迫的,但他们在进身时不能阻止王敦的逆谋,退身时又不能脱离王敦远逃,按照先王的训诫,也应当加以义责。皇帝最终采纳了温峤的意见。十月,任司徒王导为太保,兼领司徒,加授殊礼;西阳王羕任太尉;刘遐任徐州刺史,代替王邃镇守淮阴;苏峻任历阳内史;加庾亮为护军将军;温峤任前将军。王导坚决推辞不接受。三年二月,恢复诛灭三族的刑罚,但不涉及妇女。
三月戊辰,立皇子衍为皇太子,大赦,增文武位二等,大酺三日,赐鳏寡孤独帛人二匹。癸巳,征处士临海任旭、会稽虞喜为博士。
四月诏曰:“大事初定,其命惟新。其令太宰、司徒以下诣都,坐参议政道,诸所因革,务尽事中。”又诏求直言。己亥,雨雹。
六月,自正月不雨,至于秋。
七月辛未,以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青、兖二州诸军事,镇广陵,卞壶为尚书令诏:“宗室哲王有功勋于受命之际者,佐命功臣,顾德名贤,所与三祖共维大业,咸开国祚者,而并废禋祀,甚用怀伤。其详议诸立后者以闻。”诏:“中兴以来,惟祀南郊。北郊之礼,都不复设。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应望秩者,主者其依旧详处。”
八月,诏:“吴时将相,名贤之胄,有能纂修家训,又忠孝仁义,静己守真,不闻于时者,州郡中正亟以名闻,勿有所遗。”
闰月,以左仆射荀崧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尚书邓攸为尚书左仆射。右卫将军虞胤,元敬皇后之弟,与左卫将军、南顿王宗,俱为帝所亲任,典禁兵,直殿内,多聚勇士,以为羽翼。王导、庾亮皆忌之。帝待之愈厚,宫门管钥,皆以委之。帝寝疾,亮夜有所表,从宗求钥,宗不与,叱亮使曰:“此汝家门户耶!”亮益忿之。帝疾笃,不欲见人,群臣毋得进见。亮疑宗胤及西阳王羕有异谋,排闼入,升床,见帝流涕,言羕与宗等谋废大臣,自求辅政,请黜之。帝不纳。壬午,帝不豫。召太宰西阳王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壶、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哗、丹阳尹温峤并受遗诏,辅太子,更入殿将兵直宿。丁亥,降遗诏曰:“衍以幼弱,猥当重任,当赖忠贤,训而成之。凡此公卿,时之望也。敬听顾令,受付托之重,同心断金,以谋王室。诸方岳征镇,刺史镇守,皆朕捍城,推毂于外,虽事有内外,其致一也。宜戮力一心,若合符契,以缉事为期。百辟卿士,其总已听于冢宰,保祐冲幼,弘济艰难。”戊子,帝崩于东堂。年二十七。己丑,太子即位,大赦,尊皇后庾氏为皇太后。群臣以帝冲幼,奏请太后依汉和熹皇后故事,太后辞让数四,乃从之。
九月辛丑,葬明帝于武平陵。癸卯,太后临朝称制。以司徒王导录尚书事,与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壶参辅朝政,然事之大要,皆决于亮。加郗鉴车骑大将军,陆晔左光禄大夫,皆开:府仪同三司。以南顿王宗为骠骑将军,虞胤为大宗正,领军将军、汝南王佑为卫将军。
十二月,广陵相曹浑下狱死。
成帝咸和元年二月,大赦,改元。
四月甲子,尚书左仆射邓攸卒。五月大水。
六月癸亥,徐州刺史泉陵公刘遐卒。癸酉,以车骑将军郗鉴领徐州刺史,征虏将军郭默为北中郎将,监淮北诸军事,领遐部曲。遐子肇尚幼,遐妹夫田防及故将史迭等不乐他属,共以肇袭遐故位而叛。临淮太守刘矫掩袭遐营,斩防等。遐妻,邵续女,骁果有父风。遐尝为后赵所围,妻单将数骑,拔遐出于万众之中。及田防等作乱,遐妻止之,不从,乃密起火,烧甲仗都尽,故防等卒败。诏以肇袭遐爵。
司徒导称疾不朝,而私送郗鉴。卞壶奏:“导亏法从私,无大臣之节,请免。”虽事寝不行,举朝惮之.壶俭素廉洁,裁断切直,当官干实,性不弘裕。不肯苟同时好,故为诸名士、所少。
七月癸丑,观阳烈侯应詹卒。
初,王导辅政,以宽和得众。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颇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约,自以名辈不后郗、卞,而不豫顾命,又望开府复不得。及诸表请,多不见许,遂怀怨望。遗诏褒进大臣,又不及约与陶侃,二人皆疑庾亮删之。历阳内史苏峻,有功于国,威望渐著,有锐卒万人,器械甚精,朝廷以江外寄之。而峻颇怀骄溢,有轻朝廷之志。招纳亡命,众力日多,皆仰食县官,运漕相属,稍不如意.辄肆忿言。亮既疑峻、约,又畏侃之得众。
八月,以丹阳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镇武昌,尚书仆射王舒为会稽内史,以广声援。又修石头以备之。丹阳尹阮孚以太后临朝,政出舅族,诸所亲曰:“今江东创业尚浅,主幼,时艰,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观之,乱将作矣。”遂求出为广州刺史。
九月,旱。
十月,立帝母弟岳为吴王。封魏武帝玄孙曹励为陈留王。丙寅,卫将军汝南王祐卒。
译三月戊辰日,立皇子司马衍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官阶各提升二等,大酺三日,赐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每人帛二匹。癸巳日,征召处士临海人任旭、会稽人虞喜为博士。四月,诏书说:“大事刚刚平定,政令应当一新。命太宰、司徒以下官员到京城来,坐下来共同商议治理政事的原则;各项沿袭和变革,都务必做到合乎事理。”又下诏征求直言。己亥日,下冰雹。六月,从正月起一直没有下雨,直到秋季。七月辛未日,任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青州、兖州二州诸军事,镇守广陵;任卞壶为尚书令。诏书说:“宗室中在受命之际建立功勋的贤王,辅佐皇帝建立基业的功臣,以及顾念德行的名贤,他们与三祖共同维持大业,都开创了国家的基业,如今却一并废止祭祀,实在令人悲伤。应详细议论那些应当为他们立后嗣的人,奏报上来。”又诏令说:“中兴以来,只在南郊祭祀,北郊的礼仪完全不再设置。五岳、四渎、名山、大川,按照礼制应当望秩祭祀的,主管官员应依旧制详细办理。” 八月,诏令说:“吴时将相以及名贤的后代,有的能够继承修治家训,又具备忠孝仁义之德,约束自己、坚守本真,却没有在当时闻名的,州郡中正应立即举名上报,不得有所遗漏。” 闰月,任左仆射荀崧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任尚书邓攸为尚书左仆射。右卫将军虞胤是元敬皇后的弟弟,与左卫将军、南顿王宗都受到皇帝亲近信任,掌管禁兵,值宿殿内,聚集了许多勇士作为羽翼。王导、庾亮都忌惮他们。皇帝对他们更加优厚,宫门的钥匙也全交给他们掌管。皇帝卧病,庾亮夜间有奏表要上呈,向王宗索取钥匙,王宗不给,还呵斥庾亮的使者说:“这是你家的门户吗!”庾亮更加愤怒。皇帝病重,不愿见人,群臣不得进见。庾亮怀疑王宗、虞胤以及西阳王羕另有阴谋,便推门闯入,登上御床,看见皇帝后流泪,说西阳王羕与王宗等谋划废黜大臣,想自行辅政,请求贬黜他们。皇帝没有接受。壬午日,皇帝身体不适。召太宰西阳王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壶、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哗、丹阳尹温峤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太子;又轮流入殿,率兵值宿。丁亥日,皇帝下遗诏说:“司马衍年幼柔弱,却仓促地承担重任,应当依靠忠臣贤者教导他,使他成长。这些公卿都是当时有声望的人。你们应恭敬听从顾命之令,接受托付的重任,同心协力,团结如金石,共同谋划王室大业。” “各地的方岳、征镇将军和刺史镇守之臣,都是朕捍卫国家的城墙,是朕推毂于外的重臣;虽然事务有内外之分,但目的相同。应当竭尽力量、同心一意,如同合符契一般,以安定政事为期。百官卿士,都应把自己的职分听命于冢宰,保卫扶助年幼的皇帝,广泛救济艰难。”戊子日,皇帝在东堂驾崩,享年二十七岁。己丑日,太子即位,大赦天下,尊皇后庾氏为皇太后。群臣认为皇帝年幼,上奏请求太后依照汉和熹皇后的旧例临朝听政。太后推辞了四次,才答应此事。九月辛丑日,将明帝安葬在武平陵。癸卯日,太后临朝称制。任司徒王导为录尚书事,与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壶共同辅佐朝政;但政事的重大事项都由庾亮决定。加授郗鉴为车骑大将军,陆晔为左光禄大夫,二人都开府,仪制同三司。任南顿王宗为骠骑将军,虞胤为大宗正,领军将军、汝南王司马佑为卫将军。十二月,广陵相曹浑下狱而死。成帝咸和元年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四月甲子日,尚书左仆射邓攸去世。五月,发生大水。六月癸亥日,徐州刺史、泉陵公刘遐去世。癸酉日,任车骑将军郗鉴兼领徐州刺史,任征虏将军郭默为北中郎将,监理淮北诸军事,统领刘遐原有的部曲。刘遐的儿子刘肇年幼,刘遐的妹夫田防以及旧部将史迭等不愿归属他人,共同以刘肇应袭刘遐原有官位为名叛乱。临淮太守刘矫突然袭击刘遐旧营,斩杀田防等人。刘遐的妻子是邵续的女儿,勇猛果敢,有父亲的风范。刘遐曾被后赵军包围,她只带数名骑兵,便从万余人中救出了刘遐。田防等作乱时,刘遐妻子劝阻他们,他们不听,她于是秘密放火,把铠甲兵器全部烧光,因此田防等最终失败。诏令让刘肇袭承刘遐的爵位。司徒王导称病不上朝,却私下为郗鉴送行。卞壶上奏说:“王导损害法令而徇私,没有大臣的操守,请免去他的官职。”虽然这件事最终搁置没有实行,但满朝官员都畏惧卞壶。卞壶生活俭朴、廉洁,裁决果断而严正,任官时注重实际事务;但性情不够宽宏,不肯苟同当时的风尚,所以被各位名士轻视。七月癸丑日,观阳烈侯应詹去世。起初,王导辅佐朝政,以宽厚温和赢得众人拥护。等到庾亮掌权后,任意运用法令裁处人物,很是失去人心。豫州刺史祖约自认为名望和资历不在郗鉴、卞壶之后,却没有参与顾命,又希望获得开府待遇而未能如愿。后来多次上表请求,往往得不到允许,于是心怀怨恨。遗诏褒奖晋升大臣,又没有提到祖约和陶侃,二人都怀疑是庾亮删去了他们的名字。历阳内史苏峻有功于国家,威望逐渐显著,拥有一万名精锐士卒,武器装备非常精良,朝廷把江外地区托付给他。但苏峻颇有骄傲自满之意,产生了轻视朝廷的想法。他招纳逃亡的人,兵力日益增多,这些人都依靠县官供给粮食,漕运接连不断;一旦稍不如意,就肆意发泄怨言。庾亮既怀疑苏峻、祖约,又害怕陶侃获得众人拥护。八月,任丹阳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镇守武昌;任尚书仆射王舒为会稽内史,以扩大声援。又修缮石头城来防备他们。丹阳尹阮孚因为太后临朝,政权出自外戚舅族,便对亲近的人说:“如今江东创业还不久,皇帝年幼,时局艰难,庾亮年少,德行信誉还没有得到人们信服。据我看来,乱事将要发生了。”于是请求出任广州刺史。九月,发生旱灾。十月,立皇帝的母弟司马岳为吴王,封魏武帝玄孙曹励为陈留王。丙寅日,卫将军、汝南王司马祐去世。
南顿王宗自以失职怨望,又素与苏峻善。庾亮欲诛之,宗亦欲废执政。御史中丞钟雅劾宗谋反,亮使赵胤收之。宗以兵拒战,为胤所杀,贬其族为马氏,三子绰、超、演皆废为庶人。免太宰西阳王羕,降弋阳县王,大宗正虞胤左迁桂阳太守。宗,宗室近属;羕,先帝保傅,亮一旦翦黜,由是愈失远近之心。宗党卞阐亡奔苏峻,亮符峻送阐,峻保匿不与。宗之死也,帝不之知,久之,帝问亮曰:“常日白头公何在?”亮对以谋反伏诛。帝泣曰:“舅言人作贼,则杀之;人言舅作贼,当如何?”亮惧,变色。
十一月壬子,大阅于南郊。改定王侯国秩,九分食一。后赵石聪攻寿春,祖约屡表请救,朝廷不为出兵。聪遂寇浚遒、阜陵,杀掠五千余人。建康大震,诏加司徒导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御之,军于江宁。苏峻遣其将韩晃击石聪,走之;导解大司马。朝议又欲作涂塘以遏胡寇,祖约曰:“是弃我也!”益怀愤恚。时大旱,自六月不雨,至于是月。
十二月,济岷太守刘闿等杀下邳内史夏侯嘉,以下邳叛降后赵。彭城内史刘续复据兰陵石城,后赵石赡攻拔之。
二年十月,庾亮以苏峻在历阳,终为祸乱,欲下诏征之。访于司徒导,导曰:“峻猜险,必不奉诏,不若且苞容之。”亮言于朝曰:“峻狼子野心,终必为乱。今日征之,纵不顺命,为祸犹浅。若复经年,不可复制,犹七国之于汉也。”朝臣无敢难者,独光禄大夫卞壶争之曰:“峻拥强兵,逼近京邑,路不终朝,一旦有变,易为蹉跌,宜深思之!”亮不从。温峤亦屡书止亮。举朝以为不可,亮皆不听。峻知之,遣司马何仍诣亮曰:“讨贼外任,远近惟命,至于内辅,实非所堪。”亮不许,召北中郎将郭默为后将军、领屯骑校尉,司徒右长史庾冰为吴国内史,皆将兵以备峻。于是下诏征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位特进,以弟逸代领部曲。峻上表曰:“昔明皇帝亲执臣手,使臣北讨胡寇。今中原未靖,臣何敢即安,乞补青州界一荒郡,以展鹰犬之用。”复不许。峻严装将赴召,犹豫不决,参军任让谓峻曰:“将军求荒郡而不见许,事势如此,恐无生路,不如勒兵自守。”阜陵令匡术亦劝峻反,峻遂不应命。温峤闻之,即欲帅众下卫建康,三吴亦欲起义兵;亮并不听,而报峤书曰:“吾忧西陲过于历阳,足下无过雷池一步也。”朝廷遣使谕峻,峻曰:“台下云我欲反,岂得活耶?”我宁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往者国家,危如累卵,非我不济;狡兔既死,猎犬宜烹。但当死报造谋者耳!”峻知祖约怨朝廷,乃遣参军徐会推崇约,请共讨庾亮。约大喜,其从子智、衍并劝成之。谯国内吏桓宣谓智曰:“本以强胡未灭,将戮力讨之。使君若欲为雄霸,何不助国讨峻,则威名自举。今乃与峻俱反,此安得久!”智不从。宣请约先见,约知其欲谏,拒而不内。宣遂绝约,不与之同。
