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九

译《艺文志》第九（碑）。汉代济阴太守孟郁修建尧庙的碑文（见《濮州志》）。汉永康元年[缺]月[缺]日。从前，帝尧具有圣明的德行，祥瑞汇聚于[缺]号，声威显赫而广大，奠定了赤精之胄[缺字]的基业。汉代开始分别修治陵墓，承受炎气与上天之气交会于苍玄之际的祥瑞。由于帝尧功业巍巍，山川也显现征兆，于是恭敬地修整琮璧等玉器，长吏奉行祭祀，三次进献黍稷等祭品，并在当时把珍贵之物陈列出来，刻写碑铭，宣扬他的德行，以招来贞祥；万[缺]都前来归附，宏大的名声于是显著，流传千秋。汉代帝尧碑（见《濮州志》）。帝尧，是上古时代的圣王。他的先祖出自[缺字]，是翼火之精。有神人从常羊[缺字]出现，生下赤[缺字]。他的名号在河图、洛书中显现，于是承继了八九之数。庆都与赤龙交合，生下伊尧。尧出生时，[缺]身高不凡[缺字]，长着龙颜[缺]，方额广角，眉有八彩。他起初以侯伯身份游历于玄河之上，龙和龟共同衔来[缺]图书授予他，此后尧才接受天命。蜀鹿[缺]向东查看图书，考察法度，驾驭九州，统领治理天下，名号应合于[缺字]纬书，顺应时令。于是风俗教化大为普及，天下[缺]无不[缺字]；功成之后却谦让帝位，最终禅让给舜。汉朝圣祖如龙兴起，继承尧的功业，奉祀尧帝，从进献上等牲品一直到[缺字]新朝倾覆汉业之时，礼制中的祭祀[缺字]。因此，廷尉卿[缺字]认为：大圣亲自留下隆盛的功业，遗留下的歌谣还在民间流传；但祭坛场地已经毁坏，屏障[缺字]，神位也没有设置，这不是用来彰显神圣、[缺字]百姓的办法。于是恢复旧典，建造灵庙，按春秋两季的等级用太牢祭祀。因而好道之人从远方聚集而来，有的弹琴[缺字]，有的谈论[缺字]、运行丹田[缺字]，有病患者[缺字]，恭敬祈求福气和丰厚的福禄。若不恭敬谨慎，便立即前往[缺字]。由此可知，这里是至德之人的墓域，实在是真神的祖庭。熹平四年冬十二月，济阴太守河南人张宠、丞颍川人李政、成阳令陈国人郑真，以及故钜鹿太守仲防、故广宗长仲选、故吕长仲球、[缺字]丞、[缺字]百石、己氏人让礼等，都各自怀着追念圣人功业的心情，于是共同[缺字]坛墠，刻碑记事，以彰明圣德，使后世[缺字]。大圣具有深厚而纯正的本性，发自兰石，天生芳香；他的表德如同射出的光芒，显现出双手所持的嘉美文彩。碑文开篇说：打开天门，奔驰[缺字]，顺着次序叙述[缺字]，用以教训百姓；不发生差错，教化便普及百蛮，历经运数而遭遇[缺字]，于是禅位给舜。功业绵延如日月，名声铭刻在典册和琴弦之上。建立灵庙啊，[缺]美好；神灵降福啊，湘黔百姓亿万[缺]，福祉没有止境。故济阴太守刘郃，字秊，丞渔阳泉州人。他自认为是尧帝旁支后裔，下车任职后，出城奉行万[缺]祭祀，举行醊祭，一直持续到朔日早晨，特意恢复区孙，以表达对旧祠的嘉敬。属县长官认为，奉祀神圣，礼制防禁应当[缺]，祭位应当崇高，于是整治[缺]，设置供品；曹掾、史令负责饲养牲畜，于是尧陵、尧庙的神灵享用了灵异洞[缺]。嘉祥出现：李树生连理枝，长在尧[缺]；图[缺]府殿，早晨[缺]拜，迁任[缺]中大夫。后来太守河南人张崇[缺]，仿效前人的事业，刚到任便拿出钱二千，恭敬地致祭并临视坛碑；又特意恢复[缺]群[缺]，作为[缺]开始[缺]，学徒没有不受到劝勉而喜悦的，都说：“张公用德敦厚地对待我们，用仁义激励我们，必将获得贞祥的应验，齐地的风气将超过前人，鸾凤[缺]解脱，所有祥瑞都将到来。勤勉不止息，所有福庆也将到来。”熹平四年十二月十日癸卯日立碑。汉代成阳灵台碑（见《濮州志》）。帝尧的母亲，过去的庆都，容貌羸弱而怀含苍穹精气；她姓伊。她听到兰石之曲，践履规矩的法度，于是乾元的象征与之相通，日月星三光的光辉也在其中流转。她到河边观看，感应赤龙交合，于是生下尧。后来尧继承祖先的统绪，庆都把河龙的事告诉他。尧巡历三河，有龙授予图书；他亲自施行圣王政治，以养育百姓。火阳之气旺盛，先暗后明；于是他以侯伯身份[缺字]登上帝宫，接受帝位。尧死后，埋葬在弓兹[缺字]，人们不知道其名，称为灵台。灵台上建有黄屋，是尧所奉祀之处；下面修筑水池，是水神和龙所喜爱的地方。灵龟隐藏身形，分流涌起波涛；比目[缺字]鱼摆动鳞片，通泉玄[缺字]，菟芦主持筵席于台边。历经长久岁月，建筑仍高大如[缺字]。三代屡经改易，荒废而不再遵循；五运之后，精气回归，汉朝承受天命，适逢兴灭继绝之时，像尧一样承继祭祀，根基丰[缺字]，鱼又复生。因此设有灵台啬夫，鱼[缺字]卫仕驿宪[缺字]，鱼服之延寿[缺字]。到了这段时期，道术稍微衰败，于是遭逢王莽新朝，[缺字]祭祀断绝了。此时，故廷尉仲定深思大汉的隆盛，德泽遍及四方；但太平尚未到来，祥瑞尚未降临，四夷屡次侵犯，军队和甲兵多次骚扰，不能安居，日食也不止。于是查考经书典籍，探究河图、洛书的秘义：汉朝感应赤龙，是尧的后裔，应当修复尧祠，追念远祖，恢复旧制，重新修治黄屋，推究圣人的本意。灾害发生、变异显现，是上天用来警告；仲定前后多次上奏，陈述大义，招来祥瑞、堵塞灾祸，为汉朝求取后世福祚。朝廷能够省察，皇帝采纳了他的谋议，于是每年春秋两季用太牢祭祀。当时廷尉选定位置，接连上表奏报，皇帝下诏嘉许其命，于是听从其请，使他担任太中大夫，回来治理黄壂令。选择月中吉日[缺字]立碑[缺]，兴办工程[缺]。那地方已经夷平，上合天意，下应[缺字]，整饰五色华美的精气；上[缺]贯通天门，面向少阳；前面设置大殿，作为等待神灵降临的厅堂；地面铺设石墠，下面精气清凉，可以起舞；几[缺字]用[缺字]大章。此时济阴太守魏郡人审晃、成阳令博陵人管遵，各自派遣大椽辅助仲君，经营筹划，不久便建成。神灵之气依凭并保佑人民；废弃它，神灵便亡失，保存它，神灵便显现。又恢复[缺字]群宗，使贫富相互均平，共同营建墓地，集市中立碑，彰显功绩，训诫[缺字]，把铭文刻在中门之外。择定吉日，斋戒并整治精诚；先梦见毛血之物，便谨慎准备牲畜，祈祷祭祀、禳除灾祸、祈求福佑。神灵享受了祭祀的灵气，甘雨按时降下，百谷成熟，偏远荒地都归顺，徐方前来朝见，万国获得福祉，百姓依赖而荣耀，没有谁不承受恩德，都唱起颂歌。铭辞说：啊，赫赫[缺]都城，德行伟大啊，承受神灵精气；显扬赤奋之统绪啊，于是生出圣尧；名声盖世啊，向上接受符命；成为帝王啊，恩泽广泛施布；流传到荒远之外啊，历经纪年足有千年；遗留下的爱民之德啊，陵庙重新崇高，享受盛大祭祀；上天降下众多福佑，福气丰厚地降临啊，万国欢喜安宁，谁不依赖它呢？光明宣扬美好功勋，永远[缺]财币啊；垂示无穷，亿万年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汉代谷城长张迁碑（见《东阿县志》）。

译先生名迁，字公方，是陈留己吾人。先生的先祖出自周朝。周宣王中兴时，有张仲，以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为操守；阅读《诗经·大雅》，可以清楚知道他的祖先。汉高帝如龙兴起时，有张良，善于运筹帷幄，在千里之外决胜负，于留地裂土封侯。文帝、景帝之间，有张释之，提出忠诚辅弼的谋议。皇帝游幸上林苑，问苑中有些什么禽兽，苑令不能回答；又问啬夫，啬夫专门应答，于是提拔啬夫为苑令，降苑令为啬夫。张释之议论说不可以这样：苑令具有公卿之才，啬夫只是喋喋多言的小吏，不能以小吏取代国家重臣。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汉孝武帝时，张骞广泛沟通各地风俗，开拓并安定京畿以外的边防；南方联系八蛮，西方羁縻六戎，北方震慑五翟，东方勒服九夷，荒远地区既已宾服，各自进贡当地所有物产。张氏世代辅佐汉朝，代代承载其德。到[缺字]以后，先生大概承继并发扬先祖的宏大事业，历任牧守相继，声誉不曾坠落。对家庭孝顺友爱，在朝廷忠诚正直；研治京氏《易》，聪敏而有权谋策略，擅长处理政务。年轻时做郡吏，熟悉并精通职务，常处于郡国股肱之任，多次担任从事，声望并非微小。被征召授任郎官，任命为谷城长。养蚕月间的事务繁忙，不打开城门；腊月和正月之间，则让囚徒休息，回家庆贺。八月时，百姓不因乡里的事务而烦劳，随即迁就空置的村落；百姓奉养老年人，路上没有遗失物品；耕牛和种子夜间都留在野外。黄巾军刚起事时，焚烧并夷平各地城邑，唯独这个县得以保全。子贱、孔蔑都推崇他的治道；他分别施行《尚书》所说的五种教化，您崇尚宽厚。诗中说“和乐平易”，您的恩德深厚；东里子善于润色政教，您施行仁政；召公分治陕地，您的美德如棠树般令人爱敬。晋阳令解下佩带的韦带，西门豹佩带琴弦以自警，您的礼法一向完备，二人的功勋和教化都因您而更加显著。八基迁任荡阴令，官吏和百姓争相迎送，随行相送者如云。周公东征，西方人既怨恨又感念他的恩德；奚斯赞颂鲁国，考父歌颂殷商。前代贤哲留下的芳名，如果有功而不记载，后世便无从称述。于是刻石树立碑表，把铭文刻下，流传万载。三代以来，虽然年代久远，却仿佛近在眼前。诗说“旧国，其命维新”。啊，盛美的武君，敦厚而纯正；具有虚静纯白的本性，孝顺友爱的仁德；记载您的品行，追溯其根本。兰草生长而有芳香，能分辨岔路便有祥兆；安抚驾驭百姓有功，锋利的器物不被看见，鱼不游出深渊；您是国家的良材，爱民之心流传于百姓。茂盛的棠树啊，温和恭敬的人；乾道运行不失常规，只亲近贤淑之人。既然获得了很多福祉，就永远享有南山般的长寿；求取福禄没有疆界，子子孙孙永享。中平三年，岁在摄提，二月惊蛰时节，记日在上旬，阳气开始分解。人们感念旧日长官，于是故吏韦喆等人异口同声，租请刻工孙兴，刻石树碑，以示后代子孙，共同享有上天的福祚，亿万年长存。汉代秦君碑（在滕县堌城，见《县志》）。我听说商汤、周武相隔千年，周公、孔子处于不同的时代，却都以义相互推重。何况我承受天禄，追踪前贤的足迹，遵循先祖的基业，私下仰慕他们，因宣扬善行而感慨叹息。其鄙陋的图谋[缺字]。啊，秦君是应时而出的贤者，才德远远超过常人，承继祖先皇[缺字]的后裔，出自睾[缺字]，记载其品行事迹。功业必定以根本为基础。秦君年少时便励志向学，像仲尼一样从容研习六艺；耕种田地，登上仕途后才华出众，转而主管百姓。施政崇尚博厚，五种教化并行而和谐，仁人贤者各得其位，法令依照萧何所定。监狱空虚，乡里没有逃亡者。凡事肃穆和谐，没有人不遵从。境内已经安宁，路上不拾取遗失之物。耕夫成千上万，收获的种子有余而不必运回。树立清廉正直、洁白自守的声誉，以蔬菜为食，拔葵自给；三年便取得成效。婴儿歌唱，百姓拍腹而乐于感戴恩德，踊跃欢呼。水面平静，鱼群聚集；国家富足，百姓繁衍，户数增加十倍。州牧和郡守都十分赞美他，发怒时不断然施刑，宽容时也不容许违法；教化如同邠、邵之治，贤德之人并驾齐驱。愿其长久如南山，不亏损，不[缺字]。略举大概，写在丹书上并刻于石碑，留给后代子孙观看。有识之士当自会察知。光武帝济阳宫碑　　【汉】蔡邕 王室中途衰微，汉哀帝、平帝在位时间短促，奸臣王莽窃取并占有帝位十八年，罪恶满盈，天人共同施以诛罚。光武帝于是如龙般出现在白水深渊，在昆滍水洗濯，击破前队军的部众，消灭王邑、王寻二人的军队，收集兵力，攻取土地，经营治理河朔地区。于是群臣和诸将根据河图、洛书的文辞，结合符瑞的征兆，一致说：“天命历数在于皇帝，登上帝位确实合宜。”于是建武元年六月，在鄗县南面、五成之陌即皇帝位；祭祀汉高祖，以汉朝配享上天，没有失去旧有制度。享有天下三十三年，四方安定，蛮夷全都归服；巡行泰山，在梁父山举行封禅。这些皇代久远的事迹、帝王最高的礼仪，没有不全部举行的。道德留下的余庆，延续到无穷。古人有话说：“应当以先祖所生之地为乐，礼制不能忘记根本；所以虞舜受到嬀汭的称美，周人赞美周原。”上天于是眷顾这座神宫，实在是从这里开始的。它的道路多么遥远啊；这就是所谓神明光辉显耀，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小臣河南尹玮来到济阳，回顾看见神宫，追念故乡，出于褒扬叙述的义理，斗胆作颂。颂辞说：“光明赫赫的炎帝之天，于是发出光辉；深厚地生育出圣明的皇帝，承继衰微的汉朝；考察法度和禁令，孕育出神异的姿态。黄氏妖孽作乱，篡夺并掌握天命；皇帝威怒赫然，于是整顿军队；顺应天时潜行显现，扶持阳道而飞腾。” 祸乱终于平定，群凶全部消灭，匡正并恢复帝王的事业，万国因此安宁。巡行四方的四岳，彰明义理，巡视各地；登山封祭，降坛禅祭，升登中皇山。就在这里建立最初的基业，天命极其彰明；子子孙孙永远保守它，没有疆界。” 鲁夫子碑　　【汉】祢衡 他承受天地最纯正的精气，品性纯粹，睿智明哲；崇高足以长存于世，宽容足以广大包容，洞察幽明足以测知神妙，文辞藻饰足以辨析万物。然而他仍以敏锐好学来求知，以向地位低下者请教来探询，以虚心来接受，以深思来吟咏。怜悯周朝的治道曲折邪僻，哀悼九畴的法则错乱悖谬，所以发愤忘食，应聘游历四方。鲁国授予他大夫的职位，把掌理国政的权力交给他，好比飞鸿鸾鸟落在庭院之中，让骏马在里巷奔驰。因此不到一年，五种教化便完全和谐，移风易俗，邦国肃然，没有人不服从。美好的文德舒展有余，联缀三皇五帝的纲纪，流布宏大的光耀和美盛声誉，历经万世而发扬光明。太阳以运动发出光明，这是天的法则；广大没有疆界，这是地的德性；六经融会贯通，这是宏大的法式。具备这三者，就是圣人的极致。他把吉凶归合于鬼神，终于在梦中去世，因此他的风范功烈流传开来，无所不通。所以立碑铭刻功勋，以昭示光明。铭辞说：煌煌的上天，深厚地降生这样的人；遥远而悠久啊，千年才有一人。明德宏大而明察，成就的本性长存不息；盛大的纯福，足以取法天地。光耀那些神灵，以此教导百姓。整天勤勉不懈，配合上天运行；身处险境仍守正，处在困厄中仍能通达。穷困与显达的命运，都交付给苍天。日月因此昏暗，天地失去光明。圣明睿智之人去世，宏大的治道失去了纲纪。颜子碑　　【汉】祢衡

译他禀受天地纯正和谐的气质，汇聚山岳河渎的美好灵气。睿智明哲的资质，从初生时便显现；杰出的才华，在婴孩时期就已经显露。到了束脩求学的年龄，便进入宣尼孔子的门下。他的德行超过三千弟子，仁爱的风气遍及万国；能知微小，也能知显著，听到一件便能领悟十件。应当出仕时便出仕，应当退藏时便退藏，与圣人完全相合。他名列四科之首，实际上充分发挥了亲近辅佐之人的益处。于是安居陋巷，汲取清流，以箪食瓢饮为乐、用来充饥；即使屡屡贫困，也不因此忧愁。当时河图没有出现，周朝的国运还没有终结；仲尼没有舜、禹那样的功业，而先生怀有皋陶、稷、契、伊尹、傅说般的功烈。铭辞说：继承亚圣的德行，践履崇高的足迹；游息于洙水、泗水之间，恭敬地整肃礼仪容态；具备美好的仪表，内心更加清美深厚；[缺字]不能振发芳美的风教，配享圣人，接受图谶。辟雍记载他的德行，昭明而无穷。东方先生碑　　【晋】夏侯湛 大夫名朔，字曼倩，是平原厌次人。魏建安年间，分厌次县置乐陵郡，他又成为郡中人。曾侍奉汉武帝，《汉书》对他的事迹已有详细记载。先生奇伟博达，思虑周密而善于通变。他认为浊乱的时代不可以凭富贵立身，所以以轻薄放达的姿态求取官位；如果出仕不能走正直之道，就以抗争不屈来傲视世俗。傲视世俗又不能用来垂示教训，于是用正直进谏来彰明节操；彰明节操又不能长久安身，于是用诙谐来求得容身。他使自己的道德保持洁净，却让外在行迹显得污浊；本质清正，文辞却故意混杂；能张能弛而不走邪道，能进能退而不脱离群体。至于他的深远心志和旷达气度、丰富的智慧和宏大的才能、倜傥的性情和广博的知识，以及触类旁通的多种技能，他能合乎变化来彰明谋略，幽微地赞助事机而预知未来。自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到阴阳、图纬之学，百家众流的学说，周全敏捷的辩说，支离反复的术数，经脉药石的医术，射御书计的技艺，他都精研而探究其道理，不专门学习却能穷尽其功效。经眼看过的便能诵于口中，经过耳朵听过的便能熟记于心。他明达通透、豁然开朗，包容宏大；可以凌驾卿相，嘲笑豪杰；气势笼罩一切，无人能在他之前；即使贵人权势也被他轻慢。身处显贵时不自满，身处卑贱时不忧愁；把万乘之君当作同僚朋友，把同列之人看得如草芥。他的刚强节操超过常人，崇高气概盖世，可以说是从众人中拔然而出、遨游于尘世之外的人。谈论他的人又说，先生吐纳冲和之气，吐故纳新；如蝉蜕壳、如龙变化，抛弃尘世而登仙；精神与造化相交，灵魂化为星辰。这些说法又奇异恍惚，无法全部论述。大人前来镇守这个国家，我从京都回来探望父母，看到先生的县邑，追想先生的高尚风范；徘徊在道路和寝庙之间，看见先生留下的画像；在城郭中逍遥游览，观看先生的祠宇，感慨而有所怀想，于是作颂。颂辞说：矫矫不群的先生，退隐以保全正道；退处困厄而不终身否塞，出仕也避开荣华。身处尘世而洗濯双足，仰慕古人而振起衣缨；身在污浊之中却不染尘滓，既能处浊又能自清。不染尘滓，是因为高明而能柔和；能够自清，是因为把污秽看得如浮尘。乐于实行应行之事，身处险境也不忧惧；超越世俗，凌驾时势，远远践履独行。遥望过去的时代，于是追想遥远的足迹。遥远的先生啊，您的道术如龙；在朝廷中显迹而隐居，随和而不苟同。居处下位，姑且从容自得。我从东方来，前往这个县邑，恭敬地询问您的坟墓，久久伫立于原野和低湿地。废墟和坟墓徒然留存，精灵永远潜藏；百姓思念您的行迹，于是建立祠宇。徘徊于寺庙和寝庙之间，遗像还在图中；周旋于祠宇之内，庭院次序已经荒芜，椽木和屋角倾斜坠落，野草丛生而无人清除。庄严肃穆的先生，难道这里就是您的居处吗？这里虽是您的居处，却已没有形迹；想到这些，我的情怀悠长无尽。从前凡是有德之人，没有谁不留下神灵般的影响；上天有礼制和秩序，神明的鉴察极其清楚。仿佛还能感受到风尘中的遗风，因此作颂以流传颂声。太宰郗鉴碑　　【晋】孙绰 公大概是黄帝的后裔，氏族的来源，都已经记载在祖上御史大夫的碑文中了。公禀受灵秀而出生，记载中说他具有公侯那样至高的德行和宏大的器量，实在是上天造就了他。琅邪王顺应天命、开启的时运，阐明中兴国家的道路，想延揽英才来辅佐王业，于是授予公兖州刺史的金印，又割取元钺作为仪饰。当时羯族寇盗凶猛炽盛，群逆像火焰般四起，公奋发忠勇，精诚贯通日月，以信义和顺德作为甲胄，以大节作为城池，所以能够击退凶寇，保全自身而成就功业。公的德性器量纯正坚定，体察见识深邃宏大；敦厚崇尚寒门生活，就以曾参、闵损为榜样；辅佐光大皇极，就以元凯为法式。笃厚诚信简在帝心，明察允当的政绩彰显于临政之时。他确实是钟山的美玉、岁寒时的灵秀树木。文采铺陈于风云之间，名列帝王的记录；起初从方寸之地发迹，终于登上台岳般的高位。王室尚未安宁，我怎能安逸？想到这些，我再次慨叹，思谋使天子的脚步康健，将使皇帝的教化归于太素本真。那苍天啊，难道竟不降福长久？贤哲将要凋零，百姓正因此而仰慕他。唉，你们这些后代，应当瞻仰他宏大的气度。题写羊太傅碑　【晋】孙楚 他禀受天地两仪的纯粹灵气，承受造化的中和之气；论起灭吴的谋略，可以说，孟献营建虎牢而使郑人畏惧，晏弱筑城东阳而使莱人服从。他收取膏腴土地，夺取敌人的资财。虽然精心研习军政，一心思谋消灭敌人，但同时兴立学校，阐明宣扬教化典章。因此，士大夫们像鱼鳞般聚集，仰慕他的教化，贤士从寒门云集而来。即使泮宫歌咏鲁侯、菁莪赞美培育人才，也没有超过他的。铭文说：金德发出光耀，只有公能作辅佐；开创美善谋略，建立我们的民主。上天不肯留下公，使他屏卫圣皇。贤哲已经逝去，谁能不更加悲伤？郑康成祠碑　【唐】史承节 能够包罗宇宙的，是文字；能够阐明道术事业的，是古代典籍。因此圣人创作，万物便得以显明；贤人撰述，百代便得以贯通。礼乐因典籍而获得，就能够彰明显明；日月失去典籍的照耀，便会艰难而昏暗。孔子彰显删定撰述的功劳，秦始皇招来了焚书的灾祸。到了汉代群儒兴起，传注写满缥缃之帛，无不如珠玉交相辉映，把细微之处阐述得透彻。有的汇集于芸阁，有的独自编缀于环林。至于经书教义的奥妙、图纬的深奥术数，又岂能同日而语？像我们郑公，公名玄，字康成，是北海高密人。八世祖郑崇，哀帝时任尚书仆射。公年轻时任乡啬夫，不喜欢做官吏，于是进入太学，拜第五元始为师，通晓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统历》和《九章算术》。又跟随东郭张钦祖学习《周官》、《礼记》、《左氏春秋》、《韩诗》和古文《尚书》。他整顿衣襟请教道理，提起衣裳请求进一步指教；离开山东进入关右，借助卢植拜见马融。考究讨论图纬，马融于是召见他并登楼相见。公精通礼乐，因阐明道术而在东方兴起。他感叹自己在门下学习三年，十年后才回到乡里。党锢之祸兴起后，他便闭门不出，隐居修习经学。于是针砭《左氏》的痼疾，挽救《谷梁》的废病；又拿起进入内室者所用的戈矛，揭示何休的墨迹。

