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三
艺文志十三【説】顔真卿守平原説 【宋】蘓 轼古之任人,无内外轻重之异,故虽汉宣之急贤,萧望之之得君,犹更出治民,然后大用。非独歴试人材,亦以维持四方均内外势也。唐至中世,重内轻外,大臣非以罪不出守郡,虽藩镇帅守,亦以不如寺监僚佐,故郡县多不得人。禄山之乱,河北二十四郡,一朝降贼,独有一顔真卿,而明皇初不识也。此重内轻外之弊,不可不为鉴戒。周礼三徳説 【宋】朱 熹或问师氏之官,以三徳教国子:一曰至徳,以为道本;二曰敏徳,以为行本;三曰孝徳,以知逆恶。何也?曰:至徳云者,诚意正心,端本清源之事;道则天人性命之理,事物当然之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术也。敏徳云者,彊志力行,畜徳广业之事;行则理之所当为,日可见之迹也。孝徳云者,尊祖爱亲,不忘其所由生之事;知逆恶,则以得于己者笃实深固,有以真知彼之逆恶而自不忍为者也。凡此三者,虽曰各以其材品之髙下,资质之所宜而教之,然亦未有专务其一而可以为成人者也。是以列而言之,以见其相须为用而不可偏废之意。盖不知至徳,则敏徳者散漫无统,固不免乎笃学力行而不知道之讥;然不务敏徳而一于至,则又无以广业而有空虚之弊。不知敏徳,则孝徳者仅为匹夫之行,而不足以通于神明;然不务孝徳而一于敏,则又无以立本而有悖徳之累。是以兼陈备举而无所遗,此先王之教所以本末相资,精粗两尽而不倚于一偏也。其又曰教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何也?曰:徳也者,得于心而无所勉者也;行则其所行之法而已。盖不本之以其徳,则无所自得而行,不能以自修;不实之以其行,则无所持循而徳,不能以自进。是以既教之以三徳,而必以三行继之,则虽其至末至粗,亦无不进而徳之修也,不自觉矣。然是三者,似皆孝徳之行而已,至于至徳、敏徳则无与焉。盖二者之行,本无常师,必协于一,然后有以独见而自得之,固非教者所得而预言也。唯孝徳则其事为可指,故又推其类而兼为友、顺之目,以详教之,以为学者虽或未得于心,而事亦可得而勉,使其行之不已而得于心焉,则进乎徳而无待于勉矣。况其又能即是而充之,以周于事,而泝其原则,孰谓至徳敏徳之不可至哉?或曰:「三徳之教,大学之学也;三行之教,小学之学也。」乡三物之为教也,亦然而已矣。乐记动静説 【宋】朱 熹乐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何也?曰:此言性情之妙,人之所生而有者也。盖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其未感也,纯粹至善,万理具焉,所谓性也。然人有是性,则即有是形;有是形,则即有是心,而不能无感于物。感于物而动,则性之欲者出焉,而善恶于是乎分矣。性之欲,即所谓情也。又曰:物至而知,知而后好恶形焉。何也?曰:上言性情之别,此指性之动处为言,而情在其中也。物至而知,知之者,心之感也;好之、恶之者,情也。形焉者,其动也。所以好恶而有自然之节者,性也;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何也?曰:此言情之所以流,而性之所以失也。情之好恶,本有自然之节,惟其不自觉,知无所涵养,而大本不立,是以天则不明于内外,物又从而诱之,此所以流滥放逸而不自知也。茍能于此觉其所以然者,而反躬以求之,则其流也,庶乎其可制矣。不能如是,而惟情是徇,则人欲炽盛,而天理灭息,尚何难之有哉?此一节,正天理人欲之机,间不容息处。