十一月,约遣兄子沛、内史涣、女婿淮南太守许柳以兵会峻。逖妻,柳之姊,固谏不从。诏复以卞壶为尚书令、领右卫将军,以会稽内史王舒行扬州刺史事,吴兴内史虞潭督三吴等郡诸军事。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陶回,言于王导:“请及峻未至,急断阜陵,守江西当利诸口,彼少我众,一战决矣。若峻未来,可往逼其城。今不先往,彼必先至。峻至,则人心危骇,难与战矣。此时不可失。”导然之,亮不从。
十二月辛亥,苏峻使其将韩晃、张健等袭陷姑熟,取盐米,屠于湖,害于湖令陶馥,亮方悔之。壬子,彭城王雄、章武王休叛奔峻。庚申,京师戒严,假庾亮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左卫将军赵胤为历阳太守,使左将军司马流将兵据慈湖以拒峻,以前射声校尉刘超为左卫将军,侍中褚典征讨军事。亮使弟翼以白衣领数百人,备石头。丙寅,徙琅邪王昱为会稽王,吴王岳为琅邪王。
三年正月,平南将军温峤帅师救建康,次于寻阳。钟雅、赵胤等次慈湖。丁未,峻帅祖涣、许柳等二万人,济自横江,登牛渚,军于陵口。
译南顿王宗自认为失去职权,心怀怨恨,又一向与苏峻友善。庾亮想杀掉他,王宗也想废黜执政者。御史中丞钟雅弹劾王宗谋反,庾亮派赵胤逮捕他。王宗率兵拒战,被赵胤杀死;贬降他的族人为马氏,他的三个儿子绰、超、演都废为庶人。免去太宰西阳王羕的官职,降封为弋阳县王;大宗正虞胤被贬为桂阳太守。王宗是宗室近亲,西阳王羕是先帝的保傅,庾亮一旦将他们剪除贬黜,因此更加失去远近人心。王宗的党羽卞阐逃奔苏峻,庾亮发符命令苏峻送回卞阐,苏峻却保护藏匿,不肯交出。王宗死时,皇帝并不知道;过了很久,皇帝问庾亮:“平日里那个白头公在哪里?”庾亮回答说他因谋反而被处死。皇帝哭着说:“舅舅说别人做贼,就把他杀掉;如果别人说舅舅做贼,又该怎么办呢?”庾亮害怕了,脸色也变了。十一月壬子日,在南郊举行大阅兵。改定王侯封国的俸禄等级,九分取一作为食邑收入。后赵的石聪攻打寿春,祖约多次上表请求救援,朝廷却不出兵。石聪于是侵扰浚遒、阜陵,杀人掳掠五千多人。建康大为震动,诏令加司徒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以抵御敌军;王导驻军江宁。苏峻派部将韩晃攻击石聪,将其击退;王导解除大司马之职。朝廷商议又想修筑涂塘来阻挡胡寇,祖约说:“这是要放弃我啊!”因而更加愤怒怨恨。当时大旱,从六月起一直没有下雨,直到这个月。十二月,济岷太守刘闿等杀死下邳内史夏侯嘉,带领下邳叛变投降后赵。彭城内史刘续重新占据兰陵石城,后赵的石赡攻下了它。二年十月,庾亮认为苏峻驻在历阳,终究会成为祸乱的根源,想下诏征召他。他向司徒王导询问,王导说:“苏峻猜忌险诈,一定不会奉诏,不如暂且包容他。”庾亮在朝廷上说:“苏峻有狼子野心,最终一定会作乱。今天征召他,即使他不听命,造成的祸患还小;如果再过几年,就无法制服他了,那就像七国之乱对于汉朝一样。”朝臣没有人敢反驳,只有光禄大夫卞壶争辩说:“苏峻拥兵强盛,逼近京城,路程不到一天,一旦发生变故,很容易失误,应当深思!”庾亮不听。温峤也多次写信劝止庾亮。满朝都认为不可,庾亮仍不听。苏峻知道此事后,派司马何仍到庾亮那里说:“讨伐外部贼寇,是臣的职责,远近都听从命令;至于入朝辅政,实在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庾亮不答应,召北中郎将郭默为后将军、兼领屯骑校尉,任司徒右长史庾冰为吴国内史,都是为了率兵防备苏峻。于是下诏征召苏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位列特进,让他的弟弟苏逸代替他统领部曲。苏峻上表说:“从前明皇帝亲自握着臣的手,让臣北伐胡寇。如今中原还没有安定,臣哪里敢立即安逸,请求补任青州边界一个荒僻郡,以施展鹰犬效命的作用。” 朝廷仍然不允许。苏峻整装准备赴召,但犹豫不决,参军任让对他说:“将军请求一个荒僻郡而没有得到允许,事势已经这样,恐怕没有生路,不如整顿军队自行防守。”阜陵令匡术也劝苏峻反叛,苏峻于是没有接受诏命。温峤听说后,立即想率军下去援卫建康,三吴也想发动义兵;庾亮都不听,并回信给温峤说:“我对西部边陲的忧虑超过历阳,你不要越过雷池一步。”朝廷派使者去晓谕苏峻,苏峻说:“朝廷既然说我想反叛,我难道还能活吗?我宁可站在山头等候廷尉来捕,也不愿让廷尉站在山头等候我。过去国家危急得像堆叠的鸡蛋,不是我就不能渡过难关;如今狡兔已经死了,猎犬就该被烹杀。但我只应当以死报复那个谋划此事的人!”苏峻知道祖约怨恨朝廷,于是派参军徐会去推崇祖约,请求共同讨伐庾亮。祖约非常高兴,他的侄子智、衍也都劝他答应。谯国内史桓宣对祖智说:“本来因为强大的胡寇还没有消灭,应当竭尽力量讨伐他们。使君如果想成为雄霸一方的人,为什么不帮助国家讨伐苏峻,那样威名自然会建立起来。如今却和苏峻一起反叛,这怎么能够长久!”祖智不听。桓宣请求先见祖约,祖约知道他想进谏,拒绝接见。桓宣于是与祖约断绝关系,不再和他同道。十一月,祖约派兄长的儿子祖沛、内史祖涣、女婿淮南太守许柳率兵与苏峻会合。逖的妻子是许柳的姐姐,坚决劝谏,但他们不听。诏令重新任卞壶为尚书令、兼领右卫将军;以会稽内史王舒代理扬州刺史事务;吴兴内史虞潭督理三吴等郡诸军事。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陶回对王导说:“请趁苏峻尚未到达,赶紧截断阜陵,守住江西当利等水口。他们人少我方人多,一战就可决定胜负。如果苏峻不来,我们还可以前去逼近他的城池;现在不先去,他一定会先到。苏峻一到,人心就会危惧惊骇,难以与他交战。这个时机不能错过。”王导认为有理,庾亮却不听。十二月辛亥日,苏峻派部将韩晃、张健等袭击并攻陷姑熟,夺取盐和米,在湖地屠杀,杀害于湖令陶馥,庾亮这时才后悔。壬子日,彭城王雄、章武王休叛变投奔苏峻。庚申日,京师实行戒严,授予庾亮节,使他都督征讨诸军事。左卫将军赵胤任历阳太守,派左将军司马流率兵占据慈湖抵御苏峻;以前任射声校尉刘超为左卫将军,侍中褚典掌管征讨事务。庾亮派弟弟庾翼以白衣身份率数百人防守石头城。丙寅日,将琅邪王昱改封为会稽王,将吴王岳改封为琅邪王。三年正月,平南将军温峤率军救援建康,驻扎在寻阳。钟雅、赵胤等驻扎在慈湖。丁未日,苏峻率祖涣、许柳等二万人,从横江渡过,登上牛渚,驻军陵口。
二月庚戌,峻至于蒋山。假领军将军卞壶节,率六军,及峻战于西陵,王师败绩。丙辰,峻攻青溪栅,因风纵火,烧台省及诸营寺署,一时荡尽。王师又大败,尚书令领军将军卞壶帅左右苦战而死;二子眕、盱随赴敌死。丹阳尹羊曼守云龙门,与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皆战死,死者数千人。庾亮又败于宣阳门内,遂携其诸弟与郭默、赵胤奔寻阳。司徒王导谓侍中褚曰:“至尊当御正殿,君可启令速出。”翼即入上阁,躬自抱帝登太极前殿;导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共登御床,拥卫帝。以刘超为右卫将军,使与钟雅、褚侍立左右,太常孔愉朝服守宗庙。时峻兵既入,百官奔散,台省萧然。峻兵既入,叱褚令下。正立不动,呵之曰:“褚冠军来觐至尊,军人岂得侵逼!”由是军人不敢上殿,突入后宫,宫人及太后左右侍人皆见掠夺。峻兵驱百官,光禄勋王彬等皆被捶挞,令负担登蒋山。裸剥士女,皆以坏席苫草自鄣,无草者坐地,以草自覆;哀号之声,震动内外。时官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钱亿万,绢数万匹,它物称是,峻尽费之。太官惟有烧余米数石以供御膳。丁巳,峻称诏大赦,惟庾亮兄弟不在原例。以王导有德望,犹使以本官居己之右。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峻自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许柳为丹阳尹,马雄为左卫将军,祖涣为骁骑将军。弋阳王羕诣峻,称述峻功,峻复以羕为西阳王、太宰、录尚书事。峻遣兵攻吴国内史庾冰,冰不能御,弃郡奔会稽。
三月丙子,庾太后以忧崩。苏峻南屯于湖。
四月壬申,葬明穆皇后于武平陵。庾亮、温峤将起兵讨苏峻,而道路断绝,不知建康声闻。会范汪至寻阳,言:“峻政令不一,贪暴纵横,灭亡已兆,虽强易弱,朝廷有倒悬之急,宜时进讨。”峤深纳之。亮辟汪参护军事。亮、峤互相推为盟主,峤从弟充曰:“陶征西位重兵强,宜共推之。”峤乃遣都护王愆期诣荆州,邀陶侃与之同赴国难。侃许之,遣督护龚登率兵诣峤,侃戌服登舟,子瞻丧至不临,昼夜兼道而进。郗鉴在广陵,城孤粮少,逼近胡寇,得诏书,即流涕誓众,入赴国难,将士争奋。
五月,陶侃率众至寻阳。庾亮用温峤计,诣陶侃拜谢。侃遂与亮、峤同诣建康,戍卒四万,旌旗七百余里,钲鼓之声,闻于远近。苏峻闻西方兵起,用参军贾宁计,自姑孰还据石头,分兵以拒侃等。乙未,峻逼帝迁于石头,司徒导固争,不从。帝哀泣升车,宫中恸哭。时天大雨,道路泥泞,峻以仓屋为帝宫。刘超、钟雅与右光禄大夫苟崧、金紫光禄大夫华恒、尚书荀邃、侍中丁潭侍从,不离左右。幽厄之中,超犹启帝,授《孝经》、《论语》。峻使左光禄大夫陆晔守留台,逼迫居民,尽聚之后苑,使匡术守苑城。尚书左丞孔坦奔陶侃,侃以为长史。初,苏峻遣尚书张闿权督东军,司徒导密令以太后诏渝三吴吏士,使起义兵救天子。会稽内史王舒以庾冰行奋武将军,使将兵一万,西渡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吴国内史蔡谟、前义兴内史顾众等皆起兵应之。潭母孙氏谓潭曰:“汝当舍生取义,勿以吾老为累!”尽遣其家僮从军,鬻其环珮,以为军资。谟以庾冰当还旧任,即去郡让冰。苏峻闻东方兵起,遣其将管商、张健、弘徽等拒之;虞潭等与战,互有胜负,未能得前。陶侃、温峤军于茄子浦;峤以南兵习水,苏峻兵便步,令:“将士有上岸者死!”会峻送米万斛馈祖约,遣司马桓抚等迎之。毛宝帅千人为峤前锋,告其众曰:“兵法,‘军令有所不从’,岂可视贼不击!”乃擅往袭抚,悉获其米,斩获万计。约由是饥乏。峤表宝为庐江太守。陶侃表王舒监浙东军事,虞潭监浙西军事,郗鉴督扬州八郡诸军事。令舒、潭皆受鉴节度。鉴帅众渡江,与侃等会于茄子浦,雍州刺吏魏该亦以兵会之。丙辰,侃等舟师直指石头,至于蔡洲。侃屯查浦,峤屯沙门浦。庾亮遣督护王彰击峻党张曜,反为所败。
译二月庚戌日,苏峻抵达蒋山。授予领军将军卞壶节,卞壶率六军与苏峻在西陵交战,王师大败。丙辰日,苏峻攻打青溪栅,借风势放火,把台省以及各营、寺署一并烧毁,顷刻之间荡然无存。王师再次大败,尚书令、领军将军卞壶率左右亲自苦战而死;他的两个儿子眕、盱也跟随冲向敌阵而死。丹阳尹羊曼守卫云龙门,与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都战死,死者有几千人。庾亮又在宣阳门内战败,于是带着几个弟弟以及郭默、赵胤逃奔寻阳。司徒王导对侍中褚说:“至尊应当亲临正殿,你可以启奏,请他赶快出来。”庾翼立即进入上阁,亲自抱着皇帝登上太极前殿;王导以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共同登上御床,拥护保卫皇帝。任刘超为右卫将军,让他与钟雅、褚侍立在皇帝左右;太常孔愉穿朝服守卫宗庙。当时苏峻的军队已经入城,百官奔逃离散,台省一片空寂。苏峻军进入后,呵斥褚,让他下殿。褚正直站立不动,斥责他们说:“褚冠军是来朝见至尊的,军人怎么能侵逼!”因此军人不敢登殿,但冲入后宫,宫人以及太后身边的侍从都被掠夺。苏峻的军队驱赶百官,光禄勋王彬等都被鞭打,命令他们挑担登上蒋山。士人和妇女都被剥光衣服,只能用破席和草遮挡身体;没有草的人就坐在地上,用草覆盖自己。哀号声震动宫内宫外。当时官府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钱一亿万、绢数万匹,其他物品也大致相当,都被苏峻耗尽。太官只有烧剩的几石米可以供应御膳。丁巳日,苏峻假称诏令大赦天下,只有庾亮兄弟不在赦免之列。因为王导有德望,仍让他以原官位居于自己之右。祖约任侍中、太尉、尚书令;苏峻自任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许柳任丹阳尹;马雄任左卫将军;祖涣任骁骑将军。弋阳王羕到苏峻那里,称颂苏峻的功劳,苏峻又让羕恢复为西阳王,任太宰、录尚书事。苏峻派兵攻打吴国内史庾冰,庾冰不能抵御,弃郡逃往会稽。