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卷 明万历(三)
三月乙亥,工科都给事中吴应明奏。淮、黄二流,会于清口,而海口一带,则淮、黄之尾闾也。先因黄河迁移无常,设遥、缕二堤束水归漕。乃水过沙停,河身日高,徐、邳以下,居民尽在水底。今清口以外,则黄河阻遏;清口以内,则淤沙横截。强黄倒灌,上流约百里许,淮水仅出沙上之浮流,而潴蓄于盱、泗者,遂为祖陵患矣。先年,科臣张贞观所议,自腰铺开一支河,归之草湾河;或从清河南岸另开小河至骆家营、马厂等处,出会大河,建闸启闭,一遇运浅,即行此河,亦策之便者。至治泗水,则有议开老子山,百折而入之江者,即排淮、泗注江之故道也。宜于此处建闸,淮平则闭,秋涨则开,使不得为陵、泗患。又考河形,北高南下,张福口居淮河北流,与清口对。堤张福,则水向南,而淮病;堤清口,则水向北,而淮不病。故拆张福堤,而于清口造堤以束之,亦两利也。”疏下工部复称:“腰铺支河之开,岁浚清口之议,容臣等行总河详勘,次第举行。至疏海口,开老子山,决张福堤,与夫建闸扒沙,实土甃石之议,事难遥断。恭候命下,行漕部院及各御史会勘划一,以凭复诸裁夺。”诏如部议。甲午,兵部题议:“淮、扬按臣吴崇礼疏称,训练民壮,既成行伍,务时加训练,不得始勤终怠。至所议留马价一万两,现今财仓罄竭,何敢强从。徐州等七卫所班军,仍照原题抚、按官于内挑选一千名,暂留防海,余俱赴京入卫。”从之。丙申,工部议复:“淮安府管河同知唐民敏,因勘徐州管河州判彭鹤侵克河工岁修银一百八十两,以致牛市口决溃。先经总河潘季驯题参民敏不即承问,致彭鹤亡去,遂并劾民敏,革职。盖民敏与彭鹤先同官徐州,季驯疑其有庇也。乃勘科张贞观极称民敏清吏、才吏,止争磨脐河,总河主塞,民敏主留,遂衔民敏,借彭鹤事以发之。除彭鹤追赃发遣,民敏相应怜惜,遇缺推补。”从之。
四月癸亥,直隶巡按牛应元,因瞻谒祖陵,目击河患,乃绘图以进。随上疏言:“黄、淮交会,其来已久。今独黄高淮壅者,起于嘉靖末年,管河部臣见徐、吕二洪巨石巉岩横亘水中,运船不便,令工凿去,河失冲激之势,而沙日停,河身日高,于是溃决起矣。当事者计无所之,旁河两岸筑长堤以夹束之,名曰缕堤;缕堤复决,更于数里外筑长堤以防之,名曰遥堤。虽岁决岁补,而莫可谁何矣。但黄、淮原有交会处,黄从西北来,自清河县北二十里骆家营折而东,至大河口会淮,所称老黄河是也。永乐初年,平江伯陈瑄以其迂曲,从骆家营开一支河,为现今河道,而老黄河淤矣。庆、历年间,复从草湾开一支河,黄舍故道而趋,以致清口交会处,二水相持,淮不胜黄,则窜入各涧口。淮安士民于各涧口筑一土埂以防之。嗣后黄、淮暴涨,水退沙停,清口遂淤,今所称门限是也。此时当事者不思挑辟门限沙,惟习筑塞之故智,费巨万金钱,傍土埂筑大堰,横亘六十里,名曰高堰。全淮正流之口,置不为理,复将从旁入黄之福口,一并筑堤塞之,遂倒流而为陵、泗患矣。前岁勘科张贞观始议辟门限抄,裁张福堤,其所重又在支河腰铺之开。总之全口淤沙,未尽挑辟,即腰铺功成,淮水未能出也。况目今下流鲍、王诸口已决,难以施功,岂若复黄河故道,尽辟清口淤沙之为要乎?至欲于上流施功,则不如科臣吴应明疏中所引,就草湾下流,浚诸决口,俾由安东归伍港,是一策也。不则,原议周家桥量为疏通,亦为一策。若乃急将黄堌、戎家等见决水口,早为堤防,又于萧、砀等弥漫处,挑成渠道,又于符离集一带河身浅阻处,量为疏利。至宿迁县西旧有小河一道,为睢水入黄正路,急宜挑辟,使有所归。”大意唯以复淮故道,辟门限沙为主,而腰铺之开,海口之浚,在所缓者。已而,总河舒应龙报称:“张福堤已决百余丈,辟口挑沙,见在行功,至腰铺之开,尤不可废。”事下工部。侍郎沈思孝因奏言:“臣顷道出淮口,询问父老,皆谓黄高势猛,淮弱倒灌。抒此患者,惟有复老黄河于上,以夺其势;辟清口沙于下,以通其流。因询听谓老黄河,则自桃源县三义镇起,至叶家冲,仅八千余丈,河形尚存,工费似易,一意开浚,河势必分为二:一从故道抵颜家河入海,一从清口会淮,患必为弭矣。第甲乙未定,既奉有差官踏看之旨,请着得力工科一人,会同总河、总漕与各御史从长计议,务期佥谋划一,永有利赖可也。”上诏:“着得力科臣一员,去会同地方官计议。其工易举者,作速随宜疏泄,以安陵寝。若事干重大,垂永利者,仍确议奏报,不得仍前怠玩,以取罪戾。”
译三月乙亥日,工科都给事中吴应明上奏。淮水、黄河两条河流在清口汇合,而海口一带是淮水、黄河的下游归宿。先前因为黄河迁徙无常,设置遥堤、缕堤束缚水流,使其归入漕河。可是水流经过后泥沙停积,河床日渐增高,徐州、邳州以下的居民全都处在水底。如今清口以外,黄河受到阻遏;清口以内,淤沙横向截断河道。强大的黄河水倒灌,上游约百里,淮水只能从沙面上流出一点浮流,而蓄积在盱眙、泗州的水,便成为祖陵的忧患。前些年,科臣张贞观所议,一是从腰铺开挖一条支河,使水流入草湾河;或者从清河以南另开小河,通到骆家营、马厂等处,与大河汇合,并设置闸门控制开闭,一遇漕运河道水浅,就走这条河,这也是便利的办法。至于治理泗水,则有人议论开通老子山,经过曲折水道引入长江,这就是排泄淮水、泗水注入长江的旧河道。应当在此处设置闸门,淮水平稳时关闭,秋季水涨时开启,使淮水不得成为祖陵、泗州的祸患。又考察河道形势,北高南低,张福口处在淮河北流之处,与清口相对。堵筑张福口,水就向南流,淮水便受害;堵筑清口,水就向北流,淮水便不受害。” 所以拆除张福堤,而在清口筑堤来约束水流,也是两方面都有利。”奏疏交工部后,工部答复说:“腰铺支河的开挖、每年疏浚清口的建议,容臣等交由总河详细勘察,依次举行。至于疏通海口、开通老子山、决开张福堤,以及设置闸门、扒除泥沙、夯实土堤、砌筑石堤等建议,事情难以遥测决断。恭候皇帝下令,交由漕运部院以及各御史会同勘察,统一规划,以凭此再行复奏,请皇帝裁夺。”诏令依照工部意见办理。甲午日,兵部议奏:“淮、扬巡按吴崇礼上疏称,训练民壮,既然已经编成队伍,就必须时时加以训练,不得开始勤奋而后来懈怠。至于议定留用马价银一万两,如今财库已经空竭,怎么敢强行依从?徐州等七卫所的班军,仍按原奏,由巡抚、巡按官从中挑选一千人,暂且留下防守海疆,其余全部赴京入卫。”皇帝依从了。丙申日,工部复议说:“淮安府管河同知唐民敏,因为查勘徐州管河州判彭鹤侵吞河工岁修银一百八十两,导致牛市口决溃。先前总河潘季驯上奏参劾唐民敏没有立即承办审问,致使彭鹤逃亡,于是连同弹劾唐民敏,将他革职。大概因为唐民敏和彭鹤此前一同任职于徐州,潘季驯怀疑唐民敏有意庇护他。” 后来勘河科臣张贞观极力称赞唐民敏是清廉能干的官吏,只是他与总河在磨脐河问题上发生争执:总河主张堵塞,唐民敏主张保留,因此总河怨恨唐民敏,借彭鹤一事发作。除追缴并发遣彭鹤外,唐民敏应当予以怜惜,遇有缺额时推举补用。”皇帝依从了。四月癸亥日,直隶巡按牛应元因为瞻谒祖陵,亲眼见到河患,于是绘图进呈。随即上疏说:“黄河、淮水交会,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如今只有黄河水势高、淮水阻塞的情况,是从嘉靖末年开始的。当时管河部臣看见徐洪、吕洪两处有巨石险峻地横在水中,漕船通行不便,便命令工匠凿除,河水失去了冲激之势,泥沙日渐停积,河床日渐升高,于是开始发生决口。当事者无计可施,便沿河两岸筑长堤夹束水流,称为缕堤;缕堤又决,于是在数里之外再筑长堤防护,称为遥堤。虽然年年决口、年年修补,却没有办法彻底解决。但黄河、淮水原来有交会之处:黄河从西北流来,在清河县北二十里处的骆家营折向东流,到大河口与淮水会合,这就是所说的老黄河。永乐初年,平江伯陈瑄认为河道迂曲,便从骆家营开挖一条支河,形成现在的河道,而老黄河逐渐淤塞。庆、历年间,又从草湾开挖一条支河,黄河舍弃旧道而改道流去,以致在清口交会处两水相持,淮水敌不过黄河,便冲入各个涧口。淮安士民在各涧口筑土埂来防御。” 此后黄河、淮水暴涨,水退之后泥沙停积,清口于是淤塞,这就是现在所称的门限。此时当事者不考虑挑挖疏通门限的泥沙,只沿用筑堤堵塞的旧办法,耗费数万金钱,在土埂旁边筑起大堰,横贯六十里,称为高堰。对于淮水正流的河口,放置不予治理;又把从旁边流入黄河的张福口一并筑堤堵塞,于是水流倒灌,成为祖陵、泗州的祸患。前一年,勘河科臣张贞观才开始议论疏通门限的泥沙、裁撤张福堤;他所着重的地方又在于开挖腰铺支河。总之,整个河口的淤沙没有全部挑挖疏通,即使腰铺工程完成,淮水也不能流出。何况如今下游鲍家口、王家营等处已经决口,难以施工,哪里比得上恢复黄河故道、彻底疏通清口淤沙更为重要呢?至于想在上游施工,不如按照科臣吴应明疏中所引的办法,在草湾下游疏浚各处决口,使水流经安东归入五港,这是一个办法。否则,按照原来的建议,对周家桥适当疏通,也是一个办法。至于黄堌、戎家等现有决口,应当赶紧筑堤防护;又在萧县、砀山等水势漫溢处挑挖成渠道;又在符离集一带河床浅窄阻塞处,酌量疏通以使水流通畅。” 至于宿迁县西面原有一条小河,是睢水流入黄河的正路,应当赶紧挑挖疏通,使水有所归宿。”其大意只是以恢复淮水故道、疏通门限淤沙为主,而腰铺的开挖、海口的疏浚则属于可以缓办的事项。不久,总河舒应龙报告说:“张福堤已经决开一百余丈,疏通河口、挑除泥沙的工程正在进行;至于腰铺的开挖,尤其不能废止。”事情交工部办理。侍郎沈思孝于是上奏说:“臣最近经过淮口,询问当地父老,他们都说黄河水势高而猛烈,淮水弱而倒灌。要排除这一祸患,只有在上游恢复老黄河,以分夺黄河水势;在下游疏通清口泥沙,以使淮水流通。于是询问得知,所谓老黄河,是从桃源县三义镇开始,到叶家冲为止,只有八千余丈,河道形状仍然存在,工程费用似乎容易筹办。专心开挖疏浚后,河势必然分为两支:一支从故道到颜家河入海,一支在清口与淮水会合,水患必定可以消除。只是甲乙两方意见尚未确定,既然已经奉有派遣官员实地查看的旨意,请派一名得力的工科官员,会同总河、总漕及各位御史从长计议,务必期望众人谋划一致,永久获得利益。”皇帝下诏说:“派一名得力的科臣前去,会同地方官计议。” 其中工程容易举办的,应当从速按照实际情况疏导排泄,以安定陵寝;如果事情关系重大并且能够带来长久利益,仍应确实议定后奏报,不得像以前那样怠惰玩忽,以至获罪。”
五月庚子,御史高举疏称:“黄河为患,自古记之,未闻淮水之为患也。淮之患,起于高堰之筑张福之堤。臣往岁只役江北,曾议疏周家桥以杀淮,裁张福堤,辟门限沙以泄淮。至高堰东捍高、宝、淮、扬,未可尽去。惟当于周家桥大涧口、小涧口、武家墩、绿杨沟及前所挑惠通河诸处,详择要地,建滚水石坝。各于坝外浚河筑岸,使行地中,由白马、氾光等湖会入邵伯。水入邵伯,虑害高、宝,闻河塘埂旧建十二闸,闸外疏成十二河,皆泄湖水而拄之海者,宜改前闸为坝,辟入海之途。又湾头而下,旧有芒稻河,扬州而南,旧有瓜仪闸,皆泄湖水而注之江者。宜将芒稻河大加疏掘,滨江处多建水闸,以广入江之途。然而海口日壅,则河泥日积,河身日高,欲二渎安流不得也。顾海口沆漭,不能为力。有灌口者,视诸口颇大。而近日所决蒋家、鲍家、吴家三口,直射此口。若挑浚成河,俾径由灌口入海,似为上策。有谓自三义口、骆家营,修复老黄河故道,又是一策。然而有治人,无治法,委任责成,则惟天语敕厉耳。”已而,南京工部主事樊兆程上言:“欲导淮,先疏黄,欲疏黄,先辟海口。然而旧海口决不可浚,当自鲍家营至五港口挑浚成河,令从灌口入海。”俱下工部议。部臣沈思孝复言:“御史巡历其地,见闻既真,议论皆凿凿可行。至治人责成之说,尤探本之论。今科臣奉命往勘,宜将此疏及兆程五口入海之奏,并行勘议,以图永利。”诏行勘河科臣并总理河、漕及各御史将各疏条议,与疏中未尽事宜,一一商榷具奏。
译五月庚子日,御史高举上疏说:“黄河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已有记载,从未听说淮水也成为祸患。淮水之患,起因于修筑高堰和张福堤。臣往年只身在江北任事时,曾议论疏通周家桥以削弱淮水水势,裁撤张福堤,疏通门限泥沙以泄放淮水。至于高堰东面防护高邮、宝应、淮安、扬州,不能全部拆除。只是应当在周家桥的大涧口、小涧口、武家墩、绿杨沟以及此前开挖惠通河的各处,详细选择要地,修建滚水石坝。各自在坝外疏浚河道、筑堤护岸,使水流在地中通行,经白马湖、氾光湖等湖汇入邵伯湖。水流进入邵伯湖,又担心危害高邮、宝应,听说河塘埂过去修建了十二座闸,闸外疏成十二条河,都用来泄放湖水并导向大海,应当把原来的闸改为坝,疏通入海的道路。又从湾头以下,原有芒稻河;扬州以南,原有瓜仪闸,都是泄放湖水、注入长江的水道。应当大力疏浚芒稻河,在临江处多修水闸,以拓宽入江的道路。然而海口日益堵塞,河中泥沙就日益积聚,河床日益升高,想让两条河流安稳流通就不可能了。只是海口浩瀚,无法施工。另有灌口,看起来比其他各口较大。”}], 近来裁决的蒋家、鲍家、吴家三处决口,正好直通这个口子。如果疏浚成河,使水径由灌口入海,似乎是上策。有人认为,从三义口、骆家营修复老黄河故道,又是一条办法。然而,有治理的人,却没有治理的法;若要委任官员、责成办事,也只能靠皇帝下诏严厉督责罢了。”不久,南京工部主事樊兆程上言:“想要疏导淮水,先要疏浚黄河;想要疏浚黄河,先要开通海口。但旧海口决不可疏浚,应当从鲍家营到五港口挑浚成河,使水从灌口入海。”这些意见一并交工部议处。工部臣沈思孝又说:“御史巡视所到之地,见闻既真实,提出的意见也都切实可行。至于治理在人的说法,更是探究根本的议论。如今科臣奉命前往勘察,应把这份奏疏以及樊兆程关于五口入海的奏疏,一并勘察议论,以求长久有利。”诏令勘河科臣以及总理河道、漕运的官员和各御史,将各份奏疏中的条款,以及奏疏中没有说尽的事项,逐一商议后具奏。
六月癸卯,总理河道、工部尚书杨一魁,以御史秦懋义论其力薄不堪艰巨,乃上疏乞罢。且言清口宜浚,黄河故道宜复,高堰不必修,石堤不必砌,减水闸坝不必用。乞查臣先后奏议并行司道文移,苟有可采,勿因臣去而废其言。诏以尽心任事,不允辞。己酉,巡视南京营务兼管巡仓御史段尚绣陈仓储八事:“一曰酌雇役,每月令军余出钱少许,募工以恤其困;一曰议协管,每仓及时修理,不必拘会估以误其期;一曰稽时用,量其不堪贮米者先修,以别缓急;一曰核成数,预查一应贮廒数若干,以定岁修;一曰速开报,从小损者亟修葺,以省工役;一曰慎委官,专责廉能,以计成功;一曰审制度,务修筑高厚如法,以图永久;一曰重考成,必查任内修理劳绩,以责实效。”先行南京户、工二部酌议。至是.工部复请,诏悉报可。壬子,御史夏子臣疏请决高堰。其略曰:“高堰者,即台臣高举所云大涧口,淮水所由以直趋东注之处也。筑之自旧河臣潘季驯始。臣常读其治河之疏矣,谓海口无可浚之理,惟当导河以归之海。河又非可以人力导也,欲顺其性,先惧其溢,惟常缮治堤防,俾无傍溢,此其大指也。毋论悔口终塞,无岁不有导黄之役,即淮水之旧,自西而东,稍折而北,由清口会黄入海,此故道也。而强弱无敌,清口渐淤,今所称门限沙是矣。淮水欲出清口会黄既不可得,则就下顺流取道大涧口,而滔滔东注,非其性则然哉,而奈何阻之?彼一淮也,既为黄遏而不得入海,又为堰阻而不得入湖,弥漫泛涨固其所矣!三祖真穴,名旧龙嘴,其地冬夏草色常青,旺气所锺者也。万历初年堰成,而金水河壅而不行,节年河流日增,玄宫之上,水且盈丈。议者既不敢言,又不能救,初建堤以障之,而堤内之水自若也;寻又建子堤以障之,而子堤内之水自若也;寻又设水车于子堤以撤之,而随撤随盈,旧龙嘴之淹,又自若也。前勘河使者亦明知之,第以高堰糜帑可数百万,一旦破之,则前功尽弃,于首事诸臣不便,遂决意庇之,而以治黄为请。有欲开海口者,有欲辟横沙者,有欲开云梯关者,不惟无救于淮,亦无救于黄。何则海口之决不可开也,横沙下为铁板沙,上为柔沙,人力莫施,其不可劈,行道之人皆知之。草子湖在高堰之东,今非不流;草湾河在清河之南,即黄河现流之处,皆无俟开也。惟腰铺议开新河,至周家庄四十里,其地泄水不多,开之徒费财力;云梯关又在安东之下,隔黄甚远,更为迂阔。就令各路可开,亦当责效数年之后。近者,按臣欲开施家沟、周家桥,使淮由高宝湖而出,此即开高堰之意。但二处各数百里,费出不赀,即开亦以年计。急救祖陵非开高堰不可。臣请举不开高堰之说,一一破之。彼以堤束水,以水刷沙之说,数十年无一效,无容藉口矣。有托形胜之说以存高堰者,必曰:淮、黄合襟,形胜在焉。然当淮、黄会合,笃生圣祖之时,未有高堰也。相传旧龙嘴,玄宫也,较合襟孰重,今沈水底有年矣!且讳而不言,而力争合襟,以哆言形胜乎?又有为运道及危高、宝之说以存高堰者,然而高堰之筑,才二十余年,而国家转饷二百余年矣,未有高堰之先,岂遂无运乎?且运道经黄入闸,固不畏黄,宁畏淮乎。纵可畏,尚可移高堰石堤之费,以修湖堤也。奈何藉口湖堤,强存高堰也。如曰高、宝受害,则盱、泗未尝不害。况高、宝之害,不在淮水之去,而在湖水之未泄。高堰虽障上流,实为危窦。历年以来,土堤之在高良涧者,每遇伏秋,即遭冲决。石堤之在大涧口者,每遇汹涛,即见崩溃。使历年愈久,能保其不颓而无伤乎?然则高堰在,为高、宝之利小,而高堰决,则高、宝之害非大也。孰若明议而明开之,使之趋避乎?闻科臣张贞观勘议之时,高宝之民哄如聚讼,然试引高、宝士民有识者,至祖陵一寓目之,则孰重孰轻,有人心者,宜于此焉变也。”疏上。工部复奏,以事难悬度,今既遣科臣会勘,应并行酌议。上从之。壬戌,南京兵科给事中卢大中以地方失盗,参劾巡逻坐营官张天秩革任。因言武臣敢于坏法乱纪者,以革其管事,而不革其职衔。今日革之,明日即钻求进用,随革随补,故套牢不可破。请自今而后,武臣犯赃者,比照文职,终身不叙。兵部复奏,诏悉如议。甲子,户科给事中黄运泰言:“治河之策,当治下流。今日欲安祖陵,不得不泄淮水;欲泄淮水,不得不浚黄河下流,以杀其夺淮之势。倘黄河下流未泄,而遽开高堰、周桥以泄淮水,则淮流南下,黄必乘之。无论高、宝数郡尽为池沼,运道月河,势必冲溃,即淮水且终为黄所遏抑而壅如故。”大旨欲别寻五港口浚之,达灌口,以入于海。工部复请。诏令勘河、管河各官悉心会议。
译六月癸卯,总理河道、工部尚书杨一魁因御史秦懋义弹劾他力量薄弱、不能担当艰巨事务,便上疏请求罢职。他又说,清口应当疏浚,黄河故道应当恢复,高堰不必修筑,石堤不必砌造,减水闸坝也不必使用。请求查考他前后所上的奏议以及发给司、道官员的文书,如果其中有可采纳的意见,不要因为他离职就废弃这些主张。诏令说他办事尽心,不准辞职。己酉,巡视南京营务兼管巡仓御史段尚绣陈述仓储八件事:“一是酌情雇役,每月让军余出少量钱,招募工人,以救济他们的困苦;二是议定协同管理,各仓应及时修理,不必拘泥于会同估价而耽误期限;三是考察使用时机,估量那些不能储米的仓廒,先行修理,以区别缓急;四是核实成数,预先查明应储粮食的廒数若干,以确定每年的修缮;五是加快开报,小的损坏应立即修葺,以节省工役;六是慎重委任官员,专门责成廉洁能干者,以考核成效;七是审定制度,务必依法修筑得高而厚,以求永久;八是重视考核,必须查明任内修理的劳绩,以责求实际成效。”先交南京户部、工部酌议。到此时,工部又请求,诏令全部批准。壬子,御史夏子臣上疏请求决开高堰。大意说:“高堰,就是台臣高举所说的大涧口,是淮水由此直趋东流的地方。修筑高堰始于旧河臣潘季驯。我常读他治理河道的奏疏,他说海口没有可以疏浚的道理,只有疏导河水使它归入大海。河水又不是人力可以强行疏导的,应当顺应它的本性;想要顺应水性,首先要防止它泛滥,只有经常修缮堤防,使它不从旁边溢出,这就是他的主要宗旨。不论悔口最终是否堵塞,每年都没有停止疏导黄河的工程;至于淮水原来的流向,自西向东,稍稍转向北方,经清口与黄河汇合入海,这就是旧河道。但水势强弱失去平衡,清口逐渐淤塞,这就是如今所说的门限沙。淮水想从清口与黄河汇合却做不到,于是顺着低处改道大涧口,浩浩荡荡向东流去,难道这不是它的本性吗?为什么还要阻挡它?同一条淮水,既被黄河阻遏而不能入海,又被堰阻挡而不能入湖,水势弥漫上涨,本来就是必然的!三祖的真正陵穴名为旧龙嘴,那里冬夏草色常青,是旺气聚集的地方。万历初年高堰建成后,金水河被壅塞而不流通,年年河水日益增多,玄宫上方的水甚至涨满一丈。” 议论此事的人既不敢说,又不能救治,起初修筑堤坝来阻挡它,但堤内的水仍旧如此;不久又修筑子堤来阻挡,但子堤内的水仍旧如此;不久又在子堤上设置水车来排水,却是排多少就涨多少,旧龙嘴被淹的情形仍旧如此。先前勘察河道的使者也明知这一点,只是因为修筑高堰耗费钱财可以达到数百万两,一旦毁掉它,先前的功劳就全部白费,对主持此事的诸臣不利,于是决意庇护高堰,转而请求治理黄河。有人想开海口,有人想开辟横沙,有人想开通云梯关,这些办法不但救不了淮水,也救不了黄河。为什么呢?海口的决口不能开通;横沙下面是铁板沙,上面是柔沙,人力无法施展,不能劈开的道理,行路的人都知道。草子湖在高堰以东,如今并非没有水流;草湾河在清河县以南,正是黄河现在流经的地方,都无需另行开通。只有腰铺主张开凿新河,至周家庄四十里,但那里泄水不多,开凿它只是白费财力;云梯关又在安东县以下,离黄河很远,更加迂远空泛。即使各条水路都可以开通,也应当在数年以后再考核成效。近来,按臣想开施家沟、周家桥,使淮水经高宝湖流出,这就是开高堰的意思。但这两处各有数百里,费用极其巨大,即使开凿也要以年计算。要紧急救护祖陵,非开高堰不可。臣请求逐一驳破那些主张不开高堰的说法。有人以堤束水、以水冲刷泥沙的说法为依据,但几十年来没有一点成效,已经没有借口可说了。有人借地势形胜的说法来保存高堰,必定说:淮水、黄河交汇如衣襟相合,形胜正在这里。然而淮、黄会合、笃生圣祖的时候,并没有高堰。相传旧龙嘴是玄宫所在,比起淮黄合襟哪个更重要?如今它沉在水底已经多年了!况且对此讳莫如深而不说,却极力争辩合襟之地,难道是夸夸其谈地谈形胜吗?又有人以漕运道路以及高邮、宝应的安危为说,想保存高堰;但高堰修筑才二十多年,而国家转运粮饷已经二百多年了,高堰修筑以前,难道就没有漕运吗?况且漕运经过黄河进入闸口,本来不怕黄河,难道反而怕淮水吗?即使可以担心,也还可以把修筑高堰石堤的费用移来修湖堤。怎么能借口湖堤,强行保存高堰呢?如果说高邮、宝应受害,那么盱眙、泗州也未尝不受害。何况高邮、宝应受害,不在于淮水流走,而在于湖水不能泄出。高堰虽然阻挡上游,实际上却是危险的漏洞。历年以来,高良涧的土堤每逢伏秋两季,就遭到冲决。大涧口的石堤每逢猛烈水涛,就出现崩溃。若年复一年,时间越来越久,能保证它不倾塌、不受损伤吗?这样看来,高堰存在时,对高邮、宝应的利益很小;高堰决开后,高邮、宝应的灾害也未必很大。哪里比得上公开议定、公开开决,使人们知道趋利避害呢?听说科臣张贞观勘察议论时,高邮、宝应的百姓喧闹如同聚众争讼;但如果带领高邮、宝应有见识的士民,到祖陵看一看,那么什么更重、什么更轻,有人心的人应当会在这里改变看法。”奏疏上呈。工部复奏说,事情难以凭空估量,如今既已派科臣会同勘察,就应一并酌情议论。皇上听从了。壬戌,南京兵科给事中卢大中因地方发生盗案,参劾巡逻坐营官张天秩,革去其任职。又说,武臣中敢于破坏法纪的人,只革去所管事务,却不革除职衔。今天革职,明天就钻营求取任用,随革随补,所以这种积弊牢不可破。请求今后武臣犯贪赃罪的,按照文职官员的例,终身不得叙用。兵部复奏,诏令全部依议办理。甲子,户科给事中黄运泰说:“治理河道的策略,应当治理下游。如今想使祖陵安稳,不得不排泄淮水;想要排泄淮水,不得不疏浚黄河下游,以削弱黄河夺取淮水的势头。倘若黄河下游还没有疏泄,却仓促开决高堰、周桥来泄淮水,那么淮水向南流下,黄河必定乘势侵入。不要说高邮、宝应数郡全都变成池沼,漕运道路和民间田地也势必冲毁,即使淮水最终仍会被黄河阻遏压制,像原来一样壅塞。”大意是想另寻五港口加以疏浚,通达灌口,流入大海。工部复奏。诏令勘河、管河各官尽心会议。
七月丙戌,户部复:“南京兵科给事中卢大中条议京卫漕船四事:一曰、增修船之工价,以便责成;二曰、酌地方之轮兑,以均苦乐;三曰、立食粮之军单,以杜偏累;四曰、核空船之到数,以便修补。”报可。乙未,总督漕运尚书褚鈇奏漕政五事:一、早给修船,以苏军困;一、严核漂流,以杜假挽;一、严限起纳,以速回空;一、减造漕船,以省糜费;一、晒扬粮米,以杜争哄。户部如其言以请。皆报可。
八月甲辰,勘河给事中张企程奏:“兼程抵泗州,展谒祖陵。见长淮激湍,洪波汩流,诚有如御史牛应元所图上者。前此河不为陵患,自隆庆末年,高、宝、淮、扬告急,当事狃于目前,清口既淤,又筑高堰以避之,堤张福以束之,障全河之水与黄角胜,不虞其势不敌也。迨后甃石加筑,堙塞愈坚,举七十二溪之水汇于泗者,仅留数丈一口出之。出者什一,停者什九,河身日高流日壅,淮日益不得出,而潴蓄日益深,安得不倒流旁溢为陵、泗患乎?今论疏淮以安陵,有谓清口当辟;有谓高堰当决;有谓周家桥、武家墩当开;有谓高良涧、施家沟当浚。论疏黄以导淮,有谓腰铺可仍,有谓老黄河故道可复;有谓鲍、王二口可因;有谓王家坝、五港口可寻。顾淮水之涨,虽由高堰之筑,而工程浩巨,未可议废。且以屏捍高、宝、淮、扬,亦不可少。周家桥北去高堰五十里,有支河下接草子湖,若并未挑,三十余里大加开浚,一由金家湾入芒稻河,注之江;一由于婴沟入广洋湖,达之海。则淮水上流半有宜泄矣。武家墩南去高堰十五里,逼邻永济河,引水由窑湾闸出口,直达泾河,从射阳湖入海,则淮水下流半有归宿矣。此急救祖陵第一议也。”工部复议。诏:“作速疏浚,毋得推诿观望。”癸亥,直隶崇明县知县杨大成犯赃,论赎为民。
九月壬辰,勘河科臣张企程、总河杨一魁等议:欲分杀黄流以纵淮,别疏海口以导黄。盖以淮壅由于河身日高,河高由于海口不深,若上流既分,则下流日减。清河之口,淮无黄遏,则泗之积水自消,而祖陵永保无虞。总漕褚鈇以江北岁遭大祲,民力不堪大役,欲先泄淮而徐议分淮。工部谓:“导淮分黄,势实相须,不容偏废。宜将导淮分黄并疏浚海口等处工程,逐一举行。其中应工费,酌议动支,事完日分别劝惩。”悉报可。丙申,时,治河诸臣议稍异。河臣既欲分黄以导淮,而漕臣以黄家坝之役,工力重大,宜在所缓。御史牛应元折中其说,言:“治水犹治病,病有的证,药有缓急。淮、黄的证也,初因草湾之开,宣泄不利,遂致黄流上壅。继因黄梳之壅,遇涨逼阻,遂致淮流下决。寻因淮流下决,清口空隙,河水乘而上之,遂致有门限沙之势。至沙势堤防,淮壅而溃,为患遂滋。今欲为治标之图,则如漕臣言,导河南下,大破曲防,诸溃俱泄,势便而功甚易。若清口之壅如故,则病根原在。欲为治本之图,则如河臣言,分黄他避,淮流无侵,功大而利远。但水势之通塞难定,而交会之风脉有妨。若岁月不效,则受病无已。”科臣林熙春言:“河臣杨一魁业奉重托,科臣张企程业奉特遣,分黄勘议,业奉明旨,是河臣既身肩大役,原疏所请亦不过六十八万金而止,国家亦何靳于此。惟是蠲免不可不议,劝赉不可不先,侵克不可不禁,纪律不可不严。愿俯允河臣之请,以鼓亿兆之心。”工部两具复。上从之。
十月甲辰,以直隶长洲等十六州、县大罹水灾,准漕粮改折。丙午,蠲免江北被灾州、县自万历十四年起,至万历二十一年止,未完存留钱粮各有差。又准折被灾州、县漕粮各有差。仍清查各州、县备赈银米,酌量时势,分别赈济。戊申,南京四川道试御史陈瑄,旧令宝应,虑厨家桥既开,则必以高宝、邵伯为壑,运道、民产、盐场交受其害,上疏言之,语甚激。且言治水必先疏下流,自兴、盐迤东,如白涂河、石口、廖家港等处,条为数河,分门出海。然后从下而上,将清水口,子婴沟等处疏浚深广,使水有所容。又于瓜、仪多开闸口,以广分泄之路,庶免溃决之患。又云河强淮弱,淮退则河进,万一逆行,为患更大。五港口之议,亟宜举行。大意欲分黄为先,而淮不必深治。且欲多开入海之路,令高、宝诸湖之水,次第东行,周桥,武墩之水,受纳有地。工部谓分黄导淮二役伊始,重巨难支,复有兴、盐开河之役,工费更当何底,请下治河诸臣勘议。报曰:可。
译七月丙戌,户部复奏:“南京兵科给事中卢大中条议京卫漕船四件事:一是增加修船工价,以便责成办事;二是酌定地方轮流兑运,以均分劳苦;三是建立食粮军士名册,以杜绝偏重负担;四是核实空船到达的数目,以便修补。”上报批准。乙未,总督漕运尚书褚鈇奏陈漕政五件事:一是及早发给修船费用,以使军士困苦得到缓解;一是严格核查漂流船只,以杜绝假借挽运;一是严格限定起运、交纳期限,以加快空船返回;一是减少制造漕船,以节省浪费;一是晾晒、扬净粮米,以杜绝争吵哄闹。户部按他的意见上请。全部获准。八月甲辰,勘河给事中张企程奏:“我兼程赶到泗州,展谒祖陵。只见长淮水流湍急,大浪奔涌,确实如同御史牛应元所绘图上奏的情形。此前黄河没有成为陵墓的祸患;自隆庆末年,高邮、宝应、淮安、扬州告急,当事者拘泥于眼前,清口既已淤塞,又修筑高堰来躲避水患,用张福堤来束水,却没有料到它的势力不能抵挡。后来砌石加高加固,堵塞得更加坚实,把七十二条溪流汇入泗州的水,只留下数丈宽的一个出口。流出的只有十分之一,停滞的有十分之九,河床日益升高,水流日益壅塞,淮水越来越不能流出,蓄积的水也越来越深,怎么能不倒流、旁溢,成为祖陵、泗州的祸患呢?如今讨论疏导淮水以安定陵寝,有人说清口应当开通;有人说高堰应当决开;有人说周家桥、武家墩应当开通;有人说高良涧、施家沟应当疏浚。讨论疏导黄河以引导淮水,有人说腰铺可以保留,有人说老黄河故道可以恢复;有人说鲍口、王口可以因势利用;有人说可以另寻王家坝、五港口。不过,淮水上涨虽然由于修筑高堰,但工程浩大,还不能议论废除。而且高堰用来屏障高邮、宝应、淮安、扬州,也不可缺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周家桥向北距高堰五十里,有支河向下连接草子湖;如果把它一并挑浚,并将三十多里河道大加开浚:一条从金家湾进入芒稻河,注入江中;另一条从婴沟进入广洋湖,通达大海,那么淮水上游有一半可以得到泄放。武家墩向南距高堰十五里,紧邻永济河,引水从窑湾闸出口流出,直达泾河,经射阳湖入海,那么淮水下游有一半就有归宿了。这是紧急救护祖陵的第一条方案。”工部复议。诏令:“立即疏浚,不得推诿观望。”癸亥,直隶崇明县知县杨大成犯贪赃罪,判处赎罪为民。九月壬辰,勘河科臣张企程、总河杨一魁等议论:想分泄、削弱黄河水流,以放宽淮水;另行疏通海口,以疏导黄河。因为淮水壅塞是由于河床日益升高,河床升高是由于海口不深;如果上游已经分流,那么下游水量就会日益减少。清河口一带没有黄河阻遏,泗州积水自然消退,祖陵就能永远安然无患。总漕褚鈇认为江北每年遭受大灾,民力不能承受大工程,想先泄淮水,再从容议论分淮。工部说:“疏导淮水、分泄黄河,形势上确实相互需要,不容偏废。应将疏导淮水、分泄黄河以及疏浚海口等工程,逐一举行;其中应支用的工费,酌情议定拨付,工程完毕后分别奖劝和惩罚。”全部获准。丙申,此时治理河道的诸臣意见略有不同。河臣既想分泄黄河以疏导淮水,漕臣却认为黄家坝工程工力重大,应当暂缓。御史牛应元调和两种意见说:“治水如同治病,疾病有确切症状,药物有缓急之分。淮水、黄河的问题就是确切症状:起初因为草湾开通,宣泄不利,于是导致黄河水流向上游壅塞;后来因为黄河水流壅塞,遇到涨水便受到逼迫阻挡,于是导致淮水向下决溃;不久又因淮水向下决溃,清口出现空隙,河水乘隙向上冲入,于是形成了门限沙的势头。到了泥沙堆积、堤防受损,淮水壅塞而决溃,祸患便逐渐扩大。如今如果只图治理表面问题,就像漕臣所说,使黄河向南流下,大大冲破曲折的堤防,让各处决口都泄水,形势便利而工程很容易完成。可是如果清口壅塞依旧,病根仍然存在。若要治理根本问题,就应像河臣所说,分泄黄河、另行避开,使淮水不受侵扰;这样工程虽大,但利益长远。然而水势通塞难以确定,交汇处的水脉又可能受到妨碍;如果长年累月仍无成效,病患就不会停止。”科臣林熙春说:“河臣杨一魁已经奉受重托,科臣张企程已经奉特遣,分泄黄河的勘察议论也已经奉有明旨。河臣既亲自承担大工程,原奏所请求的费用也不过六十八万金,国家又何必吝惜这笔钱?只是免除灾民赋税不可不议,奖劝赏赐不可不先行,侵吞克扣不可不禁止,纪律不可不严明。希望皇上俯允河臣的请求,以鼓舞亿万民众的心。”工部两次具奏复议。皇上听从了。十月甲辰,因直隶长洲等十六个州、县遭受严重水灾,准许漕粮改折征收。丙午,免除江北受灾州、县自万历十四年起至万历二十一年止,未完的存留钱粮,分别免除多少不等。又准许受灾州、县的漕粮分别改折征收。仍清查各州、县储备的赈济银米,酌量时势,分别赈济。戊申,南京四川道试御史陈瑄,曾任宝应县令,担心周家桥一开,就必然把高邮、宝应、邵伯当作泄水的沟壑,漕运道路、民间田产、盐场都会受到损害,便上疏陈述,言辞十分激烈。他又说,治水必须先疏通下游,从兴化、盐城向东,像白涂河、石口、廖家港等处,分别开成数条河道,分道入海。然后从下游向上游,把清水口、子婴沟等处疏浚得深而宽,使水有所容纳。又在瓜州、仪真多开闸口,扩大分流泄水的道路,或许可以免除决溃的祸患。又说黄河强而淮水弱,淮水退却,黄河就前进;万一发生倒流,祸患更大。五港口的方案,应当赶快施行。大意是把分泄黄河放在首位,而不必深度治理淮水;并且想多开入海的道路,使高邮、宝应各湖的水依次向东流,周桥、武墩的水也有地方承接。工部认为,分泄黄河、疏导淮水这两项工程刚刚开始,规模重大,难以支撑;再加上兴化、盐城开河的工程,工费又将没有止境,请交给治理河道的诸臣勘察议论。回复说:可以。
十一月己巳朔,初,河漕诸臣欲以南直隶江南等府及浙江原免过江脚米内量复三升,准银一分五厘;又欲于江西、湖广二省每石加二升,准银一分,以助河工。户部酌议,以江、湖二省民力困弊不堪,加增止以江南、浙江原免脚米量复二升以复。报可。辛未,时分黄流已有成议,漕臣褚鈇终以为虑,遂据淮安府知府马化龙分黄五难之说,颍州兵备道李弘道导淮宜开高堰具疏上请。大意以导淮功小易成,分黄功巨难就。惟渐开高家堰,急辟清口沙,方于祖陵王气无碍,而运道民力亦胥赖之。疏上,科臣林熙春言:积水为患,淹及祖陵者,淮也。流行不快,致有退缩者,非淮也。障水不东,令无旁泄者,堰也。泥沙日淀,致淮滞流者,非堰也。故导淮分黄之议不自今日而已然矣,马化龙五难之说,可置勿问,惟是李弘道力主开高堰一节,关系非小。若以长淮之水尽决高堰而下之,滔滔东注,有不溃漕渠而坏田庐乎?或者曰,祖陵、运道、民生三者,高堰未修而无事,高堰既修而多事。殊不知淮犹昔日之淮,而河非昔日之河。先是,河身未高,而淮尚安流,今则河身日高,而淮受倒灌,此导淮固以为淮,分黄亦以为淮。乞敕工部亟为议复,如事有缓急,不妨酌量次第举行。工部复言:先前议开腰铺支河,以分黄流,以倭警灾伤竟至停寝,遂始今日之患。上廑圣怒,重谴河臣,今黄家坝分黄之工再行沮格,万一淮壅为害,谁任其咎?合备行治河诸臣,殚心毕虑,将导淮分黄工程,亟行兴举。其高家堰应决与否,仍听科臣会同河漕诸臣从长酌议。诏报可。癸未,以起复南京礼部尚书王弘诲为南京礼部尚书。