惟其反躬自省,念念不忘,则天理益明,存养自固,而外诱不能夺矣。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何也?曰:上言情之所以流,此以其流之甚而不反者言之。也好恶之节,天之所以与我也;而至于无节,宰制万物,人之所以为贵也;而反化于物焉。天理惟恐其存之不至也,而反灭之;人欲惟恐其制之不力也,而反穷之,则人之所以为人者,至是尽矣。然天理秉彛,终非可殄灭者,虽化物穷欲,至于此极,茍能反躬以求天理之本然者,则初未尝灭也。但染习之深,难觉而易昧,难反而易流,非厉知耻之勇,而致百倍之功,则不足以复其初尔。舜典象刑説 【宋】朱 熹
译《艺文志》第十三:说 颜真卿任平原太守说 【宋】苏轼 古代任用人才,不分内地和外地,也不分职位轻重,所以即使有汉宣帝那样急于求贤的皇帝,有萧望之那样得到君主信任的臣子,也还要轮流出任地方官治理百姓,然后才予以重用。这不只是为了让人才经受历练,也是为了维持四方,使内外势力均衡。唐朝到了中期,重视朝廷内任职而轻视外任,大臣若不是因获罪,便不会出任郡守;即使是藩镇的主帅和郡守,也被认为不如寺监中的属官,因此郡县往往得不到合适的人才。安禄山叛乱时,河北二十四郡一朝投降贼军,只有一个颜真卿坚守,而唐明皇起初还不了解他。这就是重内轻外的弊端,不可不引以为鉴。《周礼》三德说 【宋】朱熹 有人问:师氏这一官职,用三种德行教育国子。第一叫至德,把它作为道的根本;第二叫敏德,把它作为行为的根本;第三叫孝德,用来使人懂得违逆和邪恶。为什么呢?回答说:所谓至德,是诚意正心、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事情;所谓道,就是天地与人的性命之理、万事万物应当遵循的法则,以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所谓敏德,是强化意志、努力实行、积蓄德行、扩充事业的事情;所谓行,就是道理所要求做的事,是每天都可以看见的行为痕迹。所谓孝德,是尊敬祖先、爱护双亲、不忘自己由何而生的事情;所谓知逆恶,是因为自己获得的德性笃实深厚牢固,所以能够真正知道什么是违逆邪恶,并且自己不忍去做。以上三者,虽然要根据人的才能品级高低和资质所适合的方面来教育,但也没有专门致力于其中一项就能成为完整人的。因此把它们分别列出并加以说明,是为了表明三者相互依赖、共同发挥作用,不能偏废任何一项。因为不知道至德,敏德就会散漫而没有统摄,难免受到只知道勤学力行却不懂道的讥评;但不致力于敏德而只专注至德,又无法扩充事业,便有空虚的弊病。不知道敏德,孝德就只能成为普通人的行为,不足以通达神明;但不致力于孝德而只专注敏德,又无法立足根本,便会有违背德性的过失。因此三种德行要兼备陈述、全部举出而不遗漏,这就是先王的教育能够使根本和末节相互资助、精微和粗浅两方面都达到完善而不偏于一端的原因。又说要教育三种行为:第一叫孝行,用来亲爱父母;第二叫友行,用来尊敬贤能善良的人;第三叫顺行,用来侍奉老师和长辈。为什么呢?回答说:德,是内心获得而不需要勉强的东西;行,只是实际实行的方法。若不以德作为根本,就没有内在所得可以据以实行,也不能靠自己修养;若不以行为加以落实,德就没有可以遵循的凭借,也不能靠自己不断进步。因此既用三种德行教育他们,又一定用三种行为接续教育,那么即使是最末、最粗浅的方面,也无不在不断实行中使德性得到修养,自己却未必察觉。然而这三种行为似乎都只是孝德的行为,至于至德、敏德便没有关系了。其实,至德、敏德的行为本来没有固定的老师,必须彼此协调统一,然后才能独自领悟、自有所得,本来不是教育者能够预先说定的。