三月丙子日,庾太后因忧患去世。苏峻向南驻军于湖。四月壬申日,将明穆皇后安葬于武平陵。庾亮、温峤准备起兵讨伐苏峻,但道路断绝,不知道建康的消息。恰逢范汪到达寻阳,说:“苏峻政令不一,贪婪残暴,横行无忌,灭亡的征兆已经出现;他虽然现在强大,也会逐渐转弱。朝廷正有倒悬之急,应及时进兵讨伐。”温峤深以为然。庾亮征召范汪为参护军事。庾亮、温峤互相推让盟主之位,温峤的堂弟温充说:“陶征西地位尊贵、兵力强大,应当共同推举他。”温峤于是派都护王愆期到荆州邀请陶侃与自己共同赴国难。陶侃答应了,派督护龚登率兵到温峤处;陶侃穿着戎服登船,儿子陶瞻的丧事送到也没有前去临吊,日夜兼程前进。郗鉴在广陵,城池孤立、粮食缺少,又逼近胡寇;接到诏书后,他流泪向众人发誓,入京赴国难,将士们争相奋勇。五月,陶侃率军到达寻阳。庾亮采用温峤的计策,前往陶侃处拜谢。陶侃于是与庾亮、温峤一同前往建康,戍卒四万人,旌旗绵延七百多里,钲鼓声远近都能听见。苏峻听说西方有军队起兵,采用参军贾宁的计策,从姑孰返回占据石头城,分兵抵御陶侃等人。乙未日,苏峻逼迫皇帝迁往石头城,司徒王导坚决争辩,苏峻不听。皇帝悲泣着登车,宫中一片痛哭。当时天降大雨,道路泥泞,苏峻便把仓屋作为皇帝的宫殿。刘超、钟雅与右光禄大夫苟崧、金紫光禄大夫华恒、尚书荀邃、侍中丁潭随从皇帝,片刻不离左右。在幽困危厄之中,刘超还启奏皇帝,授给他《孝经》《论语》。苏峻派左光禄大夫陆晔留守台城,逼迫居民,把他们全部聚集到后苑,派匡术守卫苑城。尚书左丞孔坦逃奔陶侃,陶侃任他为长史。起初,苏峻派尚书张闿权摄督领东军,司徒王导秘密命令他把太后的诏令传告三吴的官吏和将士,让他们发动义兵救援天子。恰逢会稽内史王舒任命庾冰代理奋武将军,让他率一万人西渡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吴国内史蔡谟、前义兴内史顾众等都起兵响应。虞潭的母亲孙氏对他说:“你应当舍生取义,不要因为我年老而受牵累!”她把家中的僮仆全部派去从军,卖掉自己的环佩,作为军资。蔡谟认为庾冰应当恢复原职,便离开郡府,把职位让给庾冰。苏峻听说东方有军队起兵,派部将管商、张健、弘徽等抵御他们。虞潭等人与之交战,双方互有胜负,不能继续前进。陶侃、温峤驻军茄子浦;温峤认为南方士兵熟悉水战,而苏峻的士兵擅长步战,于是下令:“将士有登岸的处死!”恰逢苏峻运送一万斛米粮给祖约,派司马桓抚等人迎接。毛宝率一千人充当温峤的前锋,对部众说:“兵法说,‘军令有时可以不服从’,难道能看见贼军而不攻击吗!”于是擅自前往袭击桓抚,全部夺得米粮,斩杀俘获以万计。祖约因此粮食匮乏。温峤上表任毛宝为庐江太守。陶侃上表任王舒监理浙东军事、虞潭监理浙西军事、郗鉴督理扬州八郡诸军事,并命王舒、虞潭都接受郗鉴节制。郗鉴率军渡江,与陶侃等在茄子浦会合,雍州刺史魏该也率兵会合。丙辰日,陶侃等率水军直指石头城,抵达蔡洲。陶侃驻军查浦,温峤驻军沙门浦。庾亮派督护王彰攻击苏峻的党羽张曜,反而被张曜击败。
六月,苏峻党韩晃陷宣城,杀内史桓彝。诸军初至石头,即欲决战,陶侃曰:“贼众方盛,难与争锋,当以岁月,智计破之。”既而屡战无功,监部将李根请筑白石垒,侃从之。夜筑垒,至晓而成。闻峻军严声,诸将咸惧其来攻,孔坦曰:“不然。若峻攻垒,必须东北风急,令我水军,不得往救。今天清静,贼必不来。所以严者,必遣军出江乘,略京口以东。”已而果然。侃使庾亮以二千人守白石,峻帅步骑万余四面攻之,不克。王舒、虞潭等数与峻兵战,不利,孔坦曰:“本不须召郗公,遂使东门无限,今宜遣还,虽晚,犹胜不也。”侃乃令鉴与后将军郭默据京口,立大业、曲阿、亭三垒,以分峻之兵势,使郭默守大业。壬辰,魏该卒。祖约遣祖涣、桓抚袭湓口;过皖,因攻谯国内史桓宣。毛宝往救之,为涣、抚所败。还击涣、抚破走之,宣乃得出,归于温峤。宝进攻祖约军于东关,拔合肥戍,会峤召之,复归石头。后赵将石堪、石聪攻寿春,祖约众溃,奔历阳。
苏峻腹心路永、匡术、贾宁闻祖约败,恐事不济,劝峻尽诛司徒导等诸大臣,更树腹心,峻雅敬导,不许。永等更贰于峻,导使参军袁耽潜诱永使归顺。
九月戊申,导携二子与永俱奔白石。陶侃、温峤等与苏峻久相持不决。毛宝说侃兴兵使上岸,断贼资粮,侃然之。加宝督护而遣之。侃分米五万石以饷峤军。毛宝烧峻句容、湖孰积聚,峻军乏食。张健、韩晃等急攻大业;陶侃将救大业。长史殷羡曰:“急攻石头,则大业自解。”侃从之。庚午,侃督水军向石头。庾亮、温峤、赵胤帅步骑万人从白石南上,欲挑战。峻将八千人逆战,遣其子硕及其将匡孝,分兵先薄赵胤军,败之。峻方劳其将士,乘醉,望见胤走,曰:“孝能破贼,我反不如!”因舍其众,与数骑北下突阵,不得入。将回趋白木陂;马踬,侃部将彭世、李干等投之以矛,峻坠马,斩首,脔割之,焚其骨,三军皆称万岁。余众大溃。峻司马任让等共立峻弟逸为主,闭城自守。温峤乃立行台,布告远近,凡故吏二千石以下,皆令赴台;于是至者云集。韩晃闻峻死,引兵取石头。管商攻亭垒,督护李闳,轻车长史滕含击破之。商走诣庾亮降,余众皆归张健。
四年正月,光禄大夫陆晔及弟尚书左仆射玩说匡术,以苑城附于西军;百官皆赴之,推晔督宫城军事。陶侃命毛宝守南城,邓岳守西城。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与建康令管旆等谋奉帝出奔西军。事泄,苏逸使其将任让将兵入宫,收超雅,帝抱持悲泣曰:“还我侍中,右卫!”让夺而杀之。冠军将军赵胤遣部将甘苗击祖约于历阳。戊辰,约夜帅左右数百人奔后赵,其将牵腾率众出降。
苏逸等并力攻台城,焚太极东堂及秘阁。城中大饥,米斗万钱。
二月,大雨霖。丙戌,诸军攻石头,建威长史滕含击苏逸,大破之。
苏硕帅骁勇数百人渡淮而战,温峤击斩之。韩晃等惧,以其众就张健于曲阿,门隘不得出,更相蹈藉,死者万数。西军获苏逸,斩之。滕含部将曹据抱帝奔温峤船,群臣见帝,顿首号泣请罪。杀西阳王羕,并其二子播、充及彭城王雄。陶侃与任让有旧,为请其死。帝曰:“是杀吾侍中右卫者,不可赦。”乃杀之。司徒导入石头,令取故节,陶侃笑曰:“苏武节似不如是。”导有惭色。丁亥,大赦,张健疑弘,徽等贰于己,皆杀之。帅舟师自延陵将入吴兴。乙未,扬烈将军王允之与战,大破之,获男女万余口。健复与韩晃、马雄等西趋故彰,郗鉴遣参军李闳追之,及于平陵山,皆斩之。时宫闱灰烬,以建平园为官。温峤欲都豫章,三吴之豪请都会稽。司徒导曰:“孙仲谋、刘玄德俱言‘建康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移都;苟务本节用,何忧凋弊!若农事不修,则乐土为墟。且北寇游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窜于蛮越,求之望实,惧非良计。今特宜镇之以静,群情自安。”由是不复徙都。以褚为丹阳尹。兵火之后,民物凋残,收集散亡,京邑遂安。
三月壬子,论平苏峻功,以陶侃为侍中、太尉,封长沙郡公,加都督交、广、宁州诸军事;封长沙郡公、车骑将军郗鉴为侍中、司空、南昌县公,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陆晔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江陵公,自余赐爵侯伯子男者甚众。庚午,复封高密王综为彭城王。卞壸及二子眕、盱、桓彝、刘超、钟雅、羊曼、陶瞻,皆加赠谥。陶侃以江陵偏远,移镇巴陵。
朝议欲留温峤辅政。峤以王导先帝所任,固辞还藩。又以京邑荒残,资用不给,乃留资蓄,具器用,而后旋于武昌。
译六月,苏峻的党羽韩晃攻陷宣城,杀死内史桓彝。各路军队刚到石头城时,都想立即决战,陶侃说:“敌军势头正盛,难以与之争锋,应当利用时间和智谋击败他们。”后来多次交战都没有成效,监部将李根请求修筑白石垒,陶侃听从了。连夜修筑,到天亮时便建成。听到苏峻军队声势严整,各将领都害怕苏峻前来进攻,孔坦说:“不是这样。如果苏峻攻打营垒,必须刮猛烈的东北风,使我们的水军不能前往救援。今天天气晴朗平静,敌军一定不会来。所以他们声势严整,必定是派军队出江乘,劫掠京口以东地区。”不久果然如此。陶侃派庾亮率二千人守白石,苏峻率步骑一万多人从四面进攻,不能攻克。王舒、虞潭等多次与苏峻军交战,失利。孔坦说:“本来不应该召请郗公,却使东门没有防备;如今应当派人把他召回,虽然晚了,总比没有好。”陶侃于是命郗鉴与后将军郭默据守京口,修筑大业、曲阿、亭三座营垒,以分散苏峻的兵力,让郭默守大业。壬辰日,魏该去世。祖约派祖涣、桓抚袭击湓口;经过皖地时,又进攻谯国内史桓宣。毛宝前往救援,被祖涣、桓抚击败。毛宝回军攻击祖涣、桓抚,将他们击败赶走,桓宣才得以脱身,归附温峤。毛宝进攻东关的祖约军,攻下合肥戍;恰逢温峤召他,又返回石头城。后赵将领石堪、石聪攻打寿春,祖约的部众溃散,祖约逃奔历阳。苏峻的心腹路永、匡术、贾宁听说祖约失败,害怕事情不能成功,劝苏峻把司徒王导等大臣全部杀掉,另行树立自己的心腹。苏峻一向敬重王导,不答应。路永等人于是对苏峻怀有二心,王导派参军袁耽暗中诱导路永,使他归顺。九月戊申日,王导带着两个儿子与路永一同逃奔白石。陶侃、温峤等与苏峻长期相持,不能决胜。毛宝劝陶侃发兵,让士卒登岸,截断叛军的粮食供给,陶侃认为有理,加任毛宝为督护后派他前往。陶侃分出五万石米粮供给温峤军。毛宝烧毁苏峻在句容、湖孰的粮食积聚,苏峻军队缺粮。张健、韩晃等急攻大业营垒,陶侃准备救援大业。长史殷羡说:“赶紧进攻石头城,大业自然就会解围。”陶侃听从了。庚午日,陶侃督率水军向石头城进发。庾亮、温峤、赵胤率步骑一万人从白石向南进军,准备挑战。苏峻率八千人迎战,派儿子苏硕和部将匡孝分兵先逼近赵胤的军队,将其击败。苏峻正慰劳将士,乘着醉意,望见赵胤逃走,说:“匡孝能够击破贼军,我反而不如他!”于是丢下部众,带着几名骑兵向北冲入敌阵,却没能冲进去。他准备回军奔向白木陂,马却跌倒;陶侃的部将彭世、李干等投矛刺向他,苏峻坠马,被斩首,又被分割肢解,焚烧骨骸,三军都高呼万岁。其余部众全部溃败。苏峻的司马任让等共同拥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首领,关闭城门自行防守。温峤于是设立行台,向远近发布文告,凡原来任职的二千石以下官员,都命令到行台报到。” 于是前来的人纷纷云集。韩晃听说苏峻已死,带兵夺取石头城。管商攻打亭垒,督护李闳、轻车长史滕含将他击败。管商逃到庾亮处投降,其余部众都归附张健。四年正月,光禄大夫陆晔和他的弟弟尚书左仆射陆玩劝说匡术,让苑城归附西军;百官都到那里会合,推举陆晔督理宫城军事。陶侃命毛宝守南城,邓岳守西城。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与建康令管旆等谋划奉皇帝出奔西军。事情泄露后,苏逸派部将任让带兵入宫,逮捕刘超、钟雅;皇帝抱着他们悲泣说:“把我的侍中、右卫还给我!”任让将他们夺走杀死。冠军将军赵胤派部将甘苗在历阳攻击祖约。戊辰日,祖约夜间率亲近部属数百人逃奔后赵,他的部将牵腾率众出城投降。苏逸等人合力进攻台城,焚毁太极东堂和秘阁。城中发生严重饥荒,一斗米卖到一万钱。二月,连续下大雨。丙戌日,各路军队攻打石头城,建威长史滕含击败苏逸,大获全胜。苏硕率数百名骁勇士卒渡过淮水作战,温峤出兵将他击杀。韩晃等人害怕了,带着部众到曲阿投奔张健;城门狭窄无法出去,众人互相践踏,死者以万计。西军俘获苏逸,将他斩杀。滕含的部将曹据抱着皇帝逃到温峤的船上,群臣见到皇帝,叩头哭泣,请求治罪。杀死西阳王羕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播、充和彭城王雄。陶侃与任让过去有交情,为他请求免死。皇帝说:“就是他杀死了我的侍中和右卫,不能赦免。”于是杀了任让。司徒王导进入石头城,命人取回原来的节杖,陶侃笑说:“苏武的节杖似乎还不如这样。”王导面露惭色。丁亥日,大赦天下。张健怀疑弘徽等人对自己怀有二心,把他们都杀了,率水军从延陵准备进入吴兴。乙未日,扬烈将军王允之与他交战,大败张健,俘获男女一万多人。张健又与韩晃、马雄等向西逃往故鄣,郗鉴派参军李闳追击,在平陵山追上他们,将其全部斩杀。当时宫殿已经化为灰烬,便以建平园作为官署。温峤想把都城迁到豫章,三吴豪族请求将都城迁到会稽。司徒王导说:“孙仲谋、刘玄德都说过‘建康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古代帝王不一定会因为宫室的丰俭而迁都。” “只要致力于重视根本、节约费用,何必忧虑凋敝!如果不修治农业,即使是乐土也会变成废墟。况且北方敌寇如游魂一般,正伺机寻找我们的漏洞;一旦向他们显示软弱,逃窜到蛮越之地,按实际情况和名义来考虑,恐怕不是好办法。如今尤其应当用安静镇定来安抚这里,使众人的心情自然安定。”因此不再迁都。任褚为丹阳尹。经历兵火之后,百姓和财物都凋残破败;收集流散逃亡的人口,京城于是安定下来。三月壬子日,论定平定苏峻的功劳,任陶侃为侍中、太尉,封长沙郡公,加都督交州、广州、宁州诸军事;将原封长沙郡公、车骑将军郗鉴加为侍中、司空,封南昌县公;任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任陆晔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江陵公;其余被赐予侯、伯、子、男爵位的很多。庚午日,恢复封高密王综为彭城王。卞壶及其两个儿子眕、盱,桓彝、刘超、钟雅、羊曼、陶瞻,都加以追赠谥号。陶侃认为江陵偏远,移镇巴陵。朝廷商议想留下温峤辅佐政事。温峤认为王导是先帝任用的人,坚决推辞,返回自己的藩镇。又因为京城荒废残破,物资费用不足,于是留下资财储备,置办器物用具,然后才回到武昌。