十二月乙巳,南京吏科给事中祝世禄奏:“禹之治水,浚之也,非堤之也。三十年来,当事者不师禹而师鲧。徐淮之河,束之以缕堤。堤善决,决而塞,不胜塞也,又外加以遥堤。盖缘曲护运道,故以筑塞奏功,亦以筑塞贻害。顷者议主疏浚分黄以治其本,导淮以治其标。分黄功先下流,安东五港别开海口,至为得策。独导淮除浚清口外,议开高良涧、子婴沟,放淮从广阳湖东入于海;议开武家墩、泾河,放淮从射阳湖东入于海。广阳湖闹阔八里。射阳名为湖,实则为河,阔仅二十五丈,离海且三百里,迂回浅窄。高、宝等七州、县之水唯此一线宣泄之。宣泄不及,即苦淹没,若又决,淮注焉,田庐盐场必无幸矣。广阳湖东有一湖名太湖,方广六十里,湖北口有旧官河,自官荡直至盐城石口,通海只五十三里。此河见阔六七丈,若加深挑广,此导淮下流入海之一便也。至云开周家桥,放淮下高、宝诸湖,从金家湾、芒稻河南入于江。而此湾、此河入江之路甚隘,十不能入其一二,非开广十五丈、深五尺许不可。”工部据疏复请,诏令与勘河科臣,总河、总漕及各御史等官从长酌议以奏。
二十四年正月辛未,夺应天巡抚朱鸿谟等俸有差,以其解进段匹不堪。仍敕自后各该织谴地方抚、按严率司、府等官,用心督造。
二月辛亥,户部题:“应天高淳县水患,改闸筑坝,将该县漕粮一万六千八百五十石,照依嘉定县近例,永远改折。”从之。癸丑,户部题:“苏、松四府连岁灾伤,太仓库米折等银,乞哲准停缓。”从之。庚申,差御史秦懋义往苏、松巡按。
三月丙申,工都复:“御史蒋春芳题,分黄导淮之说;真是石画。第分黄即所以导淮,而分黄之工未就,则清河口之辟沙,高良涧、武家墩之建闸,周家桥之疏河,抚臣之议,亦确乎其不可易者。盖所以避时下泛涨之水,纾祖陵眉睫之急也。若分黄大工就绪,门限淤沙尽辟,祖陵无恙,黄淮顺轨,则此数处不妨堵塞,使淮水专由清口而出,亦无不可。今二渎春流无恙,各工渐次底绩,乃喜事异论,丛尔多口。泥堪舆者曰:分黄之工遂成,则淮、黄不交,有伤王气。拘区见者曰:高家之堰不拆,则淮流泛滥,终淹祖陵。不知武家墩、高良涧、周家桥,即所称高家堰也,高良涧其中,而武家墩、周家桥其首尾也。开此三处,即拆高家堰矣,必如何方谓之拆也?而堪舆之说,尤无根据。盖二流之合,始于武庙初年,祖陵之葬,肇于胜国末造。我国家熙运,原不系于此,况分黄工程,毋论淮、黄依合,且有重添一合襟者,而论者特未之思耳。信如彼拆堰之说,水直南射,与黄风马牛不相及,合襟安在?风气安在?信口而谈,其于国事,若秦越人之视肥瘠,不足听也,徒使当事者闻之嚣然,灰其任事之心。惟是分黄与辟清口沙为第一要务,但往者黄流未分,一时积淮宣泄未及,故不得不开周家桥、武家墩等处,以泄泛涨之水,权为急救祖陵之计。若高家堰之不当拆,则固无容议者,乞禁浮言,庶便责成。议论既定,而肤功可奏。”疏入,从之。
译十一月己巳朔,起初,河道、漕运诸臣想在南直隶江南等府以及浙江原先免征的过江脚米中,酌量恢复征收二升,每银一分五厘;又想在江西、湖广两省每石加征二升,折银一分,以资助河工。户部酌情议定,认为江、湖两省民力困乏,不能承受加征,于是只在江南、浙江原先免征的脚米中酌量恢复征收二升。上报批准。辛未,当时分泄黄河水流已经形成议案,漕臣褚鈇始终对此忧虑,于是依据淮安府知府马化龙所说分黄五难的意见,以及颍州兵备道李弘道主张疏导淮水应开高堰的奏疏,上疏请求。大意认为疏导淮水工程较小、容易完成,分泄黄河工程巨大、难以成功。只有逐步开凿高家堰,赶快疏通清口泥沙,才不会妨碍祖陵王气,漕运道路和民力也都能依赖它。奏疏上呈,科臣林熙春说:积水造成祸患、淹到祖陵的,是淮水;水流运行不快、导致倒流的,不是淮水;阻挡水流向东、使它不能向旁边泄出的,是堰;泥沙日益沉积、导致淮水流动迟滞的,不是堰。所以疏导淮水、分泄黄河的议论并不是今天才有,马化龙所说的五难可以置之不问;只是李弘道极力主张开高堰这一点,关系不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升〕 如果把长淮的水全部从高堰决开引下,浩浩荡荡向东流去,难道不会冲毁漕渠、毁坏田地房舍吗?有人或许说,祖陵、漕运道路、百姓生计三者,在高堰没有修筑时没有事情,高堰修筑以后反而事情很多。却不知道淮水还是从前的淮水,而黄河已经不是从前的黄河。此前河床没有升高,淮水还平安流淌;如今河床日益升高,淮水受到倒灌。这样疏导淮水固然是为了淮水,分泄黄河也是为了淮水。请求敕令工部赶快议复;如果事情有缓急之别,不妨酌情分先后举行。工部复奏说:先前曾议论开通腰铺支河,以分泄黄河水流,后来因倭寇警报和灾伤而停止,于是造成今天的祸患。皇上为此震怒,重重谴责河臣;如今黄家坝分泄黄河的工程再次受阻,万一淮水壅塞成灾,谁来承担罪责?应当通知治理河道的诸臣,竭尽心力、思虑周全,赶快兴办疏导淮水、分泄黄河的工程。高家堰应不应该决开,仍听任科臣会同河道、漕运诸臣从长酌议。”诏令回复:准奏。癸未,起复南京礼部尚书王弘诲,任南京礼部尚书。十二月乙巳,南京吏科给事中祝世禄奏:“大禹治水,是疏浚河道,不是筑堤堵水。三十年来,当权办事者不以大禹为师,反而以鲧为师。徐州、淮安的河道,用细堤束缚。堤坝容易决,决了又堵,堵也堵不胜,于是又在外面加筑遥堤。大概是因为曲意保护漕运道路,所以把筑堤堵水作为功绩,却也因筑堤堵水留下祸害。近来议论主张以疏浚、分泄黄河来治理根本,以疏导淮水来治理表面。分泄黄河的工程先从下游开始,在安东另开五港海口,这是极为得当的策略。只是疏导淮水,除了疏浚清口外,还议论开通高良涧、子婴沟,放淮水从广阳湖向东入海;议论开通武家墩、泾河,放淮水从射阳湖向东入海。广阳湖宽阔八里。射阳名义上是湖,实际上是河,宽仅二十五丈,距离大海又有三百里,曲折而浅窄。高邮、宝应等七州、县的水,只有这一条线路可以宣泄。宣泄不及,就苦于淹没;如果再决开,淮水流入其中,田地、房舍、盐场必定都不能幸免。广阳湖以东有一个湖叫太湖,方圆六十里,湖的北口有旧官河,从官荡直到盐城石口,通海只有五十三里。这条河现今宽六七丈,如果加深、加宽疏浚,就是疏导淮水下游入海的一条便利途径。至于开通周家桥,把淮水放入高邮、宝应各湖,再从金家湾、芒稻河南流入江;但金家湾、芒稻河入江的道路很狭窄,十成水势中只能流入一两成,非开宽到十五丈、加深到五尺左右不可。”工部依据奏疏复奏,请求诏令与勘河科臣、总河、总漕以及各御史等官从长酌议上奏。二十四年正月辛未,因应天巡抚朱鸿谟等解送的绸缎匹段不合格,分别扣罚俸禄。仍敕令今后各该织造地方的抚、按官,严厉约束司、府等官,用心督促织造。二月辛亥,户部题奏:“应天高淳县遭受水患,改建闸门、修筑堤坝,将该县漕粮一万六千八百五十石,按照嘉定县近来的先例,永远改折征收。”皇上听从了。癸丑,户部题奏:“苏州、松江四府连年遭受灾伤,太仓库米折银等项,请暂准停征、缓征。”皇上听从了。庚申,派御史秦懋义前往苏州、松江巡按。三月丙申,工部复奏:“御史蒋春芳题奏分泄黄河、疏导淮水的主张,确实是妥善的谋划。只是分泄黄河正是为了疏导淮水;在分黄工程没有完成以前,疏通清河口泥沙、在高良涧和武家墩修建闸门、疏浚周家桥河道,都是抚臣提出的确实不可改变的办法。因为这些办法是为了避开当前泛滥上涨的水,缓解祖陵迫在眉睫的危急。如果分黄大工程完成,门限淤沙全部疏通,祖陵平安,黄河、淮水各循正常轨道,那么这些地方不妨堵塞,使淮水专从清口流出,也没有不可。如今两条水道春季水流安稳,各项工程也逐步取得成效,却有人喜欢发表异议,众口纷纭。泥于堪舆的人说:分黄工程一旦成功,淮、黄不再交汇,会损伤王气。拘泥于片面见解的人说:高家堰不拆,淮水泛滥,最终会淹没祖陵。他们不知道武家墩、高良涧、周家桥就是所说的高家堰,高良涧居中,武家墩、周家桥分居首尾。开通这三处,就是拆除高家堰,难道一定要怎样才叫拆除吗?而且堪舆之说尤其没有根据。大概两水交汇始于武庙初年,而祖陵下葬始于前代末年。我国的兴盛运势本来就不系于此,何况分黄工程不论淮、黄是否依旧交汇,还会再增加一处交汇之地,只是议论者没有想到罢了。如果真按照他们所说的拆堰,水流直向南方,与黄河完全无关,合襟在哪里?风气又在哪里?这些人信口而谈,对于国事就像秦越之人看待别人的肥瘦一样,不值得听取,只会使当事者听后喧然,灰心丧失办事的意志。只是分黄和疏通清口泥沙是第一要务;但过去黄河尚未分流,一时淮水积聚、宣泄不及,所以不得不开通周家桥、武家墩等处,泄放泛滥上涨的水,权且作为紧急救护祖陵的办法。如果高家堰确实不应拆除,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请求禁止浮泛言论,以便责成办事。议论既已确定,就可以奏报表面功劳。”奏疏上呈,皇上听从了。
四月辛丑,户部复:“应天巡抚赵可怀急缺段价。”上曰:“东南地方灾困,织造钱粮难以措办。赃罚银准免解三年,还命抚、按官督征料银供用,如有不足,再行议处。”甲辰,户部复:“总督褚鈇奏,摘陈紧要河工。”上曰:“河工重大,夫役待哺。钱粮不敷,准借与盐银五万两,令工部作速补还。仍截留漕粮六十万济用。”
五月辛巳,户部题:“南京创修虎贲等卫仓廒一十五座,计工料银五千二百五十九两,户四工六动支,修造完日缴。”报可。
六月辛丑,改淮安兵备曲迁乔专管扬州、徐州兵备,徐成位分管淮安地方。户部题:“总督漕运尚书褚鈇会同总兵官、新建伯王承勋,巡漕御史况上进揭称,每年浙江、江西、湖广、应天、苏、松四道督粮、兵备等道,管押重运粮船过洪,毕日回任。每道仍各委通判二员,押运至徐。立法精详,足称至善。但府道各官乘坐船只并随从员役,经过直隶地方,供应浩繁,小民苦累。要将浙江、江西、湖广、徽、宁四道参政等官,以后止令督押所属粮船尽数催入瓜仪闸内,即与漕储道交代回任。其苏、松四府漕粮独多,计程止隔一江,仍令该道督押过洪。每道止选委精明通判一员,尾催至徐州方回。如遇折改漕粮不及十万,道府俱免押运。仍通行申谕各官,不许多带从人,骚扰驿递,糜费供应。”报可。
译四月辛丑,户部复奏:“应天巡抚赵可怀急缺织造绸缎的价银。”皇上说:“东南地方遭受灾害困苦,织造钱粮难以筹措。赃罚银准许免解三年,仍命抚、按官督促征收料银供给使用;如果仍有不足,再行议处。”甲辰,户部复奏:“总督褚鈇奏报摘陈紧要河工。”皇上说:“河工关系重大,役夫等待粮食供给。钱粮不足,准许借用盐银五万两,令工部赶快补还。仍截留漕粮六十万以供使用。” 五月辛巳,户部题奏:“南京新建虎贲等卫仓廒十五座,计算工料银五千二百五十九两,户部、工部按四六比例支取,修造完毕后缴还。”上报批准。六月辛丑,改任淮安兵备曲迁乔专门管理扬州、徐州兵备,徐成位分管淮安地方。户部题奏:“总督漕运尚书褚鈇会同总兵官、新建伯王承勋,巡漕御史况上进揭报称,每年浙江、江西、湖广、应天、苏州、松江四道督粮、兵备等道官,负责押运重载粮船经过洪闸,完事后返回任所。每道仍各委派通判二员,押运到徐州。法令制定精详,足以称为完善。但府、道各官乘坐的船只以及随从人员,经过直隶地方时,供应繁多,小民苦于负担。应将浙江、江西、湖广、徽州、宁国四道参政等官,今后只令督押所属粮船全部催入瓜州、仪真闸内,即与漕储道交接后返回任所。苏州、松江两府漕粮特别多,按路程只隔一江,仍令该道督押经过洪闸。每道只选派精明的通判一员,押运催促到徐州后返回。遇到改折的漕粮不足十万石,府、道官都免于押运。仍通行申谕各官,不许多带随从人员,骚扰驿递,浪费供应。”上报批准。
八月丁酉,兵部复:“操江都御史陈荐条陈七议,一、禁官军改差;一、议营基营房;一、议改造战船;一、议请给关防;一、议选任捕职;一、议核实功绩;一、议江海要区。”得旨,如议行。壬寅,工部题复:“总督河道、工部尚书杨一魁条议分黄导淮事宜十事:一议、展河岸,以固堤防。旧河身阔二百余丈,尚有缕堤、遥堤以束之。而新河面窄土松,伏秋之防,不可不虑。宜于新渠中坚处所,再辟二十丈,以广容纳,两岸效遥堤之制,另筑厚堤一道,以固冲击。其王家口、周三庄为运经之地,令加浚凿,并筑坚堤,以便牵挽,工期三载,费约八万,于大工余剩数内支用;一议、设长夫,以时修守。盖黄坝至五港口,约三百余里,河堤始创,势易溃决。议设夫一千七百名,以待修救之用。而州县之加派果难,乃于镇口闸原夫内裒四百名并高家堰堤夫八百名,尽调新河防守;于山阳长夫,裒拨高堰、清江浦诸处分守;又以折盐引银岁募五百名。责令遇有浅阻,亟为挑浚,则夫不增而用足;一议、设专官,以便责成。盖修浚虽以伕役,而督率要在专官。其娘子庄以下,应以府同知张兆元专为督察,仍管清军、马政,而以总捕、巡盐二事改委通判。其旧用巡检者,改设主簿二员。各有汛地,则管理可以无虞;一议、裁新堤,以免壅溃。盖筑堤所以障淮,而恐以泗为壑。新堤可以议裁,而恐裁去太多,或贻后悔。且应量裁数段,以泄淮涨。仍开瓜、仪二闸,以分高、宝之害。庶上有泄,而下有归也;一议、修祖陵,以培国脉。盖以二十五年为始,查阅应修所在,估料工费,于粮、漕衙门移文南京工部动支,以凭开注类缴;一议、分河官,以理淮、泗。盖以凤阳府同知兼管淮河,泗州同知、盱眙县县丞加管河名色,专属南河分司。遇有修筑前,呈管河衙门料估起工,岁终告成甄别;一议、设官兵,以严稽察。盖五港口、淮口地方,四邻河海既通,奸宄出没。应添设五港巡检司,属安东县提调。官吏、弓兵俸粮于盐课募夫数内动支,专司稽察;一议、改湖水,以疏漕渠。盖高、宝诸湖,原系沃壤,自淮、黄逆壅,冲决汪洋,即岁加堤障,犹多昏垫。今入江入海之路既浚,分黄导淮之功已成。应于泾河、子婴沟、金湾河诸闸及瓜、仪二闸,并为开治,大放湖水,就湖疏渠,与高、宝越河相接,既避运道风波之险,而永涸成田,给民菽种,渐议起科,以充河费;一议、建庙宇,以答灵贶。盖河之有神,所从来矣。而自建功以至竣役,河伯效顺,酬报宜隆。除岔庙及五港口立庙外,议于黄坝、周庄处所,各建庙祀,请赐庙额以示崇报;一议、备钱粮,以储岁用。盖守救之官役既立,则物料亦宜并储。宜于瓜州、通济、镇口诸闸,如仪真事例,量取船税,以济河工之用;一议、辟清口,以导淮流。盖清口为淮出之门,而苦为黄壅。今虽挑浚,而恐水分势缓,泥沙复入。合议岁修,以图永利;一议、浚海口,以免内涨。盖以黄水倒灌,正以海口为阻。即分黄工就,而伏秋水涨,势恐复淤。则石口、廖家港、白驹场诸处海口,金湾、芒稻诸河,宜乘时开刷,以为预图,酌量工程修举者也。”疏上,如议行。丙午,户部题:总督漕运、尚书褚鈇条议六事:一、久任运官,以责成效;一、改造京船,以省浮费;一、核实完欠,以正赏罚;一、预启京口,以速粮运;一、改解预支,以防挂欠;一、更换交兑,以便民情。上命如议行。
闰八月乙酉,应天巡抚赵可怀题,应天、苏、常等处灾伤。章下户部。
九月壬子,差钦天监副杨如常往淮安府改开堤沟。辛酉,兵部复:总督漕运、尚书褚鈇、巡按直隶御史蒋春芳等题:“扬州地方,切近江海,新设游击一员,以防关白。其分守扬州游击袁世忠新改天津游击,但人地相宜,宜久任。乞将袁世忠仍分守淮、扬。”报可。南京刑部奏审录重囚。上命照例会官处决。
译八月丁酉,兵部复奏:“操江都御史陈荐条陈七项建议:一是禁止官军擅自改换差遣;二是议定营地、营房;三是议定改造战船;四是请求颁给关防;五是议定选任捕盗官职;六是核实功绩;七是议论江海要害地区。”得到圣旨,依议施行。壬寅,工部题奏复议:“总督河道、工部尚书杨一魁条议分泄黄河、疏导淮水事宜十项:第一,拓展河岸,以巩固堤防。旧河道宽二百多丈,尚且有细堤、遥堤加以束缚;新河河面狭窄、土质松软,伏秋两季的防护不可不考虑。应在新河渠土质坚实处再开宽二十丈,以扩大容纳水量;两岸仿照遥堤制度,另筑一道厚堤,以抵御冲击。王家口、周三庄是漕运经过的地方,应加以疏浚开凿,并修筑坚固堤坝,以便牵挽船只。工程期限三年,费用约八万两,从大工程剩余款项中支用。第二,设置长夫,按时修守。黄坝至五港口约三百多里,河堤刚开始修筑,容易决溃。议定设置役夫一千七百名,以备修补救护之用。但州县加派确实困难,于是从镇口闸原有役夫中抽调四百名,再抽调高家堰堤夫八百名,全部调往新河防守;从山阳长夫中抽调一部分,拨往高堰、清江浦各处分守;又用折盐引银每年招募五百人。责令遇到水浅阻塞,立即挑浚,这样役夫不增加而使用足够。第三,设置专门官员,以便责成办事。修浚工程虽然依靠役夫,但督率关键在专官。娘子庄以下,应由府同知张兆元专门负责督察,他仍管理清军、马政;总捕、巡盐两项事务改由通判负责。原先使用巡检的地方,改设主簿二员。各自划定汛地,管理就可以无忧。第四,裁减新堤,以免壅塞决溃。筑堤本来是为了阻挡淮水,但又担心把泗州变成泄水沟壑。新堤可以议论裁减,却又担心裁减过多,给后人留下悔恨;而且应当酌量裁去若干段,以泄放淮水上涨。仍开通瓜州、仪真二闸,以分散高邮、宝应的水患。这样上面有泄水之路,下面也有归宿。第五,修治祖陵,以培植国脉。应从二十五年开始,查阅应当修治的处所,估算材料、工费,由粮、漕衙门发文给南京工部支取,凭此开列、注销并分类缴报。第六,分派河道官员,以治理淮水、泗水。由凤阳府同知兼管淮河,泗州同知、盱眙县县丞加上管河的名义,专属南河分司。遇有修筑工程,应先向管河衙门呈报材料估算,开工;年终报告完工情况,予以甄别考核。第七,设置官兵,以严格稽查。五港口、淮口一带,四周河海相通,奸宄之徒出没,应增设五港巡检司,隶属安东县提调。官吏、弓兵的俸粮从盐课募夫费用中支取,专门负责稽查。第八,改治湖水,以疏通漕渠。高邮、宝应各湖原本都是肥沃土地,自从淮、黄倒流壅塞,冲决后水势汪洋,即使年年增加堤防,仍多有被水淹没。如今通入江、海的道路已经疏浚,分黄导淮的工程也已完成。应把泾河、子婴沟、金湾河各闸以及瓜州、仪真二闸一并开通治理,大量放出湖水;在湖中疏浚河渠,与高邮、宝应越河相连接,既避开漕运道路上的风浪危险,又使土地永久干涸成为田地,发给百姓豆类种子,逐步议定征收赋税,以充作河工费用。第九,修建庙宇,以报答神灵赐福。河神的来历已久;从工程开始直到完工,河伯都顺从水势,酬报应当隆重。除在岔庙和五港口建庙外,议定在黄坝、周庄各处分别建庙祭祀,请求赐予庙额,以表示尊崇报答。第十,储备钱粮,以供每年使用。既然守护、救护的官员和役夫已经设立,那么物料也应一并储备。应当在瓜州、通济、镇口各闸,按照仪真旧例,酌量征取船税,以供河工使用。第十一,疏通清口,以疏导淮水。清口是淮水流出的门户,却苦于被黄河壅塞。如今虽然已经挑浚,但担心水势分散、力量减弱,泥沙又会流入。应议定每年修治,以求长久有利。第十二,疏浚海口,以免内部水势上涨。黄河水倒灌,正是因为海口受到阻碍。即使分黄工程完成,伏秋水涨时,也恐怕再次淤塞。因此石口、廖家港、白驹场等海口,以及金湾、芒稻等河,都应趁时开挖疏刷,作为预先筹划;应酌量工程,分别修治兴办。”奏疏上呈,依议施行。丙午,户部题奏:总督漕运尚书褚鈇条议六件事:一是让运官长期任职,以责求成效;二是改造京船,以节省浮泛费用;三是核实完纳和拖欠,以端正奖惩;四是预先开启京口,以加快粮运;五是改定解运、预支办法,以防止挂欠;六是更换交兑办法,以便利民情。皇上命令依议施行。闰八月乙酉,应天巡抚赵可怀题奏,应天、苏州、常州等地遭受灾伤。奏章下交户部。九月壬子,派钦天监副杨如常前往淮安府,改行开掘堤沟。辛酉,兵部复奏:总督漕运尚书褚鈇、巡按直隶御史蒋春芳等题奏:“扬州地方紧邻江海,新设游击一员,以防备关白。分守扬州的游击袁世忠新近改任天津游击,但人与地方相宜,应当长期任用。请求仍让袁世忠分守淮安、扬州。”上报批准。南京刑部奏请审录重囚。皇上命令按照惯例会同官员处决。
十月丙寅,工部复:直隶监察御史蒋春芳题河工告成善后事宜,条为一十六款,乞敕河、漕、部、院等官遵照施行。一、筑遥堤以障溃决;一、砌新河以御冲刷;一、裁张福堤以纵淮流;一、岁浚清口以防壅塞;一、疏籍家河以分横流;一、辟五港口以助宣泄;一、建减水坝以分暴涨;一、积物料以济缓急;一、设铺舍以处夫匠;一、议修闸以杜陵患;一、复浅船以疏河身;一、填泗城以安陵寝;一、治沟渠以兴永利;一、塞黄堌口以防河徙;一、固王公堤以保漕渠;一、专责成以臻实效。其说与漕臣合。部复如议,而后复有会勘之议。工科署科事、刑科给事中李应策奏:“河、漕意见稍分,乞敕协谋以急国患事。部议,黄堌口之决而南也,在萧、砀、睢、宿则病于淹没,在徐州至宿迁三百三十余里,运道颇艰。故漕臣褚鈇谓:黄堌旁泄太多,徐、邳之河几夺,以塞堌口为第一义。河臣杨一魁谓:决口至一千二百余丈,深三丈,两岸沙浮,筑塞固难措手,虽下楗卷兴筑,犹恐无益。河性趋下,势不可回。况往年全河尽注徐、邳,下流塞壅,镇口、张秋每患灌淤。今年黄堌分流,暴涨得泄,既于镇口有补,又于运道无伤。惟当于水涩地面,筑草坝,制木闸,引诸湖之水,以济目前;浚小河口,增筑边堤,通睢、宿一路之垫,护凤、泗万年之脉。盖漕臣主运,河臣主工,各自为见,而方经赏赉之余,遽为异同之见,故不得不再行折议者也。”庚辰,差御史周盘往淮、扬巡按。乙酉,升江西参议支可大为应天府府丞。
十一月己亥,吏部题,原任郎中黄承玄,驻扎徐、淮,兼管吕梁洪、徐州事务。报可。丁未,敕成山伯王允忠提督操江,兼管巡江,不妨府事。户部题,应天等府照灾伤分数改拆征收。从之。
十二月丁丑,河道尚书杨一魁奏酌复漕河旧制。谓:“黄堌口一般由虞城、夏邑接砀山、萧县、宿州,至宿迁出白洋河;一小股分萧县两河口,出徐州小浮桥,相去不满四十里。且系先年河经故道,所当疏浚,与正河会接济运道。夫役之用,集山东、河南、徐、邳徭夫二万,限止两月。更于镇口闸以里诸湖之水,通放与小浮桥。二水会则黄堌口不必塞,而运道益无阻滞之患。”部复如议行。
二十五年正月壬寅,时,河决黄堌口。有言宜塞者,有言不可塞、不易塞,不必塞者,议无划一。于是议浚小浮桥、沂河等口,以济徐、邳运道,以泄砀、萧弥漫;砌归仁堤,以护陵寝。而总漕尚书褚鈇上疏,极言堌口宜塞。纵不能尽塞,亦宜量为节制,不则全河南徙,害将立见。请行巡盐、巡漕御史亲诣一勘。工科给事中杨应文言:“堌口旁泄害大,浮桥引水利微,一浚诚为永赖,则口可无塞。如仅为一时权宜,则塞口。宜急请敕令,酌议的确。”部复,从之。
三月壬子,升岳州知府李苏为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运使。己未,自河决南徙徐、邳,复见清泗。议者谓全河水微,不利运道,决口不塞,贻害地方,且恐下啮归仁,为二陵患。独总河尚书杨一魁谓,涸口深阔难塞,议浚小浮桥、沂河口、小河口。至是,工程报竣,运道通利。
五月壬寅,初,淮盐运江、广,直隶御史牒送南京盐政道御史,亲诣石灰山关掣验,名曰京掣。后以不便,裁革。至是,御史杨光训言,各商称自京掣革后,奸商夹带私盐,正盐壅积。议仍旧便。部报可。戊申,户部复:总漕褚鈇奏,蓄粮饷以备急。令淮、扬二府沿海州、县各借库银籴谷,仍劝谕盐商、当铺,量力积谷,遇有乏食,平价粜卖。事宁之日,在官者易价还库,在商者听其变价营运。允行。
七月甲辰,直隶巡按周盘条上防倭四事:一、议复饷兵,以足战守。淮南六营,复官兵二千八百八十六名,沙船三十只。淮北三营,复官兵一千一百员名;一、移建营屯,以据要害。通州副将移驻狼山;一、增修城堡,以资保障;一、稽练鱼船,以消祸患。将沿海鱼船编伍约束,仿保甲法。部复,允行。
译十月丙寅,工部复奏:直隶监察御史蒋春芳题奏河工完工后的善后事项,分列为十六款,请求敕令河道、漕运、工部、都察院等官遵照施行:一是筑遥堤以防决溃;二是砌筑新河以抵御冲刷;三是裁减张福堤以放淮水;四是每年疏浚清口以防壅塞;五是疏通籍家河以分泄横流;六是开通五港口以帮助宣泄;七是修建减水坝以分泄暴涨;八是储积物料以接济缓急;九是设置铺舍以安置役夫、工匠;十是议论修闸以杜绝祖陵水患;十一是恢复浅船以疏通河身;十二是填塞泗城以安定陵寝;十三是治理沟渠以谋求长久利益;十四是堵塞黄堌口以防止河道迁徙;十五是加固王公堤以保护漕渠;十六是专门责成办事以取得实际成效。其主张与漕臣相合。工部复奏同意,后来又有会同勘察的议论。工科署科事、刑科给事中李应策奏称:“河道、漕运两方面的意见略有分歧,请求敕令他们协同谋划,以尽快解决国家的祸患。”工部议论说,黄堌口决口向南泄水,在萧县、砀山县、睢州、宿州一带就会造成水淹;从徐州到宿迁三百三十多里,漕运道路也颇为艰难。因此漕臣褚鈇说,黄堌口旁泄过多,徐州、邳州的河道几乎被夺去,堵塞堌口是第一要务。河臣杨一魁说:决口有一千二百多丈宽,深三丈,两岸沙土松浮,筑堤堵塞实在难以下手;即使下入木楗、卷埽兴筑,仍恐怕没有益处。河水本性趋向低处,水势不可挽回。况且往年全河水都流入徐州、邳州,下游壅塞,镇口、张秋常常受到灌淤。今年黄堌口分流,使暴涨的水得以泄出,既对镇口有补益,又没有损害漕运道路。只应在水流滞涩的地方筑草坝,设置木闸,引用各湖的水,以救目前之急;疏浚小河口,增筑边堤,疏通睢州、宿州一带的积水,保护凤阳、泗州万年不变的根本。大概漕臣主管漕运,河臣主管工程,各自有自己的见解;而且在刚刚受到赏赐之后,突然形成不同意见,所以不得不再次折中议论。”庚辰,派御史周盘前往淮安、扬州巡按。乙酉,升江西参议支可大为应天府府丞。十一月己亥,吏部题奏,原任郎中黄承玄驻扎徐州、淮安,兼管吕梁洪、徐州事务。上报批准。丁未,敕令成山伯王允忠提督操江,兼管巡江事务,不妨碍处理府中事务。户部题奏,应天等府按照灾伤程度分别改折征收。皇上听从了。十二月丁丑,河道尚书杨一魁奏请酌情恢复漕河旧制。他说:“黄堌口有一股水流经由虞城、夏邑,连接砀山、萧县、宿州,至宿迁从白洋河流出;另有一小股水分流到萧县两河口,从徐州小浮桥流出,两处相距不到四十里。而且这些都是往年黄河经过的故道,应当疏浚,使其与正河会合,以接济漕运道路。役夫使用山东、河南、徐州、邳州的徭夫二万人,期限限定两个月。再把镇口闸以内各湖的水疏通放出,使它流向小浮桥。两股水会合后,黄堌口就不必堵塞,而漕运道路也更加没有阻滞的忧患。”工部复奏,依议施行。二十五年正月壬寅,当时黄河在黄堌口决口。有人说应当堵塞,有人说不能堵、难以堵、不必堵,意见没有统一。于是议论疏浚小浮桥、沂河等河口,以接济徐州、邳州的漕运道路,泄放砀山、萧县一带弥漫的积水;砌筑归仁堤,以保护陵寝。但总漕尚书褚鈇上疏,极力陈说黄堌口应当堵塞。即使不能全部堵住,也应酌量加以节制,否则全河向南迁徙,祸害将立即显现。请求派巡盐、巡漕御史亲自前往勘察一次。工科给事中杨应文说:“黄堌口旁泄造成的危害很大,小浮桥引水带来的利益很小;如果疏浚一次确实可以长久受益,决口就可以不堵;如果只是权宜一时,就应堵塞决口。应当赶快请下敕令,酌情作出确切决定。”工部复奏,皇上听从了。三月壬子,升岳州知府李苏为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运使。己未,黄河从决口向南改道流经徐州、邳州,又出现清水、泗水。议论者认为,全河水量减少,不利于漕运;决口不堵,会给地方留下祸害,而且恐怕下游冲刷归仁堤,成为两座陵墓的祸患。只有总河尚书杨一魁认为,决口干涸后深而宽,难以堵塞,主张疏浚小浮桥、沂河口、小河口。到此时,工程报告完工,漕运道路畅通便利。五月壬寅日。起初,淮盐运往江南、广东,直隶御史发文送交南京盐政道御史,亲自到石灰山关查验盐引,称为“京掣”。后来因不便,裁撤了这一制度。到这时,御史杨光训说,各盐商都称自从京掣裁撤后,奸商夹带私盐,官盐积压。于是议定恢复旧制较为便利,户部回复表示同意。戊申日,户部再次回复说:总漕褚鈇奏称,应储备粮饷以防紧急情况。命淮、扬二府沿海各州、县分别借用库银买粮,同时劝谕盐商、当铺,量力储粮;遇到缺粮时,按平价出售。事情平定后,官府借用的按原价归还库中,商人借用的听凭他们按变价经营。准许施行。七月甲辰日,直隶巡按周盘条列上奏防御倭寇四件事:一是议定恢复饷兵,以充足战守力量。淮南六营,恢复官兵二千八百八十六名、沙船三十只;淮北三营,恢复官兵一千一百员名。二是迁移营屯,以占据险要。通州副将迁驻狼山。三是增修城堡,以资防守保障。四是稽查训练渔船,以消除祸患。将沿海渔船编组约束,仿照保甲法实行。户部回复,准许施行。
八月丁卯,先是,以黄堌塞口,众议未定,下漕、盐御史会同河漕大臣详勘议妥具奏。至是,总河杨一魁仍主前议,疏言:“今黄河南旋,至韩家道、盘岔河、丁家庄,俱岸阔百丈,深逾二丈,名曰铜帮铁底,故道也。刘家洼始强半南流,得山西坡永涸湖以为壑,出溪口入符离河,亦故道也。惟徐、邳运道浅涸,诚为可虑。所以,首议疏小浮桥,实因其势而图资其利,乃小决小试,颇有效验。若将小浮桥再加挑辟,未必不为运道之利。计不出此,而欲自黄堌挽回全河,必须挑四百里淤高之河身,筑三百里南岸之长堤,不惟所费不赀,抑恐后患无已。”御史杨光训、周盘、马从聘亦议止挑扫湾直渠,展济、浊河及筑山西坡、归仁堤,以济运护陵,费省功倍。与总河合。独总漕褚鈇意见不同,部请再行会勘。工科给事中徐观澜言:“堌口之勘,三臣既同,善均从众,不必再勘。请专任河臣,以责成功。”上是其言。令该部行河臣,悉心经划,应与漕臣会议者,不妨从长计议,毋得各持异议。
九月戊申,添设苏、松、常、镇四府兵船。丁巳,总河尚书杨一魁言:“今岁春间,吕粱二洪浅涸,皆归咎于黄河南徙。臣等设法疏导,河渠流通,漕艘既济。漕臣褚鈇谓,黄堌未塞,全河不来,非一劳永逸之计。臣忝当局岂虑不及此。臣入秋以来,自镇口涉浮桥,由小河历归仁,上泗陵,浮睢水,下徐溪,过夏、虞,抵黄垌,及砀山,详观形势。看得归仁在西北,泗州在东南,相距一百九十里,中隔重冈叠嶂,高逾归仁不啻数仞。况归仁之北有白洋河、朱家沟、周家沟、胡家沟,小河口,泄入运河,势如建瓴。即无归仁,祖陵万无足虑也。浊河泥沙淤垫,高出地上,潦则溢,旱则浅。今曹、单河身阔一二百丈,深二三丈,尚不免于横流。徐、邳河身阔不满百丈,深不过丈余,徐州以西深者六七尺,浅者二三尺。而夏、永韩家道口、同家道口、宿州徐溪口,符离河等处,阔百丈余,深二三丈,避高就下,水之本性,河流已弃,自古难复。且往岁河水充盈,见稍利矣,而风波漂溺,镇口病淤,不可谓之非害。今岁河水微涩,见稍害矣,而安流无恙,岁运全完,不可谓之非利。乃议者在往年隐害言利,在今日隐利言害,无怪乎道谋之纷起也。查得正统年间,参将汤节议于徐吕洪、南吕各建闸座,节水通舟,行之有效。嘉靖二十年间,督治漕河侍郎王以旂复请建置。盖运河原不资黄河之水,山东诸泉,实运河命脉,是闸河乃先朝已试成规,今日济时要务也。宜仍复旧制,于镇口之下,大浮桥之上,吕梁之下洪,邳州之沙坊,各建石闸一座,以节宣汶、泗之水。况济,兖泉源已浚,用之不竭,而小浮桥、沂河口二水,又足以助之。更于镇口以西筑坝,以截黄河之水,开唐家口而注之龙沟,会小浮桥入运,以杜灌淤口塞之患。过涨则听从由王山滚水坝分泄入姬材湖。盖资其利而去其害,实万全永赖之计也。”部复报可。
十月癸亥,张孟男为南京户部尚书。
十一月庚寅,操江、成山伯王允忠奏陈,于新江口营添设中营,枕藉江洋,拱护留都。部复,于戎务有裨。从之。乙卯,兵部复:给事中郑明选条议南都备倭六事:一、镇要地。令南京备倭佥书出镇京口;一、补水兵;一、复浦口城守;一、造战舰;一、勘伏场。旧有三十六处,年久为墟,宜查勘以为设伏张疑之地;一、安置新旧兵。报可。
十二月戊午,南京兵部尚书周世选、总漕尚书褚鈇,各以病累疏乞休,俱令回籍调理,痊可起用。
二十六年二月乙丑,以河道尚书杨一魁兼管漕运事务。其凤阳等处兼海防巡抚,便着吏部会推来看。从御史马从聘、杨光训、周孔教之议也。从聘言:河、漕一柄两操,矛盾互生。归一则有三便。光训言:河臣杨一魁,曾总漕著绩,宜令兼管,听其便宜。而先是孔教虑倭奴阑入淮、扬,南北断绝,河漕宜总一尚书。遗下衙门,即改为备倭巡抚。至是,工部复请,故有是命。癸酉,南京科臣奏称:“顷者,南京皇城端门外,拿获妖人宋四八,并简得指南书一囊,书中语多荒唐不经,狂逆不逊。昔所称鱼腹、白莲教,大都类此。方今倭蹂于海外,矿凿于区中,河溢于淮南,木采于陇西,民生枯竭,在在生心,何可复容此辈为之煽惑。乞敕行各省、直抚按官,重加禁饬,所在但有左道惑众者,密访严拿,毁其书板,不使流布民间。尤望皇上罢不急之秕政,收既散之人心,撤矿役,散矿徒,使各安其业,各重其生,绝盗之媒。若腹心内地无恙,即倭奴外讧,特皮毛疥癣之疾耳。”先是,南京守备太监获妖人以闻,上命未获人犯,严拿究问。至是,科臣疏入,不报。