译陈元、李育考校论说古今，刘环、范升则以典章制度议论文章。何进把他请到几杖之前，他住了一夜便逃离袁隗之处。朝廷上表任他为侍中，他因顾虑防备而没有赴任。孔融任北海相时，穿着鞋赶到他家登门拜访。陶谦任徐州牧时，也以师友之礼屈尊相待，把他比作商山四皓。乡里称他为郑公，类似东海的于公；他的门庭被称为通德门。汉朝用公车征召他为大司农，赐给安车一辆，所经过之处，长吏都迎送他。公却以疾病为由请求回家。董卓迁都长安后，公卿推举公为赵相，但道路阻断，未能到任。为了躲避黄巾贼侵扰青州，公于是避难到徐州。建安元年，公从徐州返回，路上遇到数万黄巾贼，他们见到公都下拜，并相互约定不敢进入县境。当时大将军袁绍在冀州统领军队，派使者邀请公到府中接待宾客，便请公坐在上座。公身高八尺，能饮酒一斛，眉目秀朗，仪容温和伟岸。宾客多是豪杰俊士，也都很有才辩；他们见公是儒者，起初还不承认他是博通之人，争相提出奇异的论点，各家学说交相而起。公依据事理辩答，全都超出他们的问题范围，使他们获得从未听闻的见解，无不叹服。门人共同编撰《公答诸子问五经》，依照《论语》体例作《郑志》八篇。公所著有《周易》《尚书》《毛诗》《仪礼》《周官》《礼记》《孝经》《大传》《中候》《乾象历》，又著《天文七政论》《鲁礼禘祫议》《六艺论》《毛诗谱》《驳许慎五经异义》《答临孝存周礼难》，共一百多万字。他对经书和传注融会贯通，号称纯正的儒者；他所撰写的著作，至今都在普遍研习。由此可知，别人虽有万卷藏书，公大概已经阅览了八千卷。齐鲁之间都尊奉他。公后来病重，写信告诫儿子益恩，信中说：“我家贫穷，不能被父母和众位弟弟所容纳，于是离开供人役使的吏职，到周、秦两地的都城游学，往来于幽、并、兖、豫各地，得以从大儒那里接受学问，于是广泛考察六艺，粗略浏览传记。年过四十，才回到乡里，借田耕种，以此娱乐朝夕。后来被举荐为贤良方正有道之士，又被征召到大将军府和三司府，听到命令却没有前往。黄巾贼造成祸害，我像浮萍一样漂泊南北，又回到故乡。进入这一年，我已经七十岁了。现在我把老年归居的事告诉你，也把家事交给你；我将闲居以安养性情，深入思考直到终夜。除非接受国君的命令，听闻族亲的忧患，去坟墓致敬，或巡视观察田野的物产，我何曾扶杖出门呢？家中大小事务，都由你承担。唉，你要谨慎啊！你没有同胞兄弟可以相互依靠，应当努力追求君子之道，钻研不止；敬慎威仪，以接近有德之人；显著的声誉要在同僚朋友中成就，德行要在自己的志向中树立。若能获得声名，就是给生身父母带来荣耀，难道可以不深思吗？难道可以不深思吗？我虽没有佩绂戴冕的仕进世系，却也有辞让爵位的高尚之处，希望不至于给后人留下羞辱。” 我所愤懑的，只是父母的坟墓尚未修成，所喜爱的群书大都腐朽破败，不能在礼堂中抄写校定并传给后人。太阳已经西斜，将来还来得及谋划吗？家人比过去稍多，你们要勤劳努力、顺应时令，不必忧虑饥寒；饮食简朴，衣服俭薄，在这两方面节制一些，也还可以使我少留遗憾。若你忽然糊涂而不能明白，那也就算了！”五年春，公梦见孔子告诉他说：“起来，起来，今年岁在辰，明年岁在巳。”醒来后，公以梦中话与谶兆相合，知道自己的寿命将要终结。不久，他卧病不起，享年七十四岁，于这一年六月去世。遗命要求薄葬。从郡守以下曾经受业于他的人，有一千多人穿着丧服赶来送葬，于是葬在高密县城西北十五里砺阜山的山原上。呜呼，悲哉！他有儿子益恩，孔融任北海相时举荐他为孝廉。后来孔融被黄巾军围困，益恩跟随孔融赴难，舍身而死；益恩留下遗腹子，公认为他的手迹与自己相似，便给孩子取名小同。小同精通六经，乡人都尊敬他。当时小同任侍中，曾去拜访司马昭；司马昭有一封密疏尚未来得及藏好，入厕回来后问他说：“你看见我的密疏了吗？”小同回答：“没有看见。”司马昭说：“宁可我辜负你，也不要你辜负我。”于是用鸩毒毒死了他。可悲啊！自从孔夫子去世以后，大道正日渐衰微，郑公却搜罗整理遗留下来的典籍，探索其中的奥秘，能够独立卓然、清白显著。当时世道衰乱困顿，他的志向不随便改变；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真是美好啊！承节在万岁通天元年行至州境，听到高密父老说：“郑先生是汉代的大儒。”于是托我撰文，为他作铭说：‘光辉的人文，考察图书典籍；删削烦乱，定于孔君。中途沉没，秦帝阻断焚毁；汉朝兴起儒教，郑氏超越群伦。膏腴美地，簪缨宗亲；罢免啬夫职务，前往京兆寻师。研习《中候》《乾象》，《左氏》《韩诗》；虽称学问积累深厚，几乎如同天生知晓。公卓然降生，是大雅的美德；包罗典籍，精通奥秘。六艺分科，五经通义，小处无不穷尽，大处无不完备。爱好学习，仰慕大道；深思远虑，往来周秦，经过兖豫。侍中不仕，大司农罢官。卢植向东返回，孔融向西离去。创作者称为圣人，述作者称为明哲；亲身三次躲避征召，门下传授五经。周官在东部，汉纬在西京。白玉遍地，黄金满筐。占卜潜桥，行途经过沛地。陶谦以师友相待，孔融以高车相迎；开创学校门户，书带草生长。’ 七十岁归来养老，三千人赶来送葬。经书传注融会贯通，齐鲁以东尊奉他；不接受爵禄，以著述议论作为功业。礼乐如今已经远去，我的道也都传播到东方；他如同表彰德行的人，又可比于皓等四公。宦官专擅权贵，禁锢多年；直到遇到赦免罪过，才得以参与举荐贤才。向南城避难，向东莱借田；享年七十四岁，梦中看到“八年”；今年岁在辰，明年岁在巳。呜呼，上天不肯留下他，叹息竟到了这个地步！生前使我劳苦，死后使我安息。道术遍及八方，精神交会千年。潍水的曲折处，砺阜山的南面；通德门成为里，郑公成为乡。云气笼罩的庙宇古老，月色暗淡的坟墓荒凉；旧碑先已湮没，新碑再次显彰。文辞惭愧不如黄绢，心情凄凉如对白杨。名声荣誉永不磨灭，终古流传芳香。东方画赞碑　【唐】颜真卿

译《东方先生画赞》，是晋代散骑常侍夏侯湛所作。夏侯湛字孝若，他的父亲夏侯庄任乐陵太守，因来此朝见省亲，于是作了这篇文章。赞文说：“大夫名朔，字曼倩，是平原厌次人。魏建安年间，把厌次分置为乐陵郡，他也成为该郡人。厌次如今改隶乐安郡，向东距祠庙二百里；原来的厌次城，如今在平原郡安德县东北二十二里，祠庙西南一里。”如今先生的塑像是捏塑而成，并有两位夫人侍立在旁。郡府曾改为德州，这篇赞文于开元八年由刺史韩思复刻在石碑上。颜真卿去年到此郡任职，殿中侍御史平公列、监察御史阎公宽、李公史鱼、右金吾卫胃曹宋公謇，都作为河北采访使东平王的判官巡按，一同到来。颜真卿在境上等候入境，因先生祠庙离道路不远，便赶快和几位官员——家兄淄州司马耀卿长史、前洛阳县令萧晋、前醴泉县尉李伯鱼、征君左骁卫兵曹张璲、麟游县尉韦宅相、朝城县主簿韦夏、司经局正字毕耀、族弟前参军郑悟初——一同前来拜谒。” 回来后在中堂游览，见韩思复所刻的石碑还保存着。众人都叹息碑上的文字纤细柔弱、斑驳剥蚀，生金三十年间已经无法辨认。颜真卿于是把文字刻在另一座山的石头上，大概是取其字大而能够长久保存，并不再计较书法工拙，所以提笔书写而不推辞。至于先生的事迹，则记载在《太史公书》《汉书》《风俗通》《武帝内传》《十洲记》《列仙高士传》中，这里不再记述。放生池碑铭（并序）【唐】颜真卿 大唐传至第七代，我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陛下，以至圣的姿质，处在艰难忧患的时运中；当安禄山刚刚强暴作乱时，手中没有少康那样一旅之众，却勤勉谨慎、励精图治，推诚待人而使天下各方都喜悦，克制自己而使天下归于仁德。他的恩惠和信义等同四时，英明威武传达八方；功劳足以感格天地，孝心感通神明。因此回纥、奚、霫、契丹、大食、盾蛮等族，匍匐奔走万里，拼命争先来援；朔方、河东、平卢、河西、陇右、安西、黔中、岭南、河南等军队，聚集五年，奋勇冲锋而效死，摧毁元凶如同拉朽木，攻取两京如同拾取遗物。庆绪逃亡，已经面临诛灭全族；思明藏伏，也将受到沸鼎烹煮般的诛杀。于是拯救已经坠落的皇纲，保住重新安定的宗庙社稷；到西蜀迎接上皇，在中京申明太子之道；一天三次朝见，彰显大明天子的孝心，问安和察看饮食，仍不改变家人之间的礼节，恭敬勤勉、谨慎肃穆，真是帝王最高的礼仪，诰命誓言也无法比及。历代选择传位，自有生民以来，上溯远古及隋代，从未有像我皇帝这样的；然而仍然慈爱抚育万物，勤劳怜恤一切有生之类。于是乾元二年，太岁己亥，春三月己丑日，特命左骁卫右郎将史元琮、中使张廷玉，奉明诏宣布德意，从洋州兴道开始，经过山南、剑南、黔中、荆南、岭南、江西、浙西诸道，直到升州江宁县秦淮太平桥临江一带城郭上下五里，各自设置放生池，共八十一处。这是为了宣扬皇帝的圣明，扩大慈爱之心。《易经》不是说‘诚信施及豚鱼’吗？《尚书》不是说‘以至鸟兽鱼鳖都得到顺遂’吗？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嗜杀的人，除了陛下还能是谁？从前殷汤施行仁德，尚且留下只捕一面的网；汉武帝施惠，才得到鱼衔明珠的报答。即使流水救助干涸、宝胜如来受人称颂，也不过是事情止于当时，却还足以把福泽留到万古，哪里像我今天这样，把会动的、会生长的、水中居住的、陆上生存的，全天下都作为放生池，使境内一切都蒙受福泽，凭借陀罗尼加持的力量，穷尽烦恼海和生死津渡。拿它与前代相比，哪里有一点相似之处？微臣忝居方面之职，生逢盛美时代，所受恩德日益深厚，没有办法报答，谨依据皋陶歌颂虞帝、奚斯歌颂鲁侯的义旨，撰写《天下放生池碑铭》一篇。虽然不足以表现圣明万分之一，也是臣下的至诚之心，谨敢刻在金石上并写下铭辞。【按：碑铭中的辞句都是总括本文的意义，其他志书都在正文后另起一段，殊失文体，今改从一。】铭辞说：光明伟大的皇帝，临御臣下威严显赫；最高德行光照天下，乾元之治开启深奥事理，凭武力平定乱局，奉行历法而孝感神明。正义显现，仁德如金石般覆盖；恩泽施加华夏，道义冠绝蛮貊。威势巍巍而深沉，艰难重重地构成诸多祸乱；终于扩大宏伟功绩，庆绪受到诛杀，思明退避。人道帮助顺德，天道厌恶逆乱；扑灭叛逆之期，不在今日就在明日。凭借这宝贵国运，永远安定宗庙；功业盛于君亲，功勋高于列代帝王。交接禅让之际，光明清楚，照耀古今；孤高的德行超越往昔。停止杀戮，流布恩惠；爱护生灵，建立典范。四海之内，临江之地都成为放生之所；使万物顺遂其生性，庇护你们这些鳞类和羽类；环海之地都成为池沼，与上天同样布施恩泽。由此造成忠厚之俗，无不欢喜。动物植物依凭仁德，飞禽水族都得到恩惠。流水长者的故事，可以被称道为往昔；宝胜如来的功德，谁能与之相当？德力无可匹敌，慈悲极其广大。观察时势而流传的事迹，尚且依赖宏大的福益，何况生逢今日，其仁德普施恩赐？真卿刻写铭文，谨告知天下众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唐代李明府德政碑【见《高苑县志》】开拓天地、治理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皇家统摄六合，疆域极其广大，仅凭一人难以独自承担，必须和群才共同治理。所以先王向上考察荐绅，向下衡量广阔疆土，设置官署，授予铜印墨绶的荣耀；分封土地，依照子男等级建立国家，用来传播弦歌教化风俗，以廉正公平来治理百姓。这就如同龙暂时屈居，中都停止了早晨饮酒的欺诈；熊兆刚刚出现，灌坛便听到夜间哭泣的感应。那些能够五百年间相继并立、经历百代而继承德业兴盛的人，究竟是谁呢？正是李明府公。公名仁，字成己，是沧州东光县人。过去虹气留下祥瑞，因而生出虞舜；苍精显示祥兆，于是任命胡公。自殷代以后，世代承受采邑、继承家业；在周代之前，历代都有论道经邦之人。因此显赫的族望遍布如云，宏大的根基像山岳耸立；盛大的事业隐约相承，才子纷纷间或出现。这些都完整保存在史籍中，也不必再详细说明。曾祖俊齐，任临颍太守、平州刺史，天子赐予宝册，百姓归附而佩服其威望。他的才具若非高大的厦屋栋梁不足以容纳，即使道路旁的公用酒樽也不能比拟他的器量。他的地位声望巍峨，如神岳镇守；四方勤勉归附，如清流和紫河灌溉万里。祖父海润，隋代以明经科中举，唐朝任并州榆次县令，既然这不是他的志趣，便弃职归田。