只有孝德的事情可以明确指示,所以又推演同类内容,兼列友行、顺行的条目,详细教导他们,使求学者即使暂时还没有从内心真正领会,也可以在事情上努力实行;只要不断实行,便能获得内在体会,从而进入德的境界,不再需要勉强。何况如果还能由此扩充,使之周遍于各种事情,并追溯到它的根本原则,谁能说至德、敏德不能达到呢?有人说:“三德的教育,是大学的学习;三行的教育,是小学的学习。”乡里三种教育内容的施教,也就是这样而已。《乐记》动静说 【宋】朱熹 《乐记》说:人生来本是宁静的,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发生运动,是本性的欲望。为什么这样说?答道:这是在说明性情的奥妙,是人生来就具有的东西。人承受天地中正之气而生,在尚未受到感触时,纯粹至善,万种道理都具备,这就是所谓的“性”。然而人有这样的本性,就有这样的形体;有这样的形体,就有这样的心,就不可能不受到外物感触。受到外物感触而活动,本性的欲望就显现出来,于是善恶便由此分开了。本性的欲望,就是所谓的“情”。又说:外物来到面前,人便产生认识;有了认识,喜爱和厌恶便显现出来。为什么这样说?答道:上面说的是性与情的区别,这里是指本性发动的地方而言,而情也包含在其中。外物来到面前而产生认识,所谓认识,是心受到感触;喜爱它、厌恶它,就是情。所谓“显现”,就是它发生了活动。喜恶之情所以有自然的节度,是因为有本性;如果喜恶在内心没有节度,认识又被外物诱导,不能反省自身,天理就消灭了。为什么这样说?答道:这是在说明情为什么会流荡,以及本性为什么会丧失。喜恶之情本来有自然的节度,只是人不能自觉,认识没有得到涵养,根本没有树立起来,因此天理在内外都不能明白,外物又乘机诱惑,这就是情感流滥、放纵而自己还不知道的原因。如果能够在这里觉察到事情所以然的道理,并且反省自身去寻求它,那么这种流荡大概还可以得到控制。如果不能这样,只是一味顺从情欲,那么人的欲望就会炽盛,天理就会消亡,还有什么困难可说呢?这一节正是说明天理与人欲交锋的关键,二者之间一刻也不能容忍。只有反省自身,时时刻刻不忘,那么天理就会更加明白,内在的存养自然牢固,外界诱惑也不能夺走它。外物感动人的情形是无穷的,而人的喜恶又没有节度,这就是外物一来,人反而被外物同化了。人被外物同化,就是使天理消灭而使人欲发展到极点。为什么这样说?答道:上面说的是情感流荡的原因,这里说的是流荡得厉害而不知回头的情形。喜恶的节度,是上天赋予我的;至于毫无节度,原本能够主宰万物、使人成为万物之贵者,却反而被外物同化了。天理唯恐不能充分保存,人却反而使它消灭;人欲唯恐不能有力控制,人却反而使它发展到极点,那么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根本,到这时就完全丧失了。然而天理所赋予人的常性,终究不是能够彻底消灭的东西。即使被外物同化、使欲望发展到极点,只要能够反省自身,寻求天理本来的面目,那么天理起初并没有真正消灭。只是染习太深,难以觉察而容易昏昧,难以回头而容易流荡;如果没有严厉自责、知耻奋发的勇气,不付出百倍的功夫,就不足以恢复原来的状态。《舜典象刑说》 【宋】朱熹