译八月丁卯日。此前,因为黄堌堵塞河口,众议未能确定,便交给漕运御史、盐政御史会同河漕大臣详细勘察,议定后具奏。到这时,总河杨一魁仍主张原来的意见,上疏说:“如今黄河向南回转,流到韩家道、盘岔河、丁家庄,河岸都宽达百丈,水深超过二丈,名为铜帮铁底,是旧河道。刘家洼开始有一半水流向南,得到山西坡永涸湖作为河壑,从溪口流入符离河,也是旧河道。只是徐、邳运道浅涸,确实值得忧虑。所以最初议定疏浚小浮桥,实在是顺应水势,图求利用它的好处,这是小规模决口试行,已经很有效验。若把小浮桥再加以挑挖疏通,未必不能有利于运道。若不采取这个办法,却想从黄堌挽回全河,就必须疏浚四百里淤高的河身,修筑三百里南岸长堤,不仅费用无法估量,而且恐怕后患无穷。”御史杨光训、周盘、马从聘也议定停止挑挖扫湾直渠,拓展济河、浊河,并修筑山西坡、归仁堤,以便利漕运、保护陵寝,费用少而功效大。与总河的意见相合。唯独总漕褚鈇意见不同,户部请求再次会同勘察。工科给事中徐观澜说:“关于黄堌河口的勘察,三位大臣意见已经相同,好的意见应当一概听从众议,不必再勘察。” 请专门任用河臣,责成他取得成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有关部门转告河臣,要全心筹划河务;凡是应当同漕臣商议的,不妨从长计议,不得各自坚持不同意见。九月戊申日,增设苏、松、常、镇四府兵船。丁巳日,总河尚书杨一魁说:“今年春天,吕梁二洪浅涸,大家都归咎于黄河向南迁徙。我等设法疏导,河渠流通,漕船已经通过。漕臣褚鈇认为,黄堌没有堵塞,黄河全流仍未归来,这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臣身居其职,难道会考虑不到这一点吗?臣自入秋以来,从镇口涉水经过浮桥,由小河经过归仁,上到泗陵,渡过睢水,下到徐溪,经过夏、虞,抵达黄垌,又到砀山,详细观察了地势。看见归仁在西北,泗州在东南,相距一百九十里,中间隔着重重山冈,山势比归仁高出不止数仞。何况归仁北面有白洋河、朱家沟、周家沟、胡家沟和小河口,水流泄入运河,势头像从高处倒水一样。即使没有归仁,祖陵也绝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浊河泥沙淤积,河床高出地面,水多时就泛滥,干旱时就浅涸。如今曹、单一带河身宽一二百丈,深二三丈,尚且不能免于横流。徐、邳河身宽不到百丈,深不过一丈多;徐州以西,深的六七尺,浅的二三尺。而夏、永韩家道口、同家道口、宿州徐溪口以及符离河等处,宽一百丈以上,深二三丈。水向低处流,是水的本性;河流既已舍弃旧道,自古以来就很难恢复。” 况且往年河水充盈,看起来似乎稍有利处,但风浪漂溺、镇口淤塞,不能说不是祸害。今年河水稍微滞涩,看起来似乎稍有害处,但水流安稳没有灾祸,一年的漕运全部完成,不能说不是好处。可是议论的人在往年隐瞒其中的祸害而称说好处,在今天隐瞒其中的好处而称说祸害,难怪各种没有根据的议论纷纷出现。查考得知,正统年间,参将汤节建议在徐吕洪、南吕分别修建闸座,以节制水流、疏通船只,实行后确有成效。嘉靖二十年间,督治漕河侍郎王以旂又请求修建。原来运河本来不依赖黄河水,山东各处的泉水才是运河的命脉;因此,设置闸河是先朝已经试行成功的成规,也是今天济助时务的要务。应当仍然恢复旧制,在镇口以下、大浮桥以上、吕梁下洪、邳州沙坊各修建一座石闸,以节制和疏泄汶水、泗水。何况济、兖的泉源已经疏浚,取用不尽;小浮桥、沂河口的两股水,又足以助益。再在镇口以西筑坝,截住黄河水,开通唐家口,使水注入龙沟,与小浮桥的水汇合后进入运河,以杜绝河水灌入、淤塞河口的祸患。水涨过度时,就任其从王山滚水坝分流泄入姬材湖。这就是利用水利而去除水害,实在是万全而可以长久依赖的办法。”户部回复,报告皇帝准许。十月癸亥日,任命张孟男为南京户部尚书。十一月庚寅日,操江、成山伯王允忠上奏陈述:应当在新江口营增设中营,依托江海,拱卫留都。户部回复说,这对军事事务有帮助,听从他的意见。乙卯日,兵部回复:给事中郑明选条列建议南京防倭六件事:一是镇守要地,命南京备倭佥书出镇京口;二是补充水兵;三是恢复浦口城的守备;四是制造战舰;五是勘察伏击场地。旧有三十六处,年代久远已经荒废,应当查勘,作为设伏和张扬疑兵之地;六是安置新旧兵员。报告皇帝,准许施行。十二月戊午日,南京兵部尚书周世选、总漕尚书褚鈇各因疾病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均命令回原籍调养,病愈后再起用。二十六年二月乙丑日,任命河道尚书杨一魁兼管漕运事务。至于凤阳等处兼任海防巡抚一职,责成吏部会同推举人选再看。从御史马从聘、杨光训、周孔教的建议。马从聘说:河务、漕运由两人掌管,彼此矛盾不断产生;归于一人管理,就有三项便利。杨光训说:河臣杨一魁曾经总理漕运并有政绩,应当命他兼管,听凭他便宜行事。此前,周孔教担心倭奴进入淮、扬,使南北断绝,认为河漕事务应由一位尚书总理;撤下原衙门后,就改为备倭巡抚。到这时,工部再次请求,因此有这一任命。癸酉日,南京科臣上奏称:“近来,在南京皇城端门外捕获妖人宋四八,并搜得《指南书》一囊,书中言语大多荒唐无稽、狂妄悖逆。过去所称的鱼腹、白莲教,大多也与此相似。如今倭寇在海外蹂躏,矿场在境内开凿,淮南河水泛滥,陇西采伐木材,民生枯竭,各处都有人心生异志,怎么能再容许这类人煽动迷惑呢?请下敕命给各省、直隶的巡抚、巡按官,再加重禁令整饬;凡各地有以旁门邪道惑乱众人的,秘密查访,严加逮捕,毁掉他们的书板,不让其在民间流传。尤其希望皇上停止不急需的弊政,收回已经离散的人心,撤销矿役,遣散矿徒,使人人安于自己的职业,重视自己的生命,断绝盗乱的媒介。如果腹心内地平安无事,那么即使倭奴在外面作乱,也不过是皮毛上的疥癣之疾罢了。”此前,南京守备太监捕获妖人后上报,皇帝命令对尚未捕获的犯人严加缉拿审问。到这时,科臣的奏疏呈入,没有得到答复。
六月甲戌,升耿定力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兼管巡江。丙子,起曾同亨为南京吏部尚书,刘秉星工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提督军务兼管漕运。己卯,起周世选为南京兵部尚书。
七月丙戌,诏操江、应天、浙江、江西、湖广各巡抚,遇江、淮、扬有倭警,咨到驰援。浙、直有警,亦如之。从凤阳巡抚李志请也。壬子,升陈惟芝为右佥都御史、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巡抚应天等处。
八月壬戌,工部题复:“总理河漕、尚书杨一魁疏:‘今日之可虑者,不在漕而在河。盖黄河决徙尚无归着,既南忧其淤而不能受,又北忧其来而无所容。势当广挑故道,以为容受之区。’与巡漕御史杨光训请复故道所见略同。至目前为新运计,有徐洪以下二三浅处,或就浅捞浚,或增添月河,更将吕洪、沙枋两处正河筑坝,用闸节水,以便经行。则汶、泗、沂、沟源泉微,吕、周、柳诸湖加之小浮桥源流之水,明春自足济运,不至嗷嗷仰给于黄流。而李吉口以下,浚治之工亦可从容料理,为万全永赖之计。其砀山五圣庙下流一带,中有浅滞处,亦宜量行疏浚。盖河流通则徐、邳不梗而漕利,商、虞不波而陵安,此一举三益之策也。至于查复徐、邳故道之说,果一劳可以永逸,即宜早为设处,以济新运。”上是其议。丙子,总河尚书杨一魁,奏请专设水利、屯田宪臣一员于砀山、安东等地方。下部议。起郝杰为南京工部尚书。
九月己丑,差御史蒋汝瑚巡按应天。
十月癸亥,诏今岁南京及各省俱照例暂免行刑。辛未,迁徐州砀山县城于秦家塘地方。
十一月癸巳,以灾伤免萧县等县本色钱粮。
二十七年正月戊子,两淮税监鲁保奏:“有私贩匿课盐商孟养志等,乞重加罚治。两淮盐课正股之外,乞许行存积盐引,岁进银十二万两。”从之。庚寅,南京句容等十五县灾。户部复议,灾重者改征折色有差,轻者仍征本色;其米、豆、芝麻等项,供祀陵庙之用,不得改折。报可。丁酉,遣内官高寀征税于京口闸,暨禄征税于仪真。听千户郑一麟、百户马承恩之奏也。
二月辛未,户部题复:“应天抚、按揭借各项银两,以充段价。其已借支万历十年绢布等银,准其开销。其二十五、六年草、米、盐钞等银,照数征解。袍价不敷,另行设处,毋亏正供。”上从之。
三月丙午,应天巡抚陈惟芝上言:“太湖夙称多盗,而湖之西北隶常州府,汊港错杂,乌溪、定化、兰溪三港,尤群盗出没之薮也。先年,虽用木桩钉塞,顾日久弊生,奸民往往昏夜私开。臣等议于港口狭处,筑堤砌石,中开水窦,仍用排钉,防其出入。惟是奸盗趋险如鹜,非得明旨严法振肃之,不已也。请如山东南旺等处禁例,盗决者,为首之人,民则充近卫,军则调极边。载入河防勒石,永为遵守。仍责成附近巡司,不时稽察,此弭盗安民之第一议也。”章下工部复,行之。
四月丙寅,户部开具直隶苏、松等府节年金花逋银共百万有奇,乞差官守催。从之。丁卯,诏两淮引盐,已纳官课,仪真税监不得重征。从鲁保请也。
闰四月丙戌,仪真税监暨禄委官马承恩等,以抽税激变。禄耸词具奏,且参守御杨应光推诿不救。上命逮应光究治。已获犯人陈真等,送南京刑部重拟;未获者,严限缉拿。仍申饬抚、按及地方有司,毋得各分彼此。应光已逮,禄复为乞原,诏释之。
五月丁巳,改南京右都御史赵焕为南京吏部尚书。庚午,调左通政徐申为应天府丞。
六月壬辰,户部复:“南京国子监祭酒郭正域议,比因司成、主簿等官钱谷不习,付之书役,致存侵欺。议将该监钱粮置立通知文簿,分发府厅协管,互相稽查。其师生全廪、半廪银数,明白开载,照单发给。已未代领及有无短少,俱令亲注缴查。至于派征椒油、馔肉等银,要照在监诸生实数行派。仍行文上、江两县,每季总解簿厅,以防私受。房园租银各给佃户印票,亲赴交纳,不许书役私受,以滋干没。官、恩、举、贡入监,即与支粮,新附坐班一年,酌量给廪。俱查照会典开载事例遵行,仍着为令。”报可。丁未,榷采肆出,江南纷扰。应天巡抚陈惟芝乞停矿税,疏六上,不报。至是,绘图孝陵风水争之。疏曰:“东南财赋重区,民劳而鱼赭,臣抚兹三载,忧深杼轴。近大江南北,所在开凿。臣初惧貂挡横恣,以厉民也。及相山川形势,匪特厉民,并以厉国。锺阜紫金山,高皇帝卧弓剑之地,二百余年,王气锺焉,山之祖也。其牛渚、石柱、龙眠、瓜步绵亘五六百里,皆紫金之枝也,枝凿则伤根。谨恭绘孝陵风水图,细注源流。”上览图,即日报罢。
译六月甲戌日,升任耿定力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兼管巡江。丙子日,起用曾同亨为南京吏部尚书,任刘秉星为工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提督军务兼管漕运。己卯日,起用周世选为南京兵部尚书。七月丙戌日,下诏命操江、应天、浙江、江西、湖广各巡抚,遇到江、淮、扬州有倭寇警报,接到文书后立即驰援;浙江、直隶有警时,也照此办理。这是听从凤阳巡抚李志的请求。壬子日,升任陈惟芝为右佥都御史、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巡抚应天等处。八月壬戌日,工部题覆:“总理河漕、尚书杨一魁上疏说:‘今天值得忧虑的,不在漕运而在河务。黄河决口改道还没有归宿,向南流既担心它淤塞而不能容纳,向北流又担心它来而无处容纳。形势应当大力疏浚旧河道,作为容纳河水的区域。’这与巡漕御史杨光训请求恢复旧河道的意见大致相同。至于眼下为新漕运筹划,在徐洪以下有二三处浅滩,可以就地捞浚,或者增开月河;再把吕洪、沙枋两处的正河筑坝,用闸门节制水流,以便通行。这样,汶、泗、沂、沟等处的泉源虽小,加上吕、周、柳各湖以及小浮桥的水流,明年春天自然足以济助漕运,不至于嗷嗷待哺、仰赖黄河水流。李吉口以下的疏浚治理工程,也可以从容安排,这是一项万全而可以长久依赖的办法。砀山五圣庙下游一带,其中有浅滞之处,也应酌情疏浚。大体说来,河流通畅,徐、邳就不会梗塞,漕运有利;商、虞不受风浪冲击,陵寝就安全,这是一次举措而有三项好处。至于查复徐、邳旧河道的主张,如果确实能够一劳永逸,就应当尽早筹划,以济助新漕运。’皇帝认为他的建议正确。丙子日,总河尚书杨一魁奏请专门在砀山、安东等地设置一名水利、屯田宪臣,交给有关部门议论。起用郝杰为南京工部尚书。九月己丑日,派御史蒋汝瑚巡按应天。十月癸亥日,下诏今年南京及各省都照例暂时停止行刑。辛未日,将徐州砀山县城迁到秦家塘一带。十一月癸巳日,因灾害减免萧县等县征收的本色钱粮。二十七年正月戊子日,两淮税监鲁保上奏:“有私下贩运、隐瞒盐课的盐商孟养志等,请求加重处罚。两淮盐课正股之外,请允许实行存积盐引,每年缴纳银十二万两。”皇帝听从了。庚寅日,南京句容等十五县发生灾害。户部议覆,灾情严重的改征折色,按情形分别办理;灾情较轻的仍征本色。米、豆、芝麻等项目,是供祭祀陵庙使用的,不得改征折色。报告皇帝,准许施行。丁酉日,派宦官高寀到京口闸征税,派暨禄到仪真征税。这是听从千户郑一麟、百户马承恩的奏请。二月辛未日,户部题覆:“应天府、巡抚、巡按揭借各项银两,用来补充缎价。已经借支的万历十年绢布等银,准许从有关款项中开销;万历二十五、二十六年的草、米、盐钞等银,照数征收解送。袍价不足的,另行筹措办理,不得亏缺正常供给。”皇帝听从了。三月丙午日,应天巡抚陈惟芝上奏说:“太湖一向以盗贼多著称,而湖西北属于常州府,汊港交错,乌溪、定化、兰溪三港尤其是群盗出没聚集的地方。前些年虽然使用木桩钉塞,但日久便产生弊端,奸民常常趁黑夜私自扒开。臣等议定在港口狭窄处筑堤砌石,中间开设水窦,仍然使用排钉,防止盗贼出入。只是奸盗趋向险要就像鸭子奔水一样,若没有明确诏旨和严厉法令加以整顿肃清,就不会停止。请比照山东南旺等处的禁例:盗贼中决堤者,为首的人,百姓充发近卫,军人调往极边。把这条规定载入河防法令,刻石公布,永远遵守。仍责成附近巡司不时查察,这是消弭盗患、安定百姓的第一项办法。”奏章下交工部复议,准许实行。四月丙寅日,户部列出直隶苏、松等府历年拖欠的金花银共一百多万两,请求派官催促征收。皇帝听从了。丁卯日,下诏两淮盐引已经缴纳官课的,仪真税监不得重复征收。这是听从鲁保的请求。闰四月丙戌日,仪真税监暨禄委派官员马承恩等人征税,引发变乱。暨禄夸大其词上奏,并弹劾守御杨应光推诿不救。皇帝命令逮捕杨应光审问治罪。已经捕获的犯人陈真等,送南京刑部重新拟罪;尚未捕获的,限期严加缉拿。仍申令告诫巡抚、巡按以及地方官吏,不得各自分彼此。杨应光已经被逮捕,暨禄又请求宽免,诏令释放他。五月丁巳日,改任南京右都御史赵焕为南京吏部尚书。庚午日,调任左通政徐申为应天府丞。六月壬辰日,户部题覆:“南京国子监祭酒郭正域议论说,近来由于司成、主簿等官员不熟悉钱粮事务,交给书役办理,以致钱粮被侵吞欺骗。议定将该监钱粮设置通知文簿,分发给府、厅协同管理,互相稽查。师生全廪、半廪的银数,要清楚开列,按照清单发给。已经由他人代领以及是否短少,都命令本人亲自注明,缴回查核。至于摊派征收椒油、馔肉等银,要按照在监诸生的实际人数摊派。仍行文给上元、江宁两县,每季将总数解送簿厅,以防私下收受。房屋、园地租银,各给佃户印票,由佃户亲自前往缴纳,不许书役私自收受,以滋生侵吞。官生、恩生、举人、贡生入监后,就发给粮饷;新附生入监坐班一年,酌量给廪。全部查照《会典》载明的事例遵行,并作为法令。”报告皇帝,准许施行。丁未日,矿采事务遍及各处,江南纷扰。应天巡抚陈惟芝请求停止矿税,先后上疏六次,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他绘制孝陵风水图据理力争。奏疏说:“东南是财赋重地,百姓劳苦而财物匮乏,臣治理这里三年,忧虑深重。近来大江南北到处开凿矿产。臣起初担心矿监横行恣意,给百姓造成祸害。” 等到考察山川形势,发现这不仅祸害百姓,也会祸害国家。钟阜、紫金山,是高皇帝安葬弓剑之地,二百多年间王气聚集于此,是群山的祖脉。牛渚、石柱、龙眠、瓜步绵延五六百里,都是紫金山的支脉;支脉被开凿,就会伤及根本。谨慎恭敬地绘制孝陵风水图,详细注明水源流向。”皇帝看过图后,当天就下令停止。
九月己酉,工部言:顷南京鸿胪寺卿张朝瑞与臣一魁奏议治河得失,意见各别。科臣桂有根看详,谓在臣以治祖陵之水,而决意于分黄导淮,兼为运道民生之计,在朝瑞目击萧、砀、宿迁之患,而遂欲塞堌复徐、邳,而未深为陵寝、淮、泗之图。顾天下之事,旁观者不若当局之为审。今日河工,固有重臣在也,安可任盈廷之议,以启纷争。乞敕下河臣勘明具奏。业奉明旨允行,惟是朝瑞与臣一魁原疏俱留中,恐河臣无从勘核,乞简发二疏,以便遵行。上命据各揭帖转行查勘。竟从一魁议。
十月甲申,南京国子监祭酒郭正域条议申饬监规:一曰、广搜额,以罗异材。大略谓时文不足以尽才,科目不足以得士。请下礼部,访求各州、县九流异学之士,稍如宋司马光十科例,或善推步,或诸钟律,或通阵法,或工六书,各为一科。府、州、县贡入礼部考核,分别等第,选入两京国子监。得照选贡事例,次者依旧附事例,与之全廪,一体拨选。如异日太常诸属之选,则取诸乐律科;钦天诸属之选,则取诸历象科;殿阁中书之选,取诸六书科;幕府参赞之选,取诸兵法科。则平日养之有素,而一旦求之,如探囊而取物矣;一曰、严差拨,以杜请托。南壅诸差,祖制惟有小刷历与湖差耳。后乃创立市书、问安名目,借差自便。又举人以超拨为分内,一拨之外,又超一拨,非法也。臣已出示严革二差,请著为令;一曰、申禁罚锾,以一赏罚。太学之中,所恃为赏罚者,止压班耳。不知何年许压班监生输银自赎。夫法贵一也,令贵平也,令无力者走班,而有力者输银,非平也。臣已出示严革,请著为令;一曰、勤课诵,以修职业。按太学仪节,举贡不背书,非制也。臣请科贡诸生,自本经之外,别兼一经,而新旧已未成材者,自大诰、经书而外,增大明律一条。背书之日,一体背诵,以生熟为赏罚;一曰、改历期,以向实学。夫在监者肄业,而在拨者办事,肄业者有业可肄,而历事者无事可历。乃举贡肄业,不过四月、六月,而历事辄多数月。臣请量损历事之期,积增肄业之期,以彼无用之日月,就此有用之工夫;一曰、复查押,以警游荡。按监规生员于各衙门办事者,每晚必回监,不许在外宿歇。若画酉不到及点卯不在者,痛决。夫办事即拨历也,画酉点卯则日日回监矣。近来士子,一拨之后,任意狂猖,莫敢谁何。今在历放肆者,臣已量惩一二,请著为令。见历事监生,每月月尽日,俱回监画押,稍示防范,有不简者,掣签惩治,庶监规明而人心肃矣。疏下礼部复议,以为四科所以搜异材也,然它途杂进,恐开幸滥之门;记诵所以课实学也,然章句易溺,贵有因材之诲。历期业有定规,仍旧遵行为便,历监倘有放恣,行本衙门约束为便。其余各款俱如议。
十一月丁卯,马尚仁奏请于南京清查芦田及编审铺户。南京户部等衙门会议,以为尚仁所奏通州、如皋二处,有新涨洲田九万余亩,佃课七千六百有奇,是芦洲尽有余田,而隐占未必尽绝,少俟水落,责成司道各官,遍历地方,清查隐占,照科增课。至于编审铺行,抚、按、道、府均称不便。盖各商在芜湖等处,各有抽税,近差内监诸臣,棋布星列,剥肌椎髓,奈何又欲重征之也。且应天系圣祖旧都,开国之初,尚徙四方富户,充实其中。近闻编审,流寓之家相率思归,万一人心动摇,群家倡乱,谁执其咎?户部复请如议。上许免编派,仍以清查芦课属工曹。其沿江上下新涨洲田,命守备太监邢隆、刘朝用择委廉慎内官一员,同南京吏部芦玫司官,督令该府、州、县备查遗漏隐占,丈勘册报,照例起课。银两每年解进,不许扰害地方。
译九月己酉日,工部说:近来南京鸿胪寺卿张朝瑞与臣杨一魁上奏议论治河得失,意见各不相同。科臣桂有根详细审阅后认为,杨一魁着眼于治理祖陵的水患,决意分导黄河、疏通淮水,同时也是为了漕运和百姓生活;张朝瑞亲眼看到萧县、砀山、宿迁的水患,于是想堵塞黄堌、恢复徐、邳旧河道,却没有深入筹划陵寝、淮水、泗水。只是天下的事情,旁观者不如当局者看得周详。今天的河工,本来已有重臣负责,怎么能任凭满朝的议论,引起纷争?请下敕命给河臣,勘察清楚后具奏。此前已经奉明旨准许施行,只是张朝瑞和杨一魁原来的奏疏都留在宫中,恐怕河臣无法查核,请发下这两份奏疏,以便遵照办理。皇帝命令根据各份揭帖转行查勘。最终听从了杨一魁的意见。十月甲申日,南京国子监祭酒郭正域条列建议,申明整顿监规:一是扩大搜罗名额,以网罗奇异人才。大意是说,时文不足以完全发挥人才,科举名目不足以得到贤士。请下令礼部,访求各州、县九流异学之士,大体仿照宋代司马光十科的例子,有的擅长推步,有的精通钟律,有的通晓阵法,有的精于六书,各设为一科。府、州、县贡送到礼部考核,分别评定等级,选入两京国子监。应当按照选贡的事例,次一等仍依旧例附入,给他们全廪,一同选拔。将来如果选任太常寺各属官员,就从乐律科中选取;选任钦天监各属官员,就从历象科中选取;选任殿阁中书,就从六书科中选取;选任幕府参赞,就从兵法科中选取。这样平日培养有素,一旦需要时,就如同从袋中取物一样容易。二是严格差拨,以杜绝请托。南京各项差役,按照祖制只有小刷历和湖差而已。后来才创立市书、问安等名目,借差役之名谋求方便。举人把超拨看作分内之事,一次差拨之外又超额差拨一次,这是非法的。臣已经出示严令裁革这两项差役,请著为法令。三是申明禁止罚锾,以统一赏罚。”}], 太学之中,所能作为赏罚依据的,只有压班而已。不知从哪一年起,允许压班监生缴纳银两赎回。法律贵在统一,命令贵在公平;让没有财力的人退班,而有财力的人缴银赎回,这并不公平。臣已经出示严令裁革,请著为法令。四是勤于课诵,以修习学业。按照太学仪节,举人、贡生不背诵书籍,是不合制度的。臣请科举、贡生诸生除了本经之外,再兼习一经;新旧生中尚未成材的,除《大诰》《经书》之外,再增加《大明律》一条。背诵之日一同背诵,以熟练和生疏作为赏罚依据。五是修改历事期限,以趋向实学。在监学习的人是在修业,分拨办事的人是在历事;修业者有学业可修,历事者却没有多少事情可办。可是举人、贡生肄业不过四个月、六个月,历事却往往有数月之久。臣请酌量缩短历事期限,逐步增加肄业期限,把那些无用的日月转为有用的功夫。六是恢复查押,以警戒游荡。按照监规,生员在各衙门办事,每晚必须回监,不许在外住宿。若画酉时不到或点卯时不在,就严加杖责。办事就是历事,画酉、点卯就意味着每天都回监了。近来士子一次分拨之后,任意狂妄放肆,没有人敢过问。如今对历事期间放肆的人,臣已经酌情惩处了一两个,请著为法令。现任历事的监生,每月月底都回监画押,略加防范;有不谨慎守规的,就抽签惩治。这样或许可以使监规明确而人心肃然。奏疏下交礼部复议,礼部认为,设置四科是为了搜罗奇异人才,但从其他途径杂乱进入,恐怕会开启侥幸滥进的门路;记诵是为了考察实学,但拘泥章句容易陷入弊端,贵在根据人才资质加以教诲。历事期限已有定规,仍按旧例遵行较为便利;历事监生如果放纵,就交由本衙门约束较为便利。其余各项都依照所议办理。十一月丁卯日,马尚仁奏请在南京清查芦田,并编审店铺商户。南京户部等衙门会同议论,认为马尚仁所奏通州、如皋两处有新淤涨的洲田九万多亩,佃租七千六百多;说明芦洲还有余田,但隐占未必已经全部杜绝。应稍等水退之后,责成司、道各官遍历地方,清查隐占土地,按科则增加租税。至于编审店铺商户,巡抚、巡按、道、府都认为不便。原来各商人在芜湖等处都各自缴纳抽税,近来又派内监诸臣分布各处,像棋子、星辰一样密集,剥削得连肌肉骨髓都不剩,怎么还要再加重征收呢?况且应天是圣祖旧都,开国初年还曾迁徙四方富户来充实这里。近来听说要编审,流寓人家纷纷想要归乡;万一人心动摇,众多家族倡乱,谁来承担责任?户部再次请求照此议行。皇帝准许免除编派,仍把清查芦课的事务交给工部。沿江上下新淤涨的洲田,命守备太监邢隆、刘朝用选择委派一名廉洁谨慎的内官,会同南京吏部芦玫司官,督促有关府、州、县查明遗漏和隐占土地,丈量勘察后造册上报,照例征收租税。银两每年解送入库,不许扰害地方。
二十八年二月庚辰,金吾左卫百户吴镇,奏抽淮、扬、常、镇等处商货船税。奉旨:南直沿江一带往来船只遗税,每年可得银八万两,有裨国用。着暨禄不妨原务,带管督率原奏官员吴镇、为首土民钱文明前去会抚、按征收解进,不许侵越钞关疆界,重叠征收,困累商民。辛巳,凤阳巡抚李三才上言:所在饥荒,流民千百成群,攘窃剽劫,日闻久而不散,恐酿揭竿之祸。徐、砀、丰、沛,壤接河南、山东,白莲妖术盛行。近有赵抚民、孟化鲸、赵天民等,招合亡命,布散流言,大骇听闻。榷使左右奸人程守训等大行吓诈,鱼肉富室,摇动民心,可为隐忧。甲申,兵部复:“凤阳巡抚李三才题饥民群聚酿乱,榷使虐焰召戎,急宜早计预图,弭变未行,等因。”奉旨:“旧年灾沴流行,各省多罹饥馑,朕常忧念,屡旨着有司多方赈恤,严饬中外各官,不许生事扰民,用彰爱育之意。何今淮、徐贼徒,辄敢构结倡乱,法难轻宥,着督抚官上紧设法,缉拿有名首恶,务在得获,不许推诿,纵奸遗害。其余胁从诖诬,一切勿问,不许株连,以害善良。各抚、按用心救济,以安灾民。仍加意防御,毋令地方有警,责有攸归。”
三月庚戌,两淮盐务少监鲁保为重困难支,扰害日甚,参税监陈增委官程守训,率领虎党王文、洪修之等百余人到扬州、仪真,假托奉旨提人,纵听流棍项九川、吕尚文等诳捏通倭、漏税虚情,斩门擒捉,抄产毒刑数百余家,小则破家,大则绝命,逞强娶妾,逼人投水,商灶哄然,几激成乱。伏乞严敕矿税、盐务,各有职掌,民间犯罪,有司官究治,毋俟矿税衙门纠察。请一切禁绝越例受词,严禁奸徒倚托。疏入,不报。
五月癸卯,直隶巡抚刘日梧为奸棍假托诏旨,擅置官属,窃弄威福,祸延京省道路。喧传武英殿带俸中书程守训,奉密旨访各处富商,搜求天下异宝。臣初不信,及至,则旌盖车马,填塞街衢。首有硃红金字钦命牌二面,继有二牌,一书凡告富商巨室违法致富者,随此牌进;一书凡告官民人等怀藏珍宝者随此牌进。四介胄骑士执之,其他戈矛剑戟,拥卫如卤簿,臣为之色夺。又擅立京棍同治为中军,另踞一船,逻卒数百辈,爪牙甚众,每日放告,专令四方积猾揭首匿名鬼状,平空架影。今日械一人曰:“尔富违法。”明日系一人曰:“尔家藏珍宝。”又挟山东税监陈增前奏吴宗尧逆党文移,忽左指一人曰:“某甲即某乙。”复右指一人曰:“赵某即钱某。”凡稍殷实者,即罗而织之。其初逮也,不遽讯也,铁索锁项,三木曳身,令过都历市,逼使观者股栗,而复就讯舟次。设水牢于舟中,昼夜浸之,绝其食饮。已,乃出之岸,令舆皂厮养竞谇而迭殴之,非法刑阱,备极惨毒。其人求死不得,无奈倾家鬻产,跪献乞命,多则万金,少亦不下数千。如仪真监生李良材、南京盐商王懋佶、淮扬高方全诸家,立见倾荡丧身,人心恟惧,弃家远窜。而守训方饱于仪、扬,又扬扬去之金陵、之太平、之芜湖、之徽州,且声言向苏、杭矣。宴饮游玩,挥金如土,赏倡优动以百金,且曰:“我将赏汝一官。”私买婢妾,辄曰:“我将进御。”其号于人曰:“我天于门生,奉有密旨,部院不得考察,不得纠劾。”闻其原籍歙县,创竖一坊,曰:“帝心简在。”门首高挂黄旗,曰:“皇恩特建。”乡党有规之者,则曰:“我自出都门,头已不在我颈矣!”其虐焰薰天,宁复知有三尺哉。细访其人,原市井无赖,屠沽淮上,复拐一妓而逃。不审何故,陈增招为侄婿,以致猴冠虎翼,咆哮若此。且旗牌非军情,法不得用,中军非抚镇,法不得立。守训何人,公然用之。矧陈增止督山东矿税,守训作彼鹰犬,则所索诈,亦应尽山以东而止。胡自徐、淮,遍及南直、苏、杭,岂守训遂为兼总千道使耶?利归一人,怨丛朝廷,皇上试逮而籍没,即一守训可得数十万金。状维皇上大振乾纲,将守训、同治肆诸市曹,以为假诏虐民之戒。仍查该县,何因擅与建立坊牌及有无列名牌额,重加罚治,以儆阿徇,民生幸甚。不报。庚戌,经理两淮盐务内臣鲁保极言商民贫困,程守训假势吓诈。又有张大亨等假牌捉拿,诉害多赃。乞究诛首恶,潜消乱萌。奉旨:“张大亨等指称矿税衙门,假牌诈害淮商,生事玩法,已获的证,并有名人犯,即同抚、按严拿问拟,勿得连累无辜,以安地方。程守训不法事情,着陈增勘明,奏请定夺,不得徇私庇护。”壬戌,应天巡按牛应元言:“南京守备内臣邢隆,索借宁国府县库备赈官银,假充样银;索借徽州库备赈官银,假充正银进献。矿实无银,得不偿费,徒伤孝陵龙脉。且受好人告讦吓诈,流毒甚惨。乞赐停止。”不报。
译二十八年二月庚辰日,金吾左卫百户吴镇奏请抽收淮、扬、常、镇等处商货船税。奉旨:南直隶沿江一带往来船只遗漏的税收,每年可以得到银八万两,对国用有帮助。命暨禄不妨办理原有事务,带领并督率原来奏请此事的官员吴镇、为首土民钱文明前去会同巡抚、巡按征收解送,不许侵越钞关界限,重复征收,使商民困苦。辛巳日,凤阳巡抚李三才上奏说:各地发生饥荒,流民成百上千聚成群体,抢掠盗窃,天天都能听说,长久不散,恐怕酿成揭竿而起的祸乱。徐州、砀山、丰县、沛县与河南、山东接壤,白莲邪术盛行。近来有赵抚民、孟化鲸、赵天民等招集亡命之徒,散布流言,令听闻者大为惊骇。榷使身边的奸人程守训等大肆恐吓欺诈,残害富室,动摇人心,实在是隐患。甲申日,兵部回复:“凤阳巡抚李三才题奏饥民聚集、酿成叛乱,榷使暴虐之势招来兵祸,应当赶快筹划预防、消弭变乱等事。”奉旨:“往年灾害流行,各省大多遭受饥荒,朕常常忧虑,屡次下旨命有关官员多方赈济,严令内外各官不得制造事端、扰害百姓,以彰显爱护养育百姓的心意。” 为什么如今淮、徐一带的贼徒竟敢结党倡乱?法律不能轻易宽宥。命令督抚官员赶快设法,缉拿有名有姓的首恶,务必捕获,不许推诿,放纵奸徒留下祸害。其余受到胁迫者和被诬陷者,一概不追问,不许株连,以免伤害善良百姓。各地巡抚、巡按要用心赈济,以安定灾民。仍须加意防御,不要让地方发生警报;出了问题,责任必须有所归属。” 三月庚戌日,两淮盐务少监鲁保上奏说,盐务困难重重、难以支撑,扰害日益严重;弹劾税监陈增委派官员程守训,带领虎党王文、洪修之等一百多人到扬州、仪真,假托奉有圣旨来提拿犯人,纵容流棍项九川、吕尚文等捏造通倭、漏税等虚假罪情,砸门抓人,抄没财产,施以酷刑,涉及数百家;轻则家破,重则丧命;还逞强娶妾,逼人投水。商人、灶户一片哄然,几乎激成变乱。恳请严令矿税、盐务各有职掌,民间犯罪由有司官员审理,不要等矿税衙门来纠察。请把越例受理诉状的行为一概禁绝,严禁奸徒假借权势。”奏疏呈入,没有得到答复。五月癸卯日,直隶巡抚刘日梧上奏说,奸徒假托诏旨,擅自设置官属,窃取权威、任意施福施祸,祸害延及京城和各省道路。众人喧传,武英殿带俸中书程守训奉有密旨,访查各处富商,搜求天下奇珍异宝。臣起初不相信,等到他到来,只见旌旗车盖、车马堵塞街道。最前面有两面朱红金字的钦命牌,接着又有两面牌子:一面写着凡是告发富商巨室违法致富的,跟随此牌前来;另一面写着凡是告发官民藏有珍宝的,也跟随此牌前来。四名披甲骑士执掌牌子,其他戈、矛、剑、戟簇拥护卫,如同卤簿仪仗,臣看得脸色都变了。他又擅自设置京城恶棍同治为中军,另占一条船,派出数百名巡逻卒,爪牙很多。每天放开告状,专门让四方积年奸猾之徒匿名捏造鬼状,凭空诬陷。今天用刑具押来一个人,说:‘你违法致富。’明天又拘来一个人,说:‘你家里藏有珍宝。’又拿山东税监陈增以前奏报吴宗尧为逆党的文书作根据,忽然指着一个人说:‘某甲就是某乙。’又指着另一个人说:‘赵某就是钱某。’凡是稍微富裕的人,就把他们罗织进罪案。起初逮捕时,并不立即审讯,而是用铁索锁住脖子,用三木拖着身体,让他经过都城、历市,逼得观看的人双腿发抖,然后再押到审讯的船上。又在船中设置水牢,昼夜把人浸在水里,断绝饮食。之后把人拖上岸,命轿夫、皂隶、仆役争相辱骂、轮番殴打;非法刑罚和牢狱手段,极其残酷。被捕的人求死不得,只好倾家荡产、变卖产业,跪下献上财物求命;多的交纳万金,少的也不少于数千金。像仪真监生李良材、南京盐商王懋佶、淮扬高方全等几家,很快就家产荡尽、丧失性命。人心恐惧不安,抛弃家业远逃。程守训在仪真、扬州已经吃足了好处,又趾高气扬地前往金陵、太平、芜湖、徽州,还扬言将前往苏州、杭州。他宴饮游玩,挥金如土,赏给倡优动辄百金,并且说:‘我将赏给你一名官员。’私下买婢女、妾侍,总是说:‘我将把你进献给皇上。’他对人自称:‘我是天子门生,奉有密旨,部院不能考察我,也不能弹劾我。’听说他原籍歙县,就在那里创设牌坊,题为‘帝心简在’;门前高挂黄旗,题为‘皇恩特建’。乡亲中有规劝他的人,他就说:‘我自从出了都门,脑袋已经不在自己的脖子上了!’他的暴虐气焰熏天,难道还知道有三尺法吗?详细查访这个人,原来只是市井无赖,在淮上以屠宰、卖酒为业,后来又拐走一名妓女逃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陈增竟招他为侄女婿,以致他如同猴子戴帽、老虎添翼,竟咆哮跋扈到这种地步。况且旗牌不是用于军情,按法律不得使用;中军不是巡抚、镇守官,按法律不得设置。程守训是什么人,竟公然使用这些东西。何况陈增只负责督理山东矿税,程守训做他的鹰犬,那么所搜刮欺诈的范围也应当到山东以东为止。为什么从徐州、淮安一直遍及南直隶、苏州、杭州?难道程守训竟成了兼辖总管千道的使者吗?利益归于一人,怨恨却聚集到朝廷;皇上如果试着逮捕程守训并抄没其家产,仅程守训一人就能得到数十万金。恳请皇上大振朝纲,将程守训、同治陈尸于市曹,作为假传诏旨、虐害百姓的警戒。仍查问该县为什么擅自允许建立牌坊、牌匾,以及是否有列名牌额,重加处罚,以警戒阿谀徇私,百姓将十分幸运。不予答复。庚戌日,经理两淮盐务的内臣鲁保极力说商民贫困、程守训借势恐吓欺诈;又有张大亨等人假借牌票捉拿,受到控诉的祸害和赃款很多。请求查究并诛杀首恶,暗中消除乱象的萌芽。奉旨:‘张大亨等指称矿税衙门,假造牌票欺诈害苦淮地商人,惹事违法;已经捕获的确证以及有姓名的犯人,就会同巡抚、巡按严加缉拿审问定罪,不得牵连无辜,以安定地方。’ 程守训违法的事情,命陈增查勘清楚后奏请裁定,不得徇私包庇。”壬戌日,应天巡按牛应元说:“南京守备内臣邢隆索取、借用宁国府县库中用于赈济的官银,拿来冒充样银;又索取、借用徽州库中用于赈济的官银,冒充正银进献。矿产实际没有银,所得不能抵偿费用,只是白白损伤孝陵龙脉。何况他接受好人的告讦,进行恐吓欺诈,流毒极其惨烈。请求下令停止。”没有得到答复。
六月丁丑,凤阳巡抚李三才上言:“矿税烦兴,万民失业,朝野嚣然,莫知所计。如臣境内抽税者,徐州则陈增、仪真则暨禄。理盐者,扬州则鲁保。理芦政者,沿江则邢隆。千里之途,中使四布,棋置星罗,如捕叛亡。无赖亡命,翼于虎狼。如淮安之马如壮等,扬州之蒋季柔等,瓜州之酆奔、纪四,仪真之吴大川、汪三等,泰州之郭实等,假雕印信,公行吓骗,而程守训尤为无忌。近来楚中内使,沿途掘坟,得财方止,毒虐人鬼,且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皇上欲金银高于北斗,而不使百姓有糠粃升斗之储;皇上欲为子孙千万年之计,而不使百姓有一朝一夕之计。试观往籍,朝廷有如此政令,天下有如此景象而不乱者哉?昔元政不纲,黩货无厌,群小擅命,故高皇帝奋其一剑而取之,如摧枯拉朽焉,此殷鉴之不远者也。且所谓巡抚者,安抚此一方民。巡按者,按察此一方民。知府、知州、知县,知此府、州、县之民之事也。今采抽踏勘,俱会抚、按,少有异同,动蒙切责;起解征收,任委有司驾言阻挠,便被逮系。是上自皇上,下至抚、按、有司,无非为矿税设也。故谓臣等为巡扰可也,为巡害可也,为知矿、知税、知盐可也,岂所以寄托皇上与皇上所以命官之意哉?乞亟下明诏,停罢矿税,尽撤内使,其掘墓杀人事有显迹者,擒拿正法,传首四方。由是郊庙之亲,朝讲之复,辅臣之点,台省之补,建言斥逐之赐环,无辜被逮之解网,顿然改弦,天下岂不翕然而顷圣德哉?”不报。
七月丁未,升湖广左布政使曹时聘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等府地方。戊辰,南京兵部尚书郝杰以病乞休,允之。
十一月甲寅,升吏部左侍郎裴应章为南京工部尚书。
二十九年二月癸酉,起原任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孙丕扬为南京吏部尚书。
四月甲申,工部尚书杨一魁等言:“今年经岁不雨,徐、邳一带,粮运浅阻。乞敕河道官员,讲求长策,务期先济。”从之。