帝之出石头也,庾亮见帝,稽颡哽咽,诏亮与大臣俱升御坐。明日,亮复泥首谢罪,乞骸骨,欲阖门投窜山海。帝遣侍中,尚书手诏慰谕。亮上疏自陈:“祖约、苏峻纵肆凶逆,罪由臣发,寸斩屠戮,不足以谢七庙之灵,塞四海之责,愿陛下弃之,任其自存自没,则天下粗知劝戒。”优诏不许。乃求外镇自效,出为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豫州刺史,领宣城内史,镇芜湖。
四月乙来,始安忠武公温峤卒。(《建康实录》:峤先有齿疾,因拔之,中风,至镇卒,年四十二。)
五年正月己亥朔,大赦,除诸将任子。
二月己巳,会稽内史王舒献铜漏刻,诏置端门西塾之西。
五月,赵将刘徵帅众数千,浮海抄东南诸县,杀南沙都尉许儒。(《建康实录》:高阳人,父延,河间相,儒幼而立行,清素忠烈,有曾闵之性。)
六月,诏初税田,亩三升。
九月,作新宫,始缮苑城,修六门。
十月,驾幸司徒王导宅,置酒大会,下车入门先拜。
是岁,无麦禾,大饥。
六年,正月癸巳,赵刘徵复寇娄县,略武进,郗鉴击却之。乙未,进司空郗鉴都督吴国诸军事。戊午,以运漕不继,发王公以下千余人,各运米六斛。
三月癸巳,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
六月丙申,复故河间王颙爵位。
八月庚子,以左仆射陆玩为尚书令。
冬,蒸祭大庙,归胙于司徒导,且命无下拜。导辞疾不敢当。初,帝即位冲幼,每见导,必拜;与导手诏,则曰:“惶恐言。”中书作诏,则曰:“敬问。”
七年,正月辛未,大赦。
三月,赵将韩雍寇南沙及海虞。
七月,诏养禽兽之属,损费者多,一切除之。
十一月壬子朔,进太尉侃为大将军,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侃固辞不受。以克襄阳,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新宫成,署曰:“建康宫。”亦曰:“显阳宫。”开五门,南面二门,东西各一门。
十二月庚戌,帝迁于新宫。时百度多阙,但用茆苫,议以除官身各出钱二千,充修宫城用。
是年,罢司盐都尉署南沙县,隶晋陵郡。
八年正月,朝万国于新宫,四夷列次。诏曰:“昔长蛇纵暴,宫室焚荡。元恶虽翦,未遑营筑。有司累陈朝会逼狭,遂作斯宫。子来之劳,不日成之。既获临御,大飨群后,九宾充庭,百官象物。知君子勤礼,小人尽力矣。思蠲密网,咸同斯惠。其大赦五岁刑以下。”令诸郡举力人能负千五百斤以上者。丙子,赵主勒遣使来修好,诏焚其币。是月,改苑仓为太仓。
四月,以束帛征处士寻阳翟汤、会稽虞喜。乙未,车骑将军辽东公慕容卒。
六月甲辰,抚军将军王舒卒。
九年二月丁卯,诏遣耿访敦煌计吏王丰凉州部曲督赍印绶授张骏大将军、都督陕西、雍、秦、凉州诸军事,自是每岁信使不绝。
六月乙卯,使持节侍中太尉、都督荆江八州诸军事、荆江二州刺史长沙桓公陶侃卒于樊溪。
九月戊寅,卫将军江陵穆公陆晔卒。
十二月丁卯,以东海王冲为车骑将军,琅邪王岳为骠骑将军。是月,赵徐州从事朱纵斩刺史郭祥,以彭城来降。赵将王朗攻之,纵奔淮南。吴郡内史虞潭修沪渎垒,以防海沙,百姓赖之。
咸康元年正月庚午朔,帝加元服,大赦改元。
二月甲子,帝亲释奠,扬州诸郡遣使赈给。
司徒导以羸疾不堪朝会。三月,帝幸其府,与郡臣宴于内室,拜导,并拜其妻曹氏。侍中孔坦密表切谏,以为帝加元服,动宜顾礼,帝从之。坦又以帝委政于导,从容言陛下春秋已长,圣敬日跻,宜博纳朝臣,诹咨善道。导闻而恶之,出坦为廷尉、丹阳尹。桓景为人谄巧,导亲爱之。
赵王虎南游,临江而还。四月癸卯,有游骑十余至历阳,太守袁耽表上之,不言骑多少,朝廷震惧。加司徒导大司马,假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以御之。癸丑,帝亲观兵于广莫门,遣将军刘仕救历阳,平西将军赵胤屯慈湖,龙骧将军路永戌牛渚,建武将军王允之戍芜湖,司空郗鉴使广陵相陈光帅众卫京师。俄闻赵骑至少,又已去。戊午,解严。王导解大司马,袁耽坐轻妄,免官。大旱。
是岁,明帝母建安君荀氏卒。苟氏在宫中,尊重同于太后,诏赠豫章郡君。
是年,桓温为琅邪太守求割丹阳之江乘县境立郡,又分江乘地,立临沂县。
二年,正月辛巳,以吴国内使虞潭为卫将军。
二月,尚书仆射王彬卒。算军用税米,空悬五十余万石,尚书谢褒以下免官。辛亥,立皇后杜氏。大赦,群臣毕贺。高句骊贡方物。
三月,旱,诏太官减膳,免所旱郡县徭役。戊寅,大雩。
四月丁巳,皇后见于太庙。
十月,诏求卫公、山阳公近属,有经明行修,可以继承其祀,依旧典施行。新作朱雀浮桁。
是岁,徐州刺史刁彝上书讼父协功德,诏赠本官。
三年正月,立太学于淮水南。
十月丁卯,慕容皝自立为燕王。
四年二月,赵击段辽入蓟,辽奔于平冈。
译皇帝从石头城出来时,庾亮见到皇帝,叩头哽咽;诏令庾亮与大臣一同登上御座。第二天,庾亮再次叩头谢罪,请求辞官退隐,想闭门逃到山林海滨。皇帝派侍中带着亲笔诏书慰问晓谕他。庾亮上疏自陈:“祖约、苏峻放纵行凶作乱,罪责由我引发,即使把我寸斩、屠戮,也不足以向七庙之灵谢罪,不足以堵塞天下人的责难。希望陛下抛弃我,任凭我自行生死,这样天下人或许能大致知道应当劝善惩恶。”皇帝下优厚诏书不准许。于是庾亮请求到外地镇守以效力,出任都督豫州、扬州江西、宣城诸军事,豫州刺史,兼领宣城内史,镇守芜湖。四月乙来日,始安忠武公温峤去世。(《建康实录》记载:温峤先前患有牙病,因为拔牙而中风,到镇所后去世,享年四十二岁。) 五年正月己亥朔日,大赦天下,免除各将领任子制度。二月己巳日,会稽内史王舒进献铜漏刻,诏令安置在端门西塾的西面。五月,赵将刘徵率数千人从海上航行,劫掠东南各县,杀死南沙都尉许儒。(《建康实录》记载:许儒是高阳人,父亲许延曾任河间相。许儒年幼时就立志修身,清廉朴素、忠贞刚烈,具有曾参、闵损那样的品性。) 六月,诏令开始征收田税,每亩三升。九月,营造新宫,开始修缮苑城,修理六座城门。十月,皇帝驾临司徒王导的宅第,设酒大宴;下车进入门内后,先向王导行拜礼。这一年没有麦子和稻谷,发生大饥荒。六年正月癸巳日,赵将刘徵再次侵扰娄县,劫掠武进,郗鉴将其击退。乙未日,进封司空郗鉴为都督吴国诸军事。戊午日,因为漕运接济不上,征发王公以下一千多人,每人运米六斛。三月癸巳日,举荐贤良方正、敢于直言的人士。六月丙申日,恢复原河间王颙的爵位。八月庚子日,任左仆射陆玩为尚书令。冬季,举行蒸祭大庙的祭祀,把祭肉送给司徒王导,并且命令他不必下拜。王导以有病为由推辞,不敢承受。起初,皇帝即位时年幼,每次见到王导一定行拜礼;给王导写亲笔诏书时,就说“惶恐言”;由中书省起草诏书时,则说“敬问”。七年正月辛未日,大赦天下。三月,赵将韩雍侵扰南沙和海虞。七月,诏令说,饲养禽兽之类耗费太多,一律废除。十一月壬子朔日,晋升太尉陶侃为大将军,允许他佩剑穿履登殿,入朝不必快步行走,朝见赞拜时不直呼其名;陶侃坚决推辞不接受。因为攻克襄阳,诏令举荐贤良方正、敢于直言的人士。新宫建成,题名为“建康宫”,也称“显阳宫”。开五座宫门,南面两门,东西各一门。十二月庚戌日,皇帝迁入新宫。当时各种制度多有缺失,宫舍只用茅草覆盖;朝廷议定,官员每人出钱二千,用于修缮宫城。这一年,撤销司盐都尉署,将南沙县改隶晋陵郡。八年正月,皇帝在新宫朝见各国使者,四方夷族依次排列。诏书说:“从前长蛇般的凶暴势力肆虐,宫室被焚烧毁荡。首恶虽然已经剪除,但还来不及营造修筑。有关官员屡次陈奏朝会场所狭窄,于是建造了这座宫殿。百姓像儿女归父母一样前来效劳,不到一天就建成了。如今得以亲临御座,大宴群臣,九宾充满庭院,百官仪容齐整。由此可知,君子勤于礼仪,小人也尽力效劳了。朕思量着减免严密的法网,使大家共同享受这项恩惠。大赦五年刑以下的罪犯。”命令各郡举荐能够负担一千五百斤以上重量的大力士。丙子日,赵主石勒派使者来修好,诏令焚烧赵国送来的礼物。这个月,将苑仓改为太仓。四月,以束帛征召处士寻阳人翟汤、会稽人虞喜。乙未日,车骑将军、辽东公慕容卒去世。六月甲辰日,抚军将军王舒去世。九年二月丁卯,诏令派遣耿访、敦煌计吏王丰和凉州部曲督携带印绶,授予张骏大将军、都督陕西、雍、秦、凉州诸军事的职衔。从此以后,每年往来的使者不断。六月乙卯,使持节、侍中、太尉、都督荆江八州诸军事、荆江二州刺史、长沙桓公陶侃在樊溪去世。九月戊寅,卫将军、江陵穆公陆晔去世。十二月丁卯,任命东海王冲为车骑将军,琅邪王岳为骠骑将军。这月,赵国徐州从事朱纵杀死刺史郭祥,带着彭城投降晋朝。赵将王朗进攻朱纵,朱纵逃奔淮南。吴郡内史虞潭修筑沪渎垒,以防御海沙,百姓都依赖这项工程。咸康元年正月庚午朔日,皇帝举行加元服礼,实行大赦,并改年号。二月甲子,皇帝亲自举行释奠礼,扬州各郡派遣使者赈济供给百姓。司徒王导因身体羸弱多病,不能承受朝会。三月,皇帝驾临他的府第,与郡臣在内室宴饮,向王导行拜礼,也向他的妻子曹氏行拜礼。侍中孔坦秘密上表恳切劝谏,认为皇帝既已加元服,举动都应顾及礼制。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孔坦又因为皇帝把政事委托给王导,从容进言说:“陛下年纪已经增长,圣明恭敬日益提高,应当广泛接纳朝臣,询问采纳治国的善道。”王导听说后厌恶这件事,把孔坦调出任廷尉、丹阳尹。桓景为人谄媚机巧,王导亲近宠爱他。赵王石虎南游,来到长江边后返回。四月癸卯,有十多名游骑兵到达历阳,太守袁耽上表报告此事,却没有说清骑兵有多少,朝廷因此震惊恐惧。加授司徒王导为大司马,赐假黄钺,统领征讨诸军事,以抵御赵军。癸丑,皇帝亲自在广莫门检阅军队,派将军刘仕救援历阳;平西将军赵胤驻军慈湖;龙骧将军路永戍守牛渚;建武将军王允之戍守芜湖;司空郗鉴派广陵相陈光率军保卫京师。不久听说赵军骑兵很少,而且已经离去。戊午,解除戒严。王导解除大司马职务,袁耽因轻率妄报而获罪,被免官。发生大旱。这一年,明帝的母亲建安君荀氏去世。荀氏在宫中所受尊重与太后相同,诏令追赠她为豫章郡君。这一年,桓温任琅邪太守,请求划出丹阳的江乘县地界另行设置郡,又分割江乘县土地,设置临沂县。二年正月辛巳,任命吴国内使虞潭为卫将军。二月,尚书仆射王彬去世。核算军用税米时,发现有五十余万石空缺悬账,尚书谢褒以下官员都被免官。辛亥,册立杜氏为皇后。实行大赦,群臣全都来祝贺。高句骊进贡地方物产。三月,发生旱灾,诏令太官减少膳食,免除遭受旱灾的郡县的徭役。戊寅,举行大雩祭求雨。四月丁巳,皇后到太庙拜见。十月,诏令寻访卫公、山阳公的近亲属中经学明通、品行端正、可以继承他们祭祀的人,依照旧典办理。新建朱雀浮桁。这一年,徐州刺史刁彝上书为父亲刁协申诉功德,诏令追赠其原有官职。三年正月,在淮水以南建立太学。十月丁卯,慕容皝自立为燕王。四年二月,赵国攻打段辽,进入蓟地,段辽逃到平冈。
五月乙未,以司徒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司空郗鉴为太尉,征西将军庾亮为司空。
六月,以导为丞相,罢司徒官并丞相府。导性宽厚,委任诸将赵胤、贾宁等,多不奉法,大臣患之。庾亮与郗鉴笺曰:“人生春秋既盛,宜复子明辟。不稽首归政,甫居师傅之尊,多养无赖之士。公与下官并荷付托之重,大奸不扫,何以见先帝于地下!”欲共起兵废导,鉴不听。南蛮校尉陶称以亮谋语导。或劝导密为之备,导曰:“吾与元规休戚是同。”又与称书,以为“庾公帝之元舅,宜善事之!”征西参军孙盛密谏亮曰:“王公常有世外之怀,岂肯为凡人事!此.必佞邪之徒,欲间内外耳。”亮乃止。
五年,正月辛丑,大赦。
七月庚申,使持节、侍中、丞相、领扬州刺史、始兴文献公王导卒。丧葬之礼,视汉博陆侯及安平文献王故事,参用天子之礼。导简素寡欲,善因事奏功,虽无日用之益,而岁计有余,辅相三世,仓无储谷,衣不重帛。辛酉,以护军将军何充录尚书事。初,导与庾亮荐丹阳尹何充,请以为已副,加吏部尚书。庾亮弟、会稽内史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录尚书。
八月壬午,复改丞相为司徒。庾冰颇任威刑,丹阳尹殷融谏之。辛酉,侍中、太尉、南昌文成公郗鉴卒。鉴疾笃,以府事付长史刘遐,上疏乞骸骨,且曰:“臣所统错杂,率多北人,·或逼迁徙,或是新附,百姓怀土,皆有归本之心。臣宣国恩,示以好恶,处与田宅,渐得少安。闻臣疾笃,众情骇动,若当北渡,必启寇心。太常臣谟平简贞正,素望所归,谓可以为都督、徐州刺史。”诏以蔡谟为太尉军司、加侍中。辛酉,鉴卒,即以谟为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徐州刺史,假节。时左卫将军陈光请伐赵,诏遣光攻寿阳,谟上疏:“寿阳城小而坚,得之利薄,不足以损敌,失之害重,而足以益寇。”乃止。
十二月丙戌,以琅邪王岳为侍中、司徒。
六年,正月庚子,司空、荆州刺史庾亮卒。以护军将军,录尚书事何充为中书令。亮父琛,过江为会稽太守。庚戌,以庾翼为安西将军、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七月初,依中兴故事,朔望听政于东堂。
十月,林邑献驯象。
十二月,复琅邪,比汉丰、沛。谢广为中护军。
七年,二月,慕容皝请假蒸王章玺,许之。
三月戊戌,皇后杜氏崩。
四月丁巳,葬恭皇后于兴平陵。
是月,诏实编户,王公以下皆正土断,白籍。分江乘县西界置临沂县,隶琅邪郡.