译他积蓄道德，声名和声价腾跃而起。全城人争相购买宝剑，岂只是金珠之间的价值；装饰心意而制成的弓，忽然高悬于风云之上。池笼之才，难道会是九霄之上的事情吗？吟歌作诗，成为开辟三径的资本。父亲异亮，唐朝任齐王府库直、扬州大都督府仓曹参军事、汾州孝义县令、朝散大夫、泸州都督府司马、上柱国。祥瑞如喜鹊坠落，庆幸如鳣鱼衔来；宏大的璧玉藏于赵国，不是价值连城便可求得；明珠在齐国，本来就不只是能够照车而已。既承受题舆般的显赫声望，很快又听到征召车马的命令。公继承祖先美好的事业，凭借旧日貂蝉冠饰所象征的功业；地德焕发灵秀，天光汇聚俊秀。精神风采感动万物，中和之气充盈自身；正骨磊落，奇异的仪表昂然。衣冠服饰所继承的，是以忠孝作为表里；所从事的耕耘，是从礼义中获得田地。风度声调如八音齐奏，文史学问足以抵得上三冬研习。烟霞仿佛被他的笔札挫败，银河仿佛从他的唇吻间流落。因此仰慕高名的人都欣然愿意执鞭驾车，读到《牡赋》的人全都想驾车奔走。轻视魏勃那样的人，不能替他拥帚；敬重扬雄以筮仕求进，姑且跟随他执鞭。脱去布衣后，任赵州赞皇县丞；身姿雄健，初登尺木；羽翼强劲，尚未辜负青天。像干将剑横断龙之利刃，却怎能只用来补鞋呢？神鼎蕴藏着容纳一头牛的功用，不可拿来烹煮一只鸡。最终因病辞职，没有赴任。不久转任随州录事参军，受到先圣般的咨询。四岳俯身关注，六条政纲之中，只有勾曹事务以他为名；这个重要职位把纠察弹劾的职责交给他，使本州国家肃然。他向下使民众和谐，向上敬承上天护佑；澄清滥浊，铲除奸雄；遵循正道而无偏私，奋发英威而独自远行；总括百事，提挈众目所系的纲领；遍照四邻，写尽万物的情状。于是治理国家的大略颇为符合皇帝心意，整顿事务和多方面的才干也广受称道。任期届满，改任淄州高苑县令。近代建置的根基【此处缺文】，恢复南燕旧迹；古人的风景，可以听闻东阿县令的政绩。这里包围泰山作为镇山，背负沧海作为池水，可以比拟秦京百二关的险固，夸耀楚地八九分的富盛。四方疆界，是周室分封诸侯之地；六齐之地，是汉家开国之区。这里地势卓异而形胜优越，人物磊落而英才众多，是游人所以流连忘返、霸王所以据有形势之地。如果能革除放纵习俗，使淳厚和谐的风气传播开来，便可以追踪太公一变而至道的教化，使仲父所说的四维一齐振举。这种事业非经精心选拔的人才不能担当。仁公器宇英杰，声光气度高耸；他如凌空蹑云的仙凫，暂且听取喧闹的鹊声；向上借助师友，向下斟酌弦歌与韦弦之教。韩棱任职未满一年，百姓就充满了对他的爱戴仰慕；徐弘任职所到之处，城镇乡邑纷纷歌咏他的功德。这难道不是因为把法令施加于人，贵贱便一律平等；命令出自自己，便能成为天下无双吗？心中时时想着这些，事情本来已经如此。至于适宜地通权达变，广泛谋利、增加财富；安静时任用人才，行动时便有益于国家；劝勉农桑，堵塞游惰的根源；把盐碱荒地变成肥沃良田，把打猎捕鱼转化为纺织耕作。蔓草刚刚污秽田野，便轻视马蹄践踏而不加铲除；丛生荆棘于是空去，设置蒲鞭却不使用。纯厚的愿望兴起，奸邪究诘止息；衣食充足，廉洁谦让得到倡导；乳雉与儿童共同驯顺，飞蝗和督邮一同离去，这真是奇异的政绩。至于有过错便归于自己，有善行便推让给别人；抚恤照料孤苦无依者，怜悯体察疾苦之人；置水自誓，便是为了消除私心；书写祝文祈火，便是请求由官府承担；舍弃公家鱼盐之利，不把它送入权贵之门；把俸禄的余下部分拿出来，全都资助穷困之家，这是兼爱。何况又以廉洁立身，以正直成性；玉不是我的宝物，黄金也怕被人知道；松竹使他的气节壮盛，冰霜赋予他的胸襟。吐露岩电般的【缺文】，含有川珠般的【缺文】；朗然如宋叔平，酒杯空了只剩麦饼；如范史云，甑中只见尘埃。在任上神色严正，可以说是王室忠臣直言不讳；精力用来处理烦难，真像神骏之马历历奔行，这就是清誉。又大力兴建学校，诱导学生进步；家家崇尚礼乐，风俗尊奉邹鲁；东方游学者车辙相连，读书足以装满五车；向北面拜师讲经，市中便有三合之聚。清风在杏坛之上振作，芳香在稷山之下传播，这是彰明教化。于是使人人以争讼为耻，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依据姓氏便能登记男女姓名，显发富裕之家的父母声誉。像这样，命令已经推行，政绩已经成就。然而贤人是太平的根基，祥瑞是大君的德行。如果能够首先赞助神明教化，便可辅助招致吉祥。近年天灾流行，阴阳失调；有时肥虫作孽，频频令人惊惧于熔化金石的威势；有时商羊出现为征兆，多次引发怀山般的洪水；每每侵害春耕，常常连累秋收。自从公开始降临此地、佩铜章任职，很快便使玉烛调和而光明。云气不待聚集，哪里还会吹奏干吕之乐；风吹而树枝不鸣，竟然应合节律。何况高大的城门跨临曲折水带，洪涛急流和回旋水湾，崩腾沸涌的波流，一朝之间由浑浊变得清澈，千仞深处都能见底。精巧玲珑的贝阙，清澈通透的金沙；摹写龟背上的图书，仿佛来自镜中；水中涵映龙鳞般的文字，好像从空中出现。这些祥瑞的应验虽可答报圣明，论其感应也足以与尤异相连。哪里能和庭院栖息甘露、屋檐垂下乳状祥瑞之类相比，又怎能衡量它们在德化上的优劣呢？唉！天地运行，灰琯循环；四时显现各自的气序，五年【一本作“五谷”】完成考核政绩。朝廷歌咏挽留屈身的骏马，寿春却急忙留下归还小牛的官员；人们思念董和，希望他稍作停留，争相奔赴魏阙；眷恋荀公而不得挽留，便竞相奉立生祠。天子赐给他黄金，邵信臣的光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官吏百姓为他刊刻青石。荥阳县令的声名将流传万古千秋。唉！过去贤人的风范功烈可以追慕，如今我们的颂歌也必须写成。恭敬地拿起大笔，想阐明宏大的事业。铭文说：苍天生育人民，皇帝居处统治四海；教化遍及四方，却需要有人宣扬风化。建立城邑，分置官司；授予铜章，任命县宰；烹制小鲜，正是县令所掌。教养百姓正在于此。虹渚延续祥瑞，嬀汭诞生圣人；夏代有宾客之臣，周代有陶正之官。开国而命定氏族，承继家业而获得姓氏；门阀显赫，公族昌盛。祖先和父亲，时而屈身如蠖，时而奔腾如虬；景胜如郎宿，降雨追随熊车；如太丘般享有声望，如彭泽般归隐田园。迁徙蝗虫以保护城邑，伸展骏足而临藩镇；恩泽流布于民众，遗留谋略以辅翼儿子。天资郁然深厚，品格高峻如山；光阴忽然流逝，风云自然兴起。黄金般的朋友感动风俗，美玉般的人物使市场倾倒；仁德不是后天习得才有，孝心乃是发自内心。砥砺名声和节操，博古而通今；言谈汇聚如薮泽，文章笔翰茂盛如林。

译向下暂且执鞭，不久便辅佐鸣琴治理。灵虬开始跃动，鸿雁初次振翅；价值照车的宝物进入隋国，价值连城的璧玉离开赵国。刚强耿直而不屈挠，严肃凝重而不受扰乱；舌端如闪电，笔锋如霜。如今这里是齐国故地，物产丰盛；河流浩荡，山气浑厚。大儒建馆，通德题门；其人虽已不在，其道仍然存在。掌管治理美善的县邑，是我先朝所寄予厚望之地；任职尚未满一年，歌谣赞颂已经自然畅行。礼制大纲铺陈，音乐巨典张举；骨肉之间生出慈爱，闲置田地兴起谦让。百姓承受教化而知道方向，含蓄淳厚而改变风俗；恩惠随风兴起，恩泽如甘露深厚。【此处缺文】越过辞金【此处缺文】经过劝民输粟，惩治诉讼，释放囚犯，缓和刑狱；尊敬老师，崇尚德行，春日诵读，夏日弦歌。儒门人才济济，学市人群密集。只有上天降下祥瑞来彰显圣人，辅佐圣人的只有贤者；至诚可以幽通感应，神灵的赐予于是接连而来。荀公难以挽留，董和已经驾车离去。将要为他建立祠堂以使功德不朽，实在担心缺少文章记述。刻石表彰他的无双德政，为后世保存法则的一致。呜呼！谁能继承他呢？守住这些事业，不要失掉。济州刺史任公屏除盗贼碑　【后周】李昉 降娄是鲁国的分野，济水、黄河之间只有兖州。大野已经荒芜，这是周天子西狩获麟之地；崇山作为镇山，是向东临海可见日出的山峰。自郡国设置以来，士人和赋税都称得上宏大。旧制度不便利，就一定要采用新的制度。大概百姓多而官吏少，奸邪就容易产生；治理若称任用公平，就能及时获得安定。皇朝在钜野县设置济州，不也如同魏室把厌次分置为乐陵郡吗？我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发动上天的机谋，张立大地的纲纪，建立宏大国运，成为万邦之帝。不枉费政令以加重百姓生计，不苛刻刑法以加重民众性命。他认为分置行政区域是治理之理，颁布这些条文而施行于一方，就能使地方安宁；贯彻到四海而不拘泥的，大概只有贤能的二千石长官吧？所以精心选拔州牧郡守，全都任用贤能之人。得到人才就昌盛，在这里尤其兴盛。当今皇帝继承守护宏大基业，发扬圣人的谋略，以勤俭率先天下，专心从细微处成就天下事务。所谓皇王纲统之道已经彰明，邦国纪律的事务也已经成就；但仍然钻研考核、精细治理，每日不得空闲，以戒除松弛懈怠的祸患。所谓耳聪目明的德行已经充足，中外上下的情形已经相通；又启发引导、开诚纳谏，国家没有遗留事务，以防堵塞的弊病。凡是军国机要、刑政枢务，无论事情大小，都一定详细听取、审览。凡公侯卿士、州牧方伯、长官属吏，无论职任轻重，都一定考察他们的才干，因此爵位设置越重要，职掌分工就越精密。人人都说自己百姓安康，家家都说自己土地安乐。皇帝即位元年冬十月，下诏任命赵州刺史任公检校太保，出任济州牧。济州是新近设置的郡。麟州这个名称废弃已经很久，年代相距遥远，士人的风气渐渐浇薄，百姓害怕归附，或者任意成为阻梗。加上所辖土地广大，包容荒远地区，山林幽深，亡命之徒聚集；灌木荒草遍布，都是伏兵之地，芦苇丛成为盗贼聚集的资助。妖乱因人而兴，呼啸召集，有时在风雨中便能形成。法令由于贪污弊病而失效，羁縻治理最终导致逃亡。良田中有害虫，实在损害好庄稼。何况年成丰收、没有疫病、千亩田间都堆积着未收的禾穗和余粮、京城粮仓像山丘一样富足、可以供给九年之需时，尚且有人胁迫游手好闲之徒，放下耒耜，拿着钩锄和弓木，在乡里之间偷偷作乱，更何况饥荒灾害之年呢？即使田野没有战争的鲜血，天时收藏杀机，铠甲兵器收在武库；赋税徭役减缓了乡吏催征，仍然有可能诱使轻生的百姓，聚集无赖之徒，像枭鸟筑巢、狡兔打洞一样，趁昏暗之中突然作乱，更何况兵革交战之际呢？百姓已经困苦了，谁能思考治理的方法？医生虽然高明，药物却可能【缺字】；各有所长的人才，很难样样完备。文吏拘守名教的法度，必定说‘用礼来引导他们’，盗贼却因此轻侮而更加凶暴；法家执持刚猛的决断，必定说‘用刑罚来整齐他们’，盗贼却因此惊骇而更加逃散。若不是兼具文武资质的人才、具有英雄般决断制裁才能的人，来担任这一职务、治理这一州，实在艰难啊！公是上天授予的将帅之才，生来就懂得治理根本；用兵便能取胜，玄妙的机谋总能抢先应变；施行教化便能使人信服，心术洞察隐微。举起一面军旗便来到这里，抚慰万家百姓而听取他们的意见。他认为河流堵塞、污水横流，应当疏通利益之源；田地荒芜、杂草丛生，种植好苗就必须彻底铲除杂草。于是下令先庚日申命、后甲日施行；披甲战马具有争先奔驰的勇气，暗门军队带着夜间出击的兵力。搜捕丛社中的妖乱，全部诛杀同党；巡猎平林而捕获盗首，全都使其服罪。狂妄少年震惊四野，狼心之徒惊恐畏惧，百姓的祸患全部革除。于是加高堤防，堵塞深坑陷阱；审理案件，完全疏通积滞；穷究根源，洗涤瑕疵。分别命令乡民设置警备；凭借乙夜时分搜查邪恶，在交通要道扼守以窥伺奸人。盗贼踪迹一出现，就像罗网全都张开。命令投降的盗寇，招抚其中的叛徒；用恩惠信义任用他们来结纳其心，用威势慑服并羁留他们来杜绝变乱。盗贼心意的改变，就像病入膏肓而终于痊愈。若不是有通权达变的谋略、由智慧洞察奸邪，太阿剑所击之处，连洪钟也会被劈开而不停留；玉弩一经张开，便能应合灵机自行发射。谁能做到这样呢？除盗贼实在太难了，历来如此。中古风俗浇薄之后，众人心思变诈兴起；纵火焚烧荒野，有时会毁坏萧兰中的秀美；拿起兵戈铲除蛀虫，反而会伤害杞梓这样的良材。只有贤者用心，才能辨明是非而不混淆。因此公痛恨盗贼的心情迫切，诛杀盗贼的命令严厉；清除盗贼的方法得以实行，屏除盗贼的声誉也显著了。盗贼既然除去，百姓将要安息。然后用约束加以宽缓，用法令加以宽待，用恩惠慈爱养育他们，用礼让加以劝导；使他们接受教化而不违逆，使他们信服而不欺诈。这样一来，龚遂、黄霸的风范，又有什么可比的呢？因此黄发鲐背的老人、农工商贾各类百姓，口含食物嬉戏，边舞边歌，把这里当作康庄大道来传颂。即使要彰明盛大德行的容貌，也应当用美玉琬琰刻碑，来显示文章的文采。郡中将领官吏一致公开称赞，于是到宫阙前陈述，请求满足众人的愿望。皇帝嘉许此事，颁布诏令。诏命左拾遗李昉，让他撰写此事，以回应济州百姓的请求。

译微臣没有才能，忝受明旨，揣度幽深精微的心意，唯恐遗漏美好的声誉。考察实情，核验功绩，这样才说得上无愧。太史氏记载功臣的功绩说：公名汉权，是蜀国人。凭武略侍奉历代君主，凭战功升至显贵官职；多次掌握军事要务，接连持有出使符节。起初治理丹州，有排除祸乱、挫败敌军的功绩；调任赵州治理，有安定边境、使之镇静的功劳。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名，而济州百姓独能宣扬他的事业，使之显示于后世不朽，也可以说是贤能了。系辞说：事情如果在民谣风俗中传扬，在年长者中流传，千年以后仍会成为美谈，何况写成铭文、刻在石上呢？将来了解使君政绩的人，必将以此碑为凭证。所以铭辞说：道路失去关键，刑罚过度而凶暴；人心因此违离，善良百姓反成盗贼。命令严明而反复申饬，政令肃整而风俗淳厚；人心因此归附，盗贼转为良民。百姓就是盗贼，盗贼也就是百姓；善恶的转化，实在取决于人。美好啊，使君能够善于治理；开始用严厉诛罚除掉奸邪，最终用约束加以整治，使乡里安静。里中没有懒惰的农夫，乡中没有狡猾的少年。还不到一个月，四境已经澄清。看那片树林，难道其中还会生出豺虎般的暴虐之心，不与麒麟为伍吗？沿着那道田埂走去，也还会有荆棘。恶草蔓延既已铲除，便与兰草同样青翠。使君的贤德，如山岳般高大，如深渊般深厚。救济百姓的颂歌，声名传到上天。刻石传播美名，流传千万年。显德二年建立。【按《史》，后周显德二年在钜野县设置济州。钜野成为济州治所，自显德二年开始。文中说“奉敕所撰”，大概是在显德二年以后。】左山兴化寺宝乘塔碑　【宋】钱明逸 万法虽然各不相同，归于真理便是一致的。倡导教化、震慑邪恶，关键在于有利于众人。因此传授心印，便能迅速显现解脱之见；显现佛法形相，便能广泛产生信仰归依的诚心。这就是诸佛如来显示舍利的原因；以后若没有重新修建，谁能说庄严佛法不会兴盛？心若专一，怎能登上彼岸？曹州左山塔中藏有定光佛舍利六颗。隋仁寿壬戌年开始，题名法源寺，修建灵址，在其下安置五级佛塔；派使者携送舍利，刻石埋藏。到唐代刺史蔡邺时，继续营建修治。宋庆历年间壬午年某日，大雨雷震，塔因此坍塌损坏，墙垣倾倒，栋梁危险，瓦石裂碎。比丘智隆立志修建佛塔，暗中怀藏宝珠，前往各方募化，广泛寻求信善之人。于是他在上都宝相寺设供，众人凛然归依，纷纷前来【缺文】成林，观看者像墙一样密集。此事忽然传达天听，皇帝立即下诏迎取舍利安置于宫禁，供奉瑞香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供品早晚燃香奉献，并赐给智隆白金五十两，让他带回。智隆流泪叩击宫门，请求归还旧塔，皇帝没有违背他的心愿。命中贵人温士良持送舍利，用银函封闭，以泥金帕覆盖，皇帝亲笔题署封缄，送回原地安葬。又让温士良亲自传达皇帝的德音，晓谕守臣；资政殿学士任中师赶快谋划营建修缮。任中师于是选择吉日，率领官属准备梵式仪礼、赞呗、法螺、鼓、宝幡、幢盖，在前后赞导，奉安舍利。任中师诚心接受教诲，专力修葺，首先拿出自己的俸钱以及族属喜舍的钱财，仅五十万。其余冠缨之家、僧俗豪族，都受到鼓动而知所劝勉，乐意作为檀越，又增加了二十倍。于是聚集楩楠木，收集砖瓦，像云一样堆积、像波涛一样相连；救助役夫，扩展门扉以面向四方；悬垂铃铎作为风木的标志；增加工程，使基址壮大；扩建并加高塔寺。周围以水环绕八区，屋宇丰盛、遮蔽高敞，称得上高峻宏伟、堂皇壮大，足以光耀佛法的仪制法度，辅助佛教的纲要。塔建成后，温士良才回朝，把建筑形制的情况绘图上奏；皇帝下诏赐塔名为宝乘，并用金字题写匾额。智隆德钦【缺字】，赐给紫色方袍；仍准许每年度僧一人，都是特别出于皇帝深厚的恩泽，用以表彰酬报善果。唉！事物只要没有被湮没阻塞，就没有不能兴盛发展的。上天想要使它张扬兴盛，必先使它收敛蓄势，这个道理本来就是如此。难道是因为机缘感应，还是因为时势到了吗？若不是那场迅猛震荡、摧毁而又重新兴起的变故，那么宏伟壮丽、昌盛高大的建筑和繁盛景象，怎么会等到我朝才重新振兴呢？明逸在皇祐癸巳年冬，奉命出守济阴，闲暇时因郡人厌次牧、职方祝外郎正辞讲述此塔的始末，担心时间久了人们不知道它的缘由，便写文章记述此事，并由赞叹荣幸的遭遇、感慨深厚的因缘而作铭辞：我佛慈悲的力量，救助世人从不懈怠。中等根器、浅薄智慧的人，难以用言语理解。于是显现宝相，使人脱离迷惑堕落。有坚固宝塔，显示菩提果。选择土地安置，巨大的台阶高耸于山峦。称为清净土，如同那梵天。受持佛经的高僧，世人以他的名号称山。过去这里是佛宫，今天铺展成布施的金田。隋代制度宏大，经历了四百年岁月。咸通年间接续修葺，庄严华丽尚未完成。天意要使它兴盛，正当由否转泰。风雨怒吼，雷霆冰雹交相而至。阴翳之气四处奔散，神龙在前开路。星驰般的雷神，史炽的电车。遗留下的基址崩裂，栋梁毁坏，屋脊折断。大地震动，门窗洞开，神异之物光洁明彻。开士蕴蓄志愿，筹划营建，众人共同出力。收起胸怀中的志愿而前行，光芒照耀禅院。浩大繁盛的高城，观看的人挤满城郭。乐于施舍的人严肃奉献，精妙的供品摆满香厨。远远传到天听，诏令把它提升到宫禁之内。宝贵的香烟纷纷缭绕，珠饰的伞盖敞列开来。用中等黄金装入函中，送回并封藏在旧日土地。皇帝亲笔题记，字势如鸿雁惊飞、虬龙奔走。幢幡照耀大地，梵呗声震动长天。枢庭的旧老赞相，凭借原先挺立的遗址，建起高峻的新殿；珍奇木材堆积如山，陶砖瓦片堆满川野。屋檐像彩雉展翅飞翔，建筑高耸如猛虎凝视；宝塔形势重重叠叠，诸天从上俯视。胜利无边，抚慰这一方土地；年年度过清净修行者，把它写成条目纲要；揭示名称以申明恩宠，排列金字匾额。钩状屋脊曲折婉转，光彩晶莹闪耀。智慧之海无边无际，诚信的船航能够渡过；观看的人因此获得真谛，真心纯净无杂。梵天的福德坚固厚实，恩光明亮清楚；即使尘世劫难化为灰烬，行善的因缘也难以消灭。《虞帝庙碑》　【元】孙▯