五月戊申,改常镇参将为永生洲参将,仪真守备为瓜仪守备。永生洲横亘江中,接连大海,为京口门户,故移京口参将驻扎,而裁永生洲把总。仪真、瓜洲相距四十里,守备敕书原系协同防守,今令兼管瓜、仪二营,往来训练。先是,巡江御史朱吾弼条上,至是,兵部复奏,从之。
六月壬申,苏州民葛贤等缚税官六七人,投之于河,且焚宦家之税棍者。知府朱燮元抚定之。乙未,仪真税监暨禄进银内库船料银二千九百余两,遗税银一万七千余两,又税银三万五千余两,赃罚银一千九百二十六两,又遗税银五千九百三十八两。
译六月丁丑日,凤阳巡抚李三才上奏说:“矿税烦琐兴起,万民失业,朝廷内外喧扰,不知该怎么办。像臣管辖境内负责抽税的,徐州是陈增,仪真是暨禄;负责盐务的,扬州是鲁保;负责芦政的,沿江是邢隆。千里路途之中,宦官使者四处布置,像棋子密布、星罗棋布,如同捕捉叛逃者。无赖亡命之徒依附于虎狼之势。比如淮安的马如壮等,扬州的蒋季柔等,瓜州的酆奔、纪四,仪真的吴大川、汪三等,泰州的郭实等,假造印信,公然恐吓欺骗,其中程守训尤其肆无忌惮。近来楚地的宦官使者沿途挖掘坟墓,得到财物才停止,毒害虐待人鬼;而且一个人的心思,就是千万人的心思。皇上想让金银高过北斗,却不让百姓有一升一斗糠粃的储备;皇上想为子孙谋划千万年的基业,却不让百姓有一朝一夕的生计。试着看看往代史籍,朝廷有这样的政令,天下有这样的景象,却不发生动乱的,难道有吗?从前元朝政治纲纪败坏,贪财无厌,群小擅自发号施令,所以高皇帝挥动一把剑就夺取了天下,如同摧枯拉朽一样;这是近在眼前的殷鉴。” 况且所谓巡抚,就是安抚这一方百姓;巡按,就是按察这一方百姓;知府、知州、知县,就是掌管本府、本州、本县百姓的事务。如今采矿、抽税、踏勘,都要会同巡抚、巡按,稍有不同意见,动辄受到严厉斥责;起解、征收时,有司只要假称阻挠,便会被逮捕拘禁。这样一来,上至皇上,下至巡抚、巡按和有司,无不只是为矿税服务。因此说我们是巡行扰民也可以,是巡行害民也可以,是知矿、知税、知盐也可以,这难道是皇上托付我们的本意和皇上任命官员的本意吗?请求立即下达明诏,停止矿税,全部撤回宦官使者;对于挖墓杀人、罪证明显的,抓捕依法处死,把首级传示四方。这样一来,郊庙亲祀、朝廷讲读复常、辅臣点用、台省补官、建言获罪者被召还、无辜被逮者获得释放,都会立即改弦更张,天下难道不会一致倾心仰慕圣德吗?”没有得到答复。七月丁未日,升任湖广左布政使曹时聘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等府地方。戊辰日,南京兵部尚书郝杰因病请求退休,获准。十一月甲寅日,升任吏部左侍郎裴应章为南京工部尚书。二十九年二月癸酉日,起用原任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孙丕扬为南京吏部尚书。四月甲申日,工部尚书杨一魁等说:“今年整年没有下雨,徐、邳一带漕粮运输因水浅受阻。请下令河道官员谋求长远办法,务必先设法救济漕运。”皇帝听从了。五月戊申日,改常镇参将为永生洲参将,改仪真守备为瓜仪守备。永生洲横在江中,连接大海,是京口的门户,所以把京口参将迁驻那里,同时裁撤永生洲把总。仪真、瓜洲相距四十里,守备敕书原来规定协同防守;现在命令兼管瓜洲、仪真两营,往来训练。此前,巡江御史朱吾弼条列上奏,到这时兵部回复具奏,皇帝听从了。六月壬申日,苏州百姓葛贤等捆绑税官六七人,把他们投入河中,并焚烧宦官家中充当税棍的人。知府朱燮元将他们安抚平定。乙未日,仪真税监暨禄向内库缴纳船料税银二千九百多两、遗漏税银一万七千多两,另有税银三万五千多两、赃罚银一千九百二十六两,以及遗漏税银五千九百三十八两。
七月丁未,苏杭等处提督织造、兼理税务、司礼监太监孙隆及巡抚应天、右佥御史曹时聘俱以苏州民变事上闻。隆疏言:“乱民葛贤等造言聚众,焚掠劫杀,围逼织造衙门,要挟罢税。”其词颇激。时聘疏言:“吴民生齿最烦,恒产绝少,家杼轴而户纂组,机户出资,织工出力,相依为命久矣。往者税务初兴,民咸罢市。孙隆在吴日久,习知民情,分别九则,设立五关,止榷行商,不征坐贾,一时民心始定。然榷网之设,密如秋荼。原奏参随本地光棍,以榷征为奇货,吴中之转贩日稀,织户之机张日减。加以大水无麦,穷民之以织为生者,岌岌乎无人路矣。五月初旬,隆入苏会议五关之税,额数不敷,暂借库银挪解。参随黄建节交通本地棍徒汤莘、徐成等十二家,乘委查税,擅自加增,又妄议每机一张,税银三钱。人情汹汹,讹言四起。于是机户皆杜门罢织,而织工皆自分饿死,一呼响应,毙黄建节于乱石之下,付汤莘等家于烈焰之中,而乡宦丁元复家亦与焉。不挟寸刃,不掠一物,预告乡邻同里,防其沿烧。殴杀窃取之人,抛弃买免之财。有司往谕,则伏地请罪曰,若辈害民已甚,愿得而甘心焉,不敢有他也。及汤莘等被责枷示,一挥而散。葛贤挺身诣府自首,愿即常刑,不以累众。其愤激之情,亦可原矣。吴民轻心易动,好信讹言,浮食寄民,朝不谋夕,得业则生,失业则死。臣所睹及,染坊罢,而染工散者数千人;机户罢,而织工散者又数千人。此皆自食其力之良民也,一旦驱之死亡之地,臣窃悼之。四郡额赋,岁不下数百万,何有于六万之税,不亟罢之,以安财赋之重地哉!”奉旨:“苏州府机房织手,聚众誓神,杀人毁屋,大干法纪。本当尽法究治,但赤身空手,不怀一丝,止破起衅之家,不及无辜一人,府县官并税监出示晓渝,旋即解散。原因公愤,情有可矜。召祸奸民汤莘及为首鼓噪葛贤等八名,着抚、按官严究正法具奏。其余胁从,俱免追究,以靖地方。”己酉,襄城伯李承功以南京右军都督府掌府事,提督操江,兼管巡江。乙丑,两淮盐税鲁保进银内库税银一万六千九百三十九两,引价五万六千两,补解七百五十两,输献吴时修等银九万两。
八月丁丑,沈一贯言:“伏蒙发户部查参苏、松二府拖欠金花银两,自十四年后、该抚、按等官职名,令臣票上。臣已票上,又命改票。臣看详得苏、松二府逋欠固多,然自十四年到今,连岁荒旱,钱粮安得无欠,带征安得不多,若尽加罚,则十余年中,苏、松官员,不论贤愚大小,俱被处置,似为太甚。臣既奉改票,今拟二十年以后管粮官员,各追罚俸半年,现任者仍各住俸停催,其抚按、司道姑免追罚。”
十一月戊午,起原任太子少保、工部尚书曾同亨为南京吏部尚书。
十二月庚辰,以南京右都御史李颐改右都御史兼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提督军务兼管漕运事务。仍命兼程赴任管事。
三十年正月壬戌,应天巡抚曹时聘言:“自万历十九年倭奴攻陷朝鲜,声势震邻。前道臣议增兵置船,以备不虞。前岁东事稍宁,当事矜恤民隐,议撤四府协济蠲田上新饷各兵,停募不补。今倭警日闻,补军宜讲。虽不能尽复十九年添设之数,酌量于苏州府复兵一千七百四十六名,沙船六十五只,将应减存新饷银四千四百余两仍编征,及四府新增协济量复一万五千两;松江府复兵七百四十一名,将应减新饷银四千七百二十二两有奇仍编复;常州府补旧兵三百七十八名,留新兵一千一百九员名,量编复田上新饷银一万二千两;镇江府补旧兵一百二十六名,留新兵一千一百六十八员名,量编复田上新饷银七千四十七两有奇。盖视四府地方之缓急,以为多寡,而又必将领人地相宜。议将夏永昌调福山把总,仍以都指挥体统行事;虞宗诩以原官调崇明把总;杨守愚调中平镇把总;赵跃龙调游兵把总。”户部复,俱如议。乙丑,蠲扬州府属额解麻、铁、蒲草银两,因按臣以灾请也。
三月辛巳,吏部尚书李戴复:“巡按御史吴崇礼议,国家大务,无过漕河。往年并设总漕、总河二大官,不惟繁剧各有攸司,抑且艰大期于共济。顷因导黄分淮之议所见不同,防海备倭之虞,为患孔亟。遂以诘戎专责之巡抚,而以漕运归并之河臣,亦一时权宜之计,未可以垂久远。况昔之漕运、河道,其要在淮、扬,故可以一人兼。今漕运于东南,而河决于西,欲以一人之身而东督储,西治河,虽有智巧,亦苦于力之不足矣。请复旧制,将总河道衙门专管河务,仍驻扎济宁,往来督理。其总督漕运衙门,仍兼管凤阳巡抚、防海军务,驻扎淮安。咨行各该部换给敕书,以便行事。”诏可。
译七月丁未日,苏州、杭州等处提督织造、兼理税务、司礼监太监孙隆,以及应天巡抚、右佥都御史曹时聘,都把苏州民变的情况上报。孙隆上疏说:“乱民葛贤等制造谣言,聚集众人,焚烧、抢掠、劫杀,围困逼迫织造衙门,胁迫停止征税。”言辞十分激烈。曹时聘上疏说:“吴地人口最为繁多,固定产业极少,家家纺织,户户编织,机户出资,织工出力,彼此相依为命已经很久了。从前税务刚兴起时,百姓都停止营业。孙隆在吴地日久,熟悉民情,分别设九等,设置五关,只征收行商税,不征坐贾税,一时民心才安定下来。然而税网的设置密如秋荼。原来奏请派来的参随勾结本地恶棍,把征税当作奇货,吴中的转贩日益减少,织户开机日益减少。加上大水之后没有麦子,以织布为生的穷民已经危急到几乎没有活路。五月上旬,孙隆进入苏州议定五关税收,税额不足,暂时借用库银挪作解送。参随黄建节勾结本地恶棍汤莘、徐成等十二家,借查税之机擅自增加税额,又妄议每张织机征税银三钱。人情汹汹,讹言四起。” 于是机户都关门停止织造,织工都认为自己会饿死。众人一呼百应,在乱石下打死黄建节,把汤莘等人的房屋付之一炬,乡宦丁元复的家也在其中。他们没有携带一寸刀刃,也没有抢掠一件东西,还预先告知乡邻同里,防止火势蔓延焚烧;殴打杀死那些盗窃抢取的人,抛弃用钱买通求免的财物。有司前往劝谕,他们就伏地请罪说:‘这些人害民太过分了,我们愿意亲手报仇,不敢有其他企图。’等到汤莘等人被责罚、戴枷示众,众人便立即散去。葛贤挺身到府衙自首,愿意依照通常刑罚处置,不牵累众人。他们激愤的情绪,也可以原谅。吴地百姓性情轻躁,容易受到触动,喜欢相信讹言;浮食寄居的百姓,早晨还不知道晚上如何生活,有职业就能活,没有职业就会死。臣亲眼所见,染坊停业,染工散去的有数千人;机户停业,织工散去的又有数千人。这些都是靠自己劳动谋生的良民,一旦把他们驱赶到死亡之地,臣私下对此感到悲痛。四郡每年的定额赋税不少于数百万,六万税银又算什么,为什么不赶快停止征收,以安定这一财赋重地?”奉旨:“苏州府机房织手聚众祭神发誓,杀人毁屋,严重触犯法纪。本来应当依法全部追究,但他们赤身空手,没有携带一丝财物,只毁坏首先挑起事端的人家,没有伤及一个无辜者;府县官和税监出示文告晓谕后,他们随即解散。” 起因是公众的愤怒,情理上有值得怜悯之处。招致祸乱的奸民汤莘,以及带头鼓噪的葛贤等八人,命令巡抚、巡按官严加审究,依法处死后具奏。其余受到胁迫的人一律免于追究,以安定地方。”己酉日,襄城伯李承功以南京右军都督府掌府事,提督操江,兼管巡江。乙丑日,两淮盐税鲁保向内库缴纳税银一万六千九百三十九两、盐引价五万六千两,补解七百五十两,并输献吴时修等银九万两。八月丁丑,沈一贯说:“我恭敬地承蒙下令,发文让户部查核参究苏州、松江二府拖欠金花银的情况,并把自万历十四年以后有关巡抚、巡按等官员的姓名开列票拟上报。我已经票拟上报,后来又命令改票。我详细查考认为,苏州、松江二府拖欠的钱粮固然很多,然而自万历十四年至今,连年遭受旱灾,钱粮怎么能没有拖欠,带征的钱粮怎么能不多?如果一概加以惩罚,那么十多年间苏州、松江的官员,无论贤能还是愚昧、官大还是官小,都会被处置,似乎太过严厉。我既已奉命改票,现在拟定:万历二十年以后负责管理粮务的官员,各罚俸半年;现任官员仍各自停发俸禄,停止催征;巡抚、巡按及司道官员暂且免予追罚。” 十一月戊午,起用原任太子少保、工部尚书曾同亨为南京吏部尚书。十二月庚辰,改任南京右都御史李颐为右都御史兼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提督军务兼管漕运事务。仍命令他兼程赶赴任所办理事务。万历三十年正月壬戌,应天巡抚曹时聘说:“自万历十九年倭奴攻陷朝鲜以来,声势震动邻国。此前道臣议论增加兵力、设置船只,以防意外。前年东边战事稍稍安宁,当政者体恤民间疾苦,议论撤去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协济银所供养的免田上新饷各兵,停止招募而不再补充。如今倭寇警报日益传来,应当讨论补充军队。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万历十九年增设的数额,也应酌情办理:苏州府恢复兵一千七百四十六名、沙船六十五只,将原拟减免而保留的新饷银四千四百余两仍旧编入征收,并将四府新增的协济银酌量恢复一万五千两;松江府恢复兵七百四十一名,将原拟减免的新饷银四千七百二十二两有余仍旧编入恢复征收;常州府补充旧兵三百七十八名,保留新兵一千一百九员名,酌量编征恢复田上新饷银一万二千两;镇江府补充旧兵一百二十六名,保留新兵一千一百六十八员名,酌量编征恢复田上新饷银七千四十七两有余。大体上应根据四府地方缓急,决定数量多少,同时还必须使将领与所管辖的地方相宜。议定调夏永昌任福山把总,仍以都指挥的体制办理事务;虞宗诩以原官调任崇明把总;杨守愚调任中平镇把总;赵跃龙调任游兵把总。”户部回复,全部依照所议办理。乙丑,因巡按御史以灾情请求,免除扬州府所属额定解送的麻、铁、蒲草银两。三月辛巳,吏部尚书李戴回复说:“巡按御史吴崇礼议论,国家的大事,没有比漕河更重要的。往年同时设置总漕、总河两位大官,不仅繁重事务各有专人掌管,而且艰难重大的事情也期望共同解决。近来因为疏导黄河、分流淮河的意见不同,加上海防备倭的忧患,形势非常紧急,于是把整军御敌的责任专门交给巡抚,把漕运事务归并给河臣,也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不能作为长久制度。何况过去漕运、河道的要害在淮安、扬州,所以可以由一人兼管。如今漕运在东南,而河道决口在西部,想让一个人东边督办粮储,西边治理河道,即使有智谋技巧,也苦于力量不足。请恢复旧制,将总河道衙门专门管理河务,仍驻扎济宁,往来督察办理;总督漕运衙门仍兼管凤阳巡抚、防海军务,驻扎淮安。请行文各有关部,换发敕书,以便办理事务。”诏令准许。
四月丙辰,工部复:“南京给事中祝世禄议复船厂一款,总漕建议造于龙江关,垂十余年矣。迩因巡漕御史李光辉疏请改于清江厂,旋复旋改,不啻数次,必两者俱各有便与不便之故耳。今欲仍归改造龙江关,彼身居其地,必有所见。然其事关漕运,可否应听彼中,请移咨总河、总漕御史从公查议。止求有裨粮艘,弗致利彼害此,以凭复请定夺。”从之。
五月戊辰,苏、松、常、镇税务改用刘成。因陆邦新等营干机务,众机户嫉之。土人管文等藉口激变,煽众抢掠。地方官擒治首恶,解散余党,抚臣曹时聘以闻。
三十一年三月丁丑,初清口陡涸,运艘不前。御史蒋以化、淮抚李三才各疏闻,并请宽过淮、过洪之期,许之,仍命行总河的议。于是,河臣曾如春言:“水涸之故,大都因淮黄交会,河底冲刷,深且五丈,外低内昂,势不能复溢而上,陡涸病根,皆原于此。今所恃淮南高、宝诸湖之水,臣檄行封闭甚早,不令旁泄,北引接运,颇有余资。以故司道诸臣,欲因便于高、宝湖水而建闸浚渠,节宣用之,正永乐中陈平江已然之明效也。目前济运,似无逾此。”工部如议复,上从之。壬午,先是,常熟生员孙汝炬等煽众鼓噪,窘辱守令,苏州府知府周一梧闭门求去,抚按以闻。礼科都给事中张问达疏纠,俱奉严旨参究。于是,礼部奏,将孙汝炬等分别首从问拟,常熟县学生员并童生停勒一科,不许考试。周一梧令供职。仍通行各省直提学官,照本部原题每三年之中岁考两遍,文章行谊,严为进退。并禁府、州、县收拜门生,及纵容生员出入公门,禀嘱公事。如遇有纠众生事等项,不分多寡,轻则革锢,重则问遣,合学停科,一如前法。上俱允行之,仍命巡抚驻苏州,以资弹压。
四月庚寅,工部以河工急需,请于南京兵部总库动支二十万两;淮、扬马价一十万两。兵部疏议,陪京备用,亦属吃紧,不得已酌动十五万,先后给发。兵部复请,从之。
五月戊寅,原任川贵总督李化龙辞总河新命。上不允,以河工甚急,令速赴任。
七月辛酉,苏州知府周一梧,为生员鼓噪杜门,允其致仕。
九月戊辰,工部复:“直隶巡按杨廷筠疏,南直各卫所漕船,自永乐年间,成造于淮安清江厂,万历十三年,偶以总漕王廷瞻等建议,改造于龙江关。积习日久,奸弊丛生,仍归造于清江厂。今科臣祝世禄复欲改龙江关,殊多不便,莫若照旧于清江厂如式成造。”从之。兵部复:“应天巡抚曹时聘疏:一、议兵食。将选锋二百二十名及城操二百八十名,共五百名,不分汛期、汛毕,日加银一分。连前府兵、民壮共八百名,加以标下陆兵四百名,共一千二百名,增总操指挥一员,连旧设二员,分管划守。每员日给廪粮银一钱。又增哨官一员,共前三员,各日给银五分。应增粮饷,于嘉定县永折漕粮减存折银、常熟原编土兵银及清查各卫冗食、汰省苏州卫军储折银三项内支用;一、议将领。用游击将军,撰给传敕一道,苏州卫属及巡河、巡湖各官悉听节制;一、议纪律。将现在军兵逐一挑选,汰其老弱,易以精锐,编伍训练,申明约束,昼夜更番,与标兵一体操守;一、议射圃。将郡城之中废基一段,辟为射圃,缭以垣墙,树以门户,建造厅房,以便观射栖止;一、议赏罚。于每年终,通查各官有无捕获,课其勤惰,分别去留。坐营官职在督率,亦照此定议功罪。”上俱从之。
十月丁酉,户部复应天抚按蔬:“被灾六分以下吴县等各州、县漕粮,俱不准折。至于二十五年以前未完钱粮,被灾各州、县宽限缓征;二十六,七两年未完,姑准三十二年带征;其二十八、九年与三十年份,各未完钱粮,仍照数征解。母许藉口拖延。”
三十二年二月丙申,户部尚书赵世卿言:“近见苏松税监刘成疏乞轸念灾荒,稍宽商旅。奉旨:‘前有旨,米粮柴薪、民生日用之需,不许征税,以昭恤灾德意。这奏内苏、松四府税课六万,准照全折额课四万两解进。’夫刘成所奏者,原欲减米税于六万之半,而皇上所行者,犹欲酌征于四万之多,岂恻隐一念,貂珰尚自勃勃,顾如天好生而反有不然者。伏乞申一定之诏,察万民之隐,粮税照旧蠲停,原定额银概从减半。”疏入留中。己酉,河道总督李化龙题:“开泇分黄,两工并急。”上曰:“河工既急,所请钱粮,原经题允数内者,准就近借支,以济急用。其余令部议以闻。”
三月乙卯,户部尚书赵世卿言:“河工用乏,宜动支徐州分司库贮商税并漕米变价银四万四千三百三十八两协济。”从之。
译四月丙辰,工部回复说:“南京给事中祝世禄提出恢复船厂一事。总漕建议在龙江关造船,已经十多年了。近来因巡漕御史李光辉上疏请求改在清江厂,刚改过去又恢复,恢复后又改动,不下数次,这必定是两地各有便利和不便之处。如今想仍旧改回龙江关建造,他身在当地,必定有所见解。不过此事关系漕运,是否可行应听取当地意见,请移文总河、总漕御史秉公查议,只求有益于粮船,不要造成利于一方而损害另一方的结果,以便据此再行请示裁定。”依从了这一意见。五月戊辰,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的税务改由刘成办理。因为陆邦新等人经营机务,众多机户嫉恨他们。当地人管文等借口煽动变乱,煽动众人抢劫。地方官逮捕惩治首恶,解散其余党众,巡抚曹时聘把这件事上报。三十一年三月丁丑,起初清口陡然干涸,运粮船不能前进。御史蒋以化、淮抚李三才分别上疏报告,并请求放宽经过淮河、经过洪泽湖的期限,得到允许;仍命令按总河的意见办理。于是河臣曾如春说:“水干涸的原因,大多是淮河与黄河交汇,河底被冲刷,深达五丈,外面低、里面高,水势无法再向上泛溢。清口陡然干涸的根本原因,全在这里。如今所依靠的是淮南高邮、宝应诸湖的水,我很早就下令封闭,不让水从旁边泄出,引水向北以接济漕运,水源颇为充足。因此司道各官想趁高邮、宝应湖水便利,修建闸门、疏浚渠道,调节蓄泄而加以利用,这正是永乐年间陈平江已经取得成效的明证。当前要接济漕运,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工部按此意见回复,皇上听从。壬午,先前常熟生员孙汝炬等煽动众人鼓噪,困辱守令,苏州府知府周一梧闭门请求离职,巡抚、巡按把这件事上报。礼科都给事中张问达上疏纠劾,众人都奉严旨查究。于是礼部奏请,将孙汝炬等分别按首犯、从犯审问拟罪;常熟县学生员和童生停止一科考试,不许参加考试;命周一梧回任供职。又通行各省直提学官,按照本部原来的题议,每三年中举行两次岁考,对文章和品行严格考核,分别决定升降去留。同时禁止府、州、县官收受拜门弟子,也禁止纵容生员出入官署、请托公事。如果遇到纠集众人闹事等情况,不论人数多少,轻则革去生员资格并禁锢,重则审问发遣;有关学校一律停止一科考试,完全依照前例办理。皇上全部准许施行,并命令巡抚驻在苏州,以便进行弹压。四月庚寅,工部因河工急需,请求从南京兵部总库拨支二十万两,并拨淮安、扬州马价银十万两。兵部上疏议论,陪都南京的备用钱粮也很紧缺,不得已酌情拨出十五万两,分先后发给。兵部再次请求,得到允许。五月戊寅,原任川贵总督李化龙推辞总河的新任命。皇上不准许,认为河工十分紧急,命令他迅速赴任。七月辛酉,苏州知府周一梧因生员鼓噪而闭门不出,准许他退休。九月戊辰,工部回复说:“直隶巡按杨廷筠上疏称,南直隶各卫所的漕船,自永乐年间起在淮安清江厂建造;万历十三年,偶因总漕王廷瞻等建议,改在龙江关建造。积习日久,奸弊丛生,还是应当恢复在清江厂建造。如今科臣祝世禄又想改到龙江关,实在有许多不便,不如依照旧例,在清江厂按规定建造。”依从了这一意见。兵部回复说:“应天巡抚曹时聘上疏:一,议论兵员和粮饷。选锋二百二十名、城操二百八十名,共五百名,不论汛期或汛期结束,每天增加银一分。连同原有府兵、民壮共八百名,再加标下陆兵四百名,共一千二百名;增设总操指挥一员,连同原设二员,分管划守。每员每天发给廪粮银一钱。又增设哨官一员,共前三员,每人每天发银五分。应增加的粮饷,从嘉定县永折漕粮减存折银、常熟原编土兵银以及清查各卫冗食、裁减苏州卫军储折银三项中支用;一,议论将领。任用游击将军,撰发传敕一道,苏州卫所属官员以及巡河、巡湖各官,都听其节制;一,议论军纪。把现有军兵逐一挑选,淘汰老弱,换用精锐,编制队伍进行训练,申明约束,昼夜轮班,与标兵一样守卫;一,议论射圃。把郡城中的一段废弃地基开辟为射圃,四周围上墙,设置门户,建造厅房,以便观看射箭和休息住宿;一,议论赏罚。每年年终,全面查考各官有没有捕获功绩,考核其勤劳或懒惰,分别决定去留。坐营官的职责在于督率军队,也照此议定功罪。”皇上全部听从。十月丁酉,户部答复应天巡抚、巡按的疏文:受灾六分以下的吴县等各州、县漕粮,一律不准改折。至于万历二十五年以前未完的钱粮,受灾各州、县宽限缓征;二十六、二十七两年未完的钱粮,暂准到三十二年带征;二十八、二十九年以及三十年份各项未完钱粮,仍按数征收解送。不得借口拖延。三十二年二月丙申,户部尚书赵世卿说:“近来看到苏州、松江税监刘成上疏,请求体恤灾荒,稍微宽待商旅。奉旨说:‘先前已有旨意,米粮、柴薪以及百姓日常生活所需物品,不许征税,以彰显朝廷因灾恤民的德意。这份奏疏所说苏州、松江四府税课六万两,准许按照全额税课折征四万两解送进京。’刘成所奏,本来是想把六万两米税减去一半;而皇上所实行的,却还是要从四万两中酌量征收,难道恻隐之心一发,宦官仍然气势勃勃,竟然像上天好生而反其道而行吗?恳请重申既定诏令,体察万民疾苦,粮税照旧免除停征,原定额银一概减半。”奏疏送入后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己酉,河道总督李化龙上奏:“开泇河、分黄河水流,两项工程都很紧急。”皇上说:“河工既然紧急,所请求的钱粮中,原来已经题准的数额,准许就近借支,以救急用;其余部分命令有关部议定后上报。” 三月乙卯,户部尚书赵世卿说:“河工经费缺乏,应拨用徐州分司库中储存的商税以及漕米折价银四万四千三百三十八两,协助接济。”依从了这一意见。
四月庚戌,工部尚书姚继可题:“泇河业有成绪,泇成而漕可藉矣。至于黄河冲徙,鱼鳖丰、沛,若非因势利导,何以拯救元元。总兵议于坚城集以上开渠引河,而下流多通,复分六座楼、苑家楼二路,而水势多杀,既可以移丰、沛之患,又不至沼砀山之城,所事莫善于此。”
九月丙辰,升大理寺少卿李尧民为应天府府尹。戊辰,以南京刑部侍郎王基为南京户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粮储。
十一月乙酉,升通政司左通政周孔教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地方,督理军储。
十二月己未,兵部言:“淮、徐南北咽喉。按臣目击灾黎愁苦之状,要将本部马价、草场租银二十八年以前议蠲,二十九年、三十年停,俟三十三年带征,三十一年照旧征解。合无量允自二十八年以前已征在官者,截数起解。拖欠在民者,准蠲六分,其应征四分并二十九年,三十年份钱粮,准候三十三年一齐带征完解。三十一年者,照旧征,庶寓宽恤于催科,而同库亦无告乏矣。”报可。
三十三年正月乙酉,总理河道、少保、兵部尚书、丁忧李化龙,奉旨查勘两年河工失事缘由:“大约三十二年之决,丰先单后。丰之失,失于巡守之不严;单之失,失于下埽之不早。而总之则三十一年苏家庄之决酿之也。苏庄之失,或谓先淤后决,或谓先决后淤,南直、山东交相推诿。第查新河放水数日,即有刘肃等口之溢,非下壅,胡遽有此?则开挑不如式之罪;南直任之;水已南行三月,因堤防不固,始有苏家庄之决,非上溃,胡为乎使然?则防护不如法之罪,山东任之。然而补苴多劳,陵、运无恙,功过亦有不相掩者。在事各官,除黜降物故不议外,现在郎中刘不息、参政来三聘、同知张执、刘崇正、计仲謇、知县戴一松相应分别罚治。而臣更有说者,年来缓于堤防,急于挑浚,及至堤坏水溢,尚不引咎于守堤之不力,而且委罪于浚河之不深,则何不取河势观之也。河北岸自曹县以下,无入张秋之路;南岸自虞城以下,无入淮之路。惟是向来运道由徐、邳以达镇口,故河北决曹、单、丰、沛间,则由昭阳湖出李家口而运道溢,南决虞、夏、徐、邳间,则由小河口及白洋河而运道涸。今泇河一成,自直隶以至夏镇,以三百六十里之迂途,易而为二百六十里之捷径,此后黄河在山东、直隶间,能系运道之命脉者寡矣。独朱旺口以上,决单则单为沼,决曹则曹为鱼,与夫丰、沛、徐、邳、鱼、砀数十万生灵,总悬命于遥遥之一线,则堤防亦何可缓也。至于中州有更重者,荆隆口、铜瓦厢等处,皆入张秋之路;孙家渡、野鸡冈及蒙墙寺等处,皆入淮之路也,一不守而北坏运,南犯陵,又岂直一城一邑之利害已者。故堤固则上无泛溢,下必顺流;不固而下虽通行,上必旁夺。此一恒人能辨之,而何持议者之纷纷也。前年水行堤北,则曰昭阳湖不能容水,水且倒灌矣。昨岁水分堤南,则曰新河不能容水,水且倒灌矣。倒灌之说,兴筑塞之事缓,卒之堤溃河淤,水之取道昭阳期而南者自如,夫安见其倒灌也,则又何不取地势观之也。自来旺口由花家楼以至小浮桥,上下相较,可低三四尺,北高南下,居可知矣。若水入新河,两两分行,纵伏秋暴涨,不过溢岸而止,岂能自卑趋高,自下趋上哉?故上堤诚守,则河必在朱旺口上下,亦其自然之势也,又何倒灌之足患也?倒灌之说,原为失堤者逃罪之地,乃其弊也,人心不定,人力不齐,延缓失机,逡巡待变。甚者持阴阳之说,以求两中。操纵横之权,以求两合。卒使河臣疲于奔命,而河事坏于多歧,则以不明于地势与河势,而冥冥决事者之过也。请西自开、归,东至徐、邳,必无不守之地,上自司道,下至府县,必无不守之人。在府县掌印官,必与管河佐贰同其赏罚;在地方守巡道,必与管河司道同其功罪。庶人人在事,自不得分藩篱;人人着肩,自不暇腾口说。其有怠事隳成,而巧辨自文,以图分功嫁祸者,重加参治,勿事姑息。”下工部,复如议,得旨:“刘不息等各罚俸半年,仍行新任总河,严加申饬,违者不时参治。”
译四月庚戌,工部尚书姚继可上奏说:“泇河工程已经有了成效,泇河开成,漕运就可以依靠它了。至于黄河冲决改道,鱼台、鳖山、丰县、沛县一带,如果不顺应水势加以疏导,凭什么拯救百姓?总兵议定在坚城集以上开渠引河,使下游多处贯通,又分成六座楼、苑家楼两条水路,使水势大为减弱;既可以转移丰县、沛县的水患,又不至于淹没砀山城,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九月丙辰,升大理寺少卿李尧民为应天府府尹。戊辰,任命南京刑部侍郎王基为南京户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粮储。十一月乙酉,升通政司左通政周孔教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府地方,督理军储。十二月己未,兵部说:“淮安、徐州是南北交通的咽喉。巡按御史亲眼看到灾民愁苦的情状,要求将本部马价、草场租银中万历二十八年以前的部分议定免除,二十九年、三十年停征,等到三十三年带征;三十一年照旧征收解送。是否可以酌情准许:万历二十八年以前已经征收在官的,截留数额后起解;百姓拖欠的,准许免除六成,其应征四成以及二十九年、三十年份钱粮,准许到三十三年一并带征完解;三十一年份照旧征收。这样既可以在催征中体现宽恤,也不至于使同一钱库告缺。”答复准许。三十三年正月乙酉,总理河道、少保、兵部尚书、丁忧中的李化龙奉旨查勘两年河工失事的原因,说:“大体而言,三十二年的决口,是丰县先出事、单县后出事。丰县的失误,在于巡查防守不严;单县的失误,在于下埽堵护不及时。但总的说来,是三十一年苏家庄决口造成的。苏家庄的失误,有人说是先淤积后决口,有人说是先决口后淤积,南直隶、山东互相推诿。只是查验新河放水几天,便有刘肃等口泛溢,若不是下游堵塞,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这就是开挖不合规格的罪责,应由南直隶承担。水已经向南流了三个月,因为堤防不牢固,才有苏家庄决口;若不是上游溃决,怎么会导致这种结果?这就是防护不依法度的罪责,应由山东承担。然而经过多方修补,陵寝、漕运都没有受损,功劳和过失也有不能相互抵消的地方。在此事中任职的各官,除了已经罢免、降职或死亡而不再议论的外,现任郎中刘不息、参政来三聘、同知张执、刘崇正、计仲謇、知县戴一松,应分别罚处治罪。但我还有话要说:近年来对堤防修护缓慢,却急于挑浚河道;等到堤坏水溢,仍不归咎于守堤不力,反而把罪责推给河道疏浚不深,那么为什么不看看河势呢?黄河北岸自曹县以下,没有通往张秋的道路;南岸自虞城以下,没有通往淮河的道路。只是过去漕运路线由徐州、邳州到达镇口,所以黄河在曹县、单县、丰县、沛县之间向北决口,就从昭阳湖流出李家口,漕运路线便泛水;向南在虞城、夏邑、徐州、邳州之间决口,就从小河口和白洋河流出,漕运路线便干涸。如今泇河建成,自直隶到夏镇,把三百六十里的迂回道路改成二百六十里的便捷道路;此后黄河在山东、直隶之间,能够牵制漕运命脉的地方就少了。唯独朱旺口以上,单县决口,单县就会成为沼泽;曹县决口,曹县就会变成鱼池;再加上丰县、沛县、徐州、邳州、鱼台、砀山等地数十万百姓,全都把性命悬在遥远的一线堤防上,那么堤防又怎么能缓修呢?至于中州,更有重要的地方:荆隆口、铜瓦厢等处,都是通往张秋的道路;孙家渡、野鸡冈以及蒙墙寺等处,都是通往淮河的道路。一处不守,北面就会冲坏漕运,南面就会侵犯陵寝,难道仅仅是一城一邑的利害吗?所以堤防牢固,上游就不会泛滥,下游必定顺流;堤防不牢固,即使下游通行,上游也一定会从旁夺流。这是任何常人都能辨明的道理,为什么持有议论的人却纷纷争论呢?” 前年水流到堤北时,就说昭阳湖容纳不了水,水还会倒灌;去年水分流到堤南时,又说新河容纳不了水,水还会倒灌。倒灌的说法一兴起,修筑、堵塞工程就拖延下来,最终堤防溃决、河道淤塞;水本来要经昭阳湖向南流,仍然照常向南流,哪里看见它倒灌了呢?这又为什么不看看地势呢?一向从来旺口经花家楼到小浮桥,上下相比,低处可差三四尺,北高南低,形势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水进入新河,分成两路流行,即使伏秋时节暴涨,也不过溢出河岸而已,难道能由低处流向高处、由下方流向上方吗?所以只要上游堤防确实守护好,河水在朱旺口上下流行,也是自然的水势,又有什么值得担心倒灌的呢?倒灌的说法,原本是溃堤失职者逃避罪责的借口;它造成的弊端是,人心不定,人力不能齐心,拖延时日、错失时机,犹豫等待事变。更严重的,有人拿阴阳之说来求两边都不得罪,运用纵横权术来求两方面都迎合,终于使河臣疲于奔命,河务也因意见纷歧而败坏。这都是不明白地势和河势,却在昏暗不明中决定河务的人的过错。请从西面的开封、归德直到东面的徐州、邳州,凡是堤防都必须守护,凡是从司道到府县的官员都必须守土负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在府县掌印官中,必须同管河佐贰官共同承担赏罚;在地方守巡道中,必须同管河司道官共同承担功罪。这样才能使人人都参与事务,自然不能各自划分界限;人人都承担责任,自然无暇发表空洞言论。若有人怠慢事务、毁坏已成的工程,却巧言辩解、粉饰自己,企图分功推过,就要从重参奏治罪,不得姑息。”此事交给工部办理,工部回复依照所议,奉旨说:“刘不息等各罚俸半年,仍行文新任总河,严加申饬;如有违犯,随时参奏治罪。”
三月丁丑,改命淮、扬巡按御史高攀枝攒运粮储,敕御史黄吉士巡按淮、扬。己卯,直隶抚按言:“淮安府安东县地方,为淮、黄二渎入海之路。嘉靖以来,草湾冲决,海套沙淤,佥欲废其县治,因岁额贡生无所附着,止议归并里甲,永折漕粮而已。第查江北永折事例,如泗州、兴化皆折五钱,今安东荒瘠尤甚,且连被重灾,而户部议折七钱,实难完办。乞照例通以五钱折解。”下户部复议:“该县虽称疲敝,较之丰、沛节被河患者,尚为有间,姑准三十二年暂折五钱,向后仍以七钱永折,不得议减。”从之。丁酉,总理河道工部右侍郎曹时聘奏:“臣先任应天巡抚,蒙恩升任,于二月初二日渡江而北。沿途阅视仪、扬、高、宝,以至淮安河道,俱各安澜无恙。清江浦现修堤工完及八分以上。出清河口,系黄、淮交会之处,测量水势甚深。桃源黄坝新成,可备减水之用。初十日至宿迁,与新抚臣周孔教面代,一意北行。十二日至邳州直河口,即洳河之下流也。旧督臣李化龙咨送关防文卷,即日接管行事。舍舟登陆,沿泇阅视所有辟渠建闸各工,亦俱完及八分以上。其未竟者,以水涌礓出、颇难施力,臣酌其多寡难易,限以日期。总之,三月初旬工役俱竣,新河可以通行也。复挽舟而上,逐程按视,如栲栳湾、牛角湾二处跌溜甚险。督令设法疏治,务得其平。自牛角湾而上,即夏镇也。黄河自昭阳湖散漫而南,出李家口至范家山,仍归徐、邳故道。第李家口外联诸湖,一望无际,势如沧海。又自朱梅闸而上,即南阳也。一带西堤,因被黄流荡啮,残毁甚多。前督臣已大加修筑,护以桩埽。但四顾皆水,雇船运土,远在二三十里之外,计日程工须四月初旬乃能完事。彼时大帮始至,纤道已成,衔尾而行,可保必无梗阻耳。”报闻。