八月,引见群臣,射宴于延贤堂。辛酉,骠骑将军东海王冲卒。
九月,罢太仆官。
十二月,除乐府杂伎。癸酉,侍中,司空陆玩卒。
八年,正月乙丑,大赦。
三月初,以武悼后配食武帝庙。
五月乙卯,帝不豫。六月庚寅,疾笃。帝二子丕、奕皆在襁褓,庾冰每说帝以国有强敌,宜立长君。请以母弟琅邪王岳为嗣,帝许之。中书令何充曰:“父子相传,先王旧典,易之者鲜不致乱。今琅邪践祚,将如孺子何!”冰不听。下诏以岳为嗣,并以奕继琅邪哀王。壬辰,庾冰、何充及武陵王唏、会稽王昱、尚书令诸葛恢并受顾命。癸巳,帝崩。帝冲幼嗣位,不亲庶政。及长,颇有勤俭之德。甲午,琅邪王即皇帝位,大赦。已亥,封成帝子丕为琅邪王,奕为东海王。(按:琅邪为江乘之琅邪。及东海,均在今江苏境。)
七月丙辰,葬成帝于兴平陵。帝徒行送丧,至阊阖门乃升素舆,至陵所。既葬,帝临轩,庾冰、何充侍坐。帝曰:“朕嗣鸿业,二君之力也。”己未,以中书令何充为骠骑将军、都督徐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领徐州刺史,镇京口,避诸庾也。
八月辛丑,彭城王纺卒。以江州刺史王允之为卫将军。
九月,诏琅邪国及府吏,进位各有差。
十月甲午,王允之卒。
十二月壬子,立妃褚氏为皇后。
康帝建元元年正月,大赦,改元,振恤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
六月壬午,又以束帛征处士翟汤、虞喜。有司奏,成帝崩一周,请改素服,进御膳依旧,诏弗可。
七月,赵汝南太守戴开帅数千人来降。丁巳,下诏经略中原。庾翼表桓宣为梁州刺史,前趣丹水,桓温为前锋都督、假节,帅众入临淮。初,琅邪内史桓温尚南康公主,豪爽有风概,庾翼与之友善,相期以宁济海内。翼常荐温于成帝曰:“桓温有英雄之才,愿勿以常人遇之,常婿畜之,宜委以方召之任,必有弘济艰难之勋。”至是,翼请镇襄阳,诏加都督征讨诸军事。辛巳,车骑将军、扬州刺史庾冰改都督荆、江、宁、益、梁、交、广七州、豫州之四郡(宣城、历阳、庐江、安丰)诸军事,领江州刺史,镇武昌,以冰累求外出。征徐州刺史何充为都督扬、豫、徐州之琅邪诸军事,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辅政。以琅邪内史桓温都督青、徐、兖三州。徐州刺史褚哀为卫将军,领中书令。
译五月乙未,任命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司空郗鉴为太尉,征西将军庾亮为司空。六月,任命王导为丞相,撤销司徒官职并设立丞相府。王导性情宽厚,把事务交给赵胤、贾宁等将领办理,他们大多不遵守法令,大臣们对此很忧虑。庾亮写信给郗鉴说:“人的年纪既已盛长,就应当重新辅佐皇帝、使其亲自执政。如果不叩头归还政权,刚刚居于师傅的尊位,却大量收养无赖之士。您和我都承受先帝托付的重任,大奸不除,凭什么到地下去见先帝!”他想与郗鉴共同起兵废黜王导,郗鉴没有同意。南蛮校尉陶称把庾亮的谋划告诉王导。有人劝王导秘密防备,王导说:“我和元规同甘共苦,休戚与共。”他又写信给陶称,认为:“庾公是皇帝的大舅,应当好好侍奉他!”征西参军孙盛秘密劝庾亮说:“王公常有超脱世俗的胸怀,哪里肯做凡俗之事!这一定是奸佞邪恶之徒,想离间内外关系罢了。”庾亮于是作罢。五年正月辛丑,实行大赦。七月庚申,使持节、侍中、丞相、领扬州刺史、始兴文献公王导去世。丧葬礼仪,按照汉代博陆侯和安平文献王的旧例办理,并参用天子的礼仪。王导生活简朴,欲望很少,善于因势办事、取得功效;虽然没有每天都显现出来的功利,但每年核算都有盈余。他辅佐三代皇帝,仓库里却没有储粮,衣服也不穿两层丝帛。辛酉,任命护军将军何充录尚书事。当初,王导和庾亮推荐丹阳尹何充,请求任命他为自己的副手,并加授吏部尚书。庾亮的弟弟、会稽内史庾冰任中书监、扬州刺史,参与录尚书事。八月壬午,又把丞相改为司徒。庾冰很任意地使用威势和刑罚,丹阳尹殷融劝谏他。辛酉,侍中、太尉、南昌文成公郗鉴去世。郗鉴病重,把府中事务交给长史刘遐,上疏请求退休,并说:“我所统辖的军民成分复杂,大多是北方人,有的被迫迁徙而来,有的是新近归附者。百姓眷恋故土,都有返回本籍的心愿。我宣示国家恩德,向他们说明赏罚,给他们安置田地住宅,才逐渐使他们稍得安定。如今听说我病重,众人的情绪惊惧动荡;如果他们向北渡河,必定会助长敌寇的野心。太常臣蔡谟平和简朴、正直端方,向来为众望所归,我认为可以任命他为都督、徐州刺史。”诏令任命蔡谟为太尉军司,加授侍中。辛酉,郗鉴去世,随即任命蔡谟为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徐州刺史,赐假节。当时左卫将军陈光请求讨伐赵国,诏令派陈光攻打寿阳。蔡谟上疏说:“寿阳城小而坚固,攻下它所得利益很少,不足以削弱敌人;失守它所造成的祸害却很重,反而足以增强敌寇。”于是停止了这次行动。十二月丙戌,任命琅邪王岳为侍中、司徒。六年正月庚子,司空、荆州刺史庾亮去世。任命护军将军、录尚书事何充为中书令。庾亮的父亲庾琛,过江后曾任会稽太守。庚戌,任命庾翼为安西将军、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七月初,依照中兴年间的旧例,每逢朔日和望日在东堂听政。十月,林邑进献驯象。十二月,恢复琅邪国的地位,使其待遇等同汉代的丰、沛。任命谢广为中护军。七年二月,慕容皝请求暂借蒸王的章玺,获准。三月戊戌,皇后杜氏去世。四月丁巳,将恭皇后安葬在兴平陵。这月,诏令核实编户,王公以下都实行正土断,登记为白籍。分割江乘县西部边界设置临沂县,隶属于琅邪郡。八月,召见群臣,在延贤堂举行射箭宴。辛酉,骠骑将军、东海王冲去世。九月,撤销太仆官。十二月,裁撤乐府的杂伎。癸酉,侍中、司空陆玩去世。八年正月乙丑,实行大赦。三月初,让武悼皇后配享武帝庙。五月乙卯,皇帝身体不适。六月庚寅,病情加重。皇帝的两个儿子丕、奕都还在襁褓中,庾冰多次劝皇帝说国家有强敌,应当立年长的君主,请求以皇帝的母弟琅邪王岳为继承人,皇帝答应了。中书令何充说:“父子相传,是先王的旧典;改变这一制度的,很少有不导致动乱的。如今琅邪王即位,将把年幼的皇子置于何地!”庾冰不听。于是下诏立琅邪王岳为继承人,并让奕继承琅邪哀王。壬辰,庾冰、何充以及武陵王晞、会稽王昱、尚书令诸葛恢共同接受遗诏顾命。癸巳,皇帝去世。皇帝年幼即位,不能亲自处理一般政务;长大后,颇有勤劳俭朴的德行。甲午,琅邪王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己亥,封成帝之子丕为琅邪王,奕为东海王。(按:琅邪是江乘的琅邪。至于东海,也都在今江苏境内。) 七月丙辰,将成帝安葬在兴平陵。皇帝徒步送葬,到阊阖门才登上素舆,到了陵墓所在地。安葬完毕,皇帝临轩听政,庾冰、何充陪坐。皇帝说:“朕继承先帝的大业,是依靠两位卿家的力量。”己未,任命中书令何充为骠骑将军、都督徐州以及扬州晋陵诸军事、领徐州刺史,镇守京口,以避开庾氏诸人。八月辛丑,彭城王纺去世。任命江州刺史王允之为卫将军。九月,诏令琅邪国及其府属官吏,分别进升官位。十月甲午,王允之去世。十二月壬子,册立妃褚氏为皇后。康帝建元元年正月,实行大赦,改年号,赈济抚恤鳏寡孤独以及不能依靠自己生存的人。六月壬午,又用束帛征召处士翟汤、虞喜。有司上奏,成帝去世已经一周年,请求改穿常服、恢复照常进用御膳,诏令不准。七月,赵国汝南太守戴开率数千人前来投降。丁巳,下诏筹划经营中原。庾翼上表推荐桓宣为梁州刺史,让他先行前往丹水;任命桓温为前锋都督、赐假节,率军进入临淮。当初,琅邪内史桓温娶南康公主为妻,性情豪爽而有气概,庾翼与他友善,相约共同安定、拯救天下。庾翼常在成帝面前推荐桓温说:“桓温有英雄之才,希望不要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也不要只把他当作平常女婿来蓄养,应当把方召那样的重任交给他,他一定能建立挽救艰难局势的功勋。”到这时,庾翼请求镇守襄阳,诏令加授都督征讨诸军事。辛巳,车骑将军、扬州刺史庾冰改任都督荆、江、宁、益、梁、交、广七州以及豫州四郡(宣城、历阳、庐江、安丰)诸军事,领江州刺史,镇守武昌,这是因为庾冰多次请求出任外职。征召徐州刺史何充,任命他为都督扬、豫、徐州之琅邪诸军事,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辅佐朝政。任命琅邪内史桓温为都督青、徐、兖三州军事。徐州刺史褚哀为卫将军,领中书令。
十一月己巳,大赦。
二年四月,中书令褚裒固辞枢要,出为兖州刺史,镇金城。帝疾笃,庾冰、庾翼欲立会稽王昱为嗣,何充建议立皇子聃,帝从之。
九月丙申,立聃为皇太子。戊戌,帝崩于式乾殿。己亥,何充以遗旨奉太子即位。
皇后褚氏为皇太后,时帝方二岁,太后临朝称制,何充加侍中。充以左将军褚裒、太后之父,宜综朝政,上疏荐裒参录尚书;乃以裒为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节、都督刺史如故。裒以近戚,惧获讥嫌,上疏固请居藩,改授都督徐、青、兖三州、扬州之二郡诸军事、卫将军、徐、兖二州刺史,镇京口。尚书奏:“裒见太后,在公庭则如臣礼,私觌则严父。”从之。
十月乙丑,葬崇平陵。
十一月庚辰,车骑将军庾冰卒。王导之薨,人情惕然。冰兄亮既固辞不入,而冰乃当重任,经纶时务。不舍夙夜,宾礼朝贤,升擢后进,朝野注心,咸称贤相。
穆帝永和元年正月甲戌朔,皇太后设白纱帷于太极殿,抱帝临轩。甲申,进镇军将军武陵王晞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顾众为尚书右仆射。
诏征卫将军褚裒,欲以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长史王胡之说裒曰:“会稽王令德雅望,国之周公,足下宜以大政授之。”裒固辞归藩。
四月壬戌,以会稽王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昱清虚寡欲,尤善玄言,常以刘惔、王懞、韩伯为谈客,又辟郗超为抚军掾,谢万为从事中郎。
五月戊寅,大雩,尚书令建安伯诸葛恢卒。
七月庚午,征西将军庾翼卒。
八月,豫州刺史路永奔赵,赵王虎使永屯寿春。庚辰,以桓温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
九月丙申,皇太后诏曰:“今百姓劳弊,其共思详所以赈恤之宜。及岁常调非军国要危者,并宜停之。”
是年,丹阳尹刘惔迁义成太守。
二年,正月丙寅,大赦。己卯,侍中、扬州刺史、骠骑将军、录尚书事何充卒。
二月癸丑,左光禄大夫蔡谟领司徒录尚书六条事、会稽王昱及谟并辅政。
三月丙子,以前光禄大夫顾和为尚书令,前司徒左长史殷浩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和固辞。
三年,正月乙卯,荆州刺史桓温攻成都,克之。丁亥,李势降,益州平。四月,地震。六月辛酉,大赦。九月,地震。
四年八月,进安西将军桓温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公。谢尚为安西将军。桓温既灭蜀,威名大震,朝廷惮之。会稽王昱以扬州刺史殷浩有盛名,朝野推服,引为心膂,与参综朝权,欲以抗温;由是与温寝相疑贰。浩以征北长史苟羡、前江州刺史王羲之,夙有令名,擢羡为吴国内史,羲之为护军将军,以为羽翼。羲之以内外协和,然后国家可安,劝浩不宜与温构隙,浩不从。
五年六月,赵扬州刺史王浃以寿春来降;西中郎将陈逵进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伐赵,即日戒严,直指泗口。朝议以裒事任贵重,宜先遣偏师,裒奏言:“先已遣督护王颐之等径造彭城,后遣督护糜嶷进据下邳,今宜速发,以成声势。”
七月,加褚裒征讨大都督,督徐、兖、青、扬、豫五州军事。裒帅众三万,赴彭城。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千计。朝野皆以为中原指期可复。光禄大夫蔡谟独谓所亲曰:“能顺天乘时济群生于艰难者,非上圣与英雄不能为,自余莫若度德量力。观今日之事,殆非时贤所及。必将经营分表,疲民以逞;既而才略疏短,不能副心,财殚力竭,智勇俱困,安得不忧及朝廷!”鲁郡民五百余家相与起兵附晋,求援于褚裒。裒遣部将王龛、李迈将锐卒三千迎之。赵南讨大都督李农帅骑二万,与龛等战于代陂,龛等大败。皆没于赵。
八月,裒还屯广陵。陈逵闻之,焚寿春积聚,毁城遁还。裒上疏乞自贬,诏不许;命裒还镇京口,解征讨都督。
十二月己酉,徐州刺史、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褚裒卒。以建武将军、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兖二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州刺史。
六年正月,以褚裒丧故,悬而不乐。
闰月,朝廷闻中原大乱,复谋进取,以扬州刺史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青、兖五州诸军事。
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魏冉氏合肥,克之,虏其居民而还。