译▯来到鄄地游览，得知虞帝庙在雷泽北面，是瓠河流经的地方，这里就是姚虞之地，便赶快前往拜谒。平坦的冈地和旧日河道，低矮的宫室、四周仅有矮墙；虞帝和两位妃子的神像，恭敬地面向南方端坐。上面被雨淋，旁边受风吹，支柱已经剥蚀倾颓。乡里人召集工匠，估量木材，拆除旧物而重新修建。高大的屋宇、崇峻的城墙，于是打下基础、建成房屋；门楼庄严显赫，堂阶的等级合乎常制。只是应当有碑记，于是登载在乐石上。谨行拜礼叩首说道：虞帝的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全都记载在典籍和诰命中，如同太阳高悬天空。孔子整理典籍，把它列在篇首；同门人谈论时，也多有称述。汉代司马迁摘取其事写成本纪，对于记载来说已经十分详备，不是文字所能完全形容的。▯见闻少、见识浅，不足以仰窥其万分之一，于是作九歌三章，用来助祭。歌词说：雷夏泽啊，河水之滨；于是修筑宫庙啊，安置虞帝神灵。这里教人制陶、捕鱼啊，他的居处多么安宁。山川景物仍和从前一样啊，心中怀念古代贤人。思念侍奉父母啊，像敬天一样；和睦兄弟啊，使家人相宜。美好的声名永不止息啊，只因德行纯厚。享用我陈列的祭祀啊，万世永不泯灭。高大的台基啊，庄严高峻；庙宇啊，已经焕然一新。松柏啊，已经坚固；长椽、方椽啊，排列成柱。神灵肃穆地来到庭院，载着龙旗和彩虹般的旌旗。肥大的牲畜啊，肴馔蒸熟；甘美的酒醴深厚啊，味美而清醇。笾豆等祭器洁净美好啊，香气浓郁芬芳。神灵都来享用啊，并不是黍稷本身有香气。赐给我们厚重的福禄啊，恩惠均匀地降下。赐我来牟之地啊，使它直到丰康之年。九歌第一章啊，用这些牲品进献。帝的女儿降临啊，有虞氏的妃嫔来到虞地啊，说要归嫁。头饰上有六种珈饰啊，副饰华美；玉佩啊，光彩错杂。亲自接受婚礼，系上佩巾，和君王一同相伴。捧取芳香的椒末啊，用来营造居室；分开蕙兰啊，用来制作帷帐。众位娣妾跟随而来啊，人数众多；和谐恭敬啊，安排在左右都很相宜。退下内朝啊，曲折逶迤地陪伴君王坐在黼座旁啊，安闲嬉乐。酒香啊，牲畜肥美；钟鼓奏乐啊，唱着《韶》歌。询问公桑之事啊，治理养蚕缫丝；织成黑色礼带啊，垂衣而治。辅佐我的家室啊，使福禄降临。九歌第二章啊，献给元妃。馆舍中安置甥女为副室啊，来自陶唐。谁来作陪嫁啊，是女英。她是上天的妹妹啊，定下吉祥。两位女子共同居住啊，志趣和行动都相同。用菱叶荷花做衣服啊，用芙蓉做下裳。君王的衣袖啊，还不如娣妾的衣袖华美。穿着揄狄礼服啊，佩戴青葱色玉珩；八只鸾鸟的铃声啊，铿锵作响。驾着彩绘车啊，来到虞帝身旁；为什么还要鼓瑟啊，在沅水湘水之间。南方国土虽然快乐啊，却不如帝王之乡。桂木栋梁啊，兰木厅堂；荪草装饰墙壁啊，芍药装饰内室。恭敬举行祭祀啊，非常明白整肃；举起匏制酒尊啊，进献美好的祭品。令房献上蚕茧啊，放入承筐；红色丝帛啊，黑色和黄色的礼服。光彩灿烂啊，黼黻纹章鲜明；女子内心悲伤啊，祈求福庆。九歌第三章啊，用来比美娥皇。《济渎庙碑》　【元】商琥 中国四条主要河流中，济水是其中之一。古代筑坛祭祀，礼仪规格同于诸侯。隋代开始在济源县北面的两池之上建庙。唐代封神为清源公，宋代又加封王爵。神灵凭借至清的品德立德，秉持神明之性救济万物；祭祀按时举行，古今从不懈怠。大元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大孝皇帝在位第三十二年，下诏加封为善济，以答谢神灵的恩赐，并光大祭祀典制。过去大禹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注入黄河，满溢后成为荥水，向东流出于陶丘北面。陶丘是舜在河滨制陶的地方，也是周代曹国的境内，济水从它北面流出。汉代以济阴为郡名，后来又围绕济水筑丘建城，所以有了这座庙，却不清楚它最初建立的时间。宋熙宁年间，黄河在澶渊决口流入钜野，济水被黄河吞没；在黄河南岸的河滩一带，它还能独自保持清澈，以区别于黄河。金大定末年，黄河顺着低处向南流，州城将要受到危害，太守赵安世扩大并统辖县治乘氏，把州城迁到其中，这就是今天的城。仍按旧制，在城西修建庙宇。州城遭逢贞祐年间的兵乱，庙也被毁坏。元朝灭金以后，黄河以北刚刚平定，原来的济南秦津开始设州；守臣在旧庙基址上守护庙宇，不过大小只相当于一间房。关市寂静无人，远望空虚得像悬挂的磬。到了元初，时局安定、年成丰收，又因为靠近城西，巨大的宅院环绕排列，喧闹得像城市一样的已有三百多家。因此州人都认为旧庙规模太小，想募集钱财、购买材料改建。推举田青等乡中老人倡议此事，并上疏请求云霞观主道士胡志常担任住持。胡志常卖药求取利润，愿意把所得用作修庙费用。至元六年，开凿土地直到泉水，砌砖修成池子。第二年创建正门，再下一年寻找巨木，在山中购买，木材经洛水漂流到黄河，再向东北运到襄邑；上岸后用车载运，达到几百辆，才创建正殿。州尹刘昭督促施工尤其卖力，塑像、陈设和壁画焕然一新。又过五年增建献殿，计算耗费的钱有一万多缗。经过十年，工程终于完成。掌教宗师祈公发给文书，授予胡志常提防本庙事务的职务。文书记载，济水从陶丘向东流到菏水，又向东北与防水、汶水汇合后入海。考察《水经》及地理志等记载，乘氏以西济水分为两支：南支为菏水，菏泽位于州城东郊；北支为济水，越过钜野泽，与防水、汶水汇合。钜野西南距离不到两舍，汉代乘氏废县，在后魏太和年间沿用汉县名称重新设置，就是今天的州城。自从黄河向南迁徙，钜野、菏泽干涸，济水的水道便再也无法辨认了。然而济水的性质是水势沉重而趋向低处，古人说它潜伏在地下，出地后成为历下诸泉，这条水脉本来并未枯竭。我曾经谈论济水这种水流：非常寒冽而深澄，搅动它也不会浑浊；奔流千里，时隐时显、变化很多；能够截断黄河，也能够穿行于黄河之中；荡除污垢，沟通百川，兴云致雨。长江、黄河和淮河同样具有这种德性，都称为“渎”，这就是古代列入四望祭祀的原因。郡国祭祀它，不能超出望祀的范围。若遇水灾、旱灾、灾疫，或螟、蝗、蟊、贼等虫害，年成收获令人忧虑、饥荒将要到来，就一定竭尽诚心举行祭祀，希望神灵前来享用，使歉收转为丰年，使灾气转为和顺，布施恩惠、宣扬神灵，以福佑这片土地；这是神灵的赐予，也是郡守应做的事。那些只为个人祈求私福的人，是亵慢神灵。前任州尹张元智写状说明庙宇重修的缘起，请我撰文刻石，于是叙述事情始末，并记载郡县的废置。济水从地下涌出，附作铭文如下：铭曰：从前大禹疏导沇水，源出王屋山东流；清澈的水流时隐时显，前来朝宗。神灵居于陶丘，标明济水的源流；城邑虽然改变，庙貌仍崇尚古制。过去封为诸侯，如今加封为王；赐给名号，积累善功，礼遇没有比这更隆重。郡人拥戴神灵，奉为屏障；每年按时进献祭享，感应一定相通。蚕业安定、谷物成熟，雨调风顺；恩利遍及曹地，响应无穷。《伏生祠碑》　【元】张起岩

译暴虐的秦朝焚烧毁灭经书，想使百姓愚昧。百姓本来就不可能被真正愚弄，秦朝只是自己愚蠢，从而加速了灭亡。但留在人心中的经书，如同日月高悬天空，本来也是不可能被消灭的。唉！秦朝焚书的灰烬已经冷却，汉朝的事业很快兴起。谁能想到，在灾祸、流散和灭亡之后，竟有伏生巍然长存，独自把遗留下来的经书保存在胸中，传给后来的学者，重新开启百姓的耳目？这大概是上天帮助这个人，赐给他九十岁的寿命，而上天把经书托付给他的原因也正在这里。济南邹平县县治东北十多里，号称伏生乡。伏生的墓就在这里。墓旁原有祠堂，因年久失修而破败漏雨。县尹大宁曹明叔任职那年，亲自到祠下拜谒，回顾瞻望、徘徊不去，想到先贤埋葬之处，仰望有所寄托的遗像，感慨万分，于是营建修缮、完整装饰，使祠堂焕然一新。他率领县中士人和所有在任官员，准备牲畜和酒酿来祭祀。又特意让他的儿子曹献来请我说：“希望您写一篇记述。”我张起岩远想伏先生对斯文所立的功劳，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后世评论排列他的功绩，追赠乘氏伯，称为大儒，配享孔庙，天下普遍祭祀。只有邹平因为是他的乡里，可以专门前来表达敬意。既在县学设置祠堂，又在墓旁建祠，志向和敬意就可看出来了。如今曹县尹又能尊崇墓地、修葺祠堂，使县里人更加懂得应当仰慕并效法前代贤哲，从而进学求道，借此教化百姓、形成风俗，这才真正履行了他的职分。张起岩是济南人，听说他们来请，所以不敢推辞。写完这件事，便附记自己的见闻，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并系以铭文。考察《汉书·儒林传》：伏生名胜，曾任秦博士，把书藏在墙壁中以躲避禁令。战乱以后失去几十篇，只有二十九篇在齐、鲁之间传授。汉文帝想召见他，但当时他已经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于是下诏让掌故鼂错前往接受传授。衞宏说：“伏生年老，不能清楚地说话，他的话难以听懂，便让女儿传话教给鼂错。”孔安国《尚书序》只说：“失去了原来的经书，只能口头传授。”《艺文志》记《尚书》二十九卷，就是他所传授的内容，汉代儒者称为今文。隋代《经籍志》却说伏生口头传授二十八篇，作《书传》四十一篇，传给同郡的张生。张生传给千乘的欧阳生，欧阳生传给儿宽，儿宽传给欧阳生的儿子，世代相传到曾孙高，称为欧阳学。又有张生传给夏侯都尉，形成大小夏侯学。宋代叶梦得认为，出自伏生的《尚书》有二十三篇，传给了欧阳歙。《崇文总目》记《尚书大传》三卷，是伏生的传本。鼂氏认为作者是胜。伏生去世以后，欧阳生、张生各自背诵所听到的内容，只传授大意，称作“传”。两人的说法互有不同。总的来说，今文《尚书》出自伏生，这一点是一致的。先生曾任秦博士，秦朝坑杀儒生，使他的学问无从施行；他的学问到了汉代才开始流传。这样看来，先生的学问既然在汉代得到施行，名声也在后世显扬，所以我不把他系属于秦，而把他系属于汉。碑额题作《汉济南伏先生祠碑》。铭曰：啊，伏先生，起初遭遇困厄，最后终于亨通。独自怀抱遗留的经书，用来使后人受益，也慰藉自己幽静坚贞的心。奉行法度，等待天命；上天赐给他高寿，是为了等待天下太平。最终凭借所传授的经书，列入学校。先生的道理大放光明，书因人而流传，人也因书而显名。万世流传声名，考察古代的功力，与斯文一同长存。这难道不算荣耀吗？配享孔庙，遍及天下，没有人不敬重奉行。何况梁邹乡的墓地就在这里，还可以磨砺世道人心、作为规范。深深的墓门之内，遗体在此安宁。建祠以安妥神灵，贤能的县令尊崇贤者，祠堂有损坏就一定修葺。看着它建成，在乡里、在学校，祭祀相互可望。经历千百年后，高大的石碑仍有铭文，把它谱入弦歌，用来助享您的祭品。《县尹张养浩去思碑》　【元】元明善 如果养育百姓失去正道，那么人在世上生活，有时就不会依循义理。强者不需要翅膀也能飞驰，不用爪牙也能攫取吞噬；弱小者就要遭殃。聪明人卖弄机巧，奸诈者施展诡计，贪婪者放纵欲望，顽暴者逞强斗狠。用淫乱昏暗之风吹动他们，用早夭艳丽之事煽惑他们。站立的人动摇，倾倒的人委弃；若不是杰出的人，就不能依义理处事。居上位的人因此忧惧，于是改变酷虐的法令，施行惨毒的刑罚。他们不反省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反而把不合义理的人当作仇敌来对待，使他们萌生报复的念头。这就是秦、汉政权兴废的原因。至于百姓，生时有供养，死后有安葬；年幼者有教育，壮年者有职业。孝顺友爱的人在家庭中兴起，顽愚的人被驱逐到远方。社会有仁厚的风气，乡里有和睦的习俗。用这样的道理养育百姓，百姓哪有不趋向义理的呢？世代废除了封君，县令的职务实际上与百姓相近。迫切希望治理好天下的人，一向重视县令的选任。这大概是不能完全恢复古制，而想在眼前求得古代成效的做法。一个贤能的县令，可以使万户家庭因此安定，使义理因此树立兴盛。用正道养育百姓，原则只有一个；县令的选任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天下的县很多，怎么能保证每个县令都贤能呢？一旦有修身端正清廉、牧养百姓有恩德的人，任职时人们爱戴他，离去后人们思念他。至于刻碑颂扬他的德行，仿佛要世世代代拥戴他一样。从这里看来，喜欢治理、厌恶动乱，也是人的常性。只是受到习染而操守不坚定的人，才会改变。堂邑有位有德的县令，姓张。他才智充足而心地仁厚，把能够长久治理百姓当作喜事，也当作忧惧。他说：“我起初以儒者身份出仕而没有得到实践，如今治理大县，我所学的东西或许能够用来使百姓得利。”然而堂邑地方百里，丁口黄册有数万人，太平日久，土地经营和家产日益丰厚，逐渐倾向于矜夸浮华，于是投机取巧、变诈欺骗的风气互相煽动而盛行。若完全用古道治理，就会受到现实形势压迫，有些事情不能让我尽力去做；如果苟且敷衍以塞责，又对不起自己所学。刚到任便谨慎勤勉地履行职务，革除弊病，就像筑堤治水、扑灭火灾一样。他说：“县令确实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如果不清白，又凭什么约束别人？”于是取太尉杨震的话张贴在厅堂上：“四知。”又说：“百姓没有听从教化，却专门寻求鞭打，是虐待他们。”使老人笃守伦理，使年幼者和壮年者进入学校接受教育；胆敢不遵从的，予以惩罚而不宽赦。他说：“胥吏和皂隶在官府任职，俸禄不足以养家，却天天想从中肥己，必然会玩弄细小愚弱的百姓，敲诈剥削他们。”豪强奸猾者被驱逐，善良有愿望的人得以留下。

译他说：“更鼓漏刻不清楚，一个县就会聋聩无知。”于是修建鼓角楼，以调节早晚作息；尊崇祭祀三皇，并在其中设置医学馆，让学生学习医术而精通本业。他说：“每年供应国家的马匹，分派给郊区百姓饲养。”百姓苦不堪言，于是创设都厩四十三所。官府既支付草豆的费用，马匹又有固定处所。他说：“军队和民夫停下兵役却承担漕运，我厌恶无赖之徒侵害百姓。”于是暗中与各地长官约束他们。凡是进入县境的，都收敛双手、屏住呼吸，不敢向百姓索取一顿饭。他说：“危害我的百姓，即使地位尊贵、势力强大，我也绝不宽贷。”又说：“百姓都是赤子，刑律文书上一个字也不应留下他们的罪名。”张县令刚到任时，有五个人曾经做过盗贼，于是召来与他们约定：“如果能够改过，就削去你们盗贼的记录。”到他离任时，削去记录的有三人。这大概说明县令治理百姓，关键在于存心。仁爱之政潜移默化地施行，使百姓暗中受到恩惠，其中有些作用不是言语所能说尽的。然而三年之间，农民收成增加，工匠和商贩生活充足，老人和年幼者都服从礼节，强者不能再伤害弱小者。聪明人、奸诈人、贪婪人、顽暴人都收敛起来，不得任意放纵。人们能够充分发挥才智，充分施展力量，这差不多就是用正道养育百姓了。那么，堂邑人受到县令教化，难道已经接近义理了吗？不然，为什么张公离任很久以后，人们仍不忘记，彼此相率刻石记载他的美德，还托付当地名士监察御史申从敬，奔走两次到京师，急切地请求我撰文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我和张君同任丞相府属官，同为太子文学，又同在学士院任职；而我的县正好邻近堂邑。了解张君，没有谁比我更深；我和邻县百姓又怎么能不共同怀有喜爱善政的心呢？所以我先叙述民情，接着记载张君的善政，告诫后来的人；再系上诗歌留给申君，让他回去刻在碑上。吟咏这些诗句，想见这个人，大概就是古代所谓留下遗爱的人吧。张君是济南人，名养浩，字希孟，如今任秘书少监。他的诗说：肥沃的田地啊，谷物豆类茂盛。强健的农人啊，纷纷耕种那长长的田亩，妇女孩子给他们送饭。相助除草啊，在桑树旁停下车马；县令真是田官。尝一尝壶中的饭食，笑语温暖人心。县里百姓勤敏而亲自劳作，从事买卖也永远俭朴勤劳；老人和孩子和乐相处，没有人敢懒惰骄纵。若荒废他的教诲，县令将在公堂上用鞭笞使你惭愧。贤明的县令以柔仁化导，以刚强者也能受到引导和养育，并且安然把先前的事情做好；百姓口中有食，忧虑饥饿而得到饱足，欢乐嬉游。于是依照职责约束官吏，有人退缩非议，起初似乎很严厉。我家本来富足安定，如今后悔当初的做法。乳母温柔地抚育幼儿，县令真像慈母；母亲离去、幼儿被遗下，谁来防止他们受寒挨饿？县令的马匹骏健，如鸟展翅、云飞天际；人们踮脚远望而悲伤，他离去后再没有回头看我们。人们从山上搬来石头，在石上刻下颂文。愿世世代代不被磨灭，用歌辞彰明他的美德。《张文忠公祠堂碑铭》　【元】黄溍 已故濵国文忠张公的济南别墅，在历城县北十里，华不注、鹊山的南面，历山的北面，号称云庄。张公自中书省参议退休后，居住在那里将近十年。至治、泰定年间，诏书使者来到，他都坚定地卧床不起。文皇登极后，以翰林侍读学士召他，他尚未到任，又改任陕西诸道行御史台御史中丞。张公于是毅然上路，当时年刚八十岁。到任仅三个月左右，便死在任上，时间是天历二年七月壬午日。起初张公曾说：“我居住在云庄，既快乐又幽静，那里靠近我先世的大墓；我死后一定按昭穆次序安葬，并在那里建祠。”九月丙辰日，张公的嗣子、现任秘书郎张引遵照遗命，奉灵柩安葬，并把清河郡夫人郭氏附葬在旁。至顺二年三月戊子日，才建成祠堂；房屋共四间，正堂占三间，内室占一间。安置神灵的神位，祭祀器物齐备完整；每年按时馈送祭品、举行祭奠，都非常谨慎。黄溍忝居张公门下弟子的末席，请我写文告知后来者。黄溍私下想到，张公最初任堂邑县尹时，抚恤百姓有恩，审理案件不枉不纵，使豪强震惧服从，使盗贼转化为良民。任御史时则直言反对尚书省设立，认为改变法度、调换官府会使天下受害；并且擅自罢免御史大夫、中丞，也不合祖宗旧制。他上疏陈述时政弊病一万多字，竭力排斥权奸，几乎遭遇灾祸却不后悔。在中书省任职时，他劝止内廷修建灯山的游乐，最终因忠诚正直受到皇帝的优厚赏赐。后来主持西台执法，适逢关右地区接连发生饥荒，便把救荒政务完全当作自己的责任；向神灵祈祷，神灵的回应像回声一样迅速。于是拿出私囊的钱，支用公帑，上奏请求大规模发放钱粮，下令输送米粮者授予爵位，并用权宜办法流通钞票，以招来商旅，因此百姓才开始有饭吃。至于疾病和死亡，他都一一替百姓临视处置、筹划考虑；有关部门怠于执行，他就分派监察官前往巡视，曲折细微之处无不照料，竭尽全力。依赖这些措施而稍稍苏醒过来的百姓虽然很多，但张公最终因忧劳悲伤，突然遭逢大故去世。他离开人世那天，奉元鼓楼的梁木自行毁坏；济南里宅中出现了像陨星一样的光。百姓失去福祐，难道不是上天的意志吗？事情上报后，皇帝下制追赠张公为摅诚宣惠功臣、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濵国公，谥号文忠。丧葬礼典优厚特别，先帝对他的怜悯哀悼也很深。张公求学务实，致力于实际应用，即使一言一默这样的细节，也从不苟且。仁宗时，他在礼部任侍郎，尚书两次主持文柄，能够扩大进贤之路，深合皇帝心意；新进士带着名刺来拜谒，他总是拒绝，不肯接受。他任礼部官时，面对一方寸大的名帖，便让守门人告诉来者：“只应当想着报效国家，不要以私人的方式来答谢我。”他的著述施用于朝廷、推行于四方，万里之内的人没有不传诵的。张公治理百姓时有许多卓异政绩，应当像循吏那样为他立祠；他以正直之道匡正君主，又勤于政事而死，应当像功臣一样在大祭中祭祀。他的文学和议论，留存于教化后人的事业中，应当像先贤一样在学校祭祀，本来就不是他家可以独自占有的。然而张公居住在这里时间很久，在从容决定去留之际，他的事迹至今仍使听闻者感叹。经过这里，看见他平日垂钓游览的地方，池水深而寒冷，人们尚且要低头叹息，不忍离去。何况登上这座祠堂，仰望张公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更可以使贪婪的人变得廉洁，使怯懦的人立定志向；对于名教，大概不是小小的补益。把他作为神主来祭祀，难道只是仁人孝子借此厚待自己的亲人吗？黄溍于是便不敢推辞，叙述事情梗概，又作铭文附在后面。张公名养浩，字希孟，世系、官职、门第和事迹的详细情况，史书中已有传记。如今皇上又命令文臣，将这些内容刻在石碑上，在墓道中昭然揭示。这些与祠堂之事无关的内容，这里不再记载。铭曰：看那快乐的郊野，齐山横列其间。山色幽深，水流清澈而有波纹。