四月庚戌,御史杨廷筠巡按苏、松。
五月壬寅,河道总督曹时聘奏:“泇河一役,肇于壬辰之泄湖水,辟于辛丑之达沂河,而避湖凿石,遂成通津,则前河臣李化龙之议也。上自李家巷,下至直河口,计长二百六十里,已于去年四月尽行开通,粮艘之由泇而上者,业五千余只矣!只缘张村集以下三十里直河,因其旧以为渠,意在省费,而不料水涨沙壅,舟行稍滞。兼之洳卑于直,其水逆流,土坝被冲,其水傍泄,遂不免为全河之累耳。续该前河臣督行司道等官,相度地形,避高就下,自张村西南创开支渠一道,长三十一里,下接田家口。去年所开旧河,其毛窝一段,横穿浮沙二十丈,见用桩板厢护,内实老土。王市口之减水闸,台、顿二庄之节水闸,与夫彭家口之滚水坝,一切易之以石。又自直河口以至刘家庄,但系浅狭,悉加辟浚。今三月二十九日工役告竣,放舟而入。臣由曹、单、丰、沛阅视黄流,周咨挽回之策,南趋凤、泗,恭谒祖陵;东出灵、邳,至于直口,见运船鳞集口外两傍者不下数百艘,督夫挽拽不两日而尽。臣尾之而行,沿途测量,渠水皆深六七尺以上,不惟无去年沙浅之虞,即大泛口之溜,亦以下建闸座,有所节蓄,而其势转乎也。近据各官揭报,重船过王市口者,至五月初三日,已逾二千三十余艘。使此后鱼贯而入,无或脱帮,则运事之早于往年,当不止一两月矣。凡此皆前河臣李化龙经理就绪,臣受事之始,获睹成功,私窃庆幸。除增设闸驿官员与一切善后事宜,陆续奏请外,谨先驰报,以慰圣怀。”疏下所司。
七月壬午,以黄河汹溜,运船过淮,过洪期限,照上年例量宽一月。其冲决处所,着总河严督司道等官,作速修治。辛卯,敕刑部主事黄景峨江南、黄体仁江北,各审决。
译三月丁丑,改命淮扬巡按御史高攀枝筹办运输粮储,敕令御史黄吉士巡按淮安、扬州。己卯,直隶巡抚、巡按说:“淮安府安东县地方,是淮河、黄河两条河流入海的通道。自嘉靖以来,草湾冲决,海套淤积,众人都想废除安东县治;只是因为每年额定的贡生无所归属,所以只议论将里甲归并,并把漕粮永久改折为银罢了。只是查考江北永久改折的事例,如泗州、兴化都折银五钱;如今安东荒凉贫瘠尤其严重,又连续遭受大灾,而户部议定折银七钱,实在难以办成。请求按照惯例一律折银五钱解送。”此事交户部复议,户部说:“该县虽称疲敝,但与屡屡遭受河患的丰县、沛县相比,尚且有所不同,暂准三十二年折银五钱;以后仍按七钱永久折征,不得议减。”依从。丁酉,总理河道工部右侍郎曹时聘奏:“臣先任应天巡抚,承蒙恩典升任此职,于二月初二日渡江北上。沿途查看仪征、扬州、高邮、宝应,直到淮安的河道,都安稳无恙。清江浦正在修筑的堤工,已经完成八成以上。出了清河口,这里是黄河、淮河交汇之处,测量水势非常深。桃源黄坝新近建成,可以用来减泄水势。初十日到达宿迁,与新任巡抚周孔教当面交接后,专心向北行进。十二日到达邳州直河口,这里就是洳河的下游。旧任河道总督李化龙将关防、文卷移交送来,我当天接管并办理事务。舍船登岸,沿着泇河查看所开渠道、所建闸坝等工程,也都已完成八成以上。尚未完工的地方,由于水势涌出礓石,施工颇为困难,我根据工程多少和难易程度,限定完成日期。总的说来,三月上旬各项工程都能竣工,新河可以通行。于是又牵船上行,逐段按察查看,像栲栳湾、牛角湾两处,水流跌落非常危险,便督令设法疏治,务必使水流平缓。从牛角湾向上就是夏镇。黄河水从昭阳湖漫流向南,经李家口流到范家山,仍然回到徐州、邳州的旧河道。只是李家口外连接着各个湖泊,一眼望不到边,水势像大海一样。又从朱梅闸向上就是南阳。一带西堤因遭黄河水冲荡侵蚀,残毁很多。前任总督已经大力修筑,并用桩埽加以保护。但四面都是水,只能雇船运土,远在二三十里以外;按工期计算,要到四月上旬才能完工。到那时,大批运粮船才开始到达,纤道已经修成,船只首尾相接前进,可以保证一定不会发生阻塞了。”上报皇上知悉。四月庚戌,御史杨廷筠巡按苏州、松江。五月壬寅,河道总督曹时聘奏:“泇河工程始于壬辰年泄放湖水,辛丑年开挖到达沂河;避开湖泊、凿通石地,终于形成通航水道,这是前任河臣李化龙的建议。从李家巷上游到直河口下游,共长二百六十里,去年四月已经全部开通;从泇河上行的粮船,已经有五千余只。只是张村集以下三十里的直河,因沿用旧河道作为渠道,本意是节省费用,却没有料到水涨沙淤,船行稍有阻滞。再加上洳河低于直河,水流倒灌,土坝被冲毁,河水从旁边泄出,于是不能不成为全河的累赘。后来前任河臣督促司道等官,察看地形,避开高处趋向低处,从张村西南另行开挖一条支渠,长三十一里,下接田家口。去年开挖的旧河,其中毛窝一段横穿二十丈浮沙,现在用桩板夹护,里面填实老土。王市口的减水闸、台庄和顿庄的节水闸,以及彭家口的滚水坝,全部改用石材建造。又从直河口到刘家庄,只要是浅窄处,全都加以开挖疏浚。如今三月二十九日工程已经完毕,放船进入。臣从曹县、单县、丰县、沛县查看黄河水流,广泛询问挽回水势的办法;向南到凤阳、泗州,恭敬拜谒祖陵;向东经过灵璧、邳州,到达直河口,看见运船密集在河口外两岸的不下数百艘,督促纤夫牵挽,不到两天就全部通过。臣跟随船队前行,沿途测量,河渠水深都在六七尺以上,不仅没有去年河道沙浅的忧患,即使是大泛口的急流,也因下游建有闸座,可以节制蓄水,水势已经转变。近来据各官揭报,重载船通过王市口的,到五月初三日已经超过二千三十余艘。假如以后船只鱼贯而入,没有一艘脱离船队,那么漕运提前于往年,肯定不只一两个月。这些全都是前任河臣李化龙经营安排取得的成果,臣开始接任,便有幸看到成功,私下十分庆幸。关于增设闸驿官员以及一切善后事宜,除陆续奏请外,谨先快马报知,以安慰圣上的心怀。”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七月壬午,因为黄河水流汹涌,运船经过淮河、洪泽湖的期限,按照上年惯例酌情放宽一个月。对于冲决的地方,命令总河严督司道等官,迅速修治。辛卯,敕令刑部主事黄景峨审理江南案件,黄体仁审理江北案件。
八月癸卯,应天巡抚周孔教疏:“据华亭县知县熊剑化揭称:该县岁征折银二十余万两,重输苦多,难满分数。每遇考成,必藉虚报。虚报者用以救急于目前,徐且补输于后日,而不虞其官之辄以事去也。署者第受成事,安问以前之典守。署更一署,令更一令,计无复之。不得不袭其道而为虚焉,民亦以为是固然耳。远不及稽,自万历二十四年至三十一年,共计虚报布折等银九万三千六百三十六两八钱五分,在库候解。云在库,则恩赦所不宥。云候解,则缓急惟所取。此时若不揭明,将来作何推诿。又据青浦县知县金玉节揭称:本县到任后,即将屡年一应钱粮通核完欠实在数目,查得二十四年起,至三十一年止,虚报京库钱粮三万三千有奇。本职内除征补外,尚欠银三万七百七十六两七分零。现今国库告匮,计部焦劳,使三吴郡县皆如此,则军国之需,只为纸上空言。上下相蒙,何所底止。乞下户部议复,容臣会同按臣督行两道,清查华、青二县现开虚报之数,及通查各州县,但有已经报部实未完纳者,倘系侵匿等弊,经手官吏人等,各照律例尽法究治。若果民欠,令其设法带征,务期完足。第三吴赋重,百姓烦苦,现年钱粮尚不及额,历年带征安能及期,伏乞皇上俯赐一分之宽,许令暂次完纳。至于势豪大户,恃顽不纳,容臣引例治罪。其虚报各官,俟臣细加查核,分别议处。”下户部复议:“剑化等准与纪录,经承员役,严查处治。”河道总督曹时聘言:“自苏庄一决,全河北注者三年矣。初沉丰、沛,继沼单、鱼,陈灿之塞不成,南阳之堤尽坏。今且上灌金、济,旁浸运道,其势盖汲汲也。臣受事未几,亲诣曹、单等处,上视王家口新筑之坝,下视朱旺口北溃之流。相度地形,体察水势,咨询于沿河故老,以求所谓挽河之策。因知河之大忧者三,而机之不可失者二。何也?水性就下,惟下有所归,斯上无所溢,惟下之往也顺而且驶,斯上之来也过而不留。今河决行堤,泛溢平地之上,昭阳日垫,下流日淤,水之出李家口者,日渐微缓,势不得不退而上流。溢于南,则孙家渡、野鸡冈,皆入淮之故道,毋谓蒙墙已塞,而无虞于陵。溢于北则芝麻庄、荆隆口,皆张秋之故道,毋谓泇役已成,而无虞于运。且南之夏、商,北之曹、濮,其地益卑,其祸益烈,其挽回益不易。毋谓灾止鱼、济等处而无虞于民。此三者,睹指知归,杞忧方大,河之不得不治也,明甚。矧及是时而治之,又有可乘之机乎?自王家口以达朱旺口,新导之河依然在也,因而疏通下流,以出小浮桥,所费有限,非复昔比。从此三百里长河上下条畅,可冀久安,机之可乘者一。自徐州而下,清、黄并行,沙随水刷,河底日深,河崖日峻,此亦数十年所未有也,因而导水归徐,容受有地,昔年议挑之费,皆在可省,机之可乘者二。盖以水为师,因势利导,惟此时为然。万一坐失事机,忽而不治,或治而仍量挑以徼天幸,至于前功尽弃,后患相寻,其劳费可胜悔哉!今司道各官殚心竭虑,热思审处,谓河之中路,有南北二股,北股出浊河,再疏再壅,往事可镜。惟南股出小浮桥,地形卑下,其势甚顺。度长三万一千四百丈有零,议开口阔四十丈以至二十丈不等,深皆一丈五尺,共该土方四百六十九万五千有零,用夫六万名。自下而上,约四百日可完。水出小浮桥,徐城适当其冲,议于安山建滚水坝以分其流,复用石砌护城堤,以垂永赖。庶几其为完策乎?惟是前项土方工价及堤坝工程,估该银八十万。及查河道钱粮,则马价、漕粮支销已尽,库金、仓谷搜括已穷,且江北、河南、山东三省直者,概有天灾之苦,概有无艺之征,物力匮绌,公储虚耗。臣等只奉宸纶,集思广益,既不敢蹈前车之辙,又不能为无米之炊。惟有仰乞圣恩,多方处给,或在工部,或在别部,均凑六十万,再留附近漕粮四十万石,共足八十万之数,听臣等于今岁九月间,严催东、兖、开、归、淮、徐等处本折漕粮,先解工所募夫之用。其余银两陆续起解,定限岁里通完。盖南阳水势日异而月不同,入伏以来,黄流旁溢,淤淀漕渠者六七尺不等。金乡护堤又为鱼台之续,逾此而北,直灌张秋。失今不治,来岁新运即有泇可通,而自夏镇以至安山,岂能无翼而渡也。”疏留中。壬子,苏、松、常、镇税监刘成,亦以米粮免税,额数难充,请乞特赐裁减。上曰:“前有旨,米粮柴薪,民生日用之需,不许征税,以昭朝廷因灾救荒德意。今奏四府税课六万之多,米粮居半,还会同抚按委令有司,酌征四万两解进应用。待殿门工有次第,奏请停免,不许困累商民。”
九月壬午,升南京大理寺右寺丞颜素为应天府丞。
译八月癸卯,应天巡抚周孔教上疏说:“据华亭县知县熊剑化揭报,该县每年征收折银二十余万两,重复输纳的负担很多,难以达到规定数额。每逢考核政绩,必然借虚报来应付。虚报,是用来解救眼前急务,想着以后再补缴,却没有料到相关官员往往因事离任。署理官员只接受已经办成的结果,哪里还会追问此前的主管者?一任署理接替一任署理,一个命令接替一个命令,已经没有办法追究,只好沿袭这种做法继续虚报,百姓也把它当作理所当然。长期没有得到稽查,自万历二十四年至三十一年,共计虚报布折等银九万三千六百三十六两八钱五分,存放在库中等待解送。说是存库,就不在恩赦宽宥之列;说是等待解送,何时急用便何时取用。此时如果不揭明,将来拿什么推诿?又据青浦县知县金玉节揭报,本县到任后,立即把历年各项钱粮全面核查,查得自二十四年至三十一年,虚报解入京库的钱粮三万三千有余。本职任内除征收补缴外,尚欠银三万零七百七十六两七分有零。如今国库已经告匮,户部焦急劳苦;如果三吴各郡县都如此,那么军国所需就只能成为纸上的空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七百七十六两〕 上下相互蒙蔽,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请求交户部议复,容许臣会同巡按御史督促两道,清查华亭、青浦二县现已揭出的虚报数额,并通查各州县。凡已经报送户部而实际上尚未缴纳的,如果属于侵吞、隐匿等弊端,经手官吏及相关人员都依照律例依法彻底追究。若确实是百姓欠缴,就命令设法带征,务必全部征足。第三吴地区赋税沉重,百姓烦苦,当年的钱粮尚且不能达到额数,历年带征又怎么能按期完成?恳请皇上俯赐一分宽限,允许暂且分期完纳。至于有势力的豪强大户,倚仗顽抗而不缴纳,容臣援引条例治罪。至于虚报的各官,等臣详细查核后,分别议定处置。”此事交户部复议,户部说:“熊剑化等准予记录功绩;经承人员和办事吏役,严加查处治罪。”河道总督曹时聘说:“自苏家庄决口以来,黄河水向北流了三年。起初淹没丰县、沛县,后来又使单县、鱼台成为沼泽;陈灿堵塞河道没有成功,南阳的堤防也全都毁坏。如今水势又向上灌入金乡、济宁,旁边冲浸漕运河道,形势大概已经十分危急。臣接任不久,亲自到曹县、单县等处,上面察看王家口新筑的坝,下面察看朱旺口向北溃决的水流;察看地形,体察水势,并向沿河的老百姓询问,以求得所谓挽回河流的办法。因此知道河患有三大忧患,而时机有两个不可错过。为什么呢?水性向下流,只有下游有归宿,上游才不会泛溢;只有下游流得顺畅迅速,上游来的水才会经过而不停留。如今黄河从堤坝决口,泛滥在平地上,昭阳湖日益淤垫,下游日益淤塞,从李家口流出的水日渐微弱迟缓,水势不得不退回上游。向南泛溢,就会进入孙家渡、野鸡冈等淮河旧道,不要以为蒙墙已经堵塞,便以为陵寝没有忧患;向北泛溢,就会进入芝麻庄、荆隆口等张秋旧道,不要以为泇河工程已经完成,便以为漕运没有忧患。况且南面的夏邑、商丘,北面的曹县、濮州,地势越来越低,灾祸越来越严重,挽救也越来越困难。不要以为灾害只会停止在鱼台、济宁等地,便以为百姓没有忧患。这三点,眼见指向便能知道归宿,原本只是杞人忧天的担忧,如今忧患正大;河道不得不治理,已经很明显了。何况在这个时候治理,是否还有可以利用的时机呢?从王家口到朱旺口,新疏导的河道仍然存在,可以趁势疏通下游,使水流出小浮桥,所费有限,不再像过去那样。从此三百里长河上下通畅,可以希望长久安定,这是第一个可以利用的时机。从徐州以下,清河与黄河并行,沙土随着水流冲刷,河底一天天加深,河岸一天天变陡,这也是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情形;因此可以导水归入徐州河道,已有容纳水流的地方,过去议论开挖所需的费用都可以节省,这是第二个可以利用的时机。大体上应当以水势为师,顺应形势加以疏导,只有现在正是时候。万一坐失时机,突然不治理,或者虽治理却仍按原来估计的数量开挖,侥幸等待上天保佑,以至于前功尽弃、后患相继而来,那样的劳费岂能承受,到时又怎么后悔得过来?如今司道各官都竭尽心力,苦心思考、审慎处理,认为河道中段有南北两股水流;北股流出浊河,反复疏浚又反复淤塞,过去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只有南股流出小浮桥,地势低下,水势非常顺畅。估计全长三万一千四百丈有余,议定开口宽度从四十丈到二十丈不等,深度都为一丈五尺,共需土方四百六十九万五千有余,使用夫役六万人。从下游向上游施工,大约四百天可以完工。水流出小浮桥后,徐州城正处在水流冲击之处,议定在安山修建滚水坝以分流,再用石头砌筑护城堤,以求长久依赖。这样或许才是完备的方案。只是上述土方、工价和堤坝工程,估计需要银八十万两。等到查考河道钱粮,马价、漕粮的支销已经用尽,库银、仓粮也搜括殆尽;而且江北、河南、山东三省直隶地区,都遭受天灾之苦,也都有无节制征收的困扰,物力匮乏,公家储备空虚耗尽。臣等只奉皇上的旨意,集思广益,既不敢重蹈前人的覆辙,又不能无米做饭。只有仰求圣恩,多方筹措供给:或从工部,或从其他部门,合计凑足六十万两;再留下附近漕粮四十万石,共凑足八十万的数额,听任臣等在今年九月间严催东平、兖州、开封、归德、淮安、徐州等处本色、折色漕粮,先解送到工地供招募夫役使用。其余银两陆续起解,限定在年内全部解完。因为南阳水势每天不同、每月不同,自入伏以来,黄河水从旁边泛溢,淤积漕渠,深浅在六七尺不等。金乡护堤又将成为鱼台的后续水患,越过此处向北,就会直接灌入张秋。如今如果失去时机不治理,来年新漕运即使有泇河可以通行,从夏镇到安山难道能不借助翅膀就渡过吗?”奏疏留在宫中。壬子,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税监刘成也因米粮免税而税额难以充足,请求特别裁减。皇上说:“先前已有旨意,米粮、柴薪以及百姓日常生活所需物品,不许征税,以彰显朝廷因灾救荒的德意。如今奏报四府税课多达六万两,其中米粮占一半;仍令会同巡抚、巡按,委托有关官员酌量征收四万两解送进京使用。等殿门工程有了次序,再奏请停止征收和免除,不许困扰拖累商民。” 九月壬午,升南京大理寺右寺丞颜素为应天府丞。
十月辛酉,户部复淮扬巡按御史黄吉士勘过所属灾伤地方议。得旨:“这灾伤地方,既查勘明实,准分别减免,以苏民困。”癸亥,户部又言:“本色漕粮,乃军国之命脉,非遇大灾大祲,不得轻议改折。近该总督仓场右侍郎游应乾条议,以后漕粮地方,虽罹极灾,不得议改。新奏明旨,议复遵守。又该河臣建议大挑,欲协济漕粮四十万石。而巡仓御史亦以濒河被灾州县应折为请。当此匮绌之极,仓余能有几何?而此削彼割,未有已时,至于各年之逋赋,正边饷之急需。况江南连岁秋成,颇称丰稔,目前虽罹灾眚,较之濒河丰、沛一带,迥不相同。据按臣题议改折、缓征二项,目击捐瘠之灾民,自是优恤之雅意,倘察臣部万苦、万难之状,固难强其勉从也。恭候命下,将苏、常、镇三府漕粮,靖江县南粮,俱各照旧起运,不准改折、带征;各年钱粮,依限照数征解;以后并不得轻议改折、缓征,致误国计。”诏从之。
十一月戊寅,准仪真税监暨禄奏,徐州原额税银四万两,于内除去山东郯城、馆陶等处过税,每年征银二万两解进应用,以昭朝廷宽恤商民德意。辛巳,户部复:“淮扬巡按黄吉士,勘过所属灾伤地方,议蠲免、暂停有差。仍将蠲免过年份钱粮分数榜示通衢,使灾民咸沾实惠,毋容里递胥徒朦胧催征。”诏从之。丙戌,升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孙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
十二月戊申,升南京通政使赵钦汤为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粮储。丙辰,以直隶川沙把总戴天赐剥军激变,行该巡按官提问具奏,副总兵侯国弼徇情曲庇,罚俸三个月。其鼓噪倡首军人严查究治。以后副将、参游各官,务要正己率属,遇有贪纵不简,即据实申报抚按,如或徇庇酿衅,一体连坐。
三十四年正月辛巳,升南京光禄寺少卿刘学曾为应天府丞。甲申,直隶御史乔应甲言:“国家设盐课以实军需,课办于灶,灶依于荡,荡之关于盐灶,至为吃紧。法久弊滋,奸豪侵占,不肖官吏,听其贿嘱,遂将荡地擅垦,视为己物,无复顾忌。今查扬州荡地,庙湾一场。开至九万九千二百余亩。一场如此,其三十场可知,况延袤千有余里,即可比拟三十郡县。论地当分等,则应否纳价,作何分种,论租当有多寡,谁为征收,作何支销。查得海防兵备副使张鸣鹗、泰州知州李存信、兴化知县杨润,接壤海滨,素知灶情,可令鸣鹗总理于上,存信、润,分理于下,沿坵踏勘,以清弊端。事完移咨吏部,纪录优升。”报可。
三月甲戌,减征南直隶扬州等九府米税银二万两。丁酉,是月,仪真太监暨禄进徐州税银一万一百两。苏松税监刘成进税课银二万一千两。
四月癸亥,大挑河工成。自朱旺口达小浮桥,延袤一百七十里。渠势深广,筑堤高厚,溃流复归故道。用众凡五十万,费金八十万两,自十一月至今五阅月而成。河道总督曹时聘上疏报闻,请建祠赐祭,以旌河神;破格蠲征,以酬力役。皆从之。
六月己亥,郭煖楼人字口河决,北股至茶城、镇口。直隶按臣黄吉士、漕臣陈宗契疏闻。下部复议。署工部侍郎沈应文言:“朱旺而上,徐州而下,旧河甚阔,悉百丈以至二三百丈。今所挑新渠,宽者不过三四十丈耳,广狭相悬,吞吐不及,势必盈漫。庞家屯乃河臣原题量挑以分杀水势者,虽有郭煖楼之溃,暴涨所乘,原非决裂而不可收拾也。目今行南股者十之七、行北股者十之三,滔滔大势,仍趋新渠。且坝工止留六丈,官夫云集,畚锸立俟,待冲刷稍广,水势必杀,数丈决口,直一鼓舞之力。但两股并驶,势不两强,河性变迁,桑沧互易。且出之水,不独萧县杨家楼一带,上下四方亦皆有之。转盼复秋,宁无横决。则长河南北,增筑新堤,修补行缕,不可不豫也。全河既已东注,恶溜必平。今双沟栲栳之险未夷,尾闾不畅,上流络梗,明岁漕艘可又于治黄之后而尽由泇乎?是在河臣严饬各属,虔始厚终,以收一篑。”奉旨:“河工垂成,尤宜万分加谨。着河臣于应塞决口,相机堵筑,朝不为中制,不责近功,务保万全,方称完局。如蹈前辙,不尔贷也。”
八月戊戌,升南京鸿胪寺卿丁宾为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癸丑,直隶扬州府泰州天鼓,连震六日。
译十月辛酉,户部答复淮扬巡按御史黄吉士勘查所属受灾地区后提出的意见。奉旨说:“这些受灾地区既已查勘明确属实,准许分别减免,以解救百姓的困苦。”癸亥,户部又说:“本色漕粮是军国的命脉,不是遇到大灾大荒,不得轻易议论改折。近来总督仓场右侍郎游应乾条陈议论,今后漕粮征收地区即使遭受极大灾害,也不得议论改折;新近奏明的旨意,应当议复遵守。又有河臣建议大规模挑浚,想要协济漕粮四十万石;巡仓御史也以河边受灾州县应当改折为请。在这样极度匮乏的时候,仓中余粮还能有多少?这里削减一些、那里分割一些,没有停止的时候;至于各年拖欠的赋税,正是边饷的急需。况且江南连年秋收,颇称丰收,目前虽然遭受灾害,与河边的丰县、沛县一带相比,完全不同。据巡按御史题议改折、缓征两项,是他亲眼见到灾民瘦弱困苦而出于优恤的善意;如果考察本部万般艰难的情状,实在难以勉强执行。恭候命令下达后,将苏州、常州、镇江三府漕粮以及靖江县南粮,都照旧起运,不准改折、带征;各年份的钱粮,依照期限按数征收解送;以后也不得轻易议论改折、缓征,以致耽误国家的财政计划。”诏令依从。十一月戊寅,准许仪真税监暨禄奏请:徐州原额税银四万两,其中扣除山东郯城、馆陶等处经过的税银后,每年征收二万两解送进京使用,以彰显朝廷宽恤商民的德意。辛巳,户部回复:“淮扬巡按黄吉士已经勘查所属受灾地区,议定免除、暂停征收,分别有所差等。仍应把已经免除的年份及钱粮分数张榜公布在交通要道,使灾民都能得到实际恩惠,不得容许里递、胥徒蒙混催征。”诏令依从。丙戌,升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孙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十二月戊申,升南京通政使赵钦汤为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粮储。丙辰,因直隶川沙把总戴天赐剥削军饷而激起变乱,命有关巡按官提审并详细奏报;副总兵侯国弼徇私包庇,罚俸三个月。对鼓噪、倡首的军人严加查究治罪。以后副将、参将、游击等官,务必端正自身、率领部属;遇到贪污放纵、不守法纪的情况,立即据实报告巡抚、巡按;如果徇私包庇而酿成事端,一律连坐。三十四年正月辛巳,升南京光禄寺少卿刘学曾为应天府丞。甲申,直隶御史乔应甲说:“国家设置盐课,是为了充实军需;盐课由灶户办理,灶户依靠盐荡,盐荡关系盐灶,极其重要。法令施行久了弊端滋生,奸豪侵占,不肖官吏听任他们行贿请托,于是擅自开垦盐荡土地,把它视为己有,再无顾忌。如今查得扬州盐荡土地中的庙湾一场,开垦至九万九千二百余亩。一场尚且如此,其他三十场的情况便可知道;何况盐荡延绵一千余里,简直可以比作三十个郡县。论土地应当分等,就要确定是否纳价、怎样分种;论租税则应有多少之别,还要确定由谁征收、如何支销。查得海防兵备副使张鸣鹗、泰州知州李存信、兴化知县杨润,所辖地方接近海滨,平素了解灶户情况,可以命张鸣鹗总理其上,李存信、杨润分理其下,沿着田畴逐处踏勘,以清除弊端。事情办完后移文吏部,记录功绩并优先升迁。”上报,得到批准。三月甲戌,减征南直隶扬州等九府米税银二万两。丁酉,这个月,仪真太监暨禄解送徐州税银一万零一百两;苏松税监刘成解送税课银二万一千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一百两〕 四月癸亥,大规模挑浚河工完成。从朱旺口到小浮桥,延伸一百七十里。河渠深而宽,堤坝高而厚,溃决的水流重新回到旧河道。共动用民夫五十万,耗费银八十万两,从十一月到现在历时五个月完成。河道总督曹时聘上疏报告,皇上知道了;他请求为河神建祠赐祭,以表彰河神;破格免除征收,以酬谢出力服役的人。皇上都依从了。”}], 六月己亥,郭煖楼人字口河决堤,北股水流到茶城、镇口。直隶按臣黄吉士、漕臣陈宗契上疏报告。朝廷交给有关部门复议。署理工部侍郎沈应文说:“朱旺以上、徐州以下,旧河河道很宽,宽的全都在一百丈至二三百丈之间。如今所开挖的新渠,宽的不过三四十丈,宽窄相差太大,水流吞吐不及,势必漫溢。庞家屯是河臣原来题请测量开挖、用来分泄并减杀水势的地方,即使有郭煖楼决口,也是暴涨之水乘势冲入,原本并不是河堤决裂后便无法收拾。现在走南股的水约占十分之七,走北股的约占十分之三,滔滔的水势仍然流向新渠。况且坝工只留下六丈宽的口子,官府役夫已经聚集,畚箕铁锹都在等候;等冲刷得稍微宽些,水势必然减弱,几丈宽的决口,只需一鼓作气便可治理。但两股水同时奔流,水势不可能都强盛,河道形势会变迁,桑田沧海也会互相变易。况且溢出的水不只在萧县杨家楼一带,上下四方也都有可能发生。转眼又到秋季,难道不会发生横向决口吗?那么长河南北两岸,增筑新堤,修补行缕,就不能不预先办理。全河既然已经向东流,恶劣的水流就会平缓。如今双沟、栲栳的险工还没有平治,尾闾不通畅,上游又有阻塞,明年漕船难道又会在治理黄河之后全都改由泇河通行吗?” 因此,河臣应当严厉督责各属官员,有始有终、恭谨办理,以完成最后一篑土的工程。”皇帝下旨说:“河工即将完成,尤其应当万分谨慎。着令河臣对应该堵塞的决口,审时度势进行堵筑;朝廷不从中干预,也不责求眼前小功,务必保证万全,才算完成此事。如果再走以前的老路,朕决不宽赦。” 八月戊戌,升南京鸿胪寺卿丁宾为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癸丑,直隶扬州府泰州响起天鼓,连续震动六天。
九月辛来,河道总督曹时聘以朱旺口既塞疏闻。因条议十事:一、移置专道;一、增设河官;一、创筑堤防;一、建立铺厂;一、分别赏罚;一、久任责成;一、申明职掌;一、严禁挪借;一、议处河夫;一、除豁占田。工部复如议。上谕部臣:“连岁公帑、民力俱竭于河上,役不可再,宜怀永图。既称大坝已成,全河东注,必使尽出中路,方保无虞。趁此秋涸,将一应南北堤岸,尽力修筑,屹如山峙,自然水得所归,方堪永赖。所议十事,俱依拟。朝廷不惜懋赏,亦不事姑息,可即行与河上诸臣知之。”
三十五年正月壬申,南直隶巡按宋焘以妖贼就擒,请发边饷,罢税监,练军实,以固人心。不报。去岁冬月,南都有刘天绪之乱。天绪,中州人,以莲教煽聚至千有余人,自相部署,号龙华帝主。稍治凶器,造符验,以号召远近。其党羽张名、王宗、龙凤、王起、吴熊、江升、郭礼、吴凤、傅保荣等,各自封号。而张名称将军,誓众于冬至日举事,先掠仓库,质百官,次犯陵寝。为操府家丁陈继学所发,遂一夕掩捕,尽得之。丁亥,南京御史孙居相以去岁监试应天,发榜,江北绝稀。诸士子流言,疑誊封作弊,有暗记折角,送卷先后之别。御史黄吉士、给事中邵庶亦以为言。居相疏言,江北亦有分考之官,岂必皆取南人,江北亦有誊录之手,不应皆誊南卷。如谓江南进卷,先于江北,则江北贴卷,何为反早于江南。且江北卷才逾千,而贴几二百。南北风会,大概可知。于是言者始息。
二月癸卯,工部复议,泇河善后六事,俱依议行,从总督河道曹时聘之请也。去岁漕河再决,萧、砀之间,以巨浸为忧。自杨村集而下,黄堌口而上,再筑再塞,凡用夫二十万人,金钱八十万缗。至是,乃言全河既已就轨,泇功委应厚终。开泇于梗漕之日,固不可因泇而废黄,漕利于泇成之后,亦不可因黄而废泇。两利俱存,庶缓急可赖。如谓淮、扬之患已去,而徐、邳之险可乘,异时有失,谁司其咎乎?因议筑郗山之堤,削顿庄之嘴,平大泛口之溜,浚猫儿窝等处之浅,建巨梁、吴冲之闸,增三市、徐塘之坝,以终泇河未就之工。又议设河官,置官夫,建驿递,立巡司,严闸禁,加裁展,以成新渠善后之务。大率皆切近,无甚糜耗。然亦自去岁冬月,三请乃下。
三月己卯,直隶巡按杨廷筠荐举隐士陈继儒。继儒华亭人,早谢青衿,为古人之学,留心经济,而澹于荣利,不谈性命,而湛于道德。自嘉靖以来,学者无先之者。
四月庚子,方妖民始祸,兵部尚书孙鑛以留都昇平日久,掣肘事多,民不知兵,众思乘隙,宜用重典治之。上意亦以为然也。而南中议者不齐,自正月己卯,命复功状,往复者屡矣。南刑部直以妖言律谳刘天褚等拟斩。罪上。上以妖党谋犯留都,逆状已著,难拘妖言之律,且人心未定,法纪当严,着法司再查往例拟议来说。刑部侍郎沈应文乃以先年赵一平事上。赵一平,亦以莲教造谋发觉,擒死,各锉尸枭示,朱子高等斩首,余党重枷有差。乃定以刘天绪、张名二名,锉尸枭首;龙凤、王宗、江昇、王起、郭礼五人立时斩决;崔文、周鹤等十一人各着锦衣卫重枷发遣,则犹比造妖言律也。而部请直以宣捷为文。是时,南中讹言相煽,追捕未已,明旨虽有胁从罔治之文,而枢臣有去草除根之意。先是,正月谳方未定,而妖榜再出。杨珊、杨子定首称曹大远、朱铣复图发难,孙尚书鑛、刘职方宇,执之颇厉。逻卒四出,于居民不无惊扰。曾尚书同亨闻之叹曰:孙公之祸始于此矣。然自妖党以来,动相部署,枝蔓遍于州郡。后十余年,法纪陵夷,邪谋遂炽,白莲所在,动烦王师,人始有服孙鑛之识者,要其消弭存于治法,未可以刑威胜也。戊申,河道总督曹时聘言:夏镇分司,原管闸河,上自珠梅,下抵黄家,运渠地方不过百里。自梁镜以下俱属中河,故责任差轻。自万历十六年黄河盛涨,倒灌镇口,遂议梁镜、镇口并丁家集缕堤,尽属夏镇,责任已倍矣,然此不过百五十里之河耳。今泇河既开,自李家巷至刘昌庄,则系沛县;自刘昌庄下抵黄林,则入滕、峄之境,延长一百六十余里,悉系漕艘使官,仍主事则品秩未崇,敕谕未颁则事权不重。宜将夏镇主事改为郎中,颁给敕书,照中河事例,庶事权重而臂指相联,漕渠永赖矣。章下所司。
五月戊子,应天府生员陆一骥,以鼓噪发口外为民。
译九月辛来,河道总督曹时聘因朱旺口已经堵塞,上疏报告。于是分条提出十件事:一是迁置专门的河道官署;一是增设河官;一是创建修筑堤防;一是建立铺厂;一是分别赏罚;一是使官员久任并责成其事;一是申明职掌;一是严禁挪用借支;一是议定河夫的处置;一是免除被占田地的赋税。工部复议,全部依议施行。皇帝谕告部臣说:“连续多年,公帑和民力都耗竭在河工上,徭役不能再增加,应当考虑长远。既然说大坝已经修成,全河水流向东,必须使水全部从中路流出,才能保证无患。趁现在秋水枯涸,应当尽力修筑南北各处堤岸,使其高峻如山,自然水流便有归宿,这样才可以长久依赖。所议十件事,全部依照拟议施行。朝廷不吝惜优厚赏赐,也不姑息迁就,可以立即把这些话告知河上的各位臣僚。” 三十五年正月壬申,南直隶巡按宋焘因妖贼已经擒获,请求发给边饷、罢除税监、训练军队,以安定人心。没有得到答复。去年冬月,南都发生刘天绪之乱。刘天绪是中州人,以莲教煽动聚集了一千多人,彼此部署,自称“龙华帝主”。他们逐渐治理制造凶器,制作符验,用来号召远近民众。他的党羽张名、王宗、龙凤、王起、吴熊、江升、郭礼、吴凤、傅保荣等人,各自私封名号。张名自称将军,在冬至日向众人发誓起事,先抢掠仓库,劫持百官,接着侵犯陵寝。事情被操府家丁陈继学告发,于是连夜出兵搜捕,全部擒获。丁亥,南京御史孙居相因去年在应天主持考试并公布榜单,江北中榜者极少,受到弹劾。各地士子散布流言,怀疑誊录、封卷中有作弊,有暗记折角,以区别送卷的先后。御史黄吉士、给事中邵庶也因此提出意见。孙居相上疏说,江北也有分考官,难道一定全取南方人吗?江北也有誊录人员,不应当把南卷全部誊录。若说江南试卷先送入,那么江北的贴卷为什么反而早于江南?况且江北试卷才一千多份,而贴卷几乎有二百份。南北两地士风,大概由此可以看出。于是议论此事的人才停止争辩。二月癸卯,工部复议泇河善后六件事,全部依照议案施行,这是听从河道总督曹时聘请求的结果。去年漕河再次决口,萧县、砀山县之间以洪水泛滥为忧患。从杨村集以下到黄堌口以上,反复修筑、反复堵塞,共使用役夫二十万人,耗费钱八十万缗。到这时,才说全河已经恢复正常,泇河工程应当善始善终。漕运受阻之日开通泇河,本来不能因为泇河而废弃黄河;漕运在泇河建成后获利,也不能因为黄河而废弃泇河。两方面的利益都保存下来,才可以在紧急时有所依赖。如果说淮、扬的水患已经消除,而徐、邳的险情可以乘机利用,将来一旦有了差错,谁来负责呢?于是议定修筑郗山堤,削平顿庄河嘴,平治大泛口的急流,疏浚猫儿窝等处的浅滩,修建巨梁、吴冲的闸,增筑三市、徐塘的坝,以完成泇河尚未完成的工程。又议定设置河官、安置官夫、建立驿递、设置巡司、严格闸禁、增加裁展,以完成新渠的善后事务。大体都切合实际,不会造成太大耗费。然而这件事从去年冬月起,经过三次请求才获批准。三月己卯,直隶巡按杨廷筠推荐隐士陈继儒。陈继儒是华亭人,早年辞去生员身份,研治古人的学问,留心经世济民之事,却淡泊荣华利禄;不空谈性命之学,而在道德方面造诣深厚。自嘉靖以来,学者中没有能超过他的。四月庚子,方妖民刚刚造成祸乱,兵部尚书孙鑛认为留都太平日久,受到牵制的事情很多,百姓不懂军事,众人都想乘机作乱,应当使用重典治理。皇帝的意思也认为如此。但南中的议论并不一致。自正月己卯起,皇帝下令重新审定功罪状文,往复议论多次。南刑部直接依照妖言律审判刘天褚等人,拟定斩刑。罪状上报后,皇帝认为妖党图谋侵犯留都,叛逆情状已经显著,难以拘泥于妖言律;而且人心尚未安定,法纪应当严明,于是命法司重新查考以往案例,拟定意见后报告。刑部侍郎沈应文便上报以前赵一平的案件。赵一平也是因莲教谋划作乱而被发觉,擒获后处死;尸体全都剉碎并枭首示众,朱子高等人斩首,其余党羽分别处以重枷。于是定罪:刘天绪、张名二人剉尸枭首;龙凤、王宗、江昇、王起、郭礼五人立即斩决;崔文、周鹤等十一人各自戴锦衣卫重枷发遣,这仍然是比照造作妖言的律例办理。可是刑部奏请时只用宣布捷报的文字。此时南中谣言相互煽动,追捕尚未停止,明令虽然有“胁从者不治罪”的文字,但枢臣有斩草除根的意图。此前,正月案件的审议还未确定,妖党榜文又再次出现。杨珊、杨子定首先声称曹大远、朱铣又图谋发动事变,孙尚书鑛和刘职方宇逮捕他们时相当严厉。侦察兵四处出动,对居民不免造成惊扰。曾尚书同亨听说后叹息道:“孙公的祸患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然而自妖党出现以来,动辄彼此部署,党羽枝蔓遍布各州郡。后来十多年间,法纪逐渐衰败,邪恶谋划于是更加炽盛;各地出现白莲教,动不动就要劳烦王师出兵,人们这才有佩服孙鑛见识的。不过归根到底,要消弭祸患在于治理法令,不能认为只靠刑罚威势就能取胜。戊申,河道总督曹时聘说:夏镇分司原来管理闸河,上自珠梅,下至黄家,运渠所管地方不过一百里。梁镜以下都属于中河,所以责任稍轻。自万历十六年黄河大涨,倒灌镇口,于是议定梁镜、镇口以及丁家集缕堤全部归夏镇管理,责任已经加倍了;但这还只是长一百五十里的河道。如今泇河开通,从李家巷到刘昌庄属于沛县;从刘昌庄以下到黄林,进入滕、峄两地境内,延长一百六十多里,全都由漕艘使官负责,而仍由主事管理,品秩不高;没有颁发敕谕,事权也不重。应当把夏镇主事改为郎中,颁给敕书,按照中河的事例办理,这样或许事权加重而各方面协调一致,漕渠就可以长久依赖了。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五月戊子,应天府生员陆一骥因擂鼓喧闹,被发配到口外作为民户。