十二月,司徒蔡谟以临轩册拜不至,傲违上命,免为庶人。
永和七年四月,加尚书令顾和开府仪同三司。
五月,赵兖州刺史刘启自鄄城来奔。
七月,尚书令、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顾和卒。甲辰,涛水入石头,溺死者数百人。
九月,峻阳、太阳二陵崩。帝素服,于太极殿三日,遣兼太常赵拔修复山陵。
十二月辛未,桓温请北伐,拜表辄行,军于武昌。会稽王昱以书谕之,温即上疏惶恐致谢,回军还镇。
译十一月己巳,实行大赦。二年四月,中书令褚裒坚决辞去枢要职位,出任兖州刺史,镇守金城。皇帝病重,庾冰、庾翼想立会稽王昱为继承人,何充建议立皇子聃,皇帝听从了。九月丙申,册立聃为皇太子。戊戌,皇帝在式乾殿去世。己亥,何充依据遗诏奉皇太子即位。皇后褚氏成为皇太后,当时皇帝才二岁,太后临朝称制,何充加授侍中。何充认为左将军褚裒是太后的父亲,应当总理朝政,上疏推荐褚裒参与录尚书事;于是任命褚裒为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节、都督和刺史等职仍照旧。褚裒因为是近亲外戚,害怕遭到讥议嫌疑,上疏坚决请求镇守藩国,于是改授都督徐、青、兖三州以及扬州二郡诸军事、卫将军、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京口。尚书上奏说:“褚裒见太后时,在公庭上应当行臣下之礼;私下相见时则应像对待严父一样。”皇帝听从了。十月乙丑,安葬在崇平陵。十一月庚辰,车骑将军庾冰去世。王导去世时,人心已经戒惧不安;庾亮的兄长既然坚决辞谢、不肯入朝,而庾冰却承担了重任,筹划处理时务。他不分早晚地勤勉办事,以宾礼礼遇朝中贤才,提拔后进,朝野上下都寄托希望于他,全都称赞他是贤相。穆帝永和元年正月甲戌朔日,皇太后在太极殿设置白纱帷帐,抱着皇帝临轩听政。甲申,晋升镇军将军、武陵王晞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顾众为尚书右仆射。诏令征召卫将军褚裒,想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长史王胡之劝褚裒说:“会稽王德行美好、声望高雅,是国家的周公,您应当把朝政大权交给他。”褚裒坚决推辞,返回藩国。四月壬戌,任命会稽王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会稽王昱清静淡泊、欲望很少,尤其擅长清谈玄理,常以刘惔、王懞、韩伯为谈客,又征召郗超为抚军掾,谢万为从事中郎。五月戊寅,举行大雩祭求雨,尚书令、建安伯诸葛恢去世。七月庚午,征西将军庾翼去世。八月,豫州刺史路永逃奔赵国,赵王石虎派路永驻守寿春。庚辰,任命桓温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九月丙申,皇太后下诏说:“如今百姓困苦疲弊,应当共同详细考虑救济抚恤他们的办法。至于每年通常征收的赋调,只要不是军国所急需的,都应当一并停止。” 这一年,丹阳尹刘惔调任义成太守。二年正月丙寅,实行大赦。己卯,侍中、扬州刺史、骠骑将军、录尚书事何充去世。二月癸丑,左光禄大夫蔡谟兼领司徒、录尚书六条事;会稽王昱和蔡谟共同辅佐朝政。三月丙子,任命前光禄大夫顾和为尚书令,前司徒左长史殷浩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顾和坚决推辞。三年正月乙卯,荆州刺史桓温攻打成都,攻克了成都。丁亥,李势投降,益州平定。四月,发生地震。六月辛酉,实行大赦。九月,发生地震。四年八月,晋升安西将军桓温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临贺郡公。任命谢尚为安西将军。桓温消灭蜀国后,威名大震,朝廷对他很忌惮。会稽王昱认为扬州刺史殷浩声名很盛,朝野都推重服从他,便召他来作为心腹,与他共同参与总理朝政,想用来抗衡桓温;从此与桓温逐渐互相猜疑、离心离德。殷浩认为征北长史苟羡、前江州刺史王羲之一向有美好声誉,便提拔苟羡为吴国内史,王羲之为护军将军,把他们作为自己的羽翼。王羲之认为内外协调和睦,国家才可以安定,劝殷浩不应与桓温结下嫌隙,殷浩不听。五年六月,赵国扬州刺史王浃带着寿春投降;西中郎将陈逵进军占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求讨伐赵国,当天就戒严,军队直指泗口。朝廷议论认为褚裒职权尊重重大,应当先派偏师出动。褚裒上奏说:“先前已经派督护王颐之等直赴彭城,随后又派督护糜嶷进军占据下邳,如今应当迅速出兵,以造成声势。” 七月,加授褚裒征讨大都督,统领徐、兖、青、扬、豫五州军事。褚裒率领三万人前往彭城。北方投降归附的士民每天以千计。朝廷内外都认为收复中原指日可待。光禄大夫蔡谟却只对亲近的人说:“能够顺应天意、利用时机,在艰难中救济众生的,除了圣明的君主和英雄,谁也做不到;其余的人不如衡量德行、估计力量。看今天的事情,大概不是当时贤才所能胜任的。必然会经营远方,驱使疲惫的百姓来满足自己的志愿;随后才略疏浅短缺,不能实现自己的心愿,财物耗尽、力量竭尽,智谋和勇气都陷入困境,怎么能不担心祸患殃及朝廷呢!”鲁郡有五百多家百姓共同起兵归附晋朝,向褚裒请求援助。褚裒派部将王龛、李迈率三千精锐士卒迎接他们。赵国南讨大都督李农率领两万骑兵,与王龛等在代陂交战,王龛等大败,全都被赵军消灭。八月,褚裒返回广陵驻屯。陈逵听说后,焚烧寿春的储积物资,毁坏城池逃回。褚裒上疏请求自我贬职,诏令不准;命令褚裒返回京口镇守,解除他的征讨都督职务。十二月己酉,徐州刺史、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褚裒去世。任命建武将军、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兖二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州刺史。六年正月,因为褚裒去世,悬挂乐器而不奏乐。闰月,朝廷听说中原发生大乱,又谋划进取,任命扬州刺史殷浩为中军将军、赐假节,都督扬、豫、徐、青、兖五州诸军事。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打魏国冉氏占据的合肥,攻克后俘获当地居民返回。十二月,司徒蔡谟因为临轩接受册拜没有到场,傲慢地违抗皇帝命令,被免官贬为庶人。永和七年四月,加授尚书令顾和开府仪同三司。五月,赵国兖州刺史刘启从鄄城逃来投奔晋朝。七月,尚书令、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顾和去世。甲辰,涛水涌入石头城,淹死数百人。九月,峻阳、太阳二陵崩塌。皇帝穿素服,在太极殿停留三日,并派代理太常赵拔修复山陵。十二月辛未,桓温请求北伐,上呈奏表后立即出发,在武昌驻军。会稽王昱写信劝告他,桓温随即上疏惶恐谢罪,率军返回镇所。
永和八年正月,尚书左丞孔严言于殷浩曰:“比来众情,良可寒心,不知使君当何以镇之。窃谓宜明受任之方,韩、彭专征伐,萧、曹守管籥。内外之任,各有攸司;深思廉、蔺屈身之义,平、勃交欢之谋,令穆然无间,然后可以保大定功。观近日降附之徒,皆人面兽心,贪而无亲,难以义感也。”浩不从,浩上疏请北出许、洛,诏许之,以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进屯寿春。谢尚不能抚慰张遇,怒据许昌叛,使其将上官恩据洛阳,乐弘攻戴施于仓垣,浩军不能进。
三月,命荀羡镇淮阴,寻加监青州诸军事,又领兖州刺史,镇下邳。七月大雩。丁酉,以镇军大将军、武陵王晞为太宰,抚军大将军、会稽王昱为司徒,征西大将军桓温为太尉。
八月,冉闵子智以邺降,督护戴施获其传国玺,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百寮毕贺。
九月,中军将军殷浩北伐,次泗口,遣河南太守戴施据石门,荥阳太守刘遂戍仓垣。浩以军兴,罢遣太学生徒。
九年正月乙卯朔,大赦。丙寅,皇太后与帝同拜建平陵。
四月,以安西将军谢尚为尚书仆射。
五月,大疫。
七月丁酉,地震。
八月,遣兼太尉、河间王钦修复五陵。
十月,殷浩进次山桑,使平北将军姚襄为前锋。姚襄叛,浩弃辎重退保谯城。
十一月,诏以谢尚都督江西诸军,镇历阳。
十年正月己酉朔,以王陵未复,悬而不乐。丁卯,地震。
扬州刺史殷浩连年北伐,师徒累败,粮械都尽,桓温因朝野之怨,上疏数浩之罪,请废之。朝廷不得已,免浩为庶人,徙东阳之信安。自此内外大权,一归于温。以会稽内史王述为扬州刺史。
五月,江西流民郭敞等执陈留太守刘仕,降于姚襄。建康震骇,以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屯中堂。豫州刺史谢尚自历阳还卫京师。
十一年正月甲辰,侍中汝南王统卒。
四月壬申,陨霜。乙酉,地震。
五月丁未,地又震。
七月,以吏部尚书周闵为尚书左仆射,领军将军王彪之为尚书右仆射。
十月,进豫州刺史谢尚镇西将军,镇马头。
十二年正月丁卯,帝临轩,以皇太后母丧,悬而不乐。
二月,帝讲孝经。
十月,燕慕容恪攻段龛于广固,使徐、兖二州刺史苟羡救之。
十一月,段龛降慕容恪,荀羡退回下邳。
十二月,丹阳尹王胡之迁都督司州诸军事。庚戌,以有事五陵,告于太庙,帝及群臣皆服缌于太极殿,临三日。
升平元年,正月壬戌,帝加元服,告于太庙,始亲万几。大赦,改元,文武进位一等。皇太后居崇德宫。扶南、天竺旃檀献驯象,诏曰:“昔先帝以殊方异兽,或为人患,禁之,今及其未至,可令还本土。”
三月壬申,亲释奠于中堂。
五月庚午,镇西将军谢尚卒。
八月丁未,立皇后何氏,礼如咸康而不贺。
十二月,以太常王彪之为尚书左仆射。
二年正月,司徒昱稽首归政,帝不许。
八月,豫州刺史谢奕卒。司徒昱欲以建武将军桓云代之,访于王彪之,彪之曰:“云非不才,然温居上流,已割天下之半;其弟复处西藩;兵权萃于一门,非深根固蒂之宜。人才未可豫量,但当令不与殿下作异者耳。”昱颔之:“君言是也。”壬申,以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监司、豫、幽、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通鉴》注:司、豫、幽、并皆侨郡。)王羲之与万书曰:“以君迈往不屑之韵,而俯同群碎,诚难为意。然所谓通识,正当随事行藏。愿君每与士卒之下者同甘苦,则尽善矣。”万不能用。
徐、兖二州刺史荀羡有疾,以御史中丞郗昙为军司。
十二月,荀羡征还,以郗昙为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下邳。
三年二月,燕人杀段勤,勤弟思来奔。
三月甲辰,诏以比年出军,粮运不继,王公已下十三户借一人一年助运。
十月,诏谢万军下蔡,郗昙军高平以击燕。郗昙以病退屯彭城。万军惊溃,狼狈单归。诏废为庶人。
十一月戊子,进扬州刺史王述为卫将军。
十二月琅邪王丕为骠骑将军,东海王奕为车骑将军。
四年七月,以军役繁兴,省用彻膳。
十一月,封太尉桓温为南郡公,弟冲为丰城县公,济为临贺郡公。
五年正月戊戌,大赦,赐鳏寡孤独米人五斛。
徐、兖二州刺史、东安简伯郗昙卒。
二月,以东阳太守范汪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
四月,大水。