圣人之心,未感于物,其体广大而虚明,絶无毫发偏倚,所谓天下之大本者也。及其感于物也,则喜怒哀乐之用,各随所感而应之,无一不中节者,所谓天下之达道也。盖自本体而言,如镜之未有所照,则虚而已矣;如衡之未有所加,则平而已矣。至语其用,则以其至虚而好丑无所遁其形,以其至平而轻重不能违其则,此所以致其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虽以天下之大,而举不出乎吾心造化之中也。以此而论,则知圣人之于天下,其所以为庆赏威刑之具者,莫不各有所由,而舜典所论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与夫制刑明辟之意,皆可得而言矣。虽然,喜而赏者,阳也,圣人之所欲也;怒而刑者,隂也,圣人之所恶也。是以圣人之心,虽曰至虚至平,无所偏倚,而于此二者之间,其所以处之者,亦不能无小不同者。故其言又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此则圣人之防意也。然其行之也,虽曰好赏,而不能赏无功之士;虽曰恶刑,而不敢纵有罪之人。而功罪之实,已晓然而无疑,则虽欲轻之重之,而不可得,是又未尝不虚不平,而大本之立,达道之行,固自若也。故其赏也,必察其言而审其功,而后加以车服之赐;其刑也,必曰:「象以典刑者,画象而示民以墨劓剕宫大辟五等肉刑之常法也。」其曰:「流宥五刑者,放之于逺,所以寛夫犯此肉刑而情轻之人也。」其曰:「鞭作官刑,扑作教刑者,官府学校之刑,所以驭夫罪之小而未丽于五刑者也。」其曰:「金作赎刑,使之入金而免其罪,所以赎夫犯此鞭扑之刑而情之又轻者也。」此五者,刑之法也。其曰:「眚灾肆赦者,言不幸而触罪者,则肆而赦之;其曰怙终贼刑者,言有恃而不改者,则贼而刑之。」此二者,法外之意,犹今律令之名例也。其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者,此则圣人畏刑之心,闵夫死者之不可复生。」刑者之不可复续,惟恐察之有不审,施之有不当。又虽已得其情,而犹必矜其不教无知而抵冒至此也。呜呼!详此数言,则圣人制刑之意可见,而其于轻重浅深出入取舎之际,亦已审矣。虽其重者或至于诛斩断割而不少贷,然本其所以至此,则其所以施于人者,亦必当有如是之酷矣。是以圣人不忍其被酷者之衔寃负痛而为是以报之,虽若甚惨,而语其实则为适得其宜。虽以不忍之心畏刑之甚而不得赦也。惟其情之轻者,圣人于此乃得以施其不忍畏刑之意,而有以宥之。然亦必投之逺方以御魑魅,盖以此等所犯,非杀伤人,则亦或淫或盗,其情虽轻而罪实重。若使既免于刑,而又得便还乡里,复为平民,则彼之被其害者,寡妻孤子将何面目以见之?而此幸免之人,发肤支体了无所伤,又将得以遂其前日之恶而不知悔。此所以必曰流以宥之,而又有五流有宅、五宅三居之文也。若夫鞭扑之刑,则虽刑之至小,而其情之轻者亦必许其入金以赎,而不忍辄以真刑加之,是亦仁矣。然而流专以宥肉刑而不下及于鞭扑,赎专以待鞭扑而不上及于肉刑,则其轻重之间,又未尝不致详也。至于过误必赦,故犯必诛之法,则又权衡乎五者之内。钦哉钦哉!惟刑之恤之防,则常通贯乎七者之中。此圣人制刑明辟之意,所以虽或至于杀人,而其反复表里至精至宻之妙,一一皆从广大虚明心中流出,而非私智之所为也。而或者之论,乃谓上古惟有肉刑,舜之为流、为赎、为鞭、为扑,乃不忍民之斩戮而始为轻刑者,则是自尧以上,虽犯鞭扑之刑者,亦必使从墨劓之坐,而舜之心乃独不忍于杀伤淫盗之凶贼,而反忍于见杀见伤为所侵犯之良民也。圣人之心,其不如是之残贼偏倚而失其正,亦已明矣。又谓周之穆王五刑皆赎,为能复。舜之旧者,则固不察乎舜之赎。初不上及于五刑,又不察乎穆王之法,亦必疑而后赎也。且以汉宣之世,张敞以讨羌之役,兵食不继,建为入谷赎罪之法,初亦未尝及夫杀人及盗之品也。而萧望之等犹以为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恐开利路,以伤治化。曾谓三代之隆,而以是为得哉?呜呼!世衰学絶,士不闻道,是以虽有粹美之资,而不免一偏之弊。其于圣人公平正大之心,有所不识,而徒知切切焉饰其偏见之私,以为美谈若此多矣,可胜辨哉?若夫穆王之事,以予料之,殆必由其巡游无度,财匮民劳,至其末年,无以为计,乃特为此一切权宜之术,以自丰,而又托于轻刑之説,以违道而干誉耳。夫子存之,盖以示戒,而程子防试尝发问焉,其意亦可见矣。