六月庚子,南京兵部尚书孙疏言:“臣自去岁擒获妖犯刘天绪等后,即同内外守备出示抚谕,第造恶渠魁,尚多伏莽。今年正月,复得妖帖。臣见其语斥乘舆,不可复纵。密访民间,皆相顾啼号,谓前妖复作,而不轨之徒,仍复啸聚,煽乱无已。自二月以来,妖犯再擒,讹言遂止。从邪反正,乡井不惊。向若缩手听其自息,则妖势愈张,今不知作何景象矣。今乃加司官以悖旨生事之名,捃摭无干人命,以文致其罪,则臣累司官,臣罪滋重矣。乞罢臣以谢言官,并行南刑部勘诸言官所论刘宇事。”于是,刘宇始不脱于物议矣。先是,南中言官所捃摭诸命以迫死者数十家,他所嗡取信是,虽南中士绅,亦以为然也。而孙鑛持之稍激,言留都十羊九牧,事多掣肘。九卿科道权力既分,每一事出,相顾持疑,所以奸雄鼓掌,狂逆攘臂。宜将南京各衙门,分定职掌,论职课效,所辖属官,俱从举劾。意甚衔诸言者,而北中言者攻之益甚。上一日持孙鑛疏,召文书官趋内阁拟旨。内官至辅臣处传言,留都根本重地,陵寝尊临,设内外守备衙门及兵部参赞机务,俱有专敕,如何事多掣肘,使奸党跳梁,法纪何在!且近来科道借言时政,挟私灭公,诬害忠良,现任者杜门推避,尽职者解体寒心,致机务迟疑,殊非激浊扬清之任意,凛凛不测也。辅臣稍为宽譬,又疏言:“朝廷只赦胁从,不赦渠首。据妖帖讹言,有臣子所不忍闻者,必非胁从所为。孙鑛擒获一二造写之人,似不为过,但以根本重地,人心未定,罪人已获,只宜抚绥安静,宣布朝廷德意,使人人乐业。不必搜求,以生衅端。”上意良解,仍命南京刑部将论列刘宇事情,一一勘明具奏。前事遂不叙功,而留都亦无复更为妖帖者。
七月庚戌,刑部员外赵世禄为苏州府知府。
九月丁未,督淮仓员外张养正以漕粮失额,劾邳州知州周世臣等罚治,从之。庚戌,云南巡按御史周懋相改差巡按苏、松。甲寅,刑部复上留都谳狱。奏曰:“留都根本重地,弹压职在兵枢。去冬妖人刘天绪等蓄谋狂逞,虽旋就扑灭,而余党复布妖言,惶惑远近。南京刑部尚书孙鑛,参赞是司,安危所寄,其不得不急擒捕者,法也。郎中刘宇,诚能核真伪,慎发纵、约束严明,则地方可靖,乃使恶弁悍卒,乘势咆咻勘过多命,或死奸、死溺、死保,候者鼎沸,一时大骇视听。上失庙堂之指,下阱无辜之民,刘宇不得不任其咎矣。至若坐营、军番诸役,奸淫诈骗,仇抢抑勒,罪有轻重,条律具存。宜将郎中刘宇,特行处分,以为溺职之戒。并行南刑部衙门,将各官军分别究问。”从之。
十月丁丑,户部题:苏州府所欠布花,自先年蠲免八十万外,万历二十九年起,至三十五年止,尚欠八十三万二千三百八十一匹,内嘉定所欠独多。参嘉定管征知县陈一元、昆山知县王时熙、太仓知州李世鳌、苏州府署印同知先韩子祈、今王照等,各住俸催征。
十一月庚寅,直隶巡按黄吉士勘砀山知县高瀚以贪酷,革职为民。
十二月丙戌,以徐、淮灾伤,量蠲马价。淮属自清河、海州、宿迁、桃源、安东、盐城、邳州、山阳九州县,徐属自萧、砀山、沛、徐、丰五州县,未征者俱蠲。免六分者,应征四分。俱宽限后年带征。从漕督李三才之请也。
三十六年正月戊申,户部言:“南直之淮、徐、扬水旱为灾,请发赈金。”不报。
五月辛亥,升浙江左布政使王一乾为应天府府尹。
六月己卯,南京科道,内外守备、大小九卿、应天巡抚各揭称:地方霪雨连绵,江湖泛涨,自留都以至苏、松、常、镇诸郡,皆被淹没,盖二百年来未有之灾。大学士朱赓等,请速议蠲赈,并乞罢免,以塞天变。癸未,吏部右给事中翁宪祥言:“苏、松等处,自三月终旬雨,越五十余日,昼夜不息。城市、乡村水深数丈,庐室漂没殆尽,数百里无复烟火,乞赐蠲恤。”不报。
八月己未,升应天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周孔教为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辛未,升太常寺少卿项应祥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粮储兼巡抚应天。
三十七年正月戊戌,先是,奉旨给赈浙西盐税银共十万六千两,续又奉旨各拨一半,给赈应天等六府。巡抚甘士价以浙西蒙恩在先,望照旧给发。户部复请,不许。
四月辛未,工部复:以苏、松、常、镇等府水灾异常,业经奉旨勘报。其应解四司料银停征、全免有差。
八月己巳,直隶巡按邓澄言:“苏松岁织,毫无额编。所责成者曰设处,曰借支。去岁水灾,即金花、漕折,十不完一,有何他项可挪。乞留船料、关税二项,以理后运。”不报。
九月丁未,南京兵部尚书孙鑛,以留都天鸣奏闻,因乞求罢。优旨许之。
译六月庚子,南京兵部尚书孙鑛上疏说:“臣自去年擒获妖犯刘天绪等人以后,立即会同内外守备张贴告示,进行抚谕;只是制造罪恶的首魁还有很多潜伏在民间。今年正月,又发现妖帖。臣见其言辞斥骂皇帝,不可再放纵。臣秘密访察民间,众人都面面相觑、哭泣号叫,说先前的妖乱又发生了;而不法之徒仍然啸聚,煽惑作乱没有止息。自二月以来,妖犯再次被擒,谣言于是停止。人们弃邪归正,乡里没有受到惊扰。如果当初缩手旁观,任其自行消退,那么妖势会更加扩大,如今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却给司官加上违背圣旨、制造事端的罪名,搜罗牵连无关者的性命,罗织罪状,那么臣连累司官,臣的罪过就更加深重了。请求罢免臣以向言官谢罪,并命南刑部审察各言官所论刘宇之事。”于是,刘宇开始不能摆脱舆论的非难了。在此以前,南中言官搜罗各种罪名,逼死了几十家人;其他被诬取口供、据以定罪的人,即使南中的士绅也认为确有其事。孙鑛坚持此事稍显激烈,说留都如同十羊九牧,事情往往受到牵制。九卿、科道的权力既然分散,每遇一件事,彼此都犹疑观望,所以奸雄拍手称快,狂逆之徒举臂作乱。应当把南京各衙门的职掌分别确定,按照职务考核功效,所管属官都由他们负责举荐或弹劾。其用意很明显,是对各位言官不满,而北中的言官因此更加猛烈地攻击他。一天,皇帝拿着孙鑛的奏疏,召文书官赶到内阁拟定诏旨。内官到辅臣处传达皇帝的话说:“留都是根本重地,陵寝尊临于此,设置内外守备衙门以及兵部参赞机务,都有专门敕令,为什么事情却多受牵制,使奸党得以横行?法纪在哪里!况且近来科道官借口议论时政,挟带私心而损害公义,诬陷伤害忠良;现任官员闭门推辞躲避,尽职的人也离心寒心,导致机务迟疑,这实在不是激浊扬清的职责所在,令人战栗而不可测。”辅臣稍加宽解劝说,又上疏说:“朝廷只赦免胁从者,不赦免首魁。根据妖帖和谣言,其中有臣子不忍听闻的话,必定不是胁从者所为。孙鑛擒获一两个制造、书写妖帖的人,似乎并不过分;但留都是根本重地,人心尚未安定,罪人既已擒获,只应抚慰安静,宣示朝廷的德意,使人人安居乐业,不必继续搜求,以免产生事端。”皇帝的意思于是得到缓解,仍命南京刑部把所论刘宇的事情逐项查明,具奏上报。前一件事便不再叙述功劳,留都也不再有人制造妖帖。七月庚戌,刑部员外赵世禄任苏州府知府。九月丁未,督淮仓员外张养正因漕粮不足额,弹劾邳州知州周世臣等人,要求处罚,皇帝准许。庚戌,云南巡按御史周懋相改任巡按苏、松。甲寅,刑部再次上报留都审理案件的意见,奏道:“留都是根本重地,弹压之责在兵部枢臣。去年冬天,妖人刘天绪等蓄谋妄为,虽然很快被扑灭,但余党又散布妖言,使远近人心惶惑。南京刑部尚书孙鑛参与掌管此事,安危所系,他不得不急于擒捕,这是法律的要求。郎中刘宇如果确实能够核查真伪,谨慎决定释放或拘捕,严明约束,那么地方就可以安定;但他却让凶恶的武官和悍卒乘势吼叫,审讯过多的人命,有的因奸淫而死,有的因溺水而死,有的因担保而死,等候审讯的人喧闹沸腾,一时使人极为惊骇。上面违背朝廷的旨意,下面陷害无辜百姓,刘宇不能不承担这个罪责。至于坐营、军番等差役,奸淫、诈骗、仇杀、抢掠、压迫勒索,罪行有轻有重,条律都已具备。应当把郎中刘宇特予处分,作为玩忽职守的警戒;并命南刑部衙门分别审究各名官军。”皇帝准许了。十月丁丑,户部上奏:苏州府所欠布匹、棉花,除先年已经蠲免的八十万匹外,从万历二十九年起至三十五年止,尚欠八十三万二千三百八十一匹,其中嘉定所欠尤其多。于是弹劾嘉定负责征收的知县陈一元、昆山知县王时熙、太仓知州李世鳌、苏州府前任署印同知韩子祈、现任王照等人,各自停发俸禄,催促征收。十一月庚寅,直隶巡按黄吉士查究砀山知县高瀚贪婪残酷,将其革职为民。十二月丙戌,因徐州、淮安受灾,酌情蠲免马价。淮属自清河、海州、宿迁、桃源、安东、盐城、邳州、山阳九州县,徐属自萧、砀山、沛、徐、丰五州县,凡尚未征收的都予蠲免;免除六成的,只征收四成。全部宽限到后年带征。这是听从漕运总督李三才的请求。三十六年正月戊申,户部说:“南直隶的淮安、徐州、扬州遭受水旱灾害,请求发放赈济钱款。”没有得到答复。五月辛亥,升浙江左布政使王一乾为应天府府尹。六月己卯,南京科道官、内外守备、大小九卿以及应天巡抚分别上奏称:地方上淫雨连绵,江湖水位暴涨,从留都直到苏、松、常、镇各郡,全都被水淹没,大概是二百年来未有的灾害。大学士朱赓等请求赶快议定蠲免和赈济,并请求罢免自己,以弥补上天降下的灾变。癸未,吏部右给事中翁宪祥说:“苏、松等地从三月末旬开始下雨,超过五十天昼夜不停。城市、乡村水深数丈,房屋几乎全被冲走,数百里之内不再有炊烟,恳请赐予蠲免和抚恤。”没有得到答复。八月己未,升应天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周孔教为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辛未,升太常寺少卿项应祥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粮储兼巡抚应天。三十七年正月戊戌,先前奉旨发给浙西盐税银共十万六千两用于赈济,后来又奉旨将其中各拨出一半,发给应天等六府赈济。巡抚甘士价认为浙西先受到恩惠,希望仍按照旧例发给。户部再次请求,未获允许。四月辛未,工部复奏:苏、松、常、镇等府水灾异常,已经奉旨查勘上报。其应当解交四司的料银,分别停征或全部免除。八月己巳,直隶巡按邓澄说:“苏松每年的织造,根本没有额定编派。所要求办理的只是所谓设处和借支。去年遭受水灾,金花银、漕粮折色十项中连一项也没有完成,哪里还有其他款项可以挪用?请求留下船料、关税两项,以办理后续漕运。”没有得到答复。九月丁未,南京兵部尚书孙鑛因留都出现天鸣,上奏报告,并请求辞职。皇帝下优厚诏旨准许。
十月乙丑,巡漕御史颜思忠条议申饬漕规:“一、建闸坝,以竟前工。徐塘、猫窝等处流沙为患,先河臣议于阎家集、田家口、吴家冲建闸三座,以备蓄积;于徐塘河、王文沟、王市沟建水石坝以备分泄;于张村、长旺等口各筑截河二坝,以遏流沙。至泇河之水,全藉南旺、蜀山、安山诸泉,须大加疏通,令泉脉涌注。又沧浪水改从针沟口入泇,自源概委,亦挤运之上策也;一、分官建驿,以保万全。泇河南北二百六十里,人舍稀少,盗贼公行。议将徐州水驿移之泇沟,邳州水驿移之田家口,以兖州泇河通判移驻台庄,徐州管河同知移驻王市口,邳州管河同知移驻直河。每春、夏行运之时,以徐州参将移驻猫窝,沙沟守备移驻韩庄邹山地方,声势相倚,河渠为之肃清矣。徐核造船以资挽运;修潞河以济起纳;严法令以肃漕政。”章下该部。
十一月癸巳,工部奏:“应天高淳被灾等县,其三十五年以前未完钱粮准与停免。”许之。丁酉,以太仆寺少卿徐民式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
十二月壬子,徐州吴家庄盗劫杀如皋之任知县张藩。漕运总督李三才以知州刘民爱、指挥王正国等失事罪闻。因言:“各处洊饥,惟淮、扬一带,稍有收成,故流移之众,千百成群,在在行劫。非速赐蠲赈,大行安抚,恐不知其所终。”章下兵部。丁巳,以原任少保邢玠复为南京兵部尚书。戊辰,行苏、松、常三府催解布匹、蜡、茶。
三十八年二月乙卯,革清河县主簿、海州永济仓大使各—员。从漕运总督李三才议也。甲子,南京巡视东城、福建道御史蒋贵上言:“南京五城,商贾辐辏,军民杂沓。户口众则事务烦,人命有简验之事,盗贼有缉捕之事,忿争有剖分之事,皆责兵马司,而上、江两县不与焉。兵马司官轻责重矣!其正兵马则副指挥及吏目所禀承,责任尤不易。如概任以赀郎,彼内有赀本之费,外有债负之逼,政以贿成,贪以酷济,何所不至。请已后五城正指挥有缺,择于科目出身推官、知县资望相应者推补,庶乎知所自爱,而民不扰。查隆庆四年,御史赵可怀曾经题准,一时以举人、知县升任者,若张起凤、李概、王命爵、刘应兆、马有骓、马相、马斯臧、杜凌方、徐延龙九人,先后著有循声,至今民德之。特创议之始,止知改官,不遑议上下接见之礼。止言推补,未及三年,优擢之劝,以致人言不便,而铨部复止。夫既以科目服官矣,一切仪则,参谒上司,宜如上、江两县经管衙门,不得横执旧规,妄为卑辱。其副指挥,吏目之待印官,亦如两县佐属之待县令。一切事宜,印官统之,副属听委而分理之,不得仍前分牌专管,致涣散无统。每季终,贤否俱听印官开报,以重责成,则体崇而人乐就矣!在外知、推卓异,每有行取京秩之擢,即平等亦有郡贰、州正之转。乃前九人,升自知县,皆转同知、知州以去,是兵马反枉道不捷也。今后历俸三年,考核称职,即与推升部属,以示优异,彼何不自奋焉。年终巡视之举劾,不必拘以二人,使以不肖自处劣者多,不妨进于二人外,不然减而一与全无,亦不为纵。至非印官荐数,亦应酌议,不然荐仅及于科目,不及赀郎,又非风励鼓舞之道也。”疏入,未报。
三月丁丑,升河南彰德府知府冯盛典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运使。
五月癸亥,南京户部尚书郑继之疏议改折应天高淳、溧水、溧阳三县每年额解太常寺黄豆二百石,因牺牲牛食辄病热,改用绿豆。其黄豆虚积,日久耗蠹,议自本年始,黄豆每石折银五钱。从之。
七月丁未,命御史房壮丽巡按苏、松。
译十月乙丑,巡漕御史颜思忠分条议定并申饬漕运规章:“一是修建闸坝,以完成先前的工程。徐塘、猫窝等处以流沙为患,先前河臣议定在阎家集、田家口、吴家冲修建三座闸,以备蓄水;在徐塘河、王文沟、王市沟修建水石坝,以备分泄;在张村、长旺等口各修筑两道截河坝,以遏制流沙。至于泇河的水,全靠南旺、蜀山、安山各处泉水,必须大力疏通,使泉脉涌流汇注。又有沧浪水改从针沟口进入泇河,从源头一并治理,也是挤运的上策。一是分派官员、修建驿站,以保证万全。泇河从南到北二百六十里,人口稀少,盗贼公然横行。议定把徐州水驿迁到泇沟,把邳州水驿迁到田家口,把兖州泇河通判移驻台庄,把徐州管河同知移驻王市口,把邳州管河同知移驻直河。每年春、夏漕运之时,把徐州参将移驻猫窝,把沙沟守备移驻韩庄、邹山一带,彼此声势相依,河渠就可以因此肃清。徐州核查制造船只,以资助挽运;修治潞河,以便利起运纳粮;严明法令,以整肃漕政。” 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十一月癸巳,工部奏道:“应天高淳等遭灾各县,三十五年以前尚未完纳的钱粮,准予停征或免除。”皇帝准许。丁酉,任太仆寺少卿徐民式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二月壬子,徐州吴家庄的盗贼劫掠并杀死了赴如皋任职的知县张藩。漕运总督李三才以知州刘民爱、指挥王正国等人失职误事上奏报告。并说:“各地接连发生饥荒,只有淮、扬一带稍有收成,因此流离迁徙的人成百上千地聚集,到处抢劫。如果不迅速赐予蠲免和赈济,大力加以安抚,恐怕不知道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奏章交给兵部。丁巳,以原任少保邢玠重新担任南京兵部尚书。戊辰,命令催促苏、松、常三府解送布匹、蜡、茶。三十八年二月乙卯,革除清河县主簿、海州永济仓大使各一员。这是听从漕运总督李三才的议议。甲子,南京巡视东城、福建道御史蒋贵上言:“南京五城商贾聚集,军民混杂。户口众多,事务就繁杂;人命有查验的事情,盗贼有缉捕的事情,忿争有剖断处理的事情,全都责成兵马司,而上元、江宁两县却不参与。兵马司官职低而责任重!其中正兵马由副指挥和吏目承办,责任尤其不容易承担。如果一概任用赀郎,他们内有花费资财的负担,外有债务逼迫,政事靠贿赂办成,贪婪靠残酷手段来维持,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请以后五城正指挥有缺员时,选择科目出身、资历相当的推官、知县来推补,这样或许他们知道自爱,百姓也不受扰乱。查隆庆四年,御史赵可怀曾经题请批准,一时由举人、知县升任的张起凤、李概、王命爵、刘应兆、马有骓、马相、马斯臧、杜凌方、徐延龙九人,先后都留下了良好的声誉,直到今天百姓还感念他们。只是创议之初,只说改任官员,不及细议上下级相见的礼仪。只说推补,尚未满三年便优先升擢的劝励办法,以致舆论认为不便,铨部也就停止了。既然已经通过科目出身任官,那么一切仪制、参谒上司,都应当像上元、江宁两县管理衙门那样,不得蛮横坚持旧规,任意侮辱他们。副指挥、吏目对待印官,也应当像两县佐贰官对待县令一样。一切事务由印官总管,副属听从委任并分别办理,不得仍像以前那样分发牌令、各自专管,以致涣散而没有统属。每季末,贤能与否都听从印官开报,以加强责任,这样既提高体制地位,人们也乐于任职。在外任知县、推官中有政绩卓异者,每逢选取入京任职,便有平级者转任郡丞、州正。此前九人从知县升任,竟然都转为同知、知州离任,这就使兵马司反而走了弯路,升迁不能迅速。今后任职满三年,考核称职,就应当推升为部属官,以表示优异,他们为什么不自我奋勉呢?年终巡视时的举荐、弹劾,不必拘泥于只能两人;即使把自认不肖、列为下等的人增加到两人之外,也不妨碍晋用,否则减为一人乃至完全没有,也不算放纵。至于不是由印官推荐的人数,也应当酌情议定,否则推荐只涉及科目出身者,不涉及赀郎,也不是鼓励和振作人心的办法。” 奏疏呈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三月丁丑,升河南彰德府知府冯盛典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运使。五月癸亥,南京户部尚书郑继之上疏议定,将应天高淳、溧水、溧阳三县每年额定解送太常寺的黄豆二百石改折征收,因为用作祭祀牺牲牛的饲料容易使牛患热病,改用绿豆。原有黄豆虚存日久,容易损耗虫蛀,于是议定从本年开始,每石黄豆折银五钱。皇帝准许。七月丁未,命御史房壮丽巡按苏、松。
九月癸卯,升江西左布政使陆长庚为应天府府尹。丁巳,直隶巡按苏惟霖疏陈黄、泇利害,请专力于泇。其略言:“黄河自清河县经桃源北达直河口,长二百四十里,此在泇下流,水平身广,极力推运,舟止日行十里,然以别无所经,故必用之。自直河口而上历邳、徐二州达镇口长二百八十余里,是谓黄河。又一百二十里方抵夏镇。东自猫窝、泇沟,达夏镇,止长二百六十余里,是谓泇河,东西相对,舍此则彼。黄河水在三四月则浅与泇同,若正月初旬后,汹流自天而下,一步难行,又其水挟沙而来,河口日高一日。七月初,辄浅涸十倍,无一时可由者。由之,溺人损储,其害甚剧。泇河一水安流,岁修有例,既无溺溜,终鲜风波,率而由之,计日可达。即河身稍狭,惟狭则水不苦铺摊而浅,其猫窝诸浅,亦不必浚。盖自河流至则闸水积,山泉之脉止有此数。河身高则高受,低则低受,深浅相随。非云水深则深,水浅则浅,水之多寡不系河身深浅也。或有稍宜拓而浚者,但得实心任事之河官,严其稽核,因利乘便,不三五年,缺略悉补,可成数百年之利。惟于泇下流诸口,谨严厉禁,而夏镇之吕公堂、邳州之沂河口更甚,庶所藉蒙、独诸泉,光、泗,济诸水不至随到随涸。伏乞敕下工部,详酌利害,一意修泇,以济新运。”留中。
十月壬申朔,工科给事中何士晋等言:“运道最称险阻,人力难施者,无如黄河。先年,水出昭阳湖,夏镇以南,运道冲阻。于是开泇之议始决。入直河口,经猫窝,抵夏镇,长二百六十里,较黄为近。避浅涩,急溜二洪之险,建闸置坝,潴聚诸泉河之水,以时启闭,用之六年,通行无滞。今岁忽有舍泇由黄之议,卒致仓皇,损伤粮艘,且有沦溺以死者。费人工牵挽,有至大浮桥以淤塞复还由泇者。以故今运抵湾甚迟,汲汲有守冻之虞。由此言之,黄之害大略可见,然泇亦未竟之工也。河面阔八丈,底阔三丈,深一丈三尺至一丈六尺不等,节年虽有增修,大概止此。地近湖山,戽泉引水,易乏易涸,全藉人工深厚使有容受潴蓄之势。若河身太隘,伏秋则山水暴涨,旱干则枯竭无余,非策也。谓宜拓广浚深,令与会通河相等,重运回空,往来不相碍,回旋不相避。即时有亢润,地有高下,而水常充盛,舟无留行。计岁捐水衡数万金,督以廉能之吏,为期三年,可以竣工。然后循骆马湖南岸,东达宿迁,大兴畚锸,尽避黄之险,则泇河之事讫矣。或谓泉脉细微,太阔太深,水不能有。不知泇源远自蒙沂,近挟徐塘、许池、文武诸泉河,大率视济宁泉河略相等。吕公堂口既塞,则山东诸水总合全收,加以闸坝堤防,何忧不足。或谓直抵宿迁,此功迂而难竟,是又不然。夫昔年不估以二百六十万乎?不虑山水暴涨、湖水泛滥乎?不虑石硼山礓难凿、沙淤崩溃乎?王市坝不再圮乎?夫荒度诚难,不无错愕,及任用得人,综理有法,功成晏如,此难与众人虑始也。然近日由黄之说,盖因泇河二百六十里旷野新辟,人迹荒凉,万艘蚁泊,公私旅困,恐生意外之虞。且计徐州一大都会,贸迁化居者,一旦有折阅之恨,然此害之小者,惟是饬邮传、设机防,由之既久,渐成乐郊,何必徐土,此破纷纭之一说也。”未报。
三十九年四月壬申,工部侍郎刘元霖复:“御史苏惟霖言:泇河之在直奉者有猫窝、一浅,为沂下流,河广沙深,不可以闸,最为泇患。人观河沙,水门口西上箭许,掘一月河,洄流即清,宜于此下二里许,仍西掘一月河,以通沂口之月河。凡水挟沙来,沙性直走,有月河以分之,则洄洑之处,沙所必储。就此二里,时加捞刷,比岁修十五丈之河,难易较然,而泇患可减矣。又邳宿同知所管左黄右泇岁费三万两贮邳,久之弊滋,移贮淮库,而关支往返耗费误公。议将此项径解总河收发,附近藏积。每季河官先期赴领,便宜给发,季有报,岁有稽,则费不虚,而工早集矣。”依拟行。
译九月癸卯,升江西左布政使陆长庚为应天府府尹。丁巳,直隶巡按苏惟霖上疏陈述黄河、泇河的利弊,请求专心治理泇河。大意说:“黄河从清河县经过桃源北部到达直河口,长二百四十里;这是泇河下游,水面宽广,即使竭力推船运输,船每天也只能航行十里,但因为没有其他可经过的水道,所以必然要使用它。从直河口向上,经过邳、徐二州到达镇口,长二百八十多里,这才称为黄河;再行一百二十里才到夏镇。向东从猫窝、泇沟到达夏镇,只长二百六十多里,这称为泇河。东西两道相对,舍弃这一道就只能走另一道。黄河水在三、四月间浅得和泇河相同;但正月上旬以后,汹涌的水流从上游奔下,一步也难以通行,而且河水夹带泥沙,河口一天比一天高。到了七月初,往往浅涸到十倍之甚,没有任何时候可以通行。若从这里通行,会淹死人、损失粮食,危害十分严重。泇河水流平稳,每年都有修治的成例,既没有淹溺之险,最终也很少有风波,顺着它通行,计算日程就可以到达。即使河身稍窄,也正因为窄,水流不至于过分铺散而变浅;猫窝等处的浅滩,也不必再疏浚。大概只要河水流来,闸门便能蓄积水量;山泉的水脉只有这么多。河身高处就承受较高的水位,低处就承受较低的水位,深浅随水势而变化。不能说水深河道就深、水浅河道就浅,水量多少并不取决于河身的深浅。有些地方或许稍微适合拓宽疏浚,但只要得到一位真心任事的河官,严格考核督查,因势利导、利用便利,不出三五年,缺略之处就能全部补足,便可成为数百年的利益。只是对于泇河下游各处河口要严加禁止,其中夏镇的吕公堂、邳州的沂河口更应严格,如此才希望所依靠的蒙、独诸泉以及光、泗、济诸水,不至于刚流来便随即干涸。伏请敕令工部详细斟酌利害,一心修治泇河,以便利新的漕运。”奏章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十月壬申朔,工科给事中何士晋等说:“漕运道路最称险阻、单靠人力难以施为的地方,没有比黄河更严重的。先年,水从昭阳湖流出,夏镇以南的漕运道路受到冲击阻塞,于是开通泇河的议论才决定下来。泇河从直河口进入,经过猫窝,到达夏镇,长二百六十里,比黄河近。它可以避开浅涩和急流二洪的险处,修建闸坝,蓄聚各泉、各河的水,按时启闭闸坝;使用六年,通行没有阻滞。今年忽然有人提出舍弃泇河、改走黄河的议论,终于导致仓促行事,损伤粮船,而且有沉没溺死者。花费人工牵挽,有的船到了大浮桥,因淤塞又返回改走泇河。因此今年漕运到达湾处非常迟缓,急切之间有停船受冻的忧虑。由此说来,黄河的危害大致可以看见;但泇河也是尚未完成的工程。河面宽八丈,河底宽三丈,深一丈三尺至一丈六尺不等,虽然历年都有增修,大体也只是这样。泇河地近湖泊山地,汲取泉水引入河中,容易缺水干涸,全靠深厚的人力使河道具有容纳、蓄积水量的条件。如果河身太窄,伏秋时山水暴涨,干旱时又会枯竭无余,这不是办法。应当拓宽、浚深,使它与会通河相等,让重载漕船和空载回船往来不相妨碍,回转时也不用彼此躲避。这样即使时而干旱、时而湿润,地势有高有低,水量也常常充足,船只不会停滞。估计每年从水衡署拨出数万金,督促廉能官员办理,以三年为期,可以完工。然后沿骆马湖南岸向东到达宿迁,大规模动用畚锸,完全避开黄河的险处,那么泇河工程就完成了。有人说泉水源脉细小,河道太宽太深,水不能充满。不知道泇河的源头远自蒙沂,近处又有徐塘、许池、文武等泉河,大体同济宁的泉河相等。吕公堂河口既然堵塞,山东各处水流总合并全部收纳,再加上闸坝堤防,哪里会担心水量不足?有人说直达宿迁,这项工程迂远而难以完成,这又不对。从前难道没有估算过二百六十万的费用吗?难道没有考虑山水暴涨、湖水泛滥吗?难道没有考虑石硼、山礓难以开凿,沙土淤积、河岸崩溃吗?王市坝难道不会再次坍圮吗?开始筹划确实困难,不能没有错愕;等到任用得人、统筹治理有法,工程成功便会安然无事。这种困难,不是可以和众人一起只在开始时忧虑的吗?然而近来提出改走黄河的说法,大概是因为泇河二百六十里都是新开辟的旷野,人迹荒凉,万艘船只像蚂蚁一样停泊,公私旅客困苦,恐怕发生意外。况且徐州是一个大都会,商贾迁徙、货物流转的人,一旦遭受折耗亏损的怨恨,不过是小害;只要整顿邮传、设置防备,通行日久之后,逐渐就会成为安乐之地,何必非要依赖徐州?这也是打破纷争的一种说法。” 没有得到答复。三十九年四月壬申,工部侍郎刘元霖复奏:“御史苏惟霖说:泇河在直隶、山东境内有猫窝一处浅滩,位于沂河下游,河面宽、泥沙深,不能修闸,是泇河最严重的祸患。人们观察河沙,水门口向西上游约一箭之地,挖成一条月河,回流便会变清;应当在这里下游约二里处,再向西挖一条月河,以沟通沂河口的月河。凡是水流夹沙而来,泥沙的性质是直向前走;有月河把它分流,回旋曲折的地方就一定会积存泥沙。就在这二里河段,时时加以捞除冲刷,比起每年疏浚十五丈的河道,难易十分明显,而泇河的祸患也可以减轻。又有邳州、宿迁同知所管的左黄右泇,每年费用三万两储存在邳州,时间一久弊端日益增加;应当改为储存在淮库,但从关支到往返又会耗费时间、妨误公事。议定将这项费用直接解送总河收发,储存在附近。每季河官提前前去领取,酌情及时发放;每季有报告,每年有查核,这样费用不会虚耗,工程也能早日聚集人力。”依照拟议施行。
五月辛丑,兵部奏:南京卫官梁心恒、蔡万春借差遣牌,泇扰驿递,为浙江抚按参奏。命着南京法司提问。壬寅,掌京畿道御史徐兆奎上言:“臣观今日天下大势,尽趋东林。今年计典之误,实由于此。盖无锡县有东林书院,宋儒杨时祠也。顾宪成自谪官归,会林居诸臣讲学于此。未几,其徒日众,挟制有司,凭凌乡曲,门遂如市矣。黄正宾者,以赀郎冒迁谪名,因结淮抚。东林所至郡县,一喜一怒,足系诸有司祸福。凡东林讲学所至,主从百余,该县必先饬厨传,戒执事,馆谷程席之需,非二百金上下不能办。会讲中必杂以实事,讲毕立刊,传布远近。各邑行事,有与之左者,必速改图,其令乃得安。今已及浙中诸郡矣!杨龟山失足蔡京,君子讥焉。宪成之结淮抚,不过以淮抚为蔡京耳。宪成学术驳杂,颇似王安石而行远不逮,即家食而之淮、之浙,席不暇暖。与其徒书札所及,大能使南北交攻,邪正角胜,而党附者不曰清流,则曰清议之臣,岂谓天下耳目尽可涂哉!丁元荐借许弘纲近疏以发难,谓真不当避,正谓东林、三才所欲处者,不当救耳!工献媚以应当事者之一快,而不难极文致以启下石者之效尤,元荐其谓何也?秦聚奎之疏,特为金明时要挟,非真而发,其暗引六人者,因时情所惜并言之耳。六人中应有亦为人快者,所惜者王绍徽、乔应甲、刘国缙耳!元荐乃概目为奸党,欲齑粉之,亦足骇矣。自吴亮发顾宪成书,宪成始干物议。元荐不咎宪成贻书之轻,与吴亮发抄之谬,而深尤于言官抨弹之及,且并诬为昆、宣党,诬人言尽抑何据也?元荐身自党附,而反以党诬人;盲尽好欺,而敢以欺济恶。身所欲卖者为谁,而心所欲倾者为谁,明所击者在此,即阴所扶者必在彼。所混排者未必非今日独行之君子,所甘附者未必非后日论定之小人矣。至东林败坏天下,其祸更显。盖自假讲学以结党行私,而道德性命与功名利达混为一途,而天下之学术坏自濡足淮、扬;而气节坏自广纳贽币,庇短护贪,而天下之吏治、人品并坏自游扬之书四出;而天下之官评坏自指摘之怨生,而移书捏单,假计典尽剪其所忌;而天下之元气坏,凡计典滋议,始于假书之播弄,私书之把持,成于金明时发假书之一疏,激于汤兆京要挟之八字。太宰不言假书有无,其意甚婉。兆京欲为人杜发假书之隙,而以要挟驾词,其计巧而实拙,假书终未发出,难以径坐王图。至以‘断秦脉’三字误,太宰处诸臣则王图、南师仲、胡忻均不得辞其责也。乘计察而私书荧惑者,东林为祟;赍书者,吴志也;代为送者,胡忻也。当事者不预绝其源,徒咎于秦聚奎之阻挠,复虑台省之有言,不已左乎?史记事访单至二十余,屹然不动,何以服天下!兆京得管京察实史记事力,记事不处,岂惟太宰之私其乡,亦兆京所以报知遇也。兆京一出,两受计于东林,旋修谒于淮抚,徇私交忍负君父,触目皆是,世变真莫知所终矣。”癸卯,监兑主事顾四明条陈:“苏、松二府,自万历十八年起至今,止报完未解钱粮四十万有奇,至部中所目击京储绢布解到者十无三四,茶、蜡、颜料完者十无六七。有咨报已起解而留滞数年不到者,有续投批而延捱竟年不完者。询之,则曰临时差遣解官,徒以空头文书付之也,垫杠在府未领也,所领者半寄库也。垫杠不领,杂费焉出?寄库居半,末路何之?种种情弊,及今不为中饬,恐以前之挪扣化为乌有,以后之齮龁长此安穷。须着实清查,自赦宥以后,拖欠年份、京储等项,所完解者几何?先挪借后抵补者几何?所贮库办料未起解者几何?所扣垫杠未发者,俱要查盘清楚,比缴明白。苏、松二府前项贮库及现存买截数起解,节年挪借织造、兵粮、浅船等银,非奉部文,府县擅借者,速令追补。以后属县解贮库钱粮,逐季造册,申送抚按,以便查盘,仍报监兑衙门,以便督催。一项清,而项下各注收缴;一年完,而年终汇送考成。如有积惯吏役,仍踵故智,尽法究遣,以惩将来。”署部侍郎孙玮复请,诏依议行。
六月壬申,总理河道、巡抚凤阳等处佥都御史刘士忠题:“淮安蝗旱灾伤,乞赐行勘蠲赈。”命户部知之。
十一月庚子,升陕西左布政使汪道亨为应天府府尹。
四十年正月己未,升南京刑部郎中康应乾为镇江府知府。
三月丙午,直隶巡按颇思忠奏,中都民饥最甚,当事请恤独遗,乞赐赈救,以重汤沐。言:“淮、徐等处,先罹蝗旱,后遭霪雨灾伤,仳离之惨,臣已详悉于请改折、截留、蠲免、发帑赈济之疏矣。讵意户部为饥民请命,独遗一江北乎?夫中都之民,不轻于七省之民,江北之灾,尤甚于七省之灾,岂数月之后便可赈恤,数月以前即可遗忘乎?乞敕部简复前疏,速行蠲恤。”