译谁能催促张公回来，使他停留在这里？使者来到门前，张公也不因此起身。停留并不是无事可做，而是当时天子有诏命，华美地来到这里。天子说：他们都是我的赤子，你们饥饿，我给你们食物；希望能够安定朝廷，使我不必忧虑西方。张公尽瘁从政，不顾自身。精神游历故乡旧地，在这里安居一座宫室。张公的画像在此，人们肃然仰望、佩服；仿佛生气仍在，令人凛然。经过的人一定肃敬。《任城二贤祠碑》　【元】曹元用 士大夫应当以气节为根本。气节旺盛的人精神完备、操守坚定，即使以平民的微小身份，也没有什么不能承担；即使承担将相的重任，也能胜任。忠诚可以回转君主的心，勇气可以夺取三军的威势，天下没有什么足以动摇他的内心，这都是气节使然。如果没有修养，参与政事就会迷惑，交战就会失败，成为软弱怯懦、柔顺谄媚之人，能够自我保全的力量就所剩无几。因此孟子教导人，必定把积累义理、培养气节作为要务，这是流传千万世的正确言论。像唐代的贺季真、李太白，拿他们和当时同辈相比，也可以说是有气节的人。贺季真清雅高谈、风流洒脱，提笔便能成章，世人传诵珍视，曾任集贤学士；他预先知道天宝年间的动乱，便戴黄冠归隐山阴。李太白才气英俊卓异，歌行诗文横贯千年，世上没有人能赶得上他。他初次见唐玄宗时，谈论当时政事，皇帝非常看重他，亲手为他调羹，下诏任翰林供奉。后来因为把贵臣高力士当奴仆使唤，遭到谗毁而被排斥出朝。二位贤人尚且如此崇尚气节，那么他们内在气节的修养也就可想而知了。假使以礼法约束他们，以义理规范他们，使他们能够施行自己的道术，功业成就将难以估量。只是他们的意志同当时社会不合，于是放怀于饮酒吟咏，视天地为狭小，认为古今局促，在万物之外翱翔，心胸浩荡而自得。糊涂的人却责怪他们骄傲荒诞、不受约束，哪里是真正了解二位贤人呢？起初贺季真任任城县令时，李太白作《任城厅壁记》记述他的善政。如今任城有二贤堂和太白酒楼。考察沈光的《酒楼记》，是唐咸通辛巳年所作。只是二贤堂不知道建于何时；它原先位于任城县治东北，是已故中书右丞冀公治理州政时修建的。后来县治改作驿舍，那里污秽不堪，已经不足以安置神灵、张挂画像。济州判官赵义甫于是来到南城之巅，在太白楼以东一百步另建祠堂，塑像供奉二位贤人，于延祐三年四月丁酉落成。赵义甫勇于行善，廉洁勤勉而不苟且。后来州治又建成二十二楹房屋，在州学两庑塑立周濂溪等十位儒者的像；费用没有动用公帑，而是从容筹集完成。同知济州事赵吉甫、吏目靖明叔和吴君璋，都是详慎文雅的吉士，彼此协同谋划、共同赞助，终于完成了工程。唉！唐代开元、天宝年间，掌握大权、享有富贵的人多得数不清；如今却如云散冰消，磨灭无闻。二位贤人在羁旅游览之地，经过几百年仍然受到人们祭祀和肃然瞻仰，大概是因为他们内在修养深厚，所以影响流传广远。赵义甫错误地把碑文之事托付给我，于是我替他们作了享神的祭辞，让人歌唱着祭祀。歌词说：任城的城池啊，是神灵游息的地方；百姓世代沐浴神恩啊，是神灵的福祐。山川郁郁葱葱啊，风物秀美；神灵啊神灵啊，愿长久应验停留。神灵的文章啊，经纬天地；浩瀚的气概啊，如同河流。传诵得脍炙人口啊，万张口都称道；光明如日月星辰啊，照耀千年。神灵的威灵啊，远扬无边。驾着清风啊，挟着明月；与明月并驾齐驱啊，庄严地降临。回顾我们任城啊，和悦而安宁；景色美丽啊，时世康泰。肴馔和酒醴啊，芬芳四溢。神灵欢乐啊，盛大无边。赐福给我的百姓啊，永远没有尽头。《修河道碑》　【明】徐有贞 景泰纪元四年冬十月十一日，天子因为黄河在沙湾决口，长久不能治理，召集左右丞弼和百官大臣到文渊阁，商议举荐能够治水的人。众人都认为我徐有贞符合诏命，于是赐给我玺书，命我出行。天子说：“有贞，黄河决口至今已经七年，东方百姓陷于水患，劳苦于填塞堤坝，没有安宁居所。已经多次派人治理却没有成功，转运漕粮的道路受阻，国家财政因此忧虑，我非常担心。现在任命你，你要前往治理，敬慎办理！”我徐有贞恭敬谨慎地接受命令。到达以后，便奉行传达皇帝的明确命令，告诫官吏、整顿工役，抚慰并使用民众，询问各方意见，率先兴办工程。随后周遍巡视，从北向东、从南向西，越过济水、汶水，沿着卫水和沁水，循黄河河道，经濮、范而返回。考察清楚水源和流向后，便测量地势、安排水道，上奏天子说：“我听说治理平定水土，关键只在天时、地利、人事。天时既已安排，地利既已配合，人事便应当尽力。况且水的性质，可以顺势疏导，不能逆势用土填塞。大禹治水，顺着水势让它自行流行，采用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有人反而违背它，所以治理困难。黄河从雍州流到豫州，出了险要坚固的地势而进入平坦开阔之地，水势已经放纵；又从豫州流到兖州，土地更加疏松，水势更加奔放，而沙湾以东所谓大洪口的地方正处在水流冲击的位置，于是决口，夺取了济水、汶水入海的道路而流走。各条水流跟随它泄出，堤坝因此溃决，渠道因此淤塞；下雨就泛滥，干旱就枯涸，这就是漕运道路受阻的原因。然而想要仓促填塞决口是不行的，所以溃决的越来越严重，淤塞的越来越深，却没有人救治。如今想要救治，请先疏通水流，等水势平缓后再治理决口；决口止住后再疏浚淤泥，并且修筑堤防，按时调节水量，使它没有泛滥和干涸的忧患。”诏令说：“可以。”我徐有贞于是开始筹划，修建治水的闸门，开挖疏水的渠道。渠道从张秋金堤的起点开始，向西南行九里到濮阳的泺水，又九里到博陵的陂塘，又六里到寿张的沙河，又八里到东西影塘，又十五里到白岭的河湾，又三里到李□的水涯；经过李□向上，又二十里到竹口、莲花二池，又三十里到大潴之潭；越过范地和濮地，再向上向西，共数百里，经澶渊连接河水和沁水。河水、沁水水量过大就会造成危害，稍微减弱便有好处，所以遏制过多的水量而疏导较小的水量，用来平衡水势。工程完成后，给渠道命名为广济，给闸门命名为通源。渠道有分流和合流，闸门有上游和下游，凡是河流两旁……

译水流出来而不顺畅的地方，就修筑堰坝。堰坝共有九座，长度都达到万丈。九座堰坝设置以后，水流于是不会向东冲击；沙湾便改从北面流出，用来补济漕渠的干涸。阿西、鄄东、曹南、郓北的田地，也由积水泥泞之地变成可以得到灌溉的良田，面积达一百几十万顷。行旅因此便利，居民因此安定。有贞知道事情可以集中办理，于是综合考察古代方法，选择其中好的加以施行，并运用巧妙的机具。于是修筑大堰，上面设置水门，下面环绕虹形堤。堰高三十六丈，厚度是高度的两倍；长为高度的一百倍。水门宽三十六丈，厚度是宽度的两倍。堤的厚度与水门相同，高度与堰相同，长度是水门长度的两倍。架设在水涛之上截断水流，用木栅连接竹子，填入石块并用铁加固。大体上是把土、木、火、金四种材料合在一起。用来平衡水性，又疏导泗水、汶水的源流，使它们从山间汇流处排出；把澶水、濮水的水流引入各泽。于是疏浚漕渠，从沙湾向北到临清，共二百四十里；向南到济宁，共二百一十里。又在东昌的龙湾、魏湾修建泄水闸，共八座，用来调节水量。水量超过一丈，就开闸泄放，全部通入古河而流入海中。控制水源，向下游放流，既有所节制，也有所宣泄。因此水道得到平定，水利得以兴起。当初商议的人大多认为这件事困难，甚至打算放弃渠道不治，而改由河水、沁水通往海上运输漕粮，但最终不能实行。当时又有调发京军疏通海口的建议，有贞于是上奏，请求免除沿河百姓的牧马和杂役，专门用来修治河防，以节省军费、缓解民力。天子同意了。这次工程，临时聚集、分批服役的民夫共有四万五千多人，分散长期服役的有一万三千多人。使用大小木材九万六千多根，使用竹竿的数量是木材的两倍；使用铁十二万斤，铁条三千根，铁绳一百零八条，铁锅二千八百多口；使用麻一百万斤，荆条是它的两倍，稻草秸秆又是荆条的两倍。至于石料和土，则无法计算数量。然而官府所用粮食按石计算，仅五万石就停止了。自开始祭告、兴工，到工程完毕，共五百五十五天。于是治水官属、工部主事徐诩、参议臣云鹏、佥事臣兰等都认为，治理水患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何况这个地方处在两京之间，是天下转运贡赋通达的道路；如果始终不治理，造成的祸患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白渠只用于灌溉、不用于漕运，郑国渠只用于漕运、不用于贡赋，但工程都历年累月，费用都达到巨额。至于武帝时的瓠子工程，既不用于灌溉，也不用于漕运，更不用于贡赋，工程拖延很久不能完成，军民都疲惫不堪，最后甚至使皇帝亲自劳作，投下玉璧，向神祇马吁祈祷之后才停止。拿那件事同这件事相比，哪件轻、哪件重，哪件难、哪件易呢？如今这项工程不到两年便完成，费用没有重复征收；既可以灌溉，又可以漕运，还可以输送贡赋，没有一项不便利。这对于军国大计、百姓生计，意义重大而利益深厚。难道可以不为后世记述吗？我徐有贞说：这次成功，完全是我圣明天子的功劳；能够使我有所成效而不受浮议干扰，若不是天子极其明察，还能依靠谁呢？能够使百姓得到安宁而不苦于繁重劳役，若不是天子极其仁慈，还能依靠谁呢？我对于自己的臣职，只怕不能胜任，哪里敢贪取上天和天子的功劳。只是天子极其明察、极其仁慈的德行，不能不记载。我曾经在翰林国史任职，亲身承受皇帝恩遇，因此不能因避嫌而推辞，于是亲自撰写此文。便拜手叩首作辞说：皇帝安定九州，历年已经很久；承受上天的佑助，国家既安定又丰足。阴云遮蔽以防灾异，却在正午看见日旁的云气；阳九百六之厄，正逢大难；龙蛇在陆地上兴起，水流失去常道，黄河在东平决口，漕渠因此倾毁。否泰相互交替，国运正当中兴，深重的忧患由此凝聚。天子说：唉！这件事确实在我的责任之内，我怎么可以不谋划？谋划治理它已经十分紧迫。事情经过七年，竟然一点成效也没有。王家防务在这里，国家赋税在这里，百姓便利也在这里。谁能承担并办成此事？替我治理它，除去祸害而带来利益，只有你有贞；努力替我出行办理，并根据实际情况采取便宜措施。臣下拜受命令，早晨严肃、晚上警惕，办理事务始终敬慎；一会儿奔驰、一会儿驱驰，一会儿询问、一会儿谋划，一会儿测量规划。于是分开水势，堵塞决口，疏通淤滞。分流已经顺畅，堤防已经稳固，疏浚已经完成。于是修建水门，牢固控制水源。河防永久保存，有堤坝如龙，有堰坝如虹。堤防重重设置，水性于是顺从；水利于是畅通，水道于是贯通。用于漕运、贡赋，没有一样不能使用。国家的计划极其重要，正因为天子明察，不听浮议，工程才得以成功；正因为天子仁慈，加恩于东方百姓，百姓才因此安宁。臣下拜首叩首，祝天子万寿，愿仁德之人受到勉励。于是记载事情实况，刻在这块贞石上，昭示于无穷后世。《重修东岳防山庙碑》　【明】薛瑄 东岳泰山之神，因此在山南建有庙宇。朝廷举行重大典礼、处理重大政务时，就派使者到这里告祭。庙屋年久失修，大多坍塌漏雨而未加修治。此前守臣曾上奏请求修建，却未能彻底完成。天顺己卯年，泰安州又把这件事报告给济南，于是转而上奏请求。诏令准许修葺。当时都宪年富正商议兴工，恰逢左副都御史贾铨继任巡抚，于是与巡按、藩司、臬司共同商议。选定有才干的幕职人员主持工程后，又让济南知府陈铨每月去一次，统筹办理。陈铨初到泰安州时认为，修葺岳庙是为了敬慎地遵行朝廷命令、表达对大神的敬意，但尤其应以节省民财、珍惜民力为根本。财物匮乏、百姓疲惫，事情也不能因此拖延。他询问守庙人员，对方详细说，几十年来积存的祭神物品非常丰富，于是便派人按木材大小以及其他修屋不可缺少的材料购买。材料齐备后，工匠和劳役都是官府所属人员，农民并不知道有徭役之事。陈铨统筹有方，主持工程的人也依照他的意图办理，不急不缓，工程每天都有进展。工程始于天顺庚辰年秋七月，第二年辛巳年春三月完工。殿宇、周围廊庑、门楼、观阙和环绕的墙垣，全都修治完毕，既不比从前简陋，也没有比后来奢侈。

译众人都愿意刻石来记载这件事。山西按察使王允是济南人，于是写信来向瑄请求撰文。孔子曾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在明处有礼乐，在幽冥有鬼神，其道理是相同的。既然如此，祭祀神灵的方法，难道能不把端正名分放在首位吗？像五岳、五镇、四海、四渎，在古代帝王时代，都只是以名山大川来称呼，起初并没有加封号。因为它们承载天地的形体、聚集山川的秀美，神气流通，能够兴云布雨以惠泽万物，能够产生财用以救济百姓，所以虽然载入祭祀典籍，却不可以加封号。自前代末年以来，道学失传，幽明的道理不为天下人所明白，邪妄荒诞、阿谀欺罔的说法日益兴起，于是有人把五岳封为王、封为帝，把五镇封为公，把四海四渎封为公、封为王，而且又分别加上美称。五岳、五镇、四海、四渎，山形耸立，水流不息，神气神妙而有灵性。古礼规定，五岳的礼秩相当于三公，四渎的礼秩相当于诸侯，可是后来竟抬高它们的封号，使神灵的称号人格化，已经失去了正名，神灵难道还会来享用祭祀吗？我太祖高皇帝刚刚平定天下时，便考察古代祭祀神灵的典制，于是向五岳、五镇、四海、四渎诸神颁布《大明诏旨》说：“考察祭祀典籍，像五岳、五镇、四海、四渎的封号，起源于唐代，尊崇的名称和美好的封号，历代都有增加，这是亵渎礼制、违背正典的行为。” 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现在依照古代制度，凡是五岳、五镇、四海、四渎，都除去前代所封的名号，只用山水本来的名称来称呼它们的神灵。敬重地看待诏旨中所载内容，它彻底洗刷了前代的错误，隆重恢复了古制。它所阐明的是幽明之理，严正的是上下之分，确实应当为当世树立正统，为后世垂示法则，成为万古不变的大典。孔子所说的“正名”，在这里可以看到了。多么盛大啊！如今东岳泰山之神，是众岳之首。圣朝既已端正它的名号，确定它的祭祀等级，而庙宇又有失修，就命有关部门按时修葺。抚臣以及藩司、臬司能够统筹办理这项工程，像陈铨这样，不耗尽百姓的财力和人力而能彻底修成焕然一新的，都可以说是敬慎地遵行朝廷极为显明而美善的诏命，并且对大神尽到敬意了。于是我叙述这件事并作铭文说：一理主宰天地，二气彼此为根。清气浮升无边，浊气下坠而万物由此存在。柔顺之气运行，刚健之体耸立；河川浩大，五岳尊崇。只有这座泰山，汇聚了天地造化。山势高峻直入太虚，广大厚重承载大地。并非只是鲁国人仰望它，实在是众岳之中最为尊崇的。它所蓄积的力量不可测量，所施予的恩泽没有限量。玄云片刻聚合，甘雨遍降八方。功德既已广泛施及万物，报答本应彰明。有庙宇建在山南，奉命重新修葺。重臣承办此事，守臣尽其职责。百姓没有因而匮乏劳苦，工程终于完满竣成。殿宇、廊庑、门观，高高耸立，曲折环绕。高低适度，不偏高也不偏低。神灵之气浓郁充沛，在这里流通。古代的山川，都有明确的祭祀体制。为什么前代末年封号接连兴起，把五岳比拟为上天，扰乱了三公的礼制？到了我朝圣明时代，道统恢复并得到尊崇，斥退断绝僭越荒诞之说，一概遵循中正之道。五岳、五镇、四海、四渎，全都端正了名号。只有岱宗之神，神号才真正符合礼制。到如今工程完成，众人都愿意刻石来陈述其中的道理，编写文辞以示永久。《安平治水成功碑》【明】徐溥 安平镇旧名张秋，确实是运河的要地。景泰年间，黄河支流在该镇沙湾决口，冲坏了运河。朝廷命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徐有贞堵塞决口并筑堤。到了弘治六年，又在下游十里左右决口，汶水也随之流出，经东阿旧盐河流入大海。后来连降大雨，洪水大涨，水面扩展到九十多丈，运河从东昌往下大多淤塞干涸，船只无法通行，皇上对此十分忧虑。于是下令右副都御史刘大夏前往治理，又特地下令内官监李兴、平江伯陈锐总督山东的军队、民夫和各类劳役，与刘大夏共同办事。他们到达后同心协力，节省财用，计算工力，厚加安抚晓谕，使大小人员都赶来办事，以期成功。当年夏季将过一半时，漕运船只已经聚集，若经过决口，牵挽的力量要增加数倍，稍有失手就会倾覆沉溺，无法救援。众人都认为应当先处理急务，于是在西岸稍偏南处开凿月河，长约三里，引导船只从那里通过，船只便依次都能渡过，年度漕运因此得以不受损失。到了冬天水势开始下降，才筹划堵塞决口，仿照古法而酌情适应时宜，筑起东西两座台，插木作标记，广设大绳，众多草束交错投下，两岸逐渐合拢；在河道中央用船装填土石，凿穿船底使其沉下，再用巨大的草束压住，以土袋填实缝隙。役夫轮班替换，连续三昼夜不停，决口才终于堵住。决口外围又砌石、插木桩，层层加筑使之坚固；还在它南面修筑石坝，以防泄水失控，在上游修筑高堤，以防洪水奔溃。到此运河航道重新畅通，原来的决口也都变成了陆地。当初议论认为，安平的上游是黄陵冈，黄陵冈不堵住，安平的工程也难以长久保全，所以两项工程同时兴办。但是水流湍急凶猛，再堵再决，众人议论纷纷，无法决定。直到八年二月，两项工程都报告完成。皇上多次派使者前来奖赏慰劳，赐给羊、酒、金帛等物，把镇名改为安平，又下令修建神祠以祈求冥冥中的保佑，命名为显惠，并命有关部门春秋两季按时举行祭祀。这次工程共使用民夫四万多人，柴草按捆计算为八十四万五千捆，竹木按根计算为三万七千根，麻和铁按斤计算为六十万四千余斤；这些数字还不包括黄陵冈工程。等到向朝廷复命时，皇上说：“河道决口既已堵塞，超过这一点，都是你们几位臣子的劳绩。李兴增加岁禄二十四石；陈锐加太保兼太子太傅，增加岁禄二百石；刘大夏升任左副都御史，协助都察院处理事务；分任工程督办的山东左参政张缙擢升为通政司右通政，仍然负责河防；按察佥事廖中升为副使；都指挥佥事丁全改任署职。”