译圣人的心尚未受到外物感触时,其本体广大而空明,丝毫没有偏私和偏倚,这就是所谓“天下的大本”。等到它受到外物感触时,喜怒哀乐的作用各自随着所感之物而应发,没有一样不合乎节度,这就是所谓“天下的达道”。从本体来说,就像镜子还没有照见任何东西,只是空明罢了;像秤还没有加上物体,只是平正罢了。说到它的作用,因为它极其虚明,美丑没有什么能逃脱形迹;因为它极其平正,轻重不能违背它的准则。这正是能够达到中和,使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的原因。即使天下如此广大,也全都不超出我心所造化的范围。由此看来,圣人治理天下,用来进行庆赏、威严和刑罚的手段,无不各有其依据;《舜典》所说的以言辞考察而进用,以功绩明验,以功劳赐予车服,以及制定刑罚、彰明法令的意义,也都可以由此说明。然而,因喜悦而赏赐属于阳,是圣人所希望的;因愤怒而施刑属于阴,是圣人所厌恶的。因此圣人的心虽然可以说极其虚明、极其平正,没有偏私,但在这两者之间处理事情时,仍不能没有一点不同。所以《舜典》又说:“罪行有疑,当从轻处置;功劳有疑,当从重奖赏。”这是圣人防止偏差的用意。然而实际执行时,虽说喜爱赏赐,却不能奖赏没有功劳的人;虽说厌恶刑罚,却不敢放纵有罪的人。如果功劳和罪行的事实已经明白无疑,那么即使想从轻或从重,也不可能,这样又未尝不是虚明平正,大本的树立和达道的实行仍然如故。所以奖赏时,一定要考察他的言行、审定他的功劳,然后才赐给车服。施刑时,必定要说:“象征性地施行常刑,就是绘制刑罚的图像,向百姓显示墨、劓、剕、宫、大辟五等肉刑的常法。”又说:“以流放宽免五刑,就是把人放逐到远方,用来宽宥犯了这些肉刑但情节较轻的人。”又说:“鞭刑作为官府之刑,扑刑作为教化之刑,就是官府和学校所施的刑罚,用来处置罪行较小、还没有触犯五刑的人。”又说:“以金钱作为赎刑,就是让人缴纳金钱来免除罪行,用来赎免犯了鞭、扑之刑而情节更轻的人。”这五项,是刑罚的法定制度。又说:“因过失灾祸而犯罪,便放宽赦免;倚仗情势而最终不改,便加以严惩。” 这两项是法令之外的精神,犹如今天律令中的“名例”。又说:“要谨慎啊,要谨慎啊,施刑尤其要加以体恤!”这正是圣人畏惧刑罚、怜悯死者不能复生的心情。刑罚一旦施行便不能挽回,所以唯恐审察得不周密、施用得不恰当。即使已经查明实情,也还一定怜悯那些因为没有受教、无知而触犯法律,以至达到这种地步的人。唉!详细考察这几句话,就可以看见圣人制定刑罚的用意;对于刑罚轻重、情节深浅以及出罪入罪、取舍处理的关节,也已经审慎周详了。即使罪重的人有时要遭到诛杀、斩断肢体而丝毫不宽贷,但推究他之所以落到这种地步,他所受的处置也必定应当如此严酷。因此圣人不忍心让受酷刑的人含冤负痛,所以才这样惩罚他;刑罚虽然显得极其惨酷,但从实际情形说,是恰好合宜。即使出于不忍之心而极其畏惧刑罚,也不能因此赦免。只有情节较轻的人,圣人这时才可以施行其不忍、畏刑的心意,以此宽宥他。但也一定要把他投放到远方去抵御魑魅,因为这类人所犯的罪,不是杀伤他人,就是奸淫或盗窃;情节虽轻,罪行实际上却重。如果既免除了刑罚,又让他方便地返回乡里,重新成为平民,那么那些受他伤害的人——寡妇和孤儿——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见他呢?而这个侥幸免刑的人,皮肤、头发和四肢身体全都没有受到损伤,还将继续从事过去的恶行而不知道悔改。这就是一定要说“流放以宽宥他”的原因,也因此有“五流有宅、五宅三居”的说法。