译五月辛丑,兵部奏报:南京卫官梁心恒、蔡万春借用差遣牌,骚扰泇河驿递,被浙江抚按官参奏。命令南京法司提审。壬寅,掌京畿道御史徐兆奎上言:“臣观察今日天下大势,完全趋向东林。今年考察官员的错误,实在由此造成。无锡县有东林书院,是宋儒杨时的祠堂。顾宪成被贬官归乡后,会同在乡居住的各位官员在这里讲学。不久,他的门徒一天比一天多,挟制有司,凌辱乡里,书院门庭于是像集市一样。黄正宾以赀郎身份冒充被贬谪的名义,因而结交淮抚。东林所到的郡县,东林一喜一怒,就足以决定各有司官员的祸福。凡是东林讲学到达的地方,主从一百多人,所在县必先整治厨传,告诫办事人员;供给馆舍、粮食和讲席的费用,不到二百金上下便不能办成。会讲中一定夹杂现实事务,讲完立即刊刻,传播到远近各地。各邑办理事务,有与东林意见相左的,必定立即改变办法;这样做,地方政令才能安稳。如今已经影响到浙江中部各郡了!杨龟山曾失足于蔡京,君子讥讽他。顾宪成结交淮抚,不过是把淮抚当成蔡京罢了。顾宪成的学术驳杂,很像王安石,但推行事业又远远不及王安石;即使在家食禄,也还奔走于淮地、浙地,席子都来不及坐暖。他与门徒往来的书信,足以使南北相互攻击、邪正争胜;而那些依附党羽的人,不是自称清流,就是自称清议之臣,难道认为天下人的耳目都可以被蒙蔽吗!丁元荐借用许弘纲最近的奏疏来发动事端,说真正不应当回避,正是说东林和三才想要处置的人不应当救援罢了!工部官员献媚,以迎合当权者一时的快意;又不惜极力罗织文辞,启发后来落井下石者效仿。元荐究竟算什么呢?秦聚奎的奏疏,只是替金明时进行要挟,并非真实情况而发;其中暗中牵引六个人,是因为当时情势所怜惜,便一并说出。六人中也应有使人痛快处置的人,真正值得怜惜的是王绍徽、乔应甲、刘国缙罢了!元荐却一概视为奸党,想把他们全部粉碎,也足以令人惊骇。自从吴亮公布顾宪成的书信,顾宪成才招致舆论非议。元荐不责怪顾宪成轻率寄信、吴亮错误抄录公布,却深深责怪言官弹劾涉及此事,还把他们一并诬为昆、宣党;诬蔑他人、压制一切言论,究竟有什么根据?元荐自身依附党羽,反而用结党之名诬陷别人;自己盲目而喜欢欺骗,还敢用欺骗来助长恶行。自己想要出卖的人是谁,内心想要倾覆的人是谁,明面上攻击的是这里,暗中扶持的必定就是那里。被混杂编排在一起的人,未必不是今天独自行道的君子;甘心依附的人,未必不是日后被公论确定为小人的人。至于东林败坏天下,祸害更加明显。大概是从假借讲学来结党营私开始,把道德性命与功名利达混为一途,于是天下的学术从淮、扬地区受到浸染而败坏;又从广泛接受贽币、包庇缺点、袒护贪官开始,于是天下的吏治和人品都因游扬之书四处传播而败坏;天下的官员评价从产生指摘的怨恨而败坏,他们通过移送书信、捏造名单,借考察官员之机把所忌恨的人全部剪除;天下的元气也随之败坏。凡是考察官员引起的争议,开始于假书的传播和私书的把持,形成于金明时上奏揭发假书,激化于汤兆京用八个字进行要挟。太宰不说假书究竟有没有,其用意十分委婉。汤兆京想要替别人堵住揭发假书的漏洞,却用要挟来强加说辞;他的计谋巧妙而实际笨拙,假书终究没有发出,也难以直接把罪名归给王图。至于因“断秦脉”三字而造成的错误,太宰处理诸臣时,王图、南师仲、胡忻都不能推卸责任。乘考察之机、用私书蛊惑人心的是东林;携带书信的是吴志;代为传送的是胡忻。当权者不先截断源头,只责怪秦聚奎阻挠,又顾虑台省官员有议论,难道不是完全错了吗?” 史官查访事迹的名单已经达到二十多份,却仍然屹立不动,凭什么使天下人信服!汤兆京得以掌管京察,实际上依靠史官记事的力量;记事官不任用,难道只是太宰偏袒自己的乡里,也是汤兆京用来报答知遇之恩的办法吗?汤兆京一出任,两次接受东林的考察,随即又到淮抚那里修谒,徇私交而忍心辜负君父,所见尽是如此,世道的变化真不知道将走向哪里。”癸卯,监兑主事顾四明分条陈述:“苏、松二府从万历十八年起直到现在,只上报已经完纳而尚未解送的钱粮四十万有余;至于部中所实际看到的京储绢布,解送到达的十项中只有三四项,茶、蜡、颜料完纳的十项中也只有六七项。有的已经发文报告起解,却滞留数年仍未到达;有的后来送来批文,却拖延一整年仍不能完纳。询问他们,便说是临时差遣解送官,只把空头文书交给他们;垫付的费用还在府中没有领到;已经领到的,又有一半寄存在库中。垫付费用不领,杂费从哪里出?寄存一半,最后又怎么处理?种种弊端,如果到现在还不加以整顿,恐怕以前挪用扣留的钱粮就会化为乌有,以后互相侵蚀的弊端也将无穷无尽。必须切实清查:自赦免以后,拖欠的年份、京储等项目,已经完纳解送了多少?先挪用借支、后来抵补的有多少?储存在库中、已经办妥而尚未起解的有多少?所扣留的垫付费用尚未发出的,都要查点清楚,对照缴纳情况核明。苏、松二府前述储库钱粮以及现存买截数额解送的款项,多年来挪借给织造、兵粮、浅船等项的银两,若没有奉到部文而府县擅自借用的,应当迅速命令追补。以后所属县解送并储存在库中的钱粮,每季造册,申报送给抚按,以便查点,仍然报告监兑衙门,以便督促催办。一项一项清理,并在各项下面注明收缴情况;一年完成,年终汇总送上,以供考核。如果有积习已久的吏役仍旧沿用过去的办法,全部依法追究发遣,以惩戒将来。”署理部侍郎孙玮再次请求,诏令依照议案施行。六月壬申,总理河道、巡抚凤阳等处的佥都御史刘士忠上题:淮安遭受蝗灾、旱灾,请求派人查勘并蠲免、赈济。命令户部知晓。十一月庚子,升陕西左布政使汪道亨为应天府府尹。四十年正月己未,升南京刑部郎中康应乾为镇江府知府。三月丙午,直隶巡按颇思忠上奏说,中都百姓饥荒最为严重,当权者请求抚恤时唯独遗漏了这里,请求赐予赈济救助,以加重汤沐之地的抚恤。奏疏说:“淮、徐等地先遭蝗灾、旱灾,后来又遇连绵淫雨和水灾,百姓离散的惨状,臣已经在请求改折、截留、蠲免、发放国库赈济的奏疏中详细说明了。哪里料到户部为饥民请求生路,却唯独遗漏江北呢?中都的百姓并不比七省的百姓轻微,江北的灾害尤其比七省的灾害严重,难道几个月以后就可以赈济抚恤,几个月以前的事情就可以忘记吗?请求敕令户部重新查阅以前的奏疏,迅速施行蠲免和抚恤。”
七丹庚戌,开刑部郎中张文炫为松江府知府。乙卯,升南京通政司参议王一言为应天府丞。
八月庚午,户部复:“应天抚按题,苏、松监兑部差,比浙江、江西、湖广、河南、山东等省裁革。言漕、白二粮,既有盐、漕二院专督,又有道、府、州、县分任,综理有人,则监兑似为闲员。且曾革于隆庆三年,复于万历七年,则知非可久之制,允当裁省。其兑运漕粮、催攒京储等项事宜,凡属监兑衙门者,俱改属粮道管理。颁给敕书、明谕两道,各照所属,应兑正耗本折漕粮及轻赍银两、运军行粮等项,设法督催,尽数完报。仍将开仓、开兑日期,管粮、运粮官职,具揭送部。现运各官贤否,应举、应刺,核实具呈抚按题请;有船粮迟误及抗违阻挠,照例分别参究;府、州、县见征、带征京边银粮,并商税契等项银两,照依题准考成新例,开报抚按参处。水利一节,并乞敕责兼管。至于裁省诸费,大约每省每年不下千金。抚按宜檄行道府查革减编,就于赋册除明,张示晓谕,使百姓共知,所谓省一分,民受赐一分者也。”有旨,依议行。辛未,升刑部郎中郭之琮为扬州府知府。
九月癸卯,户部复:“漕运总督奏,酌派水次轮转,以平军民之情。言隆庆六年,设立会单,每年有亲派之议,意临时有便不便故也。如今镇海不愿常熟,华亭不愿豹韬之类,军民交受其累。法无若轮派可久。即以苏、松四府论,当全漕四分之一,该兑粮一百一十万四百五十七石,可分四总。以苏之五十九万五百余石,又非一总可任,当与松、常、镇裒益,增而为五。各量道里远近,酌船只多少,分凑漕粮,通五年为一周,均便。不便而并受,每年亲派之意自存,军民偏累之苦可释,并将轮派领兑粮船数开列,以为永规。”辛亥,升右通政罗朝国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丙辰,吏部复:“河道总督刘士忠言,黄水冲决徐州缕堤长二百八十丈、玄字遥堤口阔一百四十丈、荒字遥堤口阔四十丈,蔾林铺以下二十里正河悉为平陆,邳、睢河水陡耗。司道议开韩家坝堤外小渠引水归河,由是坝以东河流浙深,可通舟楫,大约挽回水十分之三。惟玄字决口尚浅,正需版筑,请留徐、邳、睢宁、宿迁、桃源管属州、县正官免觐,共襄河事。”从之。
十月癸亥,户部复:“应天巡抚题言,太仓折银以充军饷,内库本色以备御供。仅云京边未明本折,故此外如绢、布、蜡、茶、颜料等项一概迟缓。请自今本折通论并入考成。”从之。戊辰,升南京兵部右侍郎卫承芳为南京户部尚书。乙酉,升南京太仆寺卿刘日升为应天府府尹。丙戌,命御史薛贞往苏、松,王九叙往淮、扬巡按,徐缙芳往两淮巡盐,张铨巡漕。
十二月壬子,命御史徐应登往应天巡按。
四十一年二月乙巳,巡按直隶御史颜思忠疏陈地方事宜:“一、修复营兵,以重海防。淮、扬东邻日本,如廖角嘴突出海中,乃倭奴首犯登岸之路。犯嘴之南,则通、海等州受敌;犯嘴之北,则庙湾等处直捣。诚苏、松之肩背,淮、扬之门户。国初于此嘴设廖角、大河二寨,拨通州所军七百名守卫,委指挥、千、百户六员统领,诚重之也。后因倭警,添设大河营把总,未几移驻吕场。大河寨尚有官军,廖角寨则军去久矣。今议于淮安大营调兵六百名,分守廖角嘴等营寨,仍委千、百户三员统领,以复国初之旧;一、蠲税除珰,以解倒悬。两淮岁办盐课六十余万,足国济边,不烦催督。自有皇税以来,横征叠派,吸髓敲筋,商人不啻在汤火中。鲁保物故未几,复遭马堂扰害,变乱成规,商人逃窜,利归群小,怨归朝廷。皇上未之思耶?何如责成有司解部恭进,岂不正大光明,又何苦令此辈剥削为哉;一、专理清军,以速漕运。卫所军差,以运粮为苦,而京操次之,较之城操屯田,劳逸悬绝。此中无官专理,各军藉口差系祖代流传,急难更易,不至逃亡不已。及遇逃亡,又信凭卫所官佥点,往往卖富差贫,何怪乎中途盗卖漕米什物,弃船私逃,致累运官,稽延程限耶?查得各省俱有清军道,专司清查编审,分别贫富消长定差。合无照例行淮、扬三兵备道,各专管清军事务,五年编审一次,分别消长贫富,某某中等应定京操,某某下等应定城操,屯田等项杂差。庶法一于下,军有定差,而于漕运不无少补矣;一、查抵坍田,以足粮额。江北通、海、江、仪一带州县田地,强半滨临大江。江河变迁,此坍彼涨,有等好豪,以粮田赋重,芦地赋轻,一窥涨出,径赴芦政衙门报田升科,致使坍民赔纳无田之粮,奸豪安享白占之利,此江北病民之第一事也。合无凡遇涨出田地,先尽坍民各照原坍数目多寡分佃,听其自行开垦,不许豪民越赴工部告佃,庶赋课两不失额,而民无向隅之泣矣。”
译七丹庚戌,开刑部郎中张文炫为松江府知府。乙卯,升南京通政司参议王一言为应天府丞。八月庚午,户部复奏:“应天抚按题请,苏、松监兑部差应当比照浙江、江西、湖广、河南、山东等省裁撤。理由是漕粮、白粮既有盐院、漕院专门督理,又有道、府、州、县分别承担,既然总理有人,监兑官似乎就是闲员。况且隆庆三年曾经裁撤,万历七年又恢复,这就说明它不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制度,应当裁省。其兑运漕粮、催促京储等事项,凡属于监兑衙门的,全部改由粮道管理。颁给敕书两道,分别明白谕告;各依所属地区,对应当兑运的正耗本折漕粮、轻赍银两、运军行粮等项目,设法督促催办,全部完纳上报。仍然要把开仓、开兑日期以及管粮、运粮官员的职名,具文揭报送交户部。现任运粮各官的贤能与否,应当举荐或弹劾,核实后具呈抚按题请;有船只、粮食迟误,或抗拒、违背、阻挠的,照例分别参奏查究;府、州、县正在征收和带征的京边银粮,以及商税、契税等项银两,依照题准的考成新例,开列报告抚按并予以处分。水利一项,也请求敕令责成兼管。至于裁省后节省的各项费用,大约每省每年不少于千金。” 抚按应当发檄文命令道、府查明革除和减免编派的项目,并在赋税册籍中明确删除,张榜公布晓谕,使百姓都知道,这就是所谓减省一分,百姓便受赐一分。朝廷下旨,依照议定的办法实行。辛未日,升刑部郎中郭之琮为扬州府知府。九月癸卯日,户部回复说:“漕运总督奏请酌情分派水运次序,轮流承担,以平衡军民双方的负担。他说,隆庆六年设立会单,每年都有亲自分派的议定,是考虑到临时会有便利或不便。如今镇海不愿承担常熟的差事,华亭不愿承担豹韬的差事之类,军民都受到牵累。没有比轮流分派更能长久实行的办法了。即使只按苏、松四府来说,应当承担全部漕粮的四分之一,应兑运粮食一百一十万四百五十七石,可以分为四总。但苏州的五十九万零五百余石,又不是一总所能承担的,应当同松江、常熟、镇江相互调剂增减,增加为五总。各自根据道路远近,酌量船只多少,分担凑足漕粮,五年轮流一周,公平便利。这样,不便之处由各方共同承担,而每年亲自分派的本意仍然存在,军民偏受困累的苦楚也可以解除;并将轮流分派时各自领兑的粮食和船只数目开列出来,作为永久的规章。”辛亥日,升右通政罗朝国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丙辰日,吏部回复说:“河道总督刘士忠说,黄河冲决徐州缕堤长二百八十丈,玄字遥堤决口宽一百四十丈,荒字遥堤决口宽四十丈;蔾林铺以下二十里的正河全都变成平地,邳州、睢州的河水骤然减少。司、道官员议定在韩家坝堤外开挖小渠,引水回归河道。从此韩家坝以东的河流逐渐变深,可以通行船只,大约挽回了十分之三的水量。只是玄字决口仍然较浅,正需要用木板筑堤,请求留徐州、邳州、睢宁、宿迁、桃源所属州县的正官免于朝觐,共同办理河工。”朝廷同意了。十月癸亥日,户部回复说:“应天巡抚题奏称,太仓折银用来充作军饷,内库征收实物以备皇帝御用。只是奏文说京师和边地尚未明确本色与折色,因此绢、布、蜡、茶、颜料等各项都一概拖延。请求从今以后无论本色、折色,都一并纳入考核。”朝廷同意了。戊辰日,升南京兵部右侍郎卫承芳为南京户部尚书。乙酉日,升南京太仆寺卿刘日升为应天府府尹。丙戌日,命御史薛贞前往苏州、松江巡按,王九叙前往淮安、扬州巡按,徐缙芳前往两淮巡盐,张铨巡察漕运。十二月壬子日,命御史徐应登前往应天巡按。四十一年二月乙巳日,巡按直隶御史颜思忠上疏陈述地方事务:“一是修复营兵,以加强海防。淮安、扬州东邻日本,像廖角嘴伸入海中的地方,是倭奴首先侵犯、登岸的通道。若从廖角嘴以南进犯,通州、海州等州就会受到攻击;若从廖角嘴以北进犯,便可直捣庙湾等处。这里确实是苏州、松江的肩背,淮安、扬州的门户。国初在此嘴设置廖角、大河二寨,拨通州所属军士七百人守卫,委派指挥、千户、百户六员统领,确实是把它看得很重要。后来因为倭寇警报,又增设大河营把总,不久移驻吕场。大河寨还留有官军,廖角寨的军队却已经撤走很久了。如今议定从淮安大营调兵六百人,分守廖角嘴等营寨,仍委派千户、百户三员统领,以恢复国初旧制。二是蠲免税赋,除去宦官侵扰,以解除百姓倒悬之苦。两淮每年办理盐课六十余万,足以供给国家、接济边疆,并不烦劳催督。自从有皇税以来,横征重派,搜刮得连骨髓筋肉都不放过,商人简直处在汤火之中。鲁保死后不久,又遭到马堂的扰害,原有的规制被破坏,商人逃散,利益归于一群小人,怨恨却归于朝廷。皇上难道没有想到这些吗?不如责成有关官员解送户部并恭敬进献,这样岂不是正大光明,又何苦让这些人进行剥削呢?三是专门管理清军,以加快漕运。卫所军士服差役,把运粮看作苦差,其次才是京操;同城操、屯田相比,劳逸相差悬殊。这里没有专官专门管理,各军借口说差役关系到祖代流传,紧急时难以更换,结果不免不断逃亡。遇到逃亡,又听凭卫所官员签点,往往卖富差贫,难怪会在途中盗卖漕米和器物、弃船私逃,连累运官,拖延期限吗?查得各省都有清军道,专门负责清查编审,区别贫富消长,确定差役。是否可以按照成例,在淮安、扬州实行三道兵备,各自专管清军事务,每五年编审一次,分别根据贫富消长确定差役:某某中等,应定为京操;某某下等,应定为城操、屯田等杂差。这样就能使法令在下层统一执行,军士有固定差役,对漕运也会稍有补益。四是查核因坍塌而抵补的田地,以足额粮。江北通州、海州、江都、仪征一带州县的田地,大半濒临大江。江河变迁,此处坍塌,彼处涨出。有些豪强因为粮田赋税重、芦地赋税轻,一看到有土地涨出,便径直前往芦政衙门申报田地登记纳税,导致坍田百姓赔纳已经没有田地的粮税,而奸豪安享白占的利益,这是江北百姓所受的第一大弊害。是否可以凡遇涨出的田地,先全部按坍田百姓原来坍失的数目多少,分别分给他们佃种,听任他们自行开垦,不许豪强百姓越过地方官府前往工部申报佃种。这样或许赋税和田额都不致失额,百姓也不再有无处申诉的悲泣了。”
三月丙子,户部复:“凤阳等处巡抚陈荐议言,淮、扬边海之地,倭夷相望之所,尤为利害所关,其兵饷宁可缺乎?现在官兵及战马、战船各粮等银共一十五万八千六百九十余两,除扬州府有抵饷银一万二千余两,其十四万六千六百九十余两应派所属征解,以备防海官军支用。俟地方无事,兵马渐减,查将应减数目从实题裁,不得虚冒滥派,以苏民力。”得旨,允行。乙酉,总督漕运都御史陈荐,奏革清江厂船务提举,以淮、扬二府同知掌其事。下工部议可。从之。
七月己未,初,淮安府安东县每年额征漕粮一万四千七百石。先年题准永折每石七钱,共银一万二百九十四两,内有府税银二千八百五十九两五钱助凑其额,后因府税不足,议停岁助,悉归该县征粮田地。至是,因灾患频仍,田地冲淤,巡抚凤阳都御史陈荐、巡按御史王九叙请自万历四十一年为始,每石永折五钱,以苏疲邑民命。户部复议。从之。丙寅,南京大水,守臣以闻。
九月甲子,南直隶大水。
十月乙酉,巡按直隶御史薛贞核状以闻,因请申饬越贩之禁:“一、巨海风浪,惟双桅抄船可恃无恐。自嘉靖年被倭后,严禁寸板不许下海,后因盐课失额,稍容滨灶小船樵捕补课。今直隶势豪之家,私造双桅沙船,伺风越贩,宜尽数查出,不许违禁出海,则通倭无具,私贩者无所施其计矣;一、江南与浙之定海、楚门、石塘、石浦、马墓等处,江北之通州、如皋、泰州、海门等处,互相往来,是在一体禁戢。使浙江之船不得越定海而抵直隶,江北之船不得越江南而走浙江,则通倭无路,而邻国不至为壑矣。”下部议可。从之。
四十二年四月乙酉,工科给事中归于顾疏言:“江南岁供财赋半于天下。第财赋出于农田,农田以水为利,亦以水为害,则全系吴淞江之通塞焉。书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震泽即今之太湖,其广三万六千顷,纳受杭、嘉、湖、宣、歙、应天、苏、松、常、镇等郡溪涧之水,为三吴巨浸。而三江则钱塘、扬子、吴淞江也。自杭州筑长林堰,而太湖东南之水不得入于钱塘,自常州筑五堰,而太湖西北之水不得入于扬子,独吴淞一江当太湖下流,泄诸郡之汇水以注海,而今且久塞。是以太湖有纳无吐,客水暴至,即四向溃出,淹没数郡,国家财赋将安所出。今欲国计民生两便,则舍浚涤吴淞江无策也。查宋时江面原阔九里,可敌千浦,故与钱塘、扬子并称三江。胜国之末,水利不修,江流淤塞,已失九里、千浦之旧。我朝正统间,巡抚周忱始立表江心,设法开浚,淤塞顿通。嗣后,天顺四年巡抚崔恭、弘治七年侍郎徐贯、嘉靖元年尚书李充嗣、隆庆三年巡抚海瑞,浚者凡五。迄今四十余年,废不讲矣,以至万历三十七、八等年,大浸稽天,三吴之民,胥沦鱼鳖,田禾颗粒无收。窃谓不一劳者不永逸,宜速考故道,稽原委,大兴畚锸,为之批导壅淤,疏瀹浅隘,务使江身阔深,水流驶迅。太湖泄水顺利,滔滔入海,渐及塘浦,渐及支河,皆令流派四达无碍。由是能吞能吐,可以吸引灌溉,不虞旱暵,即有霪霖,亦无复淹没之患,而三吴岁岁成熟,不至额征岁亏矣。又查得海瑞所浚之江六十余里,所费官帑不过六七万金。若能设处有方,何爱六七万之费,不以开江南无穷之利。乞敕该部议复,移咨抚按,此方今经国之急务也。”留中。
译三月丙子日,户部回复说:“凤阳等处巡抚陈荐议称,淮安、扬州濒海边地,是倭夷相望出没的地方,关系尤其重大,军饷难道可以缺少吗?现有官兵以及战马、战船等各项粮饷银共一十五万八千六百九十余两,除扬州府有抵充军饷银一万二千余两外,其余十四万六千六百九十余两,应当分派所属地方征收解送,以备海防官军支用。等地方无事、兵马逐渐减少后,再查明应减数目,据实题请裁减,不得虚报冒领、滥行派征,以减轻百姓负担。”皇帝下旨,准许实行。乙酉日,总督漕运都御史陈荐奏请革除清江厂船务提举一职,改由淮安、扬州二府同知掌管此事。下工部议处,工部认为可行。朝廷同意了。七月己未日,起初,淮安府安东县每年额定征收漕粮一万四千七百石。先前题准永远折银,每石七钱,共银一万二百九十四两,其中有府税银二千八百五十九两五钱用来帮助凑足数额;后来因为府税不足,议定停止每年补助,全部归由该县征粮田地承担。到这时,因为灾害频繁,田地受到冲刷和淤积,凤阳巡抚都御史陈荐、巡按御史王九叙请求从万历四十一年开始,每石永远折银五钱,以缓解这个疲敝县邑百姓的生计。户部复议后,朝廷同意。丙寅日,南京发生大水,守臣将此事上报。九月甲子日,南直隶发生大水。十月乙酉日,巡按直隶御史薛贞核实情况后上报,并请求重申禁止越界贩运的禁令:“一是大海风浪之中,只有双桅抄船可以依靠而不致恐惧。自嘉靖年间遭倭寇以后,严禁一块木板下海;后来因为盐课缺额,才稍许容许沿海灶户的小船以打柴、捕鱼来补交盐课。如今直隶豪强之家私自制造双桅沙船,等待风势越界贩运,应当全部查出,不许违禁出海。这样就没有勾通倭寇的器具,私贩者也无从施展伎俩了。二是江南与浙江的定海、楚门、石塘、石浦、马墓等处,以及江北的通州、如皋、泰州、海门等处,彼此往来,应当一体禁止。使浙江的船不得越过定海抵达直隶,江北的船不得越过江南前往浙江,这样勾通倭寇就没有道路,邻国也不至于成为祸患。”交有关部门议处,工部认为可行。朝廷同意了。四十二年四月乙酉日,工科给事中归于顾上疏说:“江南每年供应的财赋占天下的一半。只是财赋出自农田,农田因水而获利,也因水而受害,因此全系于吴淞江是否通畅。《尚书》说:‘三江已经流入,震泽才得以安定。’ 震泽就是今天的太湖,面积三万六千顷,承受杭州、嘉兴、湖州、宣州、歙州、应天、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等郡溪涧的水,是三吴地区最大的水泽。三江则是钱塘江、扬子江和吴淞江。自从杭州修筑长林堰,太湖东南的水便不能流入钱塘江;自从常州修筑五堰,太湖西北的水便不能流入扬子江;只有吴淞江处在太湖下游,排泄各郡汇集的水流入大海,但如今也已经长期淤塞。因此太湖只能蓄水而不能排水,外来水量暴增,便会向四面溃出,淹没数郡,国家的财赋还将从哪里取得?如今想使国家的财政和百姓的生计都得到便利,除了疏浚吴淞江没有别的办法。查考宋代时,吴淞江江面原宽九里,水量可以抵得上千条浦,所以与钱塘江、扬子江并称三江。前朝末年,水利没有修治,江流淤塞,已经失去了九里、千浦的旧貌。本朝正统年间,巡抚周忱开始在江心设立标志,设法开挖疏浚,淤塞顿时畅通。此后,天顺四年巡抚崔恭、弘治七年侍郎徐贯、嘉靖元年尚书李充嗣、隆庆三年巡抚海瑞,前后疏浚共五次。到现在已经四十余年,废置不再讲求,以至万历三十七、三十八等年,大水漫天,三吴百姓全都沦为鱼鳖,田禾一粒也没有收成。我私下认为,不经过一次劳作,就不能获得长久安逸;应当赶快考察旧河道,查明源流,大规模兴修畚锸等工程,开导冲刷淤塞,疏通浅窄之处,务必使江道宽而深,水流迅疾。太湖排水顺畅,滔滔流入大海,再逐渐通及塘浦、支河,使各处水流四通八达而没有阻碍。这样既能蓄水又能排水,可以吸引水源灌溉,不用担心干旱;即使遇到久雨,也不再有水淹之患,三吴每年都能成熟,不至于额定征收的赋税年年亏缺。又查得海瑞所疏浚的江道六十余里,所耗官府钱财不过六七万金。若能妥善筹划,怎么会吝惜六七万的费用,而不去开通江南无穷的利益?请求敕令有关部门议复,并移文通知抚按,这是当前治理国家的紧急事务。”留在宫中,没有批复。
五月甲戌,提督操江、右佥都御史罗朝国题称:“孟河河庄地方,飘船登岸一人作番语,遂致讹传倭至,各处骚动。武进、江阴、无锡、丹阳等县百姓惊窜,一时拥挤,走失子女,压死老幼无数。总练指挥同知陆万里,正备御卫民之官也,不能明白开谕,束手闭城,以致乡民狂奔,转相蹂躏,所当参究,以警其余。”下所司复议,将陆万里行应天抚,按提问。从之。辛巳,南京户部尚书卫承芳疏言:“见福王奏讨南直隶自江都至太平沿江两岸新涨芦田租税,自行征收,奉旨查明给与。臣惟芦税按亩起科,且又以大江南北之分,作芦洲肥瘠之辨,征派有定例,督理有专官,匝岁以钱粮完欠,分所司之举劾;五年以清丈损益,定各属之殿最。万历二十七年,查出丹徒、丹阳、崇明、武进、江都、通州、如皋、泰兴等处田滩二万六千七十亩,名曰皇庄,责令佃户陈钱等纳价银三万七千五百七十两,又每岁征收租银四千五百四十余两。而上江地方,如上元、江宁、句容、江浦、六合等县,新经五年清丈,比之芦课旧额多银三千三百余两,归并于扬、镇等处四千五百四十余两之内,名为皇庄银两,兔其重丈,此皇庄子粒之名所由起也。总计上、下江岁征银七千三百有奇,每年春夏之交,内守备刘朝用额收解进。本职仍核实奏闻。盖芦地濒江,出没不常,小民不时告豁告补,州县不时丈滩丈淤,总之指东补西,求足原额而已。一经福府管业,而定无常之洲滩为图册中实数,沧桑几变之洲,必难按籍而课,王府征收之役,必至侵渔而扰。窃恐管业之初,忧在无课,管业之后,又忧在无民矣。且扬、镇等处之佃户,纳过佃价三万七千余两,则江浒虽无可据之恒产,而江民久有承佃之定额,据额求洲,据洲纳租,已视纳价之额地为己业矣。一旦改为王庄,是清丈隐占之日,有洲有租,而因以有价。交册管业之日,有租有价,而顿令无洲,哀哉!穷民有不举手蹙额者乎?仰祈皇上,特谕内守备官,将前项子粒银两照旧解进,而仍以查勘催征属之臣部司官及各地方有司等官,则福府之令德、令名辉映后先矣。”不报。
四十三年正月乙丑,先是,徐州黄河缕堤决口二百余丈,遥堤决口一百七十余丈,先后河臣或欲估计应动钱粮亲诣筑塞,或欲浚正河以便水之归,阔下流以便水之出。屡经奏闻。是时,管理中河工部郎中吴大山淮、徐河道副使袁应泰督同多官以次挑复三山故道,创筑遥、缕各堤,计二万三千余丈,人夫四万七千三百八十六名,实用银八万七千一百九十六两。然不烦内帑,不派里甲,较诸原估尚省银五万三千三百有奇。总督漕运陈荐疏列效劳各官以闻。下工部复。
三月甲戌,应天府巡按徐应登条议:“屯田圩埂,凡有低洼未有圩埂者,责令有司随宜增筑,工程小者限一年,大者限二年报完。相沿旧圩,县官亲自踏看修筑,限三月报完。如遇拱水破埂者,虽贤不奖。破至两圩以上,或如往年接连受害者,特行参治,停其升考。其义社诸仓,每社立社长一名,社副一二人,给与印簿,令其协力收掌。每年扣谷二三十石,以为仓夫、纸张等费,三年一更。有功者给与冠带,免其杂徭。每田一亩,秋收日纳谷一升,每至冬月收完,社长连印簿同实收缴县,以防侵弊。各郡备赈银两,照常平仓法,贱籴贵粜,使银米周流出入,即令小民以谷输粮,虽大枝赈借,不许议动,以亏仓本。”户部题复。上是之。
五月庚戌,工部侍郎林如楚复:“督漕陈荐疏称,黄河所恃,惟遥、缕二堤,可为束水归漕之计。迩因黄、泇役烦,自徐州以下,各堤单薄。河臣计地七百余里,料估九万有奇,议。动三府正税,佐以采石余银,足襄兹举。而又责成于府佐、州、县正官划地分工,先尽徐、邳等处工完,而后及于山阳堤工。至于一劳期永逸,其经始有法,其要终必实。科臣所谓分丈尺,以专其责;核虚实,以考其成;明赏罚,以儆其惰,于所委府、州、县官重致意焉。诚补前议所未备,而于河务深有裨者也。”上是其言。
译五月甲戌日,提督操江、右佥都御史罗朝国题奏说:“孟河河庄一带,有一只船漂来靠岸,一人上岸说番语,于是造成倭寇到来的讹传,各处骚动。武进、江阴、无锡、丹阳等县百姓惊慌逃窜,一时拥挤,子女走失,老幼被压死的有无数人。总练指挥同知陆万里,正是负责防御、保护百姓的官员,却不能明白开导晓谕,反而束手关闭城门,以致乡民疯狂奔逃,彼此践踏,应当加以参究,以警戒其他人。”交有关部门复议,将陆万里移送应天府,听候按察、提问。朝廷同意。辛巳日,南京户部尚书卫承芳上疏说:“现有福王奏请将南直隶自江都至太平沿江两岸新涨出的芦田租税交由自己征收,奉旨查明后给与福王。臣认为,芦税按亩起科,又根据大江南北的区别,分辨芦洲土质肥瘠,征派有固定条例,督理有专门官员,每年以钱粮完欠情况分别考核有关官员的举劾;五年进行一次清丈,根据增损确定各属官员的考绩优劣。万历二十七年,查出丹徒、丹阳、崇明、武进、江都、通州、如皋、泰兴等处田滩二万六千七十亩,名为皇庄,责令佃户陈钱等缴纳价银三万七千五百七十两,每年又征收租银四千五百四十余两。而上江地区的上元、江宁、句容、江浦、六合等县,刚刚完成五年一次的清丈,比芦课旧额多出银三千三百余两,归并在扬州、镇江等处四千五百四十余两之内,称为皇庄银两,免除再次丈量;皇庄子粒这个名称就是由此产生的。总计上、下江每年征银七千三百余两,每年春夏交替之时,由内守备刘朝用按额征收解送进京。本职仍然核实后上奏。芦地靠近江边,涨落出没不固定,小民随时申报豁免或补报,州县也随时丈量涨滩、淤地,总不过是指东补西,求得达到原定数额罢了。一旦由福王府管理产业,就会把没有固定状态的洲滩确定为图册中的实数;洲地几经沧桑变化,必然难以按照册籍征课,王府征收的差役也必然会侵扰百姓。我私下恐怕,管理产业之初,忧虑的是没有赋课;管理产业之后,忧虑的又将是没有百姓了。况且扬州、镇江等处的佃户已经缴过三万七千余两佃价,因此江边虽然没有可以凭据的恒产,但江民长期已有承佃的固定数额,按照数额寻找洲地,按照洲地缴租,已经把缴纳佃价的田地视为自己的产业了。一旦改为王庄,就是清丈查出隐占的那一天,有洲地便有租,有租便又有佃价。到了交付册籍、由王府管理产业的那一天,有租有价,却突然让他们没有了洲地,实在可悲!穷苦百姓有谁不会举手皱眉、悲叹不已呢?恳请皇上特别谕令内守备官,将前述皇庄子粒银两照旧解送进京,仍把查勘、催征之事交给所属的臣部司官以及各地方有司官员办理。这样,福王的美德和美名就能前后辉映了。”没有得到答复。四十三年正月乙丑日,此前,徐州黄河缕堤决口二百余丈,遥堤决口一百七十余丈。先后任河臣中,有的想估算应动用的钱粮,亲自前往筑堤堵塞;有的想疏浚正河,以便水流归入;有的想拓宽下游,以便水流排出。这些意见多次上奏。此时,管理中河工部郎中吴大山淮、徐河道副使袁应泰督同多名官员,依次挑挖修复三山旧河道,重新修筑遥堤、缕堤,共计二万三千余丈,使用夫役四万七千三百八十六名,实际耗银八万七千一百九十六两。但没有动用内帑,也没有摊派给里甲,比原先估算还节省五万三千余两。总督漕运陈荐上疏列举各位官员的功劳上报。交工部复议。三月甲戌日,应天府巡按徐应登分条议奏:“屯田的圩埂,凡是低洼而没有圩埂的,责令有关官府因地制宜加以增筑,小工程限一年、大工程限二年报告完工。沿用的旧圩,县官亲自踏看修筑,限三个月报告完工。如果遇到水势冲破圩埂,即使官员贤能也不予奖励;冲破两道以上圩埂,或者像往年那样接连受灾的,特别加以参究惩治,停止其升迁和考核。各义社所属仓,每社设社长一人、社副一至二人,发给印簿,命令他们协力收管。每年扣留粮食二三十石,作为仓夫、纸张等费用,三年更换一次。立有功劳的,赐给冠带,免除杂徭。每田一亩,秋收时缴谷一升,到冬月收齐后,社长连同印簿和实际收据一并缴县,以防侵吞作弊。各郡储备的赈济银两,按照常平仓的办法,粮价低时买入、粮价高时卖出,使银米往来流通;即使命令小民用谷物缴纳粮税,即便是大规模赈济借贷,也不许议动这些储备,以免亏损仓本。”户部题奏复议。皇帝认为这些意见正确。五月庚戌日,工部侍郎林如楚复奏:“督漕陈荐上疏称,黄河所依靠的,只有遥堤、缕堤,可以用来约束水流、使其归入漕河。近来由于黄河、泇河工程繁重,自徐州以下各堤都很单薄。河臣估计涉及七百余里,料价估银九万余两,议定动用三府正税,再以采石剩余银两补助,足以完成这项工程。又责成府佐、州县正官划分地段、分派工程,先完成徐州、邳州等处的工程,然后再修山阳堤工。至于一次劳作而希望永久安逸,工程开始必须有办法,最后完成也一定要务实。科臣所说的划分丈尺以专责成,核查虚实以考核成效,明确赏罚以警戒懈怠,对所委任的府、州、县官员尤其应当认真告诫。这确实补充了前议的不足,对河务大有帮助。”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六月辛巳,初,巡按直隶御史薛贞有请开东南水利之疏。工部复谓:“吴淞一江,居娄、东二江之中,灌注苏、松,吐纳湖海,其通塞关民生不小。隆庆中,巡抚海瑞开浚至三十余年,旱潦有赖。岁久寝湮,疏瀹无法,潴泄不时,遂致沮洳成田,咽喉阻塞。潦则极目沉沦而稼病,旱则侧足焦原而穑病,害岂独在民生哉?国家财赋,仰给东南,苏、松二府,岁供约四百五十余万,然则安得靳数万之缗钱,而不顾数百万之额,惮一时之劳,而不图百年之便,御史请之是也。破道旁之咻,杜局外之挠,因天时,相地利,尽人力,在当事者审处而力行之耳。至于开浚工费,据议动借各项及应解国库钱粮。除本部目下大工经始,库储有限,在两浙修塘,既不请留,则三吴开江亦难准借。其不系本部,与夫粮解、逋侵、河夫、经派存剩、赃罚等项,抚按得以径行者,应听就便清追动借,如有不敷,该地方官从长设处。要使下免加派,上省发帑,用寡功多,一劳永逸,斯不负朝廷为民至意矣。”上命如议行。丙戌,应天巡抚王应麟,请将浒墅税尽行蠲免。言恩诏内一款,凡近京零星小税,准与豁免。皇上前已允台臣免芦沟小税矣,两京并重,而陪京尤为根本,乞并罢之。户部复议。上曰:“所奏浒墅额税,准免三分之一。其余税银,着遵旨照旧征解,税监类进应用,不得再来渎扰。”
七月庚申,升严一鹏为应天府丞。
四十四年二月壬寅,淮、徐饥,上曰:“省直饥民数多,朕心悯恻,现贮溢税并正项银,俱准动支,煮粥赈济。”于是,户部复请行淮安府将库贮四十二年分四税溢额银八千两,俱委官易粟,发淮、徐所属地方煮粥,以赡饥民。
乙巳,南京奉先殿落成。丙辰,起原任刑部尚书沈应文为南京吏部尚书。戊午,升大理寺少卿姚思仁为应天府府尹。
三月癸未,以总兵李邦镇提督漕运,镇守淮安。
五月己卯,巡漕御史朱坩言涫政二事:“一曰、清核厂船。清江厂每年额造船六百一十余只,每船料价银一百二十七两,而钉灰油麻之数,取之抽分者不与焉。是以岁运米四百万,船无缺乏者。自三十九年来,督臣刘士忠报缺船已积至二千零。工部议逐年带造,今缺且日甚,盖缘官给料银减价而亏商,官匠衙役增例以剥军,木价日高,船料日薄,且奸商冒领,猾胥朋分。木银两无归落,造作兼不中程。夫帑藏清楚,必须查盘,何独船厂无之。乞敕每岁择风力推官严查之,庶滥冒可杜,船额可复;一曰、修复泉湖。国家岁漕,由江河抵邳,水常虞溢;由泇入闸,历闸抵卫,水常虞涸,此其大较也。自夏镇而北,别无运道,不过赖闸河以利涉耳。此河半属枯垓,先臣宋礼,筑坝戴村,夺二汶入海之路,灌此成河,复导沫、泗、汴、沂诸水以佐之。汶虽率众流出全力以奉漕,然行远而渴,已自难支,至南旺复分其四以南迎淮,六以北赴卫,无昆仑之源,多尾闾之泄,能无疲于奔命哉?况此泉遇夏秋而涨,遇春冬而涸,遇雨而涨,遇无雨即夏秋而涸。先臣逆虞其不可恃也,乃于沿河陂泽,如所谓昭阳、南旺、马踏、蜀山,安山诸河设立斗门,名曰水柜。漕河水涨听其溢而潴之湖,漕河水消决其蓄而注之漕,积泄有法,盗决有罪。夫然后旱涝俱有恃而无恐,无奈法久禁弛,湖多旷土,人遂垂涎,其间昭阳一湖,已作藩田,其余诸湖,高亢处,半为势豪占种,其最洼下者,或有行潦,闸坝坍塌,地势淤浅,蓄得几许?所谓沟浍之盈涸耳,曾何济于运哉?而职司攒饷者,不过受事之初,督令修浚,下亦以空文应之。顷山东半年不雨,泉流几断,职按图而索水柜,管河府佐茫然也。乞敕总河抚臣,躬亲踏验,凡系先年济运各湖,清查归官;堤坝斗门,亟时修筑。处处蓄潴有余,漕臣不至遇旱而束手矣。”从之。