译都指挥同知以及文武官员、士人中晋升品秩、增加俸禄的有一百几十人，各有不同。后来又命我徐溥撰文记载功绩，将年月写明，以诏示后世。我谨按《虞书》所说“水首六府”，这是说水利是财用产生的六府之首。财府的利益出于上天，而修治则在于人。因此，治理水患、使水利平定的功绩，必定要依靠水利事务；一旦有一处不修治，就不能使百姓获利，反而会给他们带来祸害，情势就是这样。运河的利益本来就是国家财政所依赖的，而朝贡使者和商旅行人也都必定经过这里，所关系的事情非常重大。它一次被洪涛冲坏，又一次被霖雨冲坏，造成的祸患十分严重。不到两年，就把波涛汹涌的河道变成平地，把叹息怨恨化为欢欣，这从前认为困难的事，如今似乎很容易，究竟是为什么呢？这是圣明天子造成和气、通达顺利的功业，也是中外臣子竭尽思虑、出力办事的成效。天道应验祥瑞，大地神灵尽职，正是有许多事情不约而同地相合。然而，抵御祸患本来就难，保全功业、使其延续尤其困难。因此，今后修复损坏、补救弊病的责任，就在有关部门。如今官职有特别设置，责任有专门承担者，正急切地为长远作打算。前面的功业难道可以不再毁坏吗？所以我叙述事情、记下日期，让它刻在金石上，仿照宋代灵平草坝的旧例，以重申皇上的命令，并且警戒任职的官员。最后附上铭文：铭文说：黄河发源于西域，横贯中原大地。土地疏松，河水迁徙，在广武以东。虞、周时代相距遥远，汉代所遭水患尤其频繁。历经宋、元，治河方法更加周密。我国明朝定都北方，修筑防护以保障漕运河渠。张秋再次决口，已经四十多年了。河水自西向东奔流，注入大海。河渠中游干涸，南北形成不同的水路。皇帝命朝廷内外的臣子，前来商议、筹划，以彻底解决这艰难的灾患。于是疏通水源，堵塞决口。众多工匠一齐动工，百般思虑都已用尽。在山上砍凿石料，在林中砍伐木材；把土装入袋中，层层堆积，又层层沉入水中。这样反复两次、三次，工程才终于完成。因此漕运重新畅通，万艘船只交相聚集。奏章送往北方，慰劳的使者向南方出行。天子下令，赐予美好的镇名。大地神灵顺从效力，河水也向南迁徙。水灾告平，百姓于是安宁。百姓赞美歌颂良臣的功勋，拜了两拜叩首，称颂天子圣明神武。皇上不自以为圣明，而把百姓视为父母；如果不是上天惠及百姓，谁能保佑我们？堤上的石块高大坚固，河水流淌发出淙淙声。愿这安平镇永远镇守东方。《重修大小清河碑》【明】刘珝 济南、青州一带有两条河，一条叫大济河，一条叫小济河。小济河的源头出自历城的趵突泉，中途汇合淯水、漯水、李水、妇水等河流，向东北到达乐安的高家港，流入大海。大济河就是济水的河道，从东阿的张秋向东北流到利津的富国盐场，流入大海。往年船只在两河上航行，商盐遍布齐鲁各条道路，水利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自永乐初年以来，河道淤塞不通，水流失去原来的河道，一遇天雨，便成为茫茫大水，冲坏百姓的田地房屋，无法计数。于是成化癸巳年冬，参政唐源洁分巡海右，对巡抚左佥都御史年富说：“如今两河造成灾害，守土的各位君子以连年饥荒、百姓不能承受劳役为借口推辞。他们不知道救荒之中有可以兴办水利的机会，役使百姓之中也有可以救济百姓的办法；有恩惠却不知道施行政务，哪里配做百姓的父母官呢？疏浚河道的责任，请让我承担。我冒昧告诉都宪公：天下的事情，凡事预先谋划，就没有祸患。现在立即率领属下治理它，给没有粮食的百姓粮食，再让他们服役，这样或许上下两方面都能得到好处。我知道您一定能够办成此事。”唐源洁于是亲自承担责任，焦虑劳苦而不得安宁，手持节杖连夜赶路，察看地形，命水工测定高低。从历城疏浚到堰头，又疏浚到乐安，小济河就畅通了。从张秋疏浚到平阴的滑口，大济河就畅通了。大小济河既已畅通，水流沿着古道运行，退出了邹平等县数万顷肥沃可耕的田地，百姓因此非常喜悦。在河道中修治浅滩，又设置蓄水闸以防止水势泛滥，设置减水闸，并在闸旁各自开凿月河；总共叠设闸门二十八座，疏浚打通水路五百多里。于是青州的船能够进入济河，济河的船能够进入张秋，人们都称便。《颜子庙碑》【明】王鏊 孔子的道与天地并存，只有颜氏、曾氏得以传承。此后有子思、孟子，而颜氏的造诣深厚而精纯。三位先生得到道统，都有著述流传后世、建立教化。如今《大学》《中庸》以及《孟子》七篇的著作，与六经、《论语》一同流传万世，用来接续前代圣人中断的道统，开启后世求学者的迷惘，他们的功劳太大了。颜氏在孔门中独以好学著称，却整天沉默，像愚笨的人一样；又不幸早死，来不及立言流传后世。他所获得的道，确实精纯而深厚，但建立教化的功劳，世人却无法传述。虽然如此，孔子说：“上天说了什么呢？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如果说圣人的道不在言语中，那么它就几乎晦暗不明；如果说它就在言语中，那么它就几乎流于浅薄。把言语作为教化，还不如无言的教化深厚而精纯。所以说：“阐发圣人深藏的道理，教导万世而无穷尽的人，是颜子。”何况他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重复犯错误，博学文章而归于礼，以至达到卓然独立的境界，向万世显示求学的准则；而夏、商、周、汉四代的礼乐，又为万世确立治理天下的大法，那么他的功劳还有谁能超过呢？曲阜原来有颜子庙，那地方就是所谓的陋巷。年代久远，庙宇倾塌毁坏，经过的人都为之叹息。弘治十五年，颜氏第五十代孙、博士颜公鋐上奏请求修治，诏令准许。正德二年工程完工。前面是复圣殿，后面是杞国公殿，又有颜乐亭、陋巷井亭，门、堂、寝殿、廊庑无不修缮。颜公鋐又请求记载此事，以示长远。皇上把这件事交给我王鏊，于是我拜手叩首撰写文辞说：“周朝衰微，道统坠失，只有孔子兴起；颜子有睿智，才显出卓越。身处陋巷，只有箪食瓢饮，却以自己的快乐为快乐；终日看似愚拙，却使万世之人觉悟。伟大的孝宗皇帝，反复体察并阐明道的真谛。既已尊崇阙里，陋巷也一并修新。宫墙之内陈设礼乐，祭祀所用的笾豆也已陈列。颜子虽说早夭，但他的精神长存。把他荐享于清庙之中，这就是圣道的光辉。” 《杨忠愍公德政碑》【明】张世则

译嘉靖壬子年春，椒山杨公由兵部郎中降职来到我们诸城县任县尹。任职不久，又被召回朝廷，最终因直言进谏遭受刑罚，所以谥号为“忠愍”。嘉靖年间的治理，难道不能称为极其兴盛吗？到了晚年，严嵩专任权力、玩弄权术、收受贿赂，和他的儿子工部侍郎严世蕃勾结作奸，侵蚀扰乱国政，满朝官员没有人敢指责。杨公当时还在普通官员之列，却毅然说：“香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里，豺狼怎么能长久地让它们掌握朝政呢？”随即上疏弹劾，不避讳忌。他又因进谏反对马市而触犯皇帝旨意，被贬为我们诸城县县尹。杨公接到命令后，乘一辆车单独前往任职，县中父老到城郭门外迎接。杨公下车接见他们，言辞和蔼。父老私下惊讶说：“杨公弹劾当朝权臣时，就像呵斥婴儿一样，原以为他必定杰出严厉、令人不敢亲近，今天却这样平易近人，真是我们百姓的福星吗！”道路上充满欢呼鼓舞之声。进入县城、处理政务后，一切都务求宽大，不追求苛刻琐细。首先查办并抓获二三个恶少，全都用重法惩处：不孝父母的，强横专断、欺压乡里的，酗酒赌博的，以及淫荡败坏风俗的。对于良民，他特别晓谕他们务农本业、停止诉讼，因此整天听不到鞭打责罚的声音。他还把安抚百姓寓于催收赋税之中；有积存的文书按照旧例派征，并用隐语秘密启奏，杨公便神色严正地斥责，狠狠惩罚那个人，并把这件事明确示众于各里社。这一年除税粮的正常定额外，一丝一毫也不许增加摊派。随后他笑着对各里的书吏说：“你们用这种办法讨好官员，就是拿百姓的脂膏给饿虎吃。我不是饿虎。听说其他县没有额外加派钱粮的弊病，唯独这里把这种做法相传为旧习，难道想用贪泉的水来让我饮用吗？我即使饮了贪泉之水也不会受到污染，你们千万不要再这样做。”这一年税粮很快清理完毕，靠诱惑官员、损害百姓的人都退缩了。直到今天，县民每逢遭遇苛刻的政令，总是悲伤地想起杨公特殊的恩德而不衰减。等到他兴办学校、尊崇文教时，又捐出俸金救济贫困学生，给他们安排田地房屋，供给耕牛和种子；并为王生希夷、赵生潍滨、焦生等九人建造房屋。从前家中一贫如洗的人，借此都得以安居。只是他没有因重视文教而放松武备，闲暇时多次到演武场，召集民间数百名壮丁，教他们骑马、射箭、击刺。百姓中有愚笨而不会的人，杨公亲自引弓挥戈，教给他们方法。我那时年幼，曾和众人一同前去观看，即使靠近并冒犯了公案，他也不生气。他平易近民就是这样。他在此任职只过了几年，便升为兵部车驾司员外郎。杨公奉檄立即出发，上路登车后，伏在车前横木上起草奏疏，极力攻击严嵩违法乱政的情状，列举他的十项罪行、五件奸恶，立志一定要排斥君王身边的奸恶之人，然后才罢休。可是严嵩在朝廷内外结党盘结，遮蔽蒙蔽事实，终于使下级官吏依照刑法论处杨公，唉，真令人痛惜！直到今天，县民一提起这件事，眼泪仍不断流下。这是他光明昭著的大节，功劳关系国家社稷，自然足以辉映史册、名垂天下，我不再详论。至于他在我们县的善政，却可以表彰宣扬：铲除强暴，清理税粮，赈济贫困学生，教习武艺，这四项大政对于百姓来说，难道不是永不磨灭的遗爱吗？评论为政之道，应以顺应民心为根本；而本县士大夫又是本县百姓的希望，民心早就希望长久祭祀杨公了。如今表忠观终于建成，却竟成了缺少碑文的缺憾，岘山的石碑仍然空缺文字，这是谁的责任呢？《何中丞平寇生祠碑》【明】路迎 嘉靖丁未年，正是我圣明天子即位的第二十六年。当时礼制完备、音乐和谐，风气清正、习俗美善，天下形成了变革向善的风气。这时大中丞沅溪何公安抚东部土地，激励宣扬，考察揭发，致力于掌握大体，百姓都依赖他。忽然有怀州妖人杨惠潜来到山东曹州、濮州之间，极力信奉白莲教；与他同伙的妖僧防金擅长咒语符水，假称能够驱使鬼兵，煽动迷惑愚民，商大常、田赟一类数百人往往也依附于他们。这年三月十三日，杨惠等人图谋不轨，竟敢公开自称作乱，于是撕裂裙子做旗帜，捆扎枕头做头盔，骑马试剑，在钜野山抢劫掠夺，攻入奚富家，焚烧房屋，抢夺财物，灾祸蔓延到汶上的马村集，又流窜到单父境内。谢汉家和汉也是结社的同伙，恰好遇到千户朱武臣巡捕的军队，杨惠等人分作两翼冲击他们，我军稍稍失利。后来邳州镇抚王希文听到警报，渡过黄河，轻率地谋求交战，战死。于是贼人的势力更加张大，人心也更加恐惧。主管部门的飞报送到省中，大中丞何公于是召集三司以及郡邑的正副长官，说救火救溺，形势不能迟缓；于是传檄各路兵司带兵前来，又传檄藩司粮道运送粮食跟进，又传檄郡县正副长官加强城防，当天便出发。戊寅年到达单县的那天，各道的兵员、粮饷和官属也都到齐了。何公于是开诚布公，显示威势、振扬武力，严禁奸细，招纳顺从投降者，并告诫属下说：“小孩子玩弄兵器，势力本来容易对付；但困兽还会拼斗，事情仍须防备，战守的方法应当根据各地情况及早准备。”担心贼人向南渡过黄河，便命宪副饶思聪、宪佥王华负责；担心他们向东突袭徐州，便命宪佥孟淮、杨时秀负责；担心他们向西逃窜到曹州，便命宪副张九叙、宪佥李嵩负责；担心他们向北逃到济南，便命少参吴嘉会、宪佥徐鹤龄负责。供应军需、计算粮草之事，交给右辖路顺、大佥韩威；记录功过、审理刑名之事，交给太参应槚。谋划统一之后，杀牲立誓，号令众人，将要前去进攻。贼首杨惠亲自拿着大刀驱赶督促党徒，多次与官兵交战，我军一度稍稍退却。何公又重新制定重赏，多立降旗，按剑发怒，奋然想亲自攻打兖州。守曹公亨督率军队也到了。于是各路军队从四面交相进攻，旌旗遮蔽太阳，炮声鼓声震天；贼人多次出战，多次受挫，官兵更加奋勇向前。贼人全都退藏在林莽之间，彼此责怪怨恨，说什么驱鬼兵、喷洒法水的说法。”

译这些说法哪里还存在呢？杨惠只是低头长叹罢了。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开始醒悟，知道受了他的迷惑，于是想办法逃跑。这天夜里三更，贼人带领众人向西逃走，官兵尾随追击，到达曹州以南李家村的团聚室内。我们的军队箭矢和石块如雨落下，随后放火进攻，杨惠带着他的妾投入火中而死。商大常等人都被刀刃杀死，被焚烧而死的将近千人，活捉男子八百多人，妇女约为其半数。适逢防金尚未到达，谢汉误入其中，后来被谢氏一方捉住下狱，先行死去。谢汉在莱芜县令陈甘雨部下奋勇作战，擒获田赟等人，都是活捉。凯旋那天，何公举行饮酒庆功仪式，按等级赏赐慰劳奋勇效命的官军。把谢汉等人的首级在市中示众，以警告众人。筑坛悼念阵亡将士，又厚恤他们的家属，释放被胁迫者，让妇女回家。当时鲁地百姓脱离水火之灾，得以安居，没有老幼不欢呼，大小欢声如雷；人人抬头举额，希望何公等人长寿、升为上卿，以此报答使万人得以存活的恩德。撰文的人于是共同歌颂他们，认为歌颂不足以传示久远，又共同建立祠庙祭祀，认为祭祷不足以流传长久，便借文章寄托永远的思念，一同到汶上请求我写文记载此事。我听说古代的大臣亲自承担天下的重任，成就大功、平定大难，必定是才能与忠诚相合、智慧与勇气兼备的人才能做到。何公从妖贼起事之日起，到督率军队将其剿平之时，仅仅二十九天。成功快如闪电，擒贼易如摧折枯木，名声震动须臾之间，威势震慑鲁、宋之地；忠诚足以体察国家，诚意足以感动万物，才能足以应对变化，勇气足以胜过多人，智慧足以防范奸邪，威严足以克制私爱，正义足以端正刑法，仁慈足以纠正冤屈，一次行动便具备了众多美德。若不是何公有才而且贤能，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古语说，对百姓有大功德的人应当祭祀，能够抵御大灾害的人也应当祭祀。何公的德行和威望，使鲁国百姓都想为他塑像祭祀，只是单父百姓先做了这件事罢了。何公名鳌，字巨卿，号沅溪。如今他由中丞转任总漕，晋升刑部侍郎将要到任，掌管铨选，执掌诏令。天下百姓凡受到他恩泽的，也将要在天下祭祀他，在百世祭祀他，本来不只限于一地一时。我姑且写下这些，以待后人。

译《重修二贤祠碑》【明】黎民表 事情治理的迟速虽有不同，目的都在于治理；劳逸的使用虽有不同，最终都协同于成功。这就是宓子贱、巫马期治理单父的情况，他们的政绩可以比较优劣。从前子贱担任单父县宰，回来向孔子复命说：“这个国家有五个人比我不齐贤能，他们教给我治理国家的方法。”巫马期问他说：“我的治理依靠亲自做事，您的治理依靠任用人才。依靠亲力亲为的人劳苦，依靠任用人才的人安逸。”圣门师生所研讨的就是这些，难道还有很多复杂的办法吗？大概圣人中最伟大的莫过于尧舜，我们的夫子也曾祖述他们，并希望在实际政事中看到这种道。考察皋陶陈述谋略时说：“关键在于了解人才，在于安定百姓。”禹说：“一切都如此顺当，这正是帝尧最难做到的。”我们的夫子说：“修养自己来使百姓安定，即使尧舜对此大概也还感到困难吧。”贤明的君王没有出现，天下没有人能够尊奉王道，这是我的道不能实行的缘故。如果有像这两位贤者这样的孔门弟子，把孔子的学说拿来在一个国家、一个县邑试行，那就是王道重新兴起。孔子怎么会不很快听闻而喜悦呢？所以他说：“可惜啊！宓不齐治理的地方太小，若他治理的地方大一些，大概就差不多了。”孔子难道认为治理小地方是缺点吗？他是高兴自己的道将要实行，又惋惜它只在这里显现。世人谈论二位贤人的治理，有人把这种治理作为优劣标准；这样的人，是喜欢简单省事、追求便利的一类人，所奉行的是黄老清静之术，却不知道先劳后逸，这并不是周公、孔子的教诲。这样下去，离蒙蔽百姓的耳目还有多远呢？如今兖郡所辖的单县，就是鲁国的旧邑，也是二位贤人先后治理过的地方。因此把县衙称为琴堂，另建祠庙来祭祀二位贤人，以表明景仰和仿效。年代久了，祠庙逐渐倾塌毁坏，想修葺更新它，若没有人出面主持此事是不行的。万历戊寅年，御史大夫汝阳赵公巡视所属地区来到县里，看见这些情况叹息说：“孔门的高等弟子、古代的贤良官吏，而他们旧日游历的地方、神灵栖息的场所，竟然破败成这样，这不是用来遵循常道、留给后人借鉴的样子。”于是告诉县令王尚礼赶快商议兴工办法，得到府库中的剩余财物，便可以备办木石、召集工匠。王尚礼列出计划上报，赵公说：“可以。”于是选择吉日，在神灵前举行释奠礼，拆除旧祠而重新修建。建正殿四间，廊庑六间，内室作厅堂以举行礼仪，设置门以供开闭，四周环绕墙垣，种植美好的树木，修补屋顶、涂饰红色和白色，既不奢侈，也不简陋。共三个月完工。赵公下檄说：“赶快把事情记录下来，以便考察工程，使后来的人可以仿效。”君子认为这项工程有三种好处：恢复古制、完成孔子的志愿，这是第一点；推举贤能，彰显二位贤人的功绩，这是第二点；修复废坏、振兴衰敝，整顿众官的政务，这是第三点。这三件事都具备了，王道大概就要兴起了吗？赵公凭借缜密而宽宏的气度，具备奇伟而通达的才能，从郡守升任内台长官。他所任职的地方，都是事务繁重的要冲和盘根错节的复杂之地。他所采取的宽严进退措施，都取得了功绩。这次又因治理成绩最优，被征召担任副冢宰。如今正值太平盛明之时，圣天子想要修明无为、顺从民意的治理，而百官都有师法，形成奋发有为的风气。赵公升任御史台长官，把清闲宴饮中谋划的政事上奏实行于天下，就像把石头投入水中，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古语说：“高台深谷，自然充盈；这是说身居高位容易有所作为。”我们的夫子所说的“大概可以实现”，大概就在这里吧？王县令恭敬地承受教令，用来更新这项久已废弛的典制，难道不是赵公任用人才的成效吗？我黎民表请求告老还乡，取道鲁郊，王县令请我撰写碑文。我身份卑微，哪里敢同先贤的美好政绩以及赵公的举措相提并论呢？《濮州帝尧陵祠碑》【明】王道 山东各郡县所见的帝尧陵共有三处，而史书记载和事证明确、可以考据的，只有濮州竹林寺这一处最为著名。《史记》注释既说尧葬在济阴成阳，吕不韦又说尧葬在谷林，皇甫谧认为谷林就是成阳。汉代《地理志》记载，济阴郡成阳县有尧的坟墓，雷泽在它的西北。杜佑《通典》说濮阳雷泽县就是汉代的成阳，郭缘生《述征记》说尧墓在雷泽东南，这些说法都与《史记》相合，那么尧陵应当在濮州境内无疑。况且尧的父亲帝喾葬在濮阳顿丘，他的母亲庆都葬在成阳灵台，这些都见于《皇览》和郦道元《水经注》，欧阳修所记录的汉灵台碑也记载得很详细。鄢朱故城，就是今天所称的朱家阜，又是丹朱安葬的地方。族葬的礼制，上古本来没有，但按人情来说是自然的。尧跟随父母，丹朱跟随尧，大概是情理和形势都可以推知的。元人的墓碣必定有所依据，那么竹林寺本是谷林遗址，它是尧陵就更加没有疑问了。至于曹州和东平的那两处，虽然地方志记载了它们的名称，官府也规定了祭祀，但寻求左证，像前面所说的那些证据一样，实在没有听闻。难道是当时谷林的事情已经办完，附近居民取尧遗留下来的衣服、弓、剑收藏起来，以寄托对其父母的思念吗？然而年代相隔太远，不敢作肯定的论断。大明嘉靖甲辰年，巡按监察御史莆阳郑公巡察民情来到濮州，询问旧事，感慨追想遗迹，认为修葺帝王陵寝，近来明诏屡次颁布，凡是我们这些臣工都应当恭敬奉行，不敢有所失误或荒废，因此不嫌与东平一同祭祀。于是转发公文给主管部门，订正错误的称呼，封土加高荒坟，扩展陵区，四周修筑围墙；又取佛堂中宏伟壮观、可以利用的建筑，拆除后重新修建，作为祭祀供献的场所。祭田有确定的数额，祭祀有固定的日期，所有礼仪器物，没有不登记核正的，于是使圣帝遗体安葬之处隐没了数千百年后，在一天之间显现出来，真是盛事。后来又担心年代久远或许会再次湮没，便托付三位君子备述事情始末，请我王道作文，刻在华美的牲祀碑上。我过去听说论述尧舜的人说：“我使天下归附容易，使天下使我归附困难。”我私下认为，这还不是完全懂得圣人的话。圣人与常人不同，没有别的，只是无为而无所不为罢了。所谓无为，是道心微妙的一面，是圣人把它隐藏在作用之中的地方；所谓无不为，是人心危惧的一面，是圣人将其显现在仁德之中的地方。显露这种危惧，隐藏这种微妙，使精微和专一相合，这才叫真正把握中道。