译永和八年正月,尚书左丞孔严对殷浩说:“近来众人的情绪,实在令人寒心,不知使君将用什么来安定他们。我私下认为,应当明确受任用的办法:韩信、彭越专任征伐,萧何、曹参守掌管钥匙的职务;内外的任用,各有专门主管。应当深思廉颇、蔺相如屈身相让的意义,以及陈平、周勃交相欢好的谋略,使上下和穆、没有隔阂,然后才可以保全大局、成就功业。看看近来投降归附的人,都像人面兽心,贪婪而没有亲情,很难用道义感化。”殷浩不听。殷浩上疏请求北进许、洛,诏令准许,任命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进军驻屯寿春。谢尚不能安抚张遇,张遇发怒,占据许昌反叛,派部将上官恩占据洛阳,乐弘进攻仓垣的戴施,殷浩的军队无法前进。三月,命令荀羡镇守淮阴,不久加授监青州诸军事,又兼任兖州刺史,镇守下邳。七月,举行大雩祭求雨。丁酉,任命镇军大将军、武陵王晞为太宰,抚军大将军、会稽王昱为司徒,征西大将军桓温为太尉。八月,冉闵的儿子冉智以邺城投降,督护戴施获得冉闵的传国玺,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百官全都祝贺。九月,中军将军殷浩北伐,军队驻扎在泗口,派河南太守戴施占据石门,荥阳太守刘遂戍守仓垣。殷浩因军务兴起,遣散太学生徒。九年正月乙卯朔日,实行大赦。丙寅,皇太后与皇帝一同拜祭建平陵。四月,任命安西将军谢尚为尚书仆射。五月,发生大规模瘟疫。七月丁酉,发生地震。八月,派代理太尉、河间王钦修复五陵。十月,殷浩进军驻扎山桑,任命平北将军姚襄为前锋。姚襄反叛,殷浩放弃辎重,退守谯城。十一月,诏令任命谢尚都督江西诸军,镇守历阳。十年正月己酉朔日,因为王陵尚未修复,悬挂乐器而不奏乐。丁卯,发生地震。扬州刺史殷浩连续多年北伐,军队屡次失败,粮食和军械全部耗尽。桓温借助朝野对殷浩的怨恨,上疏列举殷浩的罪过,请求废黜他。朝廷不得已,免去殷浩官职,贬为庶人,迁徙到东阳的信安。从此朝廷内外的大权全都归于桓温。任命会稽内史王述为扬州刺史。五月,江西流民郭敞等人捉住陈留太守刘仕,向姚襄投降。建康震惊恐惧,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驻屯中堂。豫州刺史谢尚从历阳返回,保卫京师。十一年正月甲辰,侍中、汝南王统去世。四月壬申,降霜。乙酉,发生地震。五月丁未,又发生地震。七月,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尚书左仆射,领军将军王彪之为尚书右仆射。十月,晋升豫州刺史谢尚为镇西将军,镇守马头。十二年正月丁卯,皇帝临轩听政,因为皇太后的母亲去世而悬挂乐器、不奏乐。二月,皇帝讲授《孝经》。十月,燕国慕容恪在广固攻打段龛,派徐、兖二州刺史荀羡救援。十一月,段龛向慕容恪投降,荀羡退回下邳。十二月,丹阳尹王胡之调任都督司州诸军事。庚戌,因为五陵有事,在太庙告祭;皇帝和群臣都穿缌服,在太极殿临丧三日。升平元年正月壬戌,皇帝举行加元服礼,在太庙告祭,开始亲自处理一切政务。实行大赦,改年号,文武官员都晋升一级。皇太后居住在崇德宫。扶南、天竺旃檀进献驯象,诏令说:“从前先帝认为异域进献的奇异禽兽有时会成为人的祸患,因此加以禁止。如今趁它们尚未到达,可以命令它们返回本土。” 三月壬申,皇帝亲自在中堂举行释奠礼。五月庚午,镇西将军谢尚去世。八月丁未,册立何氏为皇后,礼仪同咸康年间,但不举行庆贺。十二月,任命太常王彪之为尚书左仆射。二年正月,司徒昱叩头请求归还政权,皇帝不准许。八月,豫州刺史谢奕去世。司徒昱想让建武将军桓云接替他,便向王彪之询问。王彪之说:“桓云并不是没有才能,但是桓温处在上游,已经割据天下一半的势力;他的弟弟又处在西部藩镇;兵权集中在一家,不是巩固根基的做法。人才不可预先估量,只要使他不与殿下产生异心就可以了。”昱点头说:“您说得对。”壬申,任命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监司、豫、幽、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通鉴》注文说:司、豫、幽、并都是侨郡。)王羲之写信给谢万说:“凭着您豪迈超逸、不肯屈从俗流的风韵,却低身混同于群小琐碎之事,实在令人难以理解。然而所谓通达的见识,正应当随着事情的不同而进退。希望您每次都能和地位低下的士卒同甘共苦,那就完善了。”谢万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徐、兖二州刺史荀羡患病,任命御史中丞郗昙为军司。十二月,荀羡被征召回朝,任命郗昙为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下邳。三年二月,燕人杀死段勤,段勤的弟弟段思前来投奔晋朝。三月甲辰,诏令说,近年来不断出兵,粮食运输接济不上,王公以下每十三户借出一人,用一年时间帮助运输。十月,诏令谢万的军队进驻下蔡,郗昙的军队进驻高平,以攻打燕国。郗昙因病退兵驻守彭城。谢万的军队惊慌溃散,他狼狈地独自返回。诏令将他废为庶人。十一月戊子,晋升扬州刺史王述为卫将军。十二月,封琅邪王丕为骠骑将军,东海王奕为车骑将军。四年七月,因为军役频繁兴起,减少费用,撤去膳食。十一月,封太尉桓温为南郡公,他的弟弟桓冲为丰城县公,桓济为临贺郡公。五年正月戊戌,实行大赦,赐给鳏寡孤独每人米五斛。徐、兖二州刺史、东安简伯郗昙去世。二月,任东阳太守范汪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兼任徐、兖二州刺史。四月,发生大水灾。
五月,帝不豫。丁巳,帝崩于显阳殿。皇太后令曰:“帝奄不救疾,胤嗣未建。琅邪王丕中兴正统,明德懋亲。昔在咸康,属当储贰。以年在冲幼,未堪国难,故显宗高让。今义望情地,莫与为比,其以王奉大统。”于是,百官备法驾,迎于琅邪第。庚申,即皇帝位。壬戌,诏曰:“朕获承明命,入纂大统。顾惟先王宗庙,蒸尝无主。太妃丧庭,廓然靡寄。悲痛感摧,五内抽割。宗国之尊,情礼兼隆。胤嗣之重,义无与二。东海王奕,戚属亲近,宜奉本统,其以奕为琅邪王。”
七月戊午,葬穆皇帝于永平陵,庙号孝宗。
九月戊申,立妃王氏为皇后。穆帝何皇后居永安宫。
徐、兖二州刺史范汪素为桓温所恶,将北伐,命汪率众出梁国。十月,坐失期,免为庶人。
哀帝隆和元年,正月壬子朔,大赦,改元,减田税,亩收二升。
二月丙子,尊所生妃周氏为皇太妃。辛未,以吴国内史庾希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下邳,假节。
五月丁巳,桓温上疏,请迁都洛阳,自永嘉之乱,播流江表者,一切北徙,以实河南。诏曰:“在昔丧乱,忽涉五纪。戎狄肆暴,继袭凶迹。眷言西顾,慨叹盈怀。如欲躬率三军,荡涤氛秽,廓清中畿,光复旧京,非夫外身徇国,孰能若此!诸所处分,委之高算。但河沼丘墟,所营者广,经始之勤,致劳怀也。”事果不行。
七月,进琅邪王奕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二月,庾希自下邳退屯山阳。
兴宁元年二月己亥,大赦,改元。
三月壬寅,皇太妃周氏薨于琅邪第。癸卯,帝就第治丧。诏司徒、会稽王昱总内外众务。帝欲为太妃服三年,仆射江虨启:“于礼,当服缌麻。”又欲降服荐,虨曰:“厌屈私情,所以上严祖考。”乃服缌麻。
四月,扬州地震,湖渎溢。
五月,加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假黄钺。
二年二月,改左军将军为游击将军,罢右军、前军、后军五校三将官。癸卯,帝耕籍田。
三月,大阅户口,严法禁,称为庚戌制,令所在土断。辛未,帝不豫。帝雅好黄老,断谷,饵长生药,服食过多,药发不能亲万几,崇德太后复临朝摄政。
四月甲申,王师败绩于许昌,朱辅退保彭城。
五月戊辰,以扬州刺史王述为尚书令、卫将军,加大司马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
七月丁卯,复征大司马温入朝。八月,温至赭圻,诏尚书车灌止之,温遂城赭圻而居之,固让内录,遥领州牧。
三年正月庚申,皇后王氏崩。
二月丙申,帝崩于西堂,无嗣。丁酉,皇太后诏以琅邪王奕承大统。百官奉迎于琅邪第。是日,即皇帝位,大赦。
三月壬申,葬哀帝及静皇后于安平陵。
七月己酉,徙会稽王昱复为琅邪王。壬子,立妃庾氏为皇后。甲子,立琅邪王昱子昌明会稽王。昱固让,自称为会稽王。
十二月戊戌,以尚书王彪之为仆射。
是月,大赦,改明年太和。
废帝奕太和元年。四月,旱。
五月,皇后庾氏崩。
七月癸酉,葬孝皇后于敬平陵。
十月,加司徒昱丞相、录尚书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二年正月,徐、兖二州刺史庾希坐不能救鲁高平,免官。
九月,以会稽内史郗愔为都督徐、兖、青、幽、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京口。
三年,三月癸亥,大赦。
四月癸巳,雨雹,大风折木。
十二月,加大司马温殊礼,位在诸侯王上。
四年三月,转徐、兖二州刺史郗惜为会稽内史。
大司马温自领徐、兖二州刺史。
四月庚戌,大司马温伐燕,帅步骑五万,发姑孰。
七月,温至枋头。
九月丙申,以粮运不继,焚舟而归。
十月己巳,温收散卒,屯于山阳。温深耻丧败,归罪于袁真,奏免为庶人。真遂据寿春叛降燕。
十一月辛丑,大司马温自山阳及会稽王昱会于涂中,将谋后举。
十二月,遂城广陵而居之。
五年八月,大司马温自广陵帅众二万讨袁瑾,以襄城内史刘波为淮南内史,将五千人镇石头。癸丑,温败瑾于寿春,遂围之。
是年二月,袁真卒。陈郡太守朱辅立真子瑾为豫州刺史,以保寿春。
六年正月,袁瑾、朱辅求救于秦,秦遣将军王鉴、张蚝救之。大司马温遣淮南太守桓伊等击鉴、蚝于石桥,大破之。丁亥,温拔寿春,擒瑾及辅,送建康斩之。
四月戊午,大赦。
六月,京都及丹阳、晋陵、吴郡大水。
十一月癸卯,桓温自广陵屯于白石。丁未诣阙,用郗超谋,图废立。丁巳,讽奏崇德太后。己酉,太后下令废帝为东海王,还第,供卫一如汉昌邑故事。于是,百官入太极前殿。即日,温使散骑常侍刘享收帝玺绶。帝着白袷单衣,步下西堂,乘犊车出神兽门,群臣拜辞,莫不欷歔。敕吴国内史刁彝防卫,又使御史颜允监察之。
译五月,皇帝患病。丁巳日,皇帝在显阳殿去世。皇太后下令说:“皇帝突然病重不治,继承人尚未确立。琅邪王丕承继中兴以来的正统,明德深厚,亲属关系又近。从前咸康年间,本应立他为太子;只是因为他年幼,不能担当国家的艰难,所以显宗谦让推辞。如今论道义、声望和亲疏关系,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应当让琅邪王奉承大统。”于是,百官备好法驾,到琅邪王府迎接。庚申日,琅邪王即皇帝位。壬戌日,下诏说:“朕承受上天明命,进入并继承帝位。想到先王的宗庙,春祭秋祭都没有主人;太妃丧居之处,空旷寂然,无所依归。悲痛感伤,五内如被撕裂。宗国尊位,情理和礼制都极其隆重;继承帝统的重任,在道义上没有第二个人可比。东海王奕,是亲属中关系亲近的人,应当奉承本宗统绪,应任命奕为琅邪王。” 七月戊午日,将穆皇帝安葬在永平陵,庙号为孝宗。九月戊申日,册立妃子王氏为皇后。穆帝的何皇后居住在永安宫。徐、兖二州刺史范汪平素被桓温厌恶。桓温将要北伐,命范汪率军从梁国出发。十月,范汪因延误军期获罪,被免官降为庶人。哀帝隆和元年正月壬子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减免田税,每亩征收二升。二月丙子日,尊奉生母妃周氏为皇太妃。辛未日,任吴国内史庾希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下邳,授予假节。五月丁巳日,桓温上疏,请求迁都洛阳,并把自永嘉之乱以来流离迁徙到江南的人一律迁回北方,以充实河南。诏书说:“从前遭逢丧乱,转眼已经经历五纪。戎狄肆意施暴,接连沿袭凶恶行径。回想西方旧都,心中感慨叹息不已。如果想亲自率领三军,荡除邪秽,肃清中原,光复旧京,若不是舍弃自身、以身殉国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各项处置,都交给高明的谋略来决定。只是河川池沼、丘陵废墟,所要营建的范围很广,开始经营的劳苦,令人忧劳。”此事最终没有实行。七月,晋升琅邪王奕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庾希从下邳退兵,驻扎在山阳。兴宁元年二月己亥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三月壬寅日,皇太妃周氏在琅邪王府去世。癸卯日,皇帝到王府办理丧事。下诏让司徒、会稽王昱总管内外各项事务。皇帝想为太妃服丧三年,仆射江虨启奏说:“按照礼制,应当服缌麻丧服。”皇帝又想减轻丧服等级,江虨说:“克制并委屈个人感情,正是用来尊崇祖先的。”于是皇帝服缌麻。四月,扬州发生地震,湖泊和水道的水泛滥。五月,加授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并授假黄钺。二年二月,改左军将军为游击将军,撤销右军、前军、后军五校三将等官职。癸卯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三月,大规模核查户口,严厉执行法令禁令,称为“庚戌制”,命令各地实行土断。辛未日,皇帝患病。皇帝一向喜好黄老之学,实行断谷,服食长生药,服用过量,药性发作,不能亲自处理万机政务,崇德太后再次临朝摄政。四月甲申日,晋军在许昌遭到惨败,朱辅退守彭城。五月戊辰日,任扬州刺史王述为尚书令、卫将军,加授大司马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七月丁卯日,再次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八月,桓温到达赭圻,诏令尚书车灌阻止他,桓温于是修筑赭圻城并居住在那里,坚决推辞入朝任录尚书事,只遥领扬州牧。三年正月庚申日,皇后王氏去世。二月丙申日,皇帝在西堂去世,没有儿子。丁酉日,皇太后下诏让琅邪王奕继承帝位。百官到琅邪王府迎接。当天,琅邪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三月壬申日,将哀帝及静皇后安葬在安平陵。七月己酉日,将会稽王昱改封为琅邪王。壬子日,册立妃子庾氏为皇后。甲子日,立琅邪王昱的儿子昌明为会稽王。昱坚决推辞,仍自称会稽王。十二月戊戌日,任尚书王彪之为仆射。这个月,大赦天下,将明年改为太和年。废帝奕太和元年。四月,发生旱灾。五月,皇后庾氏去世。七月癸酉日,将孝皇后安葬在敬平陵。十月,加授司徒昱为丞相、录尚书事,并规定他入朝不必趋行,朝见赞拜时不直呼姓名,可以带剑穿鞋登上殿堂。二年正月,徐、兖二州刺史庾希因不能救援鲁地高平而获罪,被免官。九月,任会稽内史郗愔都督徐、兖、青、幽、扬州晋陵诸军事,兼任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京口。三年三月癸亥日,大赦天下。四月癸巳日,下冰雹,刮大风折断树木。十二月,加授大司马桓温特殊礼遇,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四年三月,将徐、兖二州刺史郗惜调任会稽内史。大司马桓温亲自兼任徐、兖二州刺史。四月庚戌日,大司马桓温讨伐燕国,率步兵、骑兵五万人,从姑孰出发。七月,桓温到达枋头。九月丙申日,因为粮食运输没有接续上,桓温焚烧船只后撤回。十月己巳日,桓温收拢溃散的士卒,驻扎在山阳。桓温深以失败为耻,把罪责归于袁真,上奏请求免袁真为庶人。袁真于是占据寿春,叛变投降燕国。十一月辛丑日,大司马桓温从山阳出发,与会稽王昱在涂中会面,准备谋划下一次进攻。十二月,于是修筑广陵城并居住在那里。五年八月,大司马桓温从广陵率领两万人讨伐袁瑾,任襄城内史刘波为淮南内史,率五千人镇守石头。癸丑日,桓温在寿春击败袁瑾,于是包围寿春。这一年二月,袁真去世。陈郡太守朱辅拥立袁真的儿子袁瑾为豫州刺史,以守卫寿春。六年正月,袁瑾、朱辅向秦国求救,秦国派将军王鉴、张蚝救援。大司马桓温派淮南太守桓伊等人在石桥攻击王鉴、张蚝,将其大败。丁亥日,桓温攻下寿春,擒获袁瑾和朱辅,押送到建康斩首。四月戊午日,大赦天下。六月,京都以及丹阳、晋陵、吴郡发生大水灾。十一月癸卯日,桓温从广陵出发,驻扎在白石。丁未日,他到宫门,采用郗超的谋略,图谋废立皇帝。丁巳日,他暗示上奏崇德太后。己酉日,太后下令将皇帝废为东海王,送回王府居住,供给和护卫完全依照汉代昌邑王的旧例。于是,百官进入太极前殿。当天,桓温派散骑常侍刘享收取皇帝的玉玺和绶带。皇帝穿着白色夹衣,步行下西堂,乘坐小牛车从神兽门出去,群臣拜别,没有不抽泣叹息的。又命吴国内史刁彝负责防卫,并派御史颜允监督。