六月己未,巡抚应天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应麟奏:“臣待罪南都,封疆是任,民俗士风所宜申饬,乃不意一时有周玄暐、董其昌二事。玄暐之犯众怒也,以《泾林续纪》为之招,其子复倚势凌轹士民,故士民群起而合诉者五百余人。臣与学盐二臣,会疏上闻。及明旨逮问,臣恐怨毒既深,溃败决裂,仍严谕毋得乘机泄愤,擅为蹂躏。故就逮之日,曾无一人敢轻哗其室,此江南士庶所共睹也。其昌起家词林,素负时望,三月间,忽与生员范启宋并至苏州,互相告讦,方行批发。而其昌华亭之居,业于此时化为煨烬矣。海上之民易动难静,虽发于士子,而乱成于奸民,固不可与玄暐同日而语也。总之,臣望轻才劣,谬处于斯,有负任使。伏乞罢斥,以重纪纲。”上报云:周玄暐已有旨,董其昌事严查首从议处。王应麟照旧。后玄暐竟卒于狱。
译六月辛巳日,起初,巡按直隶御史薛贞曾上疏请求兴修东南水利。工部回复说:“吴淞江处在娄江、东江两江之间,灌注苏州、松江,连接湖泊并向海洋排水,它是否通畅,关系到百姓生计,影响很大。隆庆年间,巡抚海瑞开挖疏浚,直到三十余年后仍使旱灾、水灾有所依赖。年久之后逐渐淤塞,疏通排泄没有办法,蓄水和泄水又不及时,于是低湿之地变成田地,咽喉要道被堵塞。水灾时放眼望去一片沉没,庄稼受害;旱灾时土地焦裂、无处下脚,庄稼也受害。这危害难道只是百姓生计吗?国家的财赋依靠东南,苏州、松江二府每年供应约四百五十余万;那么怎么能吝惜几万缗钱,而不顾数百万的赋额,害怕一时劳作,而不谋求百年便利呢?御史的请求是对的。应当排除道路旁的喧嚣阻挠,杜绝局外人的干扰,顺应天时,考察地利,尽用人力,这在于主管此事的人审慎处理并努力实行。至于开挖疏浚的工程费用,按议定应当动用借支各项钱粮和应解国库的钱粮。除本部眼下已经开始的大工程外,库储有限;两浙修筑塘堰,既然不能请求留用钱粮,那么三吴开通江道也难以批准借支。至于不属于本部的款项,以及粮解、逋欠侵吞、河夫、经派存剩、赃罚等项,抚按可以直接办理的,应当听任其因便利而清追、动借;如果仍有不足,由地方官从长计议解决。务必使下面免于加派,上面减少发放国帑,以少量费用取得更多功效,一次劳作而永久受益,这才不辜负朝廷为百姓着想的深意。”皇帝命令按照议定办法实行。丙戌日,应天巡抚王应麟请求把浒墅税全部蠲免。他说,恩诏中有一条规定,凡是靠近京城的零星小税,准许豁免。皇上先前已经准许台臣免除芦沟小税,两京同样重要,而陪京尤其是根本之地,请求一并罢除浒墅税。户部复议。皇帝说:“所奏浒墅额定税收,准许免除三分之一。其余税银,必须遵照旨意照旧征收解送,供税监汇总进用,不得再来烦扰渎扰。” 七月庚申日,升严一鹏为应天府丞。四十四年二月壬寅日,淮安、徐州发生饥荒。皇帝说:“各省直隶饥民很多,朕心中怜悯悲痛,现有储存的溢额税银和正项银两,都准许动支,用来煮粥赈济。”于是户部请求命淮安府将库中储存的四十二年分四税溢额银八千两,全部委托官员买粮,发往淮安、徐州所属地方煮粥,以供养饥民。乙巳日,南京奉先殿落成。丙辰日,起用原任刑部尚书沈应文为南京吏部尚书。戊午日,升大理寺少卿姚思仁为应天府府尹。三月癸未日,任命总兵李邦镇提督漕运,镇守淮安。五月己卯日,巡漕御史朱坩谈论漕政两件事:“第一,清查核实船厂船只。清江厂每年额定制造船六百一十余只,每船料价银一百二十七两,至于钉子、石灰、油、麻等数目,抽分所得不包括在内。因此每年运输米四百万石,船只从未缺乏。自三十九年以来,督臣刘士忠报告缺船,已经积累到二千余只。工部议定逐年带造,如今缺额反而日益严重,大概是因为官府发给的料银被压价,亏累商人;官匠和衙役又增定规例,剥削军士;木材价格日高,船料日益减少;并且奸商冒领,狡猾胥吏结伙瓜分。木材和银两都没有落实去处,制造的船只也不合规格。国库钱财尚且要清查盘点,为什么唯独船厂没有这种做法?请求敕令每年选派有才干的推官严加查验,这样或许能杜绝滥报冒领,恢复船只定额。第二,修复泉湖。国家每年运输漕粮,由江河抵达邳州,常常担心水势泛滥;由泇河进入闸口,经过各闸抵达卫河,又常常担心水源干涸,这就是大致情形。自夏镇以北,另无运输河道,不过依靠闸河以便利通行。这条河有一半属于干涸的河道,先臣宋礼在戴村筑坝,截断二汶入海的道路,引水灌注这里形成河道,又疏导沫水、泗水、汴水、沂水等水来辅助。汶水虽然率领众多水流,竭尽全力供应漕运,但流行长远便会干渴,已经自身难以支撑;到了南旺又把水分成四份向南迎接淮水,六份向北流往卫河,没有昆仑山那样的源头,却有许多尾闾泄水,怎么能不疲于奔命呢?何况这些泉水遇到夏秋便上涨,遇到春冬便干涸;遇到下雨便上涨,不下雨时即使在夏秋也会干涸。先臣早已预见它不可靠,于是在沿河的陂泽中,像昭阳、南旺、马踏、蜀山、安山等河湖,设置斗门,称为水柜。漕河水涨时,就让水溢入湖中蓄存;漕河水退时,就打开蓄水灌入漕河,蓄水、泄水都有办法,私自决堤放水还要治罪。这样以后,无论旱涝都有依靠而不必恐惧。无奈禁令日久松弛,湖泊中有许多荒地,人们便起了贪图之心。其中昭阳一湖已经变成藩王田地,其余湖泊地势高的地方,有一半被豪强占去耕种;最为低洼的地方,有的只是积存雨水,闸坝又坍塌,地势淤浅,能蓄存多少水呢?所谓不过是沟渠时盈时涸罢了,哪里能救助漕运?而负责筹措漕粮的人,不过在接到事务之初督令修浚,下面也只用一纸空文应付。近来山东半年不下雨,泉水几乎断绝,我按图寻找水柜,管理河道的府佐却茫然不知。请求敕令总河、抚臣亲自踏看查验,凡是过去有助于漕运的湖泊,都清查后归官管理;堤坝、斗门立即修筑。各处都能蓄存足够的水,漕臣遇到旱灾就不至于束手无策了。”朝廷同意了。六月己未日,巡抚应天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应麟奏称:“臣在南都任职,肩负守土之责,对于民俗、士风本应加以整顿告诫,却没想到一时发生了周玄暐、董其昌两件事。周玄暐触犯众怒,是因为以《泾林续纪》为自己招致祸患;他的儿子又倚仗势力欺凌士民,所以士民群起联合控诉,达到五百余人。臣与学政、盐政二臣会同上疏报告。等到明旨下令逮捕审问时,臣担心积怨已深,会发生溃败决裂,仍然严令不得借机泄愤,擅自加以践踏凌辱。因此在逮捕他的那天,竟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喧闹他的住宅,这是江南士民共同看见的。董其昌出身词林,向来享有时望,三月间忽然与生员范启宋一同到苏州,彼此互相告发,正准备发文办理;而董其昌在华亭的住宅,也就在这时化为灰烬。海上百姓容易被煽动而难以安定,这件事虽然由士子引发,却因奸民而酿成动乱,当然不能同周玄暐之事相提并论。总之,臣才能浅薄,处置此事错误,有负皇上的任用。伏乞罢免斥退,以严肃纲纪。”皇帝批复说:周玄暐已经有旨办理;董其昌一事严查首犯、从犯,分别议处。王应麟照旧任职。后来周玄暐最终死在狱中。
七月戊子,礼科给事中余懋孳疏言辟异教,严海禁。大略谓:“自西洋利玛窦入贡,而中国复有天主之教,不意留都王丰肃、阳玛诺等煽惑百姓,不下万人。朔望朝拜,动以千计。夫通夷有禁,左道有禁,使其处南中者,夜聚晓散,效白莲,无为之尤,则左道之诛何可贷也。使其资往侦来,通濠境岙夷之谋,则通番之戮何可后也。故今日解散党类,严饬关津,诚防微之大计。”不报。壬辰,南直常、镇、淮、扬诸郡蝗;土鼠千万成群,夜衔尾渡江往南,络绎不绝者,几一月方止。
八月壬寅,南京兵部尚书黄克缵奏漕粮运丁之累。大略谓:“京卫运粮,船有定额,甲有编签,历年以来,通融掣补。卫军之避差,自万历十四年编丁始,有力之家暗通书役,改窜册籍,不为快丁,则为仓户;不为仓户,则为屯丁;日趋月避,仅鹑衣百结者数千人为运军,其中有狡谲无赖欲衣食于漕粮者,充为旗甲,一经签定,恣意横行,折干盗卖之弊,种种莫诘。以致贻累运官,镌职殒命,而所挂漕粮,计积万石。查万历二十二年,准户部咨开各卫军士,不分领运、操守、杂差及马船快丁,一概尽审,将有力先尽旗甲,次及别差等。臣今已清出窜丁计三千六百一十八名,悉听临运亲审佥点。伏乞申饬以后有仍窜名避役者,照纵放军人歇役律,从重究罪。庶漕运不致终累矣。”癸亥,工科给事中归于顾言:“臣,嘉定县,土田瘠埆,岁收曾不能当府属各邑之半。永乐间,巡抚周忱称土定税,以本县官布十九万匹,准米十九万石,内折色五万匹,所以宽民力也。后乃重折银,改布样,日朘月削,民已称累,然未尝搀入布花额内。至三十五年,户部尚书赵世卿以京军急缺冬衣,暂行挪处,遂将此项布牵合布花,载入考成。后久假相忘,直用布花各色督征矣。顷且令久逋于数年者,趋期于一旦,民以何应之。乞仍旧制,不列之布花项内,俾催科者得先后调停,不至竭泽,则邑民或少苏耳。”不报。
九月甲戌,应天溧阳等处水灾,江宁等处蝗蝻大起。
十月丁巳,巡漕御史梁州彦上漕河事宜:“一、修治黄、泇。自洳渠告成,岁避徐、沛之险,而不虞黄河之近废不复修,廷臣以为漕利,而不知漕终以此受病也。累年来一决狼矢,再决三山,复决塔山,璧马空沉,此塞彼溃。今岁狼矢又见告矣。以洑流涨发,高与堤齐,俯瞷徐城如累卵。决于南则灵、睢为壑,而泇、虞径泻;决于北则以泇为尾闾,运堤宛在水中,漕舟不能飞渡也。为今之计,宜议经久,使徐城不忧,建瓴泇岸,不为黄据。或于徐、灵一带护城旧堤,增卑培薄,缮治坚完,庶几不逢其害。或于直口递北运道,创筑堤岸,迤曲缕河而止,此堤既成,有裨牵挽,兼足为田庐屏障。不然旋塞旋决,民劳已甚,且浊流岁啮,泇底告淤,将无泇矣;一、修治东省以北漕河。漕艘遇洪,必按例具报,而过此则否,岂非以一入东省,便可顺流北趋耶?乃如汶、如济、如卫,昨岁既告胶浅,而今岁白河更甚矣。谓宜核泉湖之旧址,而勿为豪右所浸,疏卫河之淤塞,而勿为私闸所闭,浚白河之壅沙,而勿为浅夫所冒破。夏镇以北,其通行无碍乎!一、缮漕仓。始粮船过洪,原有定限,回空到迟,例有查参,然迟速之关,实于征兑系之。近闻米不贮之廒不仓,仍属之粮户,且有并无廒仓者矣。夫征完待兑,缓急听之,有司军民俱称省便。船到索兑,缓急听之,粮户军累殊不可胜矣。然欲征兑依期,无如恢复廒仓,坏者增修,缺者创建,责成管粮官于开征报竣。遍历各州县水次,亲验米色,合式者贮仓听兑,不则勿混收也。其交兑之日,但有军民争执,粮官秉公裁定,无偏低昂,以致激争偾事。如是,旗军无辞于粮户,而往返不致稽迟矣;一、善漕后。漕舟抵关,催攒者至此而穷。故于关、通两处,各额设剥舟,分属两部司综其事,然通剥不能敌关剥之半,且远出百里外,以迎数千里舟,安得不疲于奔命哉?故欲急疏重船之壅,无如分事任而严责成,不论地之远近,例之一剥再剥,但总论本年应剥漕粮若干,悉准剥舟之数,关通三七均分,各照应剥帮之数,起完而止。如稽迟冻阻,责有所归,或亦更弦易辙之一助也。”
译七月戊子日,礼科给事中余懋孳上疏请求辟除异教、严禁海上往来。大意说:“自从西洋利玛窦入贡以后,中国又出现了天主教。没想到留都的王丰肃、阳玛诺等人煽惑百姓,不下万人;朔日、望日举行朝拜,动辄有数千人。与夷人交通有禁令,旁门左道也有禁令。假使他们在南方聚众夜聚晓散,仿效白莲教,成为无为之尤,那么对旁门左道的诛杀怎么可以宽免?假使他们资助人员前往、侦察情形回来,勾通濠境岙夷人的谋划,那么对通番者的诛戮又怎么能拖延?所以今天解散党徒,严格整饬关津,确实是防微杜渐的大计。”没有答复。壬辰日,南直隶常州、镇江、淮安、扬州等郡发生蝗灾;土鼠成群,数量达千万,夜间衔尾渡江向南,络绎不绝,近一个月才停止。八月壬寅日,南京兵部尚书黄克缵上奏漕粮运输中运丁的困累。大意说:“京卫运粮,船只定有额数,甲首也有编定签派,多年以来却相互通融抽补。卫军逃避差役,始于万历十四年编定丁役之时;有财力的人家暗中勾通书吏,改窜册籍,不充快丁,就充仓户;不充仓户,就充屯丁。日趋避、月月逃避,只有衣衫破旧、生活困苦的数千人才成为运军;其中又有狡猾无赖想靠漕粮谋取衣食,便充作旗甲,一经签定,便任意横行,折干、盗卖等弊端层出不穷,无法一一查究。以致连累运官,有的被削职,有的丧命,而所挂欠的漕粮累计达到万石。查万历二十二年,准许户部移文各卫军士,不论领运、操守、杂差以及马船快丁,一概详细审查,把有财力的先充旗甲,其次充任其他差役等。臣如今已经清查出改窜名册的丁役共三千六百一十八名,全部等到临运时亲自审查签点。伏乞今后严加告诫,如仍有改窜姓名、逃避差役的,按照纵放军人歇役律,从重追究治罪。这样或许漕运不至于最终受到牵累。”癸亥日,工科给事中归于顾说:“臣任嘉定县,土地贫瘠,年收还不能达到府属各县的一半。永乐年间,巡抚周忱称定下土地产出的税额,以本县官布十九万匹折合米十九万石,其中折色五万匹,是为了宽减百姓负担。后来却加重折银,改变布匹样式,日益削减,百姓已经称为负担,但从未并入布花的额数中。到了三十五年,户部尚书赵世卿因为京军急缺冬衣,暂时调拨处理,于是把这项布额同布花合并,列入考核。后来长期借用,竟彼此忘记,直接按照布花各色督促征收了。近来又命令把拖欠多年的数额在一天期限内催缴,百姓拿什么来应付?请求仍依旧制,不列入布花项目,使催征赋税的人能够分先后调剂,不至于竭泽而渔,这样县中百姓或许能稍稍苏息。”没有答复。九月甲戌日,应天府溧阳等处发生水灾,江宁等处蝗虫、蝗蝻大量出现。十月丁巳日,巡漕御史梁州彦上奏漕河事务:“一是修治黄河、泇河。自从洳渠建成,每年可以避开徐州、沛县的险处,却没有料到黄河近来几乎废弃而不再修治,朝廷大臣以为这有利于漕运,却不知道漕运最终正因此受到危害。多年以来,狼矢曾决口一次,三山又决口一次,塔山再次决口,璧马一带白白沉没;这里堵塞,那里溃决。今年狼矢又出现险情。由于伏流上涨,水面高到与堤齐平,俯视徐州城就像堆叠的鸡蛋一样危险。若在南面决口,灵州、睢州便会成为水泽,泇河、虞河也会直接泄水;若在北面决口,就会把泇河当作尾闾,运河堤宛如处在水中,漕船无法飞快通过。如今的办法,应当谋划长久之计,使徐州城不再忧患,使高屋建瓴般的水势不能占据泇河河岸。或者在徐州、灵州一带护城旧堤上,增高低洼处、培厚单薄处,修缮得坚固完整,或许可以免遭水害;或者在直口向北的运道上新筑堤岸,弯曲延伸到缕河为止。这道堤建成后,既有助于牵挽运输,也足以成为田地、房屋的屏障。否则刚堵住便又决口,百姓已经十分劳苦;而且浊流年年侵蚀,泇河河底也将淤塞,那时就没有泇河了。二是修治东省以北的漕河。漕船遇到洪水,必定按例具报,过了东省却不再具报,难道是因为一进入东省就可以顺流向北航行吗?可是像汶河、济河、卫河,去年已经报告河道胶浅,今年白河的情况更加严重了。应当核查泉湖的旧址,不让豪强侵占;疏通卫河的淤塞,不让私闸堵闭;疏浚白河的积沙,不让浅夫冒险破坏。这样夏镇以北才能通行无碍吧!三是修缮漕仓。起初粮船经过洪水处,原有规定期限;回空船到达迟了,按例要查问参劾,但到达迟速实际上取决于征粮、兑粮。近来听说米粮不再储存在廒仓,仍然归粮户保管,甚至还有根本没有廒仓的。征粮完毕后等待兑运,缓急任由粮户决定,有司、军民都说省事便利;船到来要求兑粮,缓急也任由粮户决定,粮户给军队造成的困累实在无法胜数。然而若想使征粮、兑粮按期进行,没有比恢复廒仓更好的办法。损坏的增修,没有的创建,责成管粮官在开征时报告,完工时再报告。遍历各州县水次,亲自检验米色,符合规格的存入仓中等待兑运,不合规格的不得混杂收纳。交兑之日,只要有军民争执,粮官就秉公裁定,不偏不倚地确定高低,以免激起争执、坏事。这样,旗军就没有理由责怪粮户,往返也不会拖延。四是妥善办理漕运后续事务。漕船抵达关口,负责催促聚集的官员到了这里便无计可施。所以在关、通两处各自按额设置剥船,分别归两部司官总管此事。然而通州剥船还不到关口剥船的一半,而且要驶出百里之外去迎接来自数千里外的船只,怎么能不疲于奔命呢?因此如果想迅速疏通重船的阻塞,不如分担事务、严格责成;不论地理远近,按照一剥、再剥的成例,只总计本年应剥运漕粮若干,全部按剥船数分配,关、通按三七比例均分,各自按照应剥运的帮数,完成后即止。若因迟延、冰冻阻塞而误事,责任有所归属,这或许也是改弦更张、改变办法的一项帮助。”
十二月丁酉,南京太常寺少卿桂有根,再请修南京奉先殿。丙午,命押发远夷王丰肃等于广东,听归本国。先是远夷利玛窦,偕其徒庞迪峨入京,上嘉其向化之诚,予之饩廪。玛窦死,复给以葬地。而其徒日繁,踪迹亦复诡秘,王丰肃等在留都以天主教煽惑愚民,一时信徒甚众。又盖屋于洪武冈,造花园于孝陵卫寝殿前。南礼部特疏参之,南府、部、台、省合疏参之,北科道诸臣参之,故南科臣晏文辉有速赐处分之请。而迪峨等亦刊揭逞辩,千里之远,数日可达,人益疑丰肃等为佛郎机夷种。及文辉疏下,礼部复言:此辈左道惑众,止于摇铎鼓簧,倡夷狄之道于中国,是书所称蛮夷滑夏者也,此其关系在世道人心,为祸显而迟;但其各省盘踞,果尔神出鬼没,透中国之情形于海外,是书所称寇贼奸宄者也,此其关系在庙谟国是,为祸隐而大。阁臣亦力言之。有旨:“王丰肃等立教惑众,蓄谋叵测,可递送广东抚按,督令西归。其庞迪峨等,礼部曾言晓知历法,请与各官推演七政,且系向化来,亦令归还本国。”
四十五年四月丙寅,差御史史姚镛巡按淮、扬。
五月己卯,兵部署部事、左侍郎崔景荣复:“应天巡抚王应麟条议七款:一、议水营以制险夷。据称吴淞江,海道咽喉,三吴门户。其外有行泊沙,又属吴淞之门户。国初海运,特筑宝山,其山外有李家滨,新为海潮冲啮。议以吴淞水营把总移驻宝山,原设总练兵听其节制,水陆互应,内外协防。其上流稗草沙,仍拨游兵哨驻,轮月更代。出汛即以奇兵营官兵尽数替守;一、添水兵以备缓急。谓沿海地方,处处皆冲,而青村、南汇对峙羊山,倭夷乘风瞬息可至。青村向有军选六百名,南汇军选五百六十六名,划地分防,循塘拒守,足资捍卫。旧各有唬船三只,俱招民兵管驾。向因汰革民侠,止存船只,汛时则抽选锋三十六名驾驶,不习风涛,易至偾事。议于奇兵营不时调取合操;一、增船兵以壮敌忾。金山卫介于柘林、乍浦之间,为浙、直要冲,而本卫水营兵夫日渐汰减。现在沙船十五只,每只捕柁兵夫十八名;唬船十只,每只十四名。唬船差小,已难撑驾,而沙船尤藉以冲犁贼舟,堵拒倭寇者,兵少则驾驶尚不能前,何暇冲锋陷阵耶?查得海防旧例,每沙船一只,用兵夫二十五名,又有遇汛,则选军贴驾兵十名。军伍之说,有谓军不惯海,以应得月粮酌扣在官,另募壮勇,务足二十五额数,始堪实用;一、分汛地以便责成。先年,于吴淞总督标下,选奇兵一支,专令上下海洋。平时则巡缉盐盗,冲击大艧,有警则陷阵扼险,随敌堵剿。今议将奇兵部下船兵三百八十八名,除分发各营一百零二名外,尚存兵二百八十六名,沙船八只,每只现存兵二十五名;唬船五只,每只存兵十六名,余存六名,充为识字等项。汛时,调往稗草沙,该代游兵防守;汛毕,驻扎烂沙头汛地,督捕盐盗,仍与各水营轮番羊山哨守。是昔以正为奇,兹复变奇为正,惟调度责成,有裨戎务耳;一、更汛守以固内地。谓杨舍堡守备所分汛地,专守谷渎港,其堡外江中有平宁沙,例拨浙兵三十名守之。今渐长至三十余里,可为盗贼窟穴,而谷渎港日就淤塞,则险已移平宁矣。议将官兵专守平宁,以浙兵守谷渎港,则移易就险,诚为得策;一、集沙船以备缓急。沿海民多造沙船,始贾装运之利,继为通夷之谋,酿衅招尤,启彼叵测之大患,闽浙屡屡见告。今议藉其船以为冲突,藉其人以资捍御,编号立甲,刻字给由。无事听其内地贸易,有事收为海上折冲,诚官民两便至计。第禁例宜严,作何稽查盘验,以觉察奸宄,销弭患萌;一、革掾史以祛冗费。吴淞总镇衙门,旧有京拨掾史一名,日资廪饩,岁多犒赏,徒糜军实,宜议裁革。第掾史之为蠢,不独吴淞一处,其各镇之额设者,蚕食路将,剥削官军,营伍侧目,莫敢谁何。相应一体汰革,诚节冗祛蠹之一端也。”
译十二月丁酉日,南京太常寺少卿桂有根再次请求修建南京奉先殿。丙午日,命令将远夷王丰肃等押送到广东,听任他们返回本国。此前,远夷利玛窦带同他的门徒庞迪峨入京,皇帝嘉奖他们向慕教化的诚意,供给他们粮食俸禄。利玛窦死后,又赐给墓地。但他的门徒日益增多,行迹也更加诡秘。王丰肃等人在留都以天主教煽惑愚民,一时信徒很多;又在洪武冈盖房,在孝陵卫寝殿前修造花园。南京礼部特意上疏参劾他们,南京府、部、台、省联合上疏参劾他们,北方科道诸臣也上疏参劾他们,因此南京科臣晏文辉请求迅速给予处分。庞迪峨等人还刻印张贴文章肆意辩解,千里之外几天就能传到,人们更加怀疑王丰肃等是佛郎机夷人的种类。等到晏文辉的奏疏下发后,礼部回复说:这些人以旁门左道惑乱众人,只不过摇铃鼓簧,在中国倡行夷狄之道,正是书中所说的蛮夷扰乱华夏;这关系到世道人心,祸患显露得早而影响较缓。但如果他们盘踞各省,果真能够神出鬼没,把中国的情形泄露到海外,就是书中所说的寇贼奸宄;这关系到朝廷谋议和国家大计,祸患隐蔽却十分重大。内阁大臣也极力陈说此事。皇帝下旨:“王丰肃等人设立教门、惑乱民众,蓄意谋划不可测,可以递送广东,交给抚按督令他们向西返回本国。至于庞迪峨等人,礼部曾说他们通晓历法,请让他们同各位官员推演七政;并且他们属于向慕教化而来,也命令他们返回本国。” 四十五年四月丙寅日,派御史姚镛前往淮安、扬州巡按。五月己卯日,兵部署理部务左侍郎崔景荣复奏:“应天巡抚王应麟分条议奏七款:一是议定水营,以控制险要和平缓之处。据称吴淞江是海道咽喉、三吴门户;它外面有行泊沙,又是吴淞江的门户。国初海运时,特意修筑宝山;宝山外有李家滨,近来被海潮冲刷侵蚀。议定将吴淞水营把总移驻宝山,原来设置的总练兵听其节制,使水陆相互呼应,内外共同防守。上游的稗草沙仍拨游兵哨守驻扎,每月轮换。出汛时就由奇兵营的官兵全部替换守卫。二是增加水兵,以备缓急。沿海地方处处都是冲要,而青村、南汇与羊山相对,倭夷乘风片刻即可到达。青村原有军选六百人,南汇军选五百六十六人,划分地区分别防守,沿塘拒守,足以提供防卫。过去各自有唬船三只,都招募民兵驾驶管理。后来因为裁汰革除民侠,只留下船只,汛期便抽选锋三十六人驾驶;他们不熟悉风涛,容易导致失败。议定不时从奇兵营调取人员合练。三是增加船兵,以壮大抗敌士气。金山卫处在柘林、乍浦之间,是浙江、直隶的要冲,但本卫水营的兵夫日渐被裁减。现在有沙船十五只,每只配捕柁兵夫十八人;唬船十只,每只配十四人。唬船差役较少,已经难以支撑驾驶;沙船尤其要依靠兵力冲击、冲撞贼船,堵截抵御倭寇。兵少时连驾驶前进都做不到,哪里还有余力冲锋陷阵?查得海防旧例,每只沙船使用兵夫二十五人,遇到汛期还要选军贴驾兵十人。关于军伍,有人认为军士不习惯海上航行,可以酌量从他们应得的月粮中扣除一部分交官,另行招募壮勇,务必补足二十五人的数额,这样才真正有用。四是划分汛地,以便明确责任。先前在吴淞总督标下选取一支奇兵,专门命令其巡行上下海洋。平时巡查缉捕盐盗,冲击大船;有警时冲锋陷阵,扼守险要,随敌堵截围剿。如今议定将奇兵部下船兵三百八十八人,除分发各营一百零二人外,还剩兵二百八十六人;沙船八只,每只现存兵二十五人;唬船五只,每只现存兵十六人,余下六人充任识字等项人员。汛期调往稗草沙,替换游兵防守;汛期结束后,驻扎在烂沙头汛地,督捕盐盗,仍同各水营轮流在羊山哨守。过去是把正当的办法当作奇策,如今又把奇策变为正办法,只是为了调度安排、督责办成,对军务有所帮助罢了。一、增设汛地守备,以巩固内地。杨舍堡守备所分管的汛地,专门守卫谷渎港;按例拨给浙兵三十名守卫堡外江中的平宁沙。如今平宁沙逐渐延长到三十多里,可以成为盗贼藏身的巢穴,而谷渎港却日益淤塞,那么险要之处已经转移到平宁沙了。议定将官兵专门守卫平宁沙,以浙兵守谷渎港;这样把守备地点移到险要处,确实是得当的策略。一、集中沙船,以备紧急情况。沿海百姓大多制造沙船,起初是为了经商运输,后来却成为勾结夷人的手段,酿成事端、招致祸患,开启了彼方不可测的大患,福建、浙江屡次报告此事。如今议定借用这些船来冲击敌船,借用这些人来充实防御,编列号码、建立甲册,刻字发给凭证。平时听任他们在内地贸易,有事时收编为海上作战力量,实在是官民两便的上策。不过禁令应当严格,具体怎样稽查、盘验,以便察觉奸邪、消除祸患的苗头,还需议定。一、裁革掾史,以除去冗费。吴淞总镇衙门过去有京城拨来的掾史一名,每日供给廪饩,年年还有很多犒赏,白白耗费军用财物,应当议定裁革。不过,掾史造成的弊害不只在吴淞一处,各镇额设的掾史都侵蚀道路费用,剥削官军,使营伍侧目,却没有人敢过问。应当一并裁汰革除,这确实是节省冗费、去除蠹害的一个办法。”
四十六年正月乙酉,南京兵部等衙门尚书黄克缵等奏修筑浦口城工:“浦城筑于洪武四年,隶以五卫,贮以三仓,为南京保障。弘、正以来,水势侵啮,南城尽圮。今议依山补筑,只围应天卫及三仓在内,而龙虎、武德、横海三卫,移入三仓隙地。共计应筑城九百七十三丈,根脚挖阔七尺,深六尺,荒石四层,条石六层,中用钉钩,灌以灰浆。砌砖三十七层,高二丈。每丈料银三十八两九钱五厘,通共九百七十五丈,大约用银三万八千一十两有奇。又估作南门及小城门二座,便门一座,壅城一座,水洞大小十座,筑堤九百二十六丈,以上数项,应费银一万一千五百两有奇。拆军民房一百一十三家,与迁移银四百七两九钱。择于本年八月初十日兴工,共估该费银五万九百二十四两有奇,以兵、户。工三部均出,而台臣月轮一人监督之。用之有余,将旧城一千六百余丈接工修理。此事三奉明旨,今参公论、度形胜,似断断有可成之功,故缵等以闻。”
三月戊于,直隶巡按龙遇奇奏:应天鼠妖,方头尾短。渡江啮禾不绝。江北地震、天鸣、龙斗,种种见告。宜谕诸臣改折、留税、用人、考选诸疏,以弭灾变。不报。准应天高淳、六合等县改折。从府臣及按臣之请也。
八月庚辰,淮安府沭阳、桃源、睢宁等县、扬州高邮等州灾,漕运总督王纪以闻。
九月乙未,礼部奏:“南直吴淞守御千户所并镇海卫崇明等所赍圣寿表不到,行巡按鞫罪发落。”从之。辛亥,户部以辽饷缺乏,援征倭、征播例,请加派应天府派银二万四千二百九十一两七钱九分九厘;苏州府派银三万三千五百三十五两八钱二分六厘;松江府派银一万四千八百六十六两九钱六分一厘;常州府派银二万二千四百八十九两五钱八分三厘;镇江府派银一万一千八百三十五两九钱七分八厘;淮安府派银三万五千九百七十七两二钱五分一厘;扬州府派银八千一百一十九两三钱九分六厘。
十月己卯,户部奏:“苏、松、常、镇四府漕粮,万历元年,漕臣王宗沐题定兑粮水次,三十余年,军民相安。后漕臣陈荐因官旗控诉,始创为五年轮派之法,而勒索愆期,往往不免。今总漕王纪欲复定派水次之规,既经会议佥同,合应复请,候命下移咨总漕衙门,将四府锦衣、旗手、下江淮、大、扬州五总,照三十四年水次,尽数改为定派,永著为例,违者重治,则军民咸知遵守,漕政有裨。”从之。
四十七年二月丙辰,直隶巡按姚镛疏奏罢榷税,称:“扬州为自南入北之门户,徐州为自北入南之津梁,商贾辐辏,夙号殷阜。自利珰四出榷税以来,非借事重罚以倾其囊,则逞威严刑以毙其命。流亡辗转,负贩稀踪,流毒灾民,莫此为甚。乞念根本重地,亟赐停免。”不报。己巳,升刑部郎中李栻知扬州府。乙亥,南京兵部郎中沈萃桢知苏州府。丙子,特设户部侍郎一人兼佥都御史,驻天津,督辽饷,李长庚为之。长庚奏行造淮船、通津路、议牛车、酌海道、截帮运、议钱法、设按臣、开事例、严海防九事。
四月壬午,陶鸿儒知松江府、宋统毅知淮安府。
五月庚寅,朱昌期知常州府。
七月丁未,胡应台巡抚应天,总理漕储、提督军务。
九月乙酉,郑璧为应天府府丞。丙戌,扬州、淮安等府属州、县大旱。
十二月,再加天下田赋亩三厘五毫。庚寅,王三才为应天府府尹。
四十八年正月,兵部以募兵、市马,工部以制器,再议增赋。
三月庚寅,复亩增二厘,为银一百二十万。先后三增赋,凡五百二十万有奇。遂为岁额。
●第三十八卷 明泰昌、天启、崇祯
光宗泰昌元年九月乙酉,罗朝国为南京刑部尚书。
十月己未,淮安府地震,雷火击毁城楼。大雨如注,平地尽成巨浸。巡按御史孙之益以闻,言:“淮安咽喉重地,有此灾警,变不虚生。且黎民重罹昏垫之苦,千里尽同鱼鳖之区。兼之重征叠派,按册诛求,血肉飞于箠楚,枷锁充斥街衢。疫疠盛行,十人九病,应比之穷氓,悉鬼形而鹄面。守催之胥役,亦下泪而伤心。”语甚痛切,章下所司。卫一凤为南京兵部尚书。丁卯,起升原任礼部右侍郎孙慎行为南京礼部尚书。癸酉,汪应蛟为南京户部尚书。
十二月己未,起升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周应宾为南京礼部尚书。
熹宗天启元年二月庚戌,升光禄寺少卿黄运泰为应天府府丞。
闰二月甲戌,命御史易应昌巡按应天。甲午,起原任兵部尚书,掌都察院左都御史孙玮为南京吏部尚书。
六月丙辰,改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何熊祥为南京工部尚书。
七月乙巳,添设松江等处巡海兵备道一员,专治沿海卫所营哨。丁巳,起原总督漕运、户部侍郎陈荐为南京刑部尚书。升南京户部侍郎魏养蒙为南京户部尚书。
译万历四十六年正月乙酉日,南京兵部等衙门尚书黄克缵等上奏修筑浦口城的工程:“浦口城建于洪武四年,隶属于五卫,储存于三座仓库,是南京的屏障。弘治、正德以来,水势侵蚀冲毁,南城全部坍塌。如今议定依山补筑,只把应天卫和三座仓库围在城内,而龙虎、武德、横海三卫迁入三座仓库的空地。共计应修筑城墙九百七十三丈,墙基挖宽七尺、深六尺,铺荒石四层、条石六层,中间使用钉钩,并灌注灰浆。砌砖三十七层,高二丈。每丈用料银三十八两九钱五厘,共计九百七十五丈,大约用银三万八千一十两有余。又估算修建南门、小城门两座、便门一座、壅城一座,以及大小水洞十座,筑堤九百二十六丈;以上各项应需银一万一千五百两有余。拆除军民房屋一百一十三家,另给迁移银四百七两九钱。选择本年八月初十日开工,共估计费用银五万九百二十四两有余,由兵部、户部、工部三部平均出资,并由台臣每月轮流一人负责监督。如果费用还有余款,就把旧城一千六百多丈接着修理。这件事已经三次奉到明旨,如今参考公议、估量地势形胜,看来确实有成功的可能,所以黄克缵等上奏报告。” 三月戊于日,直隶巡按龙遇奇上奏:应天出现鼠妖,头方、尾短,渡江后不断啃食禾苗。江北发生地震、天鸣、龙斗,各种灾异接连有人报告。应当下令诸臣审议改折、留税、用人、考选等奏疏,以消除灾变。没有得到答复。准许应天府高淳、六合等县改折赋税,这是采纳府臣和巡按臣的请求。八月庚辰日,淮安府沭阳、桃源、睢宁等县以及扬州高邮州发生灾害,漕运总督王纪上奏报告。九月乙未日,礼部上奏:“南直隶吴淞守御千户所、镇海卫、崇明等所进呈的圣寿表没有送到,应命巡按审讯治罪并发落。”皇帝听从了。辛亥日,户部以辽饷缺乏为由,援引征倭、征播的先例,请求加派赋银:应天府二万四千二百九十一两七钱九分九厘;苏州府三万三千五百三十五两八钱二分六厘;松江府一万四千八百六十六两九钱六分一厘;常州府二万二千四百八十九两五钱八分三厘;镇江府一万一千八百三十五两九钱七分八厘;淮安府三万五千九百七十七两二钱五分一厘;扬州府八千一百一十九两三钱九分六厘。” 十月己卯日,户部上奏:“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的漕粮,自万历元年漕臣王宗沐奏定交兑粮食的水次地点,三十多年军民相安无事。后来漕臣陈荐因官旗控诉,才创立五年轮流派定水次的办法,但勒索和误期往往不能避免。如今总漕王纪想恢复原定水次的规制,既然经过会议并一致同意,应当重新上请。等命令下达后,移文总漕衙门,将四府锦衣、旗手、下江淮、大、扬州五总,按照三十四年的水次地点,全部改为固定派定,永远著为成例;违犯者从重治罪。这样军民都知道遵守,漕运政务也会有所裨益。”皇帝听从了。万历四十七年二月丙辰日,直隶巡按姚镛上疏请求停止榷税,说:“扬州是由南方进入北方的门户,徐州是由北方进入南方的渡口和桥梁,商贾云集,向来号称富庶。自从贪利的宦官四处征收榷税以来,不是借故严罚来掏空商人的财囊,就是逞威施用严刑使人丧命。百姓流亡辗转,挑担贩运者踪迹稀少,毒害灾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念及这里是根本重地,赶快下令停征免除。”没有得到答复。己巳日,升刑部郎中李栻为扬州府知府。乙亥日,南京兵部郎中沈萃桢任苏州府知府。丙子日,特设户部侍郎一人兼任佥都御史,驻守天津,督办辽饷,由李长庚担任。李长庚上奏施行制造淮船、疏通津路、议定牛车、酌议海道、截留帮运、议定钱法、设置按臣、开放事例、严密海防九件事。四月壬午日,陶鸿儒任松江府知府,宋统毅任淮安府知府。五月庚寅日,朱昌期任常州府知府。七月丁未日,胡应台任应天巡抚,总理漕储,提督军务。九月乙酉日,郑璧任应天府府丞。丙戌日,扬州、淮安等府所属州县发生大旱。十二月,再次增加天下田赋,每亩加征三厘五毫。庚寅日,王三才任应天府府尹。万历四十八年正月,兵部以招募士兵、购买战马为由,工部以制造器械为由,再次议论增加赋税。三月庚寅日,又每亩增加二厘,折合银一百二十万两。前后三次增加赋税,共计五百二十万两有余,于是成为每年的定额。●第三十八卷 明泰昌、天启、崇祯 光宗泰昌元年九月乙酉日,罗朝国任南京刑部尚书。十月己未日,淮安府发生地震,雷火击毁城楼。大雨倾注,平地全部成为巨大的水泽。巡按御史孙之益上奏报告,说:“淮安是咽喉重地,发生这样的灾害警示,灾变不会无故产生。而且百姓屡遭水灾淹没之苦,千里之地全都成了鱼鳖出没的地方。加上重重征收、反复派征,按册索取,百姓的血肉被鞭打得飞溅,枷锁充满街道。疫病盛行,十人中有九人患病,看那些穷苦百姓,个个都形同鬼怪、面如鹄鸟。负责催征守催的胥役,也流泪伤心。”言辞十分痛切,奏章交有关部门办理。卫一凤任南京兵部尚书。丁卯日,起用原任礼部右侍郎孙慎行为南京礼部尚书。癸酉日,汪应蛟任南京户部尚书。十二月己未日,起用并升任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周应宾为南京礼部尚书。熹宗天启元年二月庚戌日,升光禄寺少卿黄运泰为应天府府丞。闰二月甲戌日,命御史易应昌巡按应天。甲午日,起用原任兵部尚书、掌管都察院事务的左都御史孙玮为南京吏部尚书。六月丙辰日,改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何熊祥为南京工部尚书。七月乙巳日,增设松江等地巡海兵备道一员,专门管理沿海卫所和营哨。丁巳日,起用原任总督漕运、户部侍郎陈荐为南京刑部尚书。升南京户部侍郎魏养蒙为南京户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