译所谓中道，没有别的，就是无为而无所不为罢了。尧在位时，住在衢室，收敛精神，专心约束意志，按照无为之道办事；他勤勉修身而君临天下，不施展个人智力和力量，天下万国便安定了。据说他曾站在窗棂门扉旁，云气便从窗户升起；坐在华美的殿堂里，松树便从栋梁间生长出来。云气运行、雨水降下，万物各自流动生长，这确实是古人所谓范围、易简、根本、清静的境界。他做了什么呢？然而他又未曾没有作为。他敬慎地遵循历法、观测天象，使日月星辰依照轨道运行，这是侍奉上天；他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使宗族、百姓和万国达到和谐，这是侍奉人类；他咨询治理洪水的办法，使六府三事都各得其序，这是侍奉大地。而且他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竹帛上有铭文，器皿上有警戒；设置进善之旌，放置敢谏之鼓；询问樵夫，使功业得以完成；收养困穷之民，使仁德更加广大。他又讨伐宗脍，攻打丛枝，在丹浦磨灭有唐，在洞庭诛杀长蛇，在青丘射落十个太阳，在桑林杀死窫窳，在畴华诛杀凿齿，在凶水杀戮九婴。凡是用来确立天地人三才之道、消除天下祸害、沟通众类情状、给万世留下利益的事情，他本来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等到他勤劳疲倦、年老之时，遭遇种种困厄和变化，便顺应变化、适合百姓，把君位禅让给舜。按理说，他像脱掉黄屋、放下苍生重担一样离开政务，也是可以的。然而当时他还和舜在黄河修筑祭坛，在洛水沉下玉璧；登上首山，沿河洲而行，遇到五位老人，接受图书；回来后奖赏侯伯，封赏契、弃，提拔禹、皋陶，诛灭四凶。这些无非都是存心于天下、特别关怀困穷百姓的事情，是他最后所做的事。后来又有成阳之行，才最终在谷林的树木下安葬。唉！圣人忧虑勤劳、警惕奋勉的心，真是所谓到死以后才停止啊。若从他无为的一面说，难道不只是圣人能够使天下归附，天下也会忘记圣人吗？击壤老人所说的“劳作、休息、饮食，哪里有帝王的力量参与”，就是这个意思。若从他有为的一面说，圣人对于天下、天下对于圣人，又何曾有一天彼此相忘呢？孔子的话说得好：“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多么崇高，只有上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上天。多么广大，百姓无法用言语来称述他。”这是说他的无为。孔子又说：“多么崇高啊，他成就了功业；多么光明啊，他建立了礼乐文章。”这是说他的有为。把握中道的奥妙，全都包含在这里了。从前商人祭祀成汤，歌颂他“每日增进敬德”；周人祭祀文王，歌颂他“德行显赫而纯粹”。这些都是发扬圣人深藏的奥妙，用来仰望祈求神灵顾念并享用祭祀。如今圣人的陵寝已经重新修好，神灵仿佛仍然存在。我才智不敏，谨敢依附诗人的义理，恭敬地叙述所听闻之事，献在祠庙之下，并且拜了两拜、叩首作颂。颂文说：考察古代，帝尧名放勋，仁德如天，智慧如神。他以神妙之德藏于内心，无思无为，却把仁德显现出来；功业巍巍，上达天地之间，确立天地人三才之道。谁能主宰这些呢？并不是人为宰制的力量。说它是危，说它是微，只是同一本源而有不同名称。精心专一，真正把握中道，这就是道的源头。帝尧掌握纲纪，仰承伏羲、昊天，俯下开创姚、姒两代。乾元运行于九，天德由此安定。知道何时保存、何时灭亡，把天下大器作为公器，帝位并不据为己有。道从未停止，二十八年之中，广大运行始终如一。神灵离去，圣人归隐，白云飘向帝乡，四海之内共同悲伤。怎么能够忘记他呢？顿丘在左，灵台在右；郁郁葱葱的谷林，正是陵墓所在。陵寝隐没了千百年，在我大明重新显现。大小事务都由有关人员承办，中台英才主持，御史考察，藩司、臬司营建。新的庙宇光彩焕发，由濮州百姓建成。香帛祭品有固定制度，笾豆祭器排列有序。既用来报答，又用来祈求，皇帝的鉴察并不遥远。施行契的五典教化，帮助后稷安定农业。使我富裕，教导我，诱导我内心向善。教化开始于一个邦国，最终遍及四海。伟大啊，皇帝的仁德，愿它延续亿万年。《重修阙里林庙碑》【明】于慎行 圣上承受天命、君临天下，到第二十二年，正值甲午年。山东巡按御史颍川连公奉命巡视地方，来到阙里，恭敬拜谒孔庙，在杏坛台阶前拜了三次；接着拜谒孔林，在洙水之南拜了三次，环视四周后，便向诸位大夫作揖询问：“只有天子恭敬遵行典章训诰，使八方政务井然有序，所以一定要祭祀先师孔子。我们几位执掌事务的人自从接受诏书以来，在东土传播教化。这里既是圣人诞生的城邑，又有庙宇和林墓区域，自弘治年间全面更新以来直到今天，历年已久，难道没有什么地方倾颓破败了吗？”放眼观察这里的整体情况：先圣周公大力开拓国土、开创基业，复圣颜子潜心探究道的奥妙、使道统得以延续，他们都在这里享受春秋祭祀，这里又怎么可以不加整治呢？现在正是我们几位执事的责任。于是把情况报告给巡抚都御史括苍郑汝璧。郑公说：“唉，这正是我的责任。中丞奉行皇上的明诏，安抚治理大东之地，没有不严肃从事的。既然是为了辅助圣灵、协助弘扬文化，又怎么敢说执事人员无暇办理，留待将来呢？”于是共同下文给主管部门，让他们考察工程，估算应当使用金三千两。其中，台赎锾承担三分之一，岳祠的香税和将作监的余款承担三分之一，库藏管理部门的结余金承担三分之一。于是选择吉日测量日影，筹备工役、征集材料，把经费的十分之三用于孔庙营建：重新修建殿阁，修饰廊庑，设置重城和皋门，形制仿照朝廷宫阙；楣、栿、砖、甃等有朽坏的全部更换，丹雘、髹漆等有剥落的重新涂饰，光彩辉煌，气势威严。把十分之五用于孔林营建：扩建享祠，修建斋室，立六根柱的石阙以拓展神道，环绕修筑十里围墙，又在千步长的低墙上采用版筑法施工，巍峨高耸，繁茂壮观。再把十分之一用于周庙坊，在坊门横额上题写“元圣”；又把十分之一用于颜庙坊，在里门横额上题写“陋巷”，显得森严恭敬，整齐肃穆。工程始于四月二十六日，到十一月三日完工。霞光错落、云气蒸蔚，建筑鼎立，星罗棋布，齐整得如同钧天宫殿、帝王宫宇一般！鳬绎山的山峰仿佛更加高峻，洙水、泗水的水流仿佛更加深广。宗子、上公以及三姓后裔，春秋时在这里陈设豆笾祭祀；鲁地父老和诸生在这里瞻仰圣迹、弦歌诵读；四方士大夫在这里徒步而来、停车行礼；大家都说：“圣人故里的壮丽景观，真伟大啊，光辉将传遍四方！”这确实是二位公的功绩，也可以说：“熠熠生辉啊，熙朝的盛大典礼，将昭示万世！”

译这也确实是二位公的功绩。但二位公不愿把功劳归于自己，说：“不是这样。工役由司工主管，工程能够完成依靠诸位大夫，哪里有我们的劳苦呢？”诸位大夫于是请人在阙里凿刻石碑，请鲁人于慎行撰写碑记。于慎行推辞不得，只好拜手稽首，称述道：“自从苍天初始创立人伦，圣人神人相继出现，都能辅佐上帝，安抚亿兆百姓。直到先师孔子，乘承百王的时运，开辟六艺的道路，因此能够集古圣先贤之大成，陶铸万世，与天地同样无穷无极。此后英明君主和贤德统治者，没有不尊崇并施行他的道，以建立教化根本的；也没有不谨慎修治他的祭祀，以报答根本始祖，使皇纲帝纮不致坠失，直到今天仍赖此道。唉，盛大啊！伟大的圣朝承受天命，尊师重道，谋求达到最高的治境，褒扬崇敬圣师的典礼更加隆重。往昔因此造成重熙累洽的太平盛世，直到我皇上，积蓄三皇五帝般的精粹，光大伟业，也只是以先师之道为训而奉行，不敢超越成法。何况这里是圣人诞生的邑城，关系到风俗教化；庙宇、寝园庄严肃穆，如同圣人在此，怎么能让椽桷一类建筑构件稍有缺损，从而不能符合当代精诚祭祀的礼制呢？难道要说主管者不能及时修整，只能等待将来吗？”二位公恭敬接受重大使命，照临鲁国，既已安抚百姓，防守边疆，各项政务都安定，各项礼制都井然有序。他们又庄严地敬仰圣贤，以成就这项重大工程。确实可以说，这是帝王臣子的最高功绩，也是人文昌盛的盛运。唉，勉励啊！孔子的道统从周公那里承继下来，而颜氏之子能够阐发其中蕴义，教导万世。鲁国的建立，实际上始终贯穿三位圣贤的遗迹，因此在这里留下了不朽功烈。自汉代永平年间以来，典章制度屡有更改，有时尊周公为先圣、孔子为先师，有时又尊孔子为先圣、颜子为先师；并非不追溯源流、彰明统绪，只是按照礼制次序衡量，也略有紊乱。我朝参考考察前代制度，改正典礼，先增加“圣师”的称号以尊崇孔子，首列配享的地位以尊崇颜氏；又把二帝三王一并称为先圣，把周公、孔子一并称为先师，另在文华殿左室祭祀。于是道统更加明晰，伦理次序不乱，圣师从谁那里受教、又由谁传承，都可以考察陈述了。如今这项工程，重新修饰庙宇形貌以达到庄严，整治寝园以安妥祭祀，借此彰显扩大鲁国的图业，发扬继承圣人的美德，使天下后世明白此道的传授承继，并从六经中探求其精蕴，以永远延续太平的功业；这正是宏扬圣人遗迹、报答并宣扬天子赫赫使命的事业，实在是万世无疆的福祉。唉，影响深远啊！工程兴建时，筹措经费的是左布政使中山王公藻、右布政使晋阳田公畴；统筹管理工程的，分别是分守参政四明杨公德政、摄守参议贵阳邵公以仁、分巡副使汝南赵公寿祖；河道参政梅公淳、分巡佥事李公天植、兵备佥事戴公燝，都乐于看到工程完工，于是立碑记载。至于参与谋划的，是兖州府知府庐侯学礼；专门监督工役的，是兖州府通判王侯〔姓名有误〕；代理曲阜县事务的运司同知孔宏复、泗水县知县尤应鲁，事先负责核算；邹县县丞张东阳、滋阳典史储明善，在下属层面分别监督，各项规章都得以记录。记述完年月，于是附上一篇铭文：“泰山巍峨，是群山所共同尊崇的。那浩荡的流水，也都向东汇入大海。岱山的土地，是鲁国所在，于是降生了元圣。这里是圣人所居之地，时运经历五百年，道统传播三千里。江河运行于大地，日月悬丽于天空。历代君主都以圣人为师，万世尊为祖。有庙有林，在此地永远流传。为什么成就它却不使之有所亏损，为什么长久存在却不使之改变？如果没有宏伟建筑，怎么安置神灵居所？中丞殿下，保卫治理东夏；侍御巡行地方，也宣扬文化，于是共同实现了平素的志愿。于是考察众人的谋议，规划并营建工程，使诸位大夫所用经费不取自官府、民力不用于徭役。五种材料纷纷运来，各类工匠如云雾般聚集。于是修建孔庙，百堵墙、千根楹柱，重重关门洞然开启；高大的城墙屹立。又修建孔林，建堂建室，树立华表，开辟石阙。遥远而伟大的元圣，确实是国家东方的圣人；楹柱和椽桷构成幽深静谧的宫室。卓越的大贤颜子，灵宇与孔庙相望；不靠雕琢粉饰，也使那陋巷焕发光彩。破旧的改为新建，狭窄的扩展宏大；有的如鸟翼舒展，有的如拱门高起，既有师长，也有宗主。钟磬琴瑟的音乐肃穆和谐，簠簋等祭器整齐严明。神灵降临，终于安宁而喜悦。神明的后裔，无论长幼都飞快赶来；远方的士人，也没有谁不欣喜。既阐扬儒家风教，又发扬皇帝功业。庄严的二位公，德行声望显赫。即使泰山磨损成砺石，沧海变成田地，皇室基业和圣人遗迹仍将延续千万年。鲁地儒生不才，敢把这些刻在贞石上吗？不是用来供人观赏，而是永远显示给后世作为准则。” 《重修颜子庙碑》——明代于慎行 圆满的天体在上运行，七政交错点缀着它的高明；方正的大地在下凝结，山岳河流经纬着它的博厚。这两种仪象由此确定位置，四时也由此成就功业。自从混沌初分、元气分化以来，帝王的典籍渐渐改变，皇家的风教越来越遥远。于是上天开始蓄积精气、开启运数，把天命寄托给圣贤，孔氏的道统便兴盛起来。它本来就足以作为百王的规范、万代的典章谋议；如同乾元资始，又像坤德广生。孔门弟子三千，通晓六艺者七十；在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中居首，冠绝群贤。颜氏承继孔门道统，真是伟大啊！他陶铸孔门弟子，步趋老师的规矩；秉有上等智慧的资质，却以表现若愚来发扬它；悬挂坐忘之类的标志，并以不懈怠来辅助。口中绝少谈论议说，却使圣道内蕴全部彰显；教训深藏在篇籍之外，而师门宗旨唯独由他显著传扬。大概是道因孔子而生，孔子之道又因颜子而发扬，所以辅佐教化根本，成为盛世的仪表。譬如天空悬布星象，太阳是众阳之宗；大地形成万物，泰山是生物汇聚之府。能够参与元气造化而不惭愧，经历古今而常新，正是因为与历代君主相承，世世修治秩祀。制度多有沿革，礼制却不应有污隆。考察道统功业于帝王，则孔子为师、周公为圣；追溯授受源流，则孔子为圣、颜子为师。

译这本来已经是在执掌图籍时向平民布施恩泽、在主持宗庙祭器时延续宗祧；虽然表彰已经完备，但所拟定的称号仍不相称。至于最初加授五等爵位，特意赐予“元公”称号，这只是借用人间爵位来命名，援引朝廷礼典中的荣宠等级，并不能完全体现至高无上的尊崇，也不能表现无以言表的敬意。圣朝大受光明的历运，更加阐发文明，严肃奉事圣师，特别尊崇首位配享者。与前代相比，典礼秩序更加隆重。到了我朝世宗议礼改革之时，改创隆盛仪典，于是厘定兖国封号，再次增加“复圣”称号。美好的称号已经完备，明正的祭祀更加严肃。祝福遍及天下，灌鬯之祭延伸到各地，何况这里是星宿缠绕、圣贤降生之地，是云裔子孙世代祭祀之所呢！曲阜颜庙，就是颜子在陋巷的故居，是子孙世代守护的地方。宋代熙宁年间，开始在他的井旁修建亭子，并刻碑铭记；元代元贞年间，开始把祭祀迁到亭子里，改建为庙。我朝因袭旧址，又扩建宏大的基业。正堂、寝殿、台阶、围墙，都依照孔宫的制度，只是楹柱和仪门略为减小。历代以来，部使、牧守不时修缮营建。经历多年寒暑，朽坏破损之处已经很多。万历三年秋，巡抚都御史温陵黄公克缵保卫治理东夏，礼教于是兴盛；巡按御史河东赵公标、吴门严公一鹏整肃安定海邦，文风大为传播。他们先后巡视所属地区来到此邑，早晚都来行礼，彼此共同发誓筹划、协商谋议，大力兴修整治。下令主管部门筹备工役、选择日期，修整漫漶之处，补缀倒塌残缺之处，形制仍旧，工程则全部更新。始建于壬寅九月十一日，到癸卯五月五日落成。于是庙宇形貌更加庄严，祭器和祭席井然有序，丹青色彩鲜明，上面涂饰黑色，四周涂白；枯井上覆盖雕饰屋脊，旧日陋巷俨然如宫阙。这样一来，巡视观风、询问礼制的使者看见栋梁便肃然起敬，奉持璋、鬯等祭品的人，陈列豆笾时仿佛圣贤仍在。回头看那幽深静谧的宫室，如果全都变成荆棘丛生的荒郊，灵殿巍然尚存，却沦为樵夫牧人的草泽，怎能考察无穷的芳踪、证明圣人道统长远昌盛呢？地方官孔君已经报告工程完毕，于是奉中丞命令，请求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圣德与至圣相近，称谓无法完全形容；道德高出群流，名言也难以譬喻。大体只是为了彰明德行、记载功绩，说明当时、称述当代，借些微言辞刻在碑石上，以便考察宏伟建筑和钟鼎之功罢了。于是作铭说：皇家的风教已经衰微，圣人的统绪由此显明；于是上天命令尼父降生，神灵从天而来；大道大为显现，深奥旨意深邃幽远。若没有上等圣哲，谁能发明并传承它？〔此处有疑字〕华胄出自邃古，分封后继承邾国，改服而归于鲁，世代承继家业，穿衮衣、戴章甫冠。为什么我的老师这样的大贤，却把贞德收敛在狭小的围墙之内？才能足以辅佐帝王，地位与圣人相邻；博学而能约取，修养道术，终于能够复归于仁。孔子治理国家时请教他，他把虞、夏、商、周四代的政事全部陈述；高远啊，这崇峻的轨范，确实冠绝人伦。天理幽微难以诠释，神妙符契玄远深奥，不凭书本、不靠言语，却足以教训万世。配享孔子而称为师，荣美徽号已经完备；如太阳照耀天空，似山岳峙立大地。皇明顺应时运，确实遵循旧章。于是眷顾仁者故里，扩展宫墙；宏大的名号重新加以荐举，制度由世宗皇帝制定。深远谋略光明灿烂，灵宇辉煌。贤明的中丞巡视圣人之域，又及于侍御，协同谋划兴修；方岳官员分派工役，郡县各尽职守，费用不取自百姓，工程不需等待很久。过去称为陋巷，今天成为美玉般的建筑；重重屋脊高入宿雾，彩绘栋梁宛如长虹；华美厅堂宽阔敞亮，飞阁高耸入云。孔子仿佛天帝，这里便如王公的黻帐；孔门雕刻的楹柱鲜明可观，祭席庄严肃穆而又雍容。万舞之时，谁来主持祭祀？云仍后裔接踵而来，谁来辅助祭祀？工祝在祭器前，圣人造化光明昭著；文化大为彰显，确实有益于监察使，仁风广泛传播，五方之人争相称颂，众多士人快步趋行。宏伟的建筑啊，将永远光耀无疆。世道相继衰败，常伦由此败坏；如果不树立风教声名，怎么陈明最高的文艺准则？高山令人仰望，玉泉之源可以汲取。叹我后人，永远继承这一规范。《泗水石桥碑》——明代黄克缵 士大夫常常夸言救济他人，然而有这样的心愿却没有力量，懦弱的人都拿它作借口；有力量却没有责任，吝啬的人都把过错推给别人。这种非同寻常的功业，必定要等到非同寻常的人才能成就。从兖郡向南几里，有泗水从曲阜西南流入漕河。这里横贯两京之间，是周道通往七省必经的渡口，也是缙绅冠盖往来的地方；士人、百姓、商人、贩夫运输财货物品，也都要从这里渡过。冬春之际，浮冰消融，水流清浅，一只船就可以渡过；到了夏秋，山洪暴涨，巨浪汹涌，驾船的人担心倾覆淹没，涉水的人苦于难以等待。往来者都以此为患。有人把这件事报告鲁王，说：“此地可以用石头建桥。”没有桥就不能通济，不用石头就不能长久，没有鲁王，这座桥就不能建立。鲁王说：“这座桥要花费多少？”回答说：“按每年俸禄计算，捐出二十年的收入就可以办成。”鲁王说：“我有幸承受太祖高皇帝和历代圣王的恩赐，不担心贫乏。我的先世诸王又弘扬节俭俭朴的风尚，留给子孙；像春秋祭祀、宴享、赠送馈遗、饮食、居室等方面，都没有什么奢费。把剩余的钱用于这项工程，对国家没有损害，却能救济百姓，这正是我先世诸王的志愿。” “我难道敢推辞吗？”于是命中官潘凤专门监督工程，令典仗史焕等人辅助。到林中伐木，到山上凿石；地基打入木桩便牢固，石料横卧作为桩基便立成桥柱。把石柱末端削尖、中部做粗，以减弱急流冲击，使水势不能发怒。两根柱子之间空成桥洞的共有十五个，洞上铺设石梁，距水面三丈多；石梁左右设置石栏，共有七十二堵。计算桥长七十余丈，宽二丈八尺，雕琢必定精细，砌筑没有缝隙。远望它，隐约像横卧波上的长虹。工程始于万历甲辰年春，完成于己酉年夏。于是无论近处还是远处，乘车的、骑马的、挑担的、背负物品的、步行赶路的，来到水边观看，没有不惊叹创建工程的神奇、赞美鲁王明德深远的。长史赵君世典，是我枌榆社中的人，来向我报告工程完工之事。我于是把它命名为“泗水桥”，又在桥坊上题额“鲁国石虹”。他又请我为此作记，我推辞说：“恐怕接近谄谀。”然而这座桥的功劳太大了，主管官员不能完成的事，鲁王代为完成，难道敢不颂扬他的德行吗？我曾读《汉诸侯王世家》和《西京杂记》：文帝、景帝时，长沙定王因为封地狭小，跳舞为皇帝祝寿，张敞举手示意，因此让身边的人讥笑他的笨拙；