简文帝咸安元年,十一月己酉,大司马温率百官具法驾乘舆,迎帝于朝堂,变服着平巾帻、单衣,东面拜受玺绶,即日即皇帝位,改元咸安。大司马温出屯中堂,分兵屯卫。温有足疾,诏乘舆入殿。乙卯,温奏免武陵王晞太宰,并其世子综,梁王等官,使魏郡太守毛安之率所领宿卫殿内。庚戌,使兼太尉周颐告于太庙。庚戌,尊褚太后曰崇德太后。辛亥,大司马温遣弟秘逼新蔡王晃称与晞及子综、著作殷涓、大宰长史庾倩、掾曹秀、舍人刘强、散骑常侍庾柔等谋反;帝对之流涕,温皆收付廷尉。癸丑,温杀东海王三子及其母。甲寅,御史、中丞谯王恬请依律诛武陵王晞。诏曰:“悲惋惶怛,非所忍闻,况言之哉!其更详议。”乙卯,温重表固请诛晞,词甚酷切。帝乃赐温手诏曰:“若晋祚灵长,公便宜奉行前诏,如其大运去矣I请避贤路。”温览之,流汗,乃奏废唏及其三子,家属皆徙新安郡,丙辰,免新蔡王晃为庶人,徙衡阳殷涓、庾倩、曹秀、刘强、庾柔皆族诛,庾蕴饮鸩死。蕴兄东阳太守友子妇,桓豁之女,故温特赦之。庾希闻难,与弟会稽参军邈及子攸之逃海陵陂泽中。戊午,大赦。己未,温如白石,上书求归姑孰。庚申,诏进温丞相,大司马如故,留京师辅政;温固辞,仍请还镇。辛酉,温自白石还姑孰。
十二月,大司马温奏:“废放之人,屏之以远,不可以临黎元。东海宜依昌邑故事,筑第吴郡。”太后诏曰:“使为庶人,情有不忍,可特封王。”温又奏曰:“可封海西县侯。”庚寅,封海西县公。
二年正月辛丑,百济、林邑来贡。
三月丁酉,诏非军国戎祀之要,华饰烦费之用,皆省之。重诏内外百司,各勤所职,使善无不达。癸丑,遣使大司马,并问方伯,逮于边戍。宣诏大享,求其所安,筹量赐给,悉令周普。乙卯,诏,资储渐丰,可筹量增俸。
三月戊午,遣待中王坦之征大司马温入辅,温复辞。
六月,庾希、庾邈与故青州刺史武沈之子遵聚众夜入京口城,晋陵太守卞耽逾城奔曲阿。希诈称受海西公密旨诛大司马温。建康震扰,内外戒严。卞耽发诸县兵二千人击希,希败,闭城自守。温遣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之。七月壬辰,拔其城,擒希、邈及亲党斩之。
七月甲寅,帝不豫,一日一夜发四诏,征温不至。己未,立皇子昌明为太子,皇子道子为琅邪王,领会稽国,以奉帝母郑太妃之祀。
遗诏:“家国事,一禀大司马,如诸葛武侯、王丞相故事。”是日帝崩。群臣疑惑,尚书仆射王彪之正色曰,“天子崩,太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若先面咨,必反为所责。”朝议乃定。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崇德太后以帝冲幼,加在谅暗,令温依周公居摄。王彪之封还,事遂不行。诏谢安征温入辅,温又辞。
九月,追尊会稽王妃王氏曰顺皇后,尊母李氏曰淑妃。
十月丁卯,葬高平陵。
十一月,妖贼彭城卢悚自广莫门入殿庭,诈云海西公还,遣将军毛安之等讨平之。
是岁,三吴大旱,人多饥死,诏所在赈给。
●第五卷 晋(三)
孝武帝宁康元年正月己卯朔,大赦改元。
二月,大司马温来朝。辛巳,诏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迎于新亭。温既至,百官拜于道侧。温盛陈兵卫,延见朝士。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版。谢安从容就席,坐定,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置人耶!”温笑曰:“正自不得不尔。”遂命左右撤之,与安笑语移日。时天子幼弱,外有强臣,安与坦之尽忠辅卫,卒安晋室。温治卢悚入宫事,收尚书陆始付廷尉,免中领军桓秘官,连坐者甚众,迁毛安之左卫将军。丁亥,大司马温拜高平陵,遇疾。三月,停建康。甲午,还姑孰。癸丑,诏除丹阳竹格等四航税。
五月,旱。
七月己亥,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大司马、扬州牧、平北将军,南郡宣武公桓温卒于姑孰。初,温疾笃,讽朝廷求九锡,屡使人趋之。谢安、王坦之故缓其事,使袁弘具草。弘以示王彪之,彪之叹其文辞之美,因曰:“卿有大才,安可以此示人!”谢安见其草,趋改之,由是历旬不就。弘密谋于彪之,彪之曰:“闻彼病日增,亦当不复支久,自可更小迟回。”温以世子熙才弱,使弟冲领其众。于是桓秘与熙弟济谋共杀冲,冲密知之,不敢入。俄顷,温卒。冲先遣力士拘录熙、济而后临丧。秘遂被废弃,熙、济俱徙长沙。诏葬温依汉霍光及安平献王故事。冲称温遗命,以少子玄为嗣,时方五岁。袭封南郡公。庚戌,以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扬、豫二州刺史。始,温在镇,死罪皆专决不请。冲以为生杀之重,当归朝廷,凡大辟皆先上,须报,然后行之。
译简文帝咸安元年十一月己酉日,大司马桓温率百官备法驾和乘舆,到朝堂迎接皇帝。皇帝改穿平巾帻和单衣,面向东拜受玺绶,当天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咸安。大司马桓温出城驻扎中堂,分兵驻守护卫。桓温患有足疾,诏令他乘舆入殿。乙卯日,桓温上奏请求免去武陵王晞的太宰之职及其世子综、梁王等人的官职,派魏郡太守毛安之率所属宿卫军进入殿内。庚戌日,派兼任太尉的周颐到太庙告祭。庚戌日,尊褚太后为崇德太后。辛亥日,大司马桓温派弟弟桓秘逼迫新蔡王晃,诬称他与武陵王晞及其儿子综、著作殷涓、大宰长史庾倩、掾曹秀、舍人刘强、散骑常侍庾柔等人谋反。皇帝面对他们流泪,桓温把这些人全部逮捕交给廷尉。癸丑日,桓温杀死东海王的三个儿子及其母亲。甲寅日,御史中丞谯王恬请求依照法律诛杀武陵王晞。诏书说:“悲痛、惋惜、惶恐、忧惧,这样的事我不忍听到,何况要亲口说出呢!应当重新详细议论。”乙卯日,桓温再次上表坚决请求诛杀晞,言辞非常严酷急切。皇帝于是亲手写诏书给桓温说:“如果晋朝国运长久,公应当奉行先前的诏令;如果大运已经离去,我请求避让贤者之路。” 桓温看了诏书,汗流不止,于是上奏废黜晞及其三个儿子,将家属全部迁往新安郡。丙辰日,免新蔡王晃为庶人;将殷涓、庾倩、曹秀、刘强、庾柔迁往衡阳,并全部族诛;庾蕴饮鸩自杀。庾蕴的兄长、东阳太守庾友的儿子和儿媳,是桓豁的女儿,因此桓温特意赦免了他们。庾希听到祸难,与弟弟会稽参军庾邈及儿子庾攸之逃到海陵的水泽中。戊午日,大赦天下。己未日,桓温到白石,上书请求回姑孰。庚申日,诏令晋升桓温为丞相,大司马职务照旧,留在京师辅政;桓温坚决推辞,仍请求回外镇。辛酉日,桓温从白石返回姑孰。十二月,大司马桓温上奏说:“被废黜流放的人,应当把他安置在远方,不能让他统治百姓。东海王应依照昌邑王的旧例,在吴郡修筑府第。”太后下诏说:“把他降为庶人,感情上有所不忍,可以特意封他为王。”桓温又上奏说:“可以封为海西县侯。”庚寅日,封为海西县公。二年正月辛丑日,百济、林邑前来进贡。三月丁酉日,诏令凡不是军国、军务和祭祀所必需的,以及华丽装饰和繁多耗费的用度,一律削减。又郑重诏令内外各部门官员,都勤勉履行职责,使善政没有不能上达的。癸丑日,派使者到大司马府,并询问各地长官,直到边境戍守部队。宣读诏书并举行盛大宴享,询问他们需要什么,筹划酌量赏赐供给,全部使之周备普遍。乙卯日,下诏说,物资储备逐渐充足,可以酌量增加俸禄。三月戊午日,派侍中王坦之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再次推辞。六月,庾希、庾邈和已故青州刺史武沈的儿子武遵聚集军队,夜里进入京口城。晋陵太守卞耽翻城逃往曲阿。庾希假称接受海西公的秘密诏旨,要诛杀大司马桓温。建康震动骚乱,内外戒严。卞耽调集各县军队二千人进攻庾希,庾希战败,关闭城门固守。桓温派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伐他们。七月壬辰日,攻下京口城,擒获庾希、庾邈及其亲信党羽,将他们斩首。七月甲寅日,皇帝患病,一日一夜连续下达四道诏书征召桓温,但桓温没有到。己未日,立皇子昌明为太子,立皇子道子为琅邪王,兼领会稽国,以奉行皇帝生母郑太妃的祭祀。遗诏说:“国家的事务,一概听从大司马,依照诸葛武侯、王丞相的旧例。”当天皇帝去世。群臣疑惑不决,尚书仆射王彪之严肃地说:“天子去世,太子继位,大司马怎么能允许有不同意见!如果事先当面请示,反而一定会受到他的责备。”朝廷的议论于是确定下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崇德太后因为皇帝年幼,又正处于居丧期间,下令让桓温依照周公旧例居摄。王彪之封还诏书,此事于是没有实行。下诏征召谢安入朝辅政,谢安又推辞。九月,追尊会稽王妃王氏为顺皇后,尊奉生母李氏为淑妃。十月丁卯日,安葬在高平陵。十一月,妖贼、彭城人卢悚从广莫门进入殿庭,诈称海西公已经回来,朝廷派将军毛安之等讨伐并平定了他。这一年,三吴地区发生大旱,许多人饥饿而死,诏令各地赈济供给。●第五卷 晋(三) 孝武帝宁康元年正月己卯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二月,大司马桓温入朝。辛巳日,诏令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到新亭迎接。桓温到后,百官在道路两旁拜见。桓温大规模陈列兵卫,召见朝廷官员。王坦之汗流湿衣,倒拿着手版;谢安神态从容地走到席位坐下。坐定后,对桓温说:“我听说诸侯有道义,防守在四方邻境,明公何必还要在墙后安置人呢?”桓温笑着说:“实在是不得不这样。”于是命身边人撤去兵卫,与谢安谈笑了很久。当时天子年幼柔弱,外有强臣,谢安和王坦之竭尽忠心辅佐保卫,最终安定了晋室。桓温审理卢悚入宫一事,逮捕尚书陆始交给廷尉,免去中领军桓秘的官职,受牵连获罪的人很多,改任毛安之为左卫将军。丁亥日,大司马桓温拜谒高平陵,途中患病。三月,停留在建康。甲午日,返回姑孰。癸丑日,诏令免除丹阳竹格等四处渡口的税。五月,发生旱灾。七月己亥日,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大司马、扬州牧、平北将军、南郡宣武公桓温在姑孰去世。起初,桓温病重,暗示朝廷请求加九锡,多次派人催促。谢安、王坦之故意拖延此事,让袁弘起草文书。袁弘拿给王彪之看,王彪之赞叹文辞优美,因而说:“你有大才,怎么可以把这样的文章给别人看呢!”谢安看到草稿后,催促修改,因此过了十多天仍未完成。袁弘秘密向王彪之谋划,王彪之说:“听说他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自然可以再稍微拖延周旋。”桓温因为世子桓熙才能薄弱,便让弟弟桓冲统领他的军队。于是桓秘与桓熙的弟弟桓济谋划共同杀死桓冲。桓冲秘密得知此事,不敢入府。不久,桓温去世。桓冲先派勇士拘捕收押桓熙、桓济,然后才到丧所临吊。桓秘于是被废黜弃置,桓熙、桓济都迁往长沙。诏令依照汉代霍光以及安平献王的旧例安葬桓温。桓冲假称奉桓温遗命,立桓温小儿子桓玄为继嗣,当时桓玄才五岁,袭封南郡公。庚戌日,任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兼任扬、豫二州刺史。起初,桓温镇守外地时,死刑案件都由他专断决定,不请示朝廷。桓冲认为生杀大权关系重大,应当交还朝廷,凡判处大辟之刑的案件都先上报,等候答复后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