至于鞭、扑之刑,虽然是最轻的刑罚,但情节较轻的人也一定允许缴纳金钱赎罪,不忍心动辄给他真正施刑,这同样是仁慈。然而,流放只用来宽宥肉刑之罪而不及于鞭扑,赎刑只用于鞭扑而不提升到肉刑;在轻重之间,也未尝不是极其详密。至于过失必定赦免、故意犯罪必定诛罚的法则,又是在五种刑罚之内加以权衡。“要谨慎啊,要谨慎啊,施刑要加以体恤”的告诫,则始终贯穿在这七项之中。这就是圣人制定刑罚、彰明法令的用意;所以即使有时达到杀人的程度,其中反复斟酌、表里相应、极其精密深微的妙处,也全都从广大虚明的心中流出,而不是私人的机巧所造成的。然而有人却说,上古只有肉刑,舜设置流放、赎刑、鞭刑、扑刑,是因为不忍百姓遭受斩杀伤残,才开始创设轻刑。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尧以前即使犯了鞭扑之刑的人,也一定要按墨、劓等肉刑治罪;而舜的心却只是不忍杀伤淫盗的凶恶之人,反而忍心看着被杀被伤、遭受侵犯的善良百姓受害。圣人的心并不像这样残酷偏私、失去正道,这一点已经很明白了。又有人说,周穆王把五刑都改为可以赎免,是能够恢复舜原有制度的表现;这本来就是没有考察舜的赎刑,其起初并没有涉及五刑,也没有考察穆王的法令必定也是有疑问之后才准许赎免。况且汉宣帝时,张敞因为讨伐羌人的战争中兵员和粮食接济不上,建议制定缴纳谷物赎罪的办法,起初也没有涉及杀人和盗窃等罪类。萧望之等人尚且认为这样做会使富人得以生存、穷人却只能死去,恐怕会开启牟利之门,损害治理教化。难道能说三代兴盛之时,竟把这种做法当作正确吗?唉!世道衰败、学术断绝,士人听不到圣贤之道,所以即使有纯美的资质,也免不了片面偏颇的弊病。他们对于圣人公平正大的心意有所不懂,只知道急切地粉饰自己偏见的私见,把这种说法当作美谈,这样的事太多了,哪里辨析得完呢?至于穆王的事情,依我推测,大概一定是由于他巡游没有节制,财物匮乏、百姓劳苦,到晚年已经无计可施,于是特别采取这种一概权宜的办法来充实自己,又借托轻刑的说法,违背正道而求取声誉罢了。孔子把这件事保存下来,大概是为了表示警戒;程子也曾提防并尝试提出疑问,其中的用意也就可以看见了。
或者又谓四凶之罪,不轻于少正夘,舜乃不诛而流之,以为轻刑之验。殊不知共兠朋党,鲧功不就,其罪本不至死。三苗拒命,虽若可诛,而蛮夷之国,圣人本以荒忽不常待之,虽有负犯,不为畔臣,则姑窜之逺方,亦正得其宜耳,非故为是以轻之也。若少正夘之事,则予尝窃疑之。盖论语所不载,子思、孟子不言,虽以左氏春秋内外传之诬且驳,而犹不道也。乃独荀况言之,是必齐鲁陋儒,愤圣人之失职,故为此説,以夸其权耳。吾又安敢轻信其言,而遽稽以为决乎?聊并记之,以俟来者。
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四
艺文志十四【文】秦泰山刻石文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二十有六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亲巡逺方,黎民登兹泰山,周览东极。从臣思迹原本事业,只诵功徳。治道运行,诸产得宜,皆有法式。大义休明,垂于后世,顺承勿革。皇帝躬圣,既平天下,不懈于治,夙兴夜寐。建设长吏,专隆教诲,训经宣达,逺近毕理,咸承圣志。贵贱分明,男女礼顺,慎遵职事,昭融内外,靡不清净。施于后嗣,化及无穷。遵奉遗诏,永承重戒【按:始皇东巡上泰山,此已详于《巡狩志》。内至秦碑之刻,《史书》《石刻》可据而论者,往往谓泰山上无字碑乃秦始皇所立,何也】峄山刻石文皇帝立国,维初在昔,嗣世称王,讨伐乱逆,威动