译鲁恭王修建灵光殿，高大雄伟而壮丽，规制上应合星宿；他在那里饲养孔雀，斗鸡、鹅、雁、野鸭，一年花费粮食二千石。梁孝王在兔园中修筑百灵山，宫殿、楼观、台榭绵延数十里，真是多么奢侈啊！财力不足的人，就以国小地狭、不能充分施展为遗憾；财力有余的人，就只把钱用在台池、鸟兽上寻欢作乐。哪里会拿出半粒粮、一两金钱来救济他人呢？我朝藩王享用租税，全年俸禄收入也只相当于石奋一家的俸禄。鲁王不用钱在那些方面，却用在这里，把舍弃二十年俸禄看得如同丢弃钟、釜那样轻。于是能够在通行要津建成石虹桥，使远近百姓万世受益。他的见识长远，与鲁恭王、梁孝王等相比，何止天壤之别！大概鲁王心境淡泊，志趣玄远，平时吃饭从不兼食多味，睡觉也不重叠铺席，清静地独居一室，屏退姬妾侍从，与平民没有不同。至于告诉他布施恩德、收买人心的事，他便像口渴一样奔赴，从不说责任不在自己，也不有所吝惜。过去杜元凯在孟津修建河桥，使人免受覆舟溺水之患，但功效只在一时，不能惠及后代；李昭德在洛水上累石建桥，年年省去修缮之劳，但事情本是因袭旧桥，并非由他创始。如今这座泗水桥，兼有李昭德、杜元凯的优点，功绩超过晋代和唐代。君子说：这一举动同时具备三种善行。推广君王的恩惠来救济百姓，这是忠；扩大祖先的德泽来惠及万物，这是孝；不把事情据为己有，只以百姓得利为目的，这是仁。忠、孝而且仁，难道不是大宗室的屏障栋梁、星河中的冠冕吗？鲁王是高皇帝的九世孙，别号仁宇，曾拿出数千金修缮泮宫和颜、曾二庙，邹鲁士人歌颂他的义举不尽。如今这项工程，费用更加巨大，功绩也更加宏大。鲁地世代不缺少史克这样的史官，难道可以没有昌盛炽烈的颂辞吗？于是作铭说：泰山以南，泗水发源；流到兖地，时常泛滥。提衣想涉水，却没有桥；乘船遇狂澜，壮胆也会惊失。谁能鞭石造出这座桥？高皇帝的曾孙挥霍万镒来修建。过去称为畏途，如今平坦如砥；车辙马迹经过这里，多么迅疾！蓬莱宫阙之下，车书往来；衣冠士人和佩玉之臣奔走其间，经过此地都徘徊观赏。多么幸运，能够从容地在此向着太阳而行！美丽的石虹桥照耀千秋，应当与泰山同样高峻。我作此铭告知过往行人，愿青史把它写入史册。万历壬子年三月。《重修先贤仲庙碑》——本朝戴明说 考察尼山氏一族的传承，大约已有三千人。孔夫子一生所称许、可以与颜子相提并论的弟子，不是端木子贡，就是仲氏子路。仲氏的贤德，他的事迹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显著；他既列于十哲之中，又配享文庙，世世代代接受祭祀。他的家族子孙又建有家庙，这也是合乎礼制的。后世追崇仲子，在唐、宋之间，先封为卫侯，后来又封为河内公，进封为卫公。公、侯的子孙奉行朝廷的典章制度，主持本家的祭祀，这也是合乎礼制的。他的后裔博士君，从前朝直到如今世代承袭此官，任职于翰林，按时到京城朝贺，充任顾问，能够详细了解先贤的事迹，用以表示尊崇德行、亲近贤人的意思，实在是盛大的典礼。博士君主持本家的祭祀，在家庙中祭祀。按仲氏本来姓姬，是上古高辛氏的后裔。高辛氏有八个才子，其中仲氏名堪，子孙便以他的字为姓。夏、商之间，奚仲居住在薛地；奚仲的儿子虺担任商汤的左相。周朝中叶，有仲咨担任卞地大夫，家居卞地，这就是仲氏较近的祖先。仲咨生奂，奂生式，式生度，度生肇，肇生拱北，拱北生凫，凫生由，这就是先贤子路。从卞大夫仲咨到子路，共八代。子路十九岁时成为孔子的弟子，四十七岁时担任季氏的宰，参与毁坏三都。第二年又跟随孔子，六十一岁时担任卫国蒲邑的宰。又过一年，六十三岁时卫国发生出公之难，子路死于其中。他一生跟随孔子游学，大约有四十多年。他最初拜见孔子时，头戴雄鸡式的帽子，佩带公猪皮制的装饰，凌辱欺压孔子。孔子用礼义诱导教诲他，他于是改变志趣，成为儒者。在孔子一生的弟子中，接受孔子教诲而不违背、问答响应如回声的，没有谁比得上颜子；其次没有谁比得上端木子贡。孔子说可以，颜氏、端木氏也说可以；孔子说不可以，颜氏、端木氏也说不可以。他们所见的道理相同，接受教诲有深有浅，但达到圣人境界却是一样的。至于仲氏却不是这样：孔子说可以，仲氏有时说不可以；孔子说不可以，仲氏有时又说可以。孔子见南子，仲氏便不高兴；孔子应佛肸之召，仲氏便不跟从；齐国送来女乐，仲氏便催促孔子离开齐国。这是因为孔子神妙化育没有固定方式，随心所欲而都合乎规矩，门下弟子无法测知他的深浅，因而暂且观察他穷尽神妙、通达变化的作用。仲氏却不是这样，心中有所疑惑，处境有所滞碍，便把愤怒显露在言语和脸色上，甚至敢于认为圣人做得不对；他正颜厉色、态度强硬，不肯当面顺从，放在国家关系上说，就是敢于直谏的诤臣。他内心刚强，气概勇猛，有道理便坚持而没有私欲；遇到疑似、危微之间的关节，只是勇于果断裁决罢了。至于他修养自身、践履实行，从没有细小的过失：背米奉养父母，是他的孝；赴难救赎朋友，是他的义；救起落水者却不接受报酬，是他的仁；修筑沟渠以防御灾害，是他的智；恭敬地办理祭祀之事，不敢有丝毫偏倚懈怠，是他的礼。小邾子向他请求誓约之言，他所说的话比牲畜和歃血之盟还郑重，这是他的信。这些事情都记载在传记中，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人们耳目之间。后世有志于仰慕圣道的人，即使只分别具备他的一种德行，也足以流传称述而不朽。那么，仲氏先贤的庙貌，就应当建在周道旁边，也许可以借此激励愚顽、扶立懦弱，用来教化示范百代。难道仅仅是仲氏子孙把他奉为不迁之祖吗！如今仲氏家世所涉及的地方，古卞邑在泗水，有先贤庙和墓；本帝丘在开州长垣，也有庙，是他游历所到之处；东平也有庙。他的子孙迁居任城南四十里的仲家浅，聚族居住在那里。又经过五百多年，于是仲氏子孙繁衍，有的成为仕宦之人，这也是他们祖宗神灵所凭依的缘故。庙貌在今天仲家浅闸的上面，漕运船只首尾相接，朝防舟楫经过这里；士大夫信奉孔子的教诲，前来瞻仰而生起敬意。与泗水、开州等地的诸庙相比，它对于世道人心所起的作用更加广泛。

译巡鹾御史顾公经过庙下，因旧庙宇狭小低洼，便商议谋划修葺治理。等到浙督府赵公开设督府，周公以及某某等名贤共同募集材料、筹办工匠，如今修成了门、正堂和若干楹的廊庑，屋宇轮奂之美更加增色，丹青彩饰也更为华丽。任城是汶水、济水交汇之处，向上溯流可达洙水、泗水，与尼山相互辉映，名声昭著，流传千古；这正是诸位君子辅翼圣道的功劳。康熙丙午年秋天，说经过此庙并前来瞻谒，博士君请我把这些事刻在坚贞的碑石上，于是记述这次修建的原委如下。并系以辞说：辞曰：周朝末年，大道已经衰落；尼山孕育出至高的圣人，参赞天地，配列十哲，并有诸位贤人相辅。子路于是头戴雉冠、佩带公猪皮饰，捍卫圣道，匡正文宣；商汤日益进德，周武王奋勇争胜，唯以刚健为德性的正道；他系好冠缨而死，以生命成全大义，使后裔迁往南疆，任职南方疆域，尊崇庙祀，位于周道旁边，千万▯共享春秋蒸尝祭祀。《追颂主簿任熙疏导水患遗留功绩碑》——本朝郭鸿嘉 黄河从孟津向东流，经曹、虞到丰、砀之间二百里，凡十多次曲折，水流冲击溃决，方向没有定准，一天之内高岸深谷就会突然改变，当地人称为“河掉”。单县一带东西狭长，南边四十里处正位于河流腹部的中间；那里南高北低，所以向北决口多在北岸。河流西临东斜，因而下游水势特别猛烈，只能依靠长堤作为屏障。单县堤防连成三道：北面、西面断开，东面、南面相接；两道堤夹住河岸、中间地带，南北十里、东西五十里，水流在坝间乱窜，形如瓠子，水涨时不能排泄，当地称为“积水套”。顺治戊戌年秋七月，黄河从樵龙寺以东泛滥，汇集在夹堤之中，堤身未被水浸的只剩三版高；房屋、禾苗、牲畜漂没无数。水势逼近黄二庄东北，堤防早晚就要溃决，洪水像从高处倾倒下来，百姓不能承受，急忙向当权者呼吁，却没有得到理会。单县主簿吴江人任光甫，名熙，因巡视堤防来到这里，叹道：“修堤是为了防水保民，难道能堵水反而害民吗？”于是决开堤防疏导洪水，几天后积水全部干涸；又大力修筑樵龙堤，横贯十五里，使泛滥的水永远不能向东流。于是恢复田地数千顷、村庄房屋数千家，人们没有不感戴任公的。任公最终却因决堤获罪被免官。他素来豪迈，不因丢官而忧愁，带着家人留下，编入单县户籍；每天以弈棋饮酒为乐，又喜欢招待客人，因此渐渐贫困衰落，久而久之家中只剩四壁。县里的人感念此事，谋划在琴台立碑，刻载他的功绩，并将呈文送给县令。获准后，便向张愚庵先生请撰碑文。先生说：“我闭门不问世事，已经很久了。不过，我与光甫交情深厚，曾和他饮酒；他白发红颜，穿葛衣、着棕履，饮三斗酒后便呜呜高歌，几乎没有怨恨之意，这是人情很难做到的。我曾想到，他当初在河上导水，难道没有因违背常例而阻挠他的人吗？可是他把官位看作泡影，为消除水灾而甘愿舍弃。若从世俗角度看，人们会说他官位卑微、行为别具一格；既然是从井里救人，何不先为自己的身家考虑？假使他随波逐流，也未必不能做到显达，成为乡里的光荣，为什么竟要自行触犯法网，使自己困顿老死在异乡，这不是很奇怪吗？光甫难道真是毫无计虑的人吗？他最终没有用那种显达来交换这样的为人。各人有各人的志向，又怎么能勉强呢？”俗话说：“积累千金不如救活一人。”何况救出数千户陷于水中的百姓，他们的田地住宅全都要感谢主簿的恩赐吗？所以从光甫罢官到现在二十三年，仕途升降、荣枯盛衰、花开花谢已经多次变化，人们仍然思念他的功绩，立志不忘，这正说明正直的道理本来就存在于人心。考察他的功劳，衡量他的事业，足以与虙巫相比，流传不朽而无愧。” 于是把意思交给郭鸿嘉次第撰写并刻在石上，使君子们得以观看。《董颜书院碑》——本朝田雯 德州有董颜书院，祭祀汉代董仲舒和唐代颜真卿。书院由德州知州北海马公明瑞创建，时间是万历四十二年。先父丽水公重修书院，时间是本朝顺治十年。德州是董仲舒的故里，颜真卿曾任平原太守，所以把二人合祀。祠堂在屯氏河东岸、水驿的西面。此前孝廉李公诚明作过碑记，记载在州志中。然而从创建到先父重修，还不到五十年；从重修到今天，忽然已经四十年了。现存一块断碑横倒在路旁，龟形碑座埋在泥中，碑身上的文字漫漶磨灭，无法辨认。经过碑下的人，还能辨识出它原来的位置；每当感慨盛衰兴废，没有不抽泣长叹的。那些道教宫观、佛寺梵宇，并非没有长久存在又最终荒废的；但像这里这样只剩破瓦残墙、勉强看得出规模，却连荒烟野草和陈旧遗迹都显得茫然无踪的，实在少见。康熙壬申年，我这个晚辈因服丧偶然来到这里，看见长河如一线，帆影垂在天际，枣叶、柳花映着夕阳，便凭吊流连了很久。曾谋划如何恢复书院，但左右都是民居，像鱼鳞一样密集，旧址又被侵占了一半，无法与民居争夺。于是买下吕氏止园后面的房屋，修葺并重新彩绘，在上面安置董、颜二位的神主，使祭祀不致中断，流传长久。这是先父的心愿。董仲舒是醇厚的儒者，颜真卿是忠臣，他们的事迹详见《汉书》和《唐书》，这里不再枝蔓赘述。我这个晚辈依照先父的心愿，将其扩大推广，又以汉代萧望之、匡衡、东方朔配享。萧望之任平原太守，匡衡任平原文学官，都对经学有功。曼倩是本地人，厌次村在州城以东二十里。明代卢公世防一生疏放旷达、志趣高远，有东方朔遗风；晚年沉湎诗酒，却保全了自己的大节，所以把他表彰出来，一同祭祀在一堂。后世君子一定会认为我说的是知人之言。前人有志向，后人却不能继承并加以叙述，这是不孝；乡里有大儒名臣，却让他们湮没无闻，是名卿士大夫的过错。我之所以在董颜合祠之际产生盛衰兴废的感慨，是因为想到：千百世以后，前代哲人的遗迹仍然长存，瞽宗的风流传统没有坠失，哪里容易得到这样的事情？哪里容易得到这样的事情！” 《铁尚书庙碑》——本朝金启洛

译自古以来那些手持符节、为义殉身的臣子，奋勇而不顾自身，甚至捐弃躯命、踏入汤火，百折不回的气概足以贯通日月、壮丽山河。千百世以后，人们仰慕他们的风范功烈，都乐于祭祀他们。大概天地间的正气借此保存，也成为人心共同系念的东西。我年轻时读史，读到前明各朝史书，至建文年间殉难的诸臣，总是低回感慨。其中遭受祸患最惨、坚持节义更加奋励、忠魂义魄经过鼎镬也不改变的，像兵部尚书铁公，尤其让我合上书卷，抽泣而不能自已。当铁公任济南参政时，正值燕王府起兵、李景隆败退，济南是燕军必定要占据的地方。铁公当时参与历城侯盛庸的军务谋划，设置奇计诱敌。燕王只是因为天命归附，才侥幸逃脱。此后东昌之战，燕军两日不利；僧人道衍其实早已说过这件事。东昌之所以获胜，实在是因为铁公以兵部尚书身份亲自到东郡督率盛庸军队。我于雍正二年从刑部出任东郡太守，想到这片土地是铁公击退敌军的地方，就打算建庙祭祀他。雍正五年发生大水，我环绕城池沿河修筑工程，正率领属下补缀堵塞还来不及，哪里敢再顾及其他事情呢？后来我又想到，自古以来防御灾患、抵御水灾，借助明神的灵验并不少。铁公生时是英杰，死后成为神灵，假如享受这里的祭祀，他能够为百姓防御灾患，是可以预知的。况且古今仁人志士，有的是任官所到之处，有的是亲身经过之地，记载在职方志中；为他们立庙建祠的地方，不止一处。甚至有人捕风捉影，并不一定有足够依据证明人和地的关系，却无端牵强附会，以抬高当地声望。何况这里确实是铁公退敌之处？何况像铁公这样手持符节、为义殉身的人，足以成为本地百姓可以依赖来防御灾患的神灵？雍正六年初夏，两季麦子获得丰收。我与聊城郭生汧商议，在城东门外佛寺左侧找到一处空屋，于是拿出俸禄，聚集工匠、筹备材料，把旧屋改建成新庙。〔疑字〕日将铁公神主升置在前殿，旁屋附祀历城侯；又在屋前空地四周筑墙，题写庙门为“铁尚书庙”。庙地原属崔氏，如今国子生崔廷桧的先人曾捐地修建佛寺。此地距城约五里，正对漕运通河。河在聊城，名叫龙湾。庙宇始建于雍正六年三月初一日，落成于七年四月二十日。计算修筑砖石土木的费用若干。此前我在雍正六年五月解任，租住城东房屋，在庙工将要完成却尚未完工时，生活萧然，只靠旅食度日；我把此事告诉郡守海城卢公和县令武清王君咸。他们相互资助，庙宇于是终于告成。工程完毕后，便采石立碑记载此事，又作迎神、享神、送神的乐曲，让当地人在祭祀时歌唱。歌词说：河水啊，流淌悠长；环绕芳草地，烟笼树木一片苍苍。选择良辰吉日，举行祭享；鼓声深沉响亮，间杂着笙簧之乐。神灵乘云车而来，驾着疾风；神灵降临啊，仪容堂堂。陈列蕙草调味的佳肴，斟上桂香美酒；焚烧艾纳香、都梁香。神灵临享啊，降下安康；赐予许多福祉，安定百种祥瑞。忽然清早驾车出发，侍从驾着四马相随；玉饰的虬龙车驾，遨游九天。神灵不稍作停留啊，我的心忧愁不安。这里确实美好啊，神灵忽然离去，却还会接连回来。保佑我的百姓啊，如同回声应答。祭祀的俎豆啊，年年岁岁不断。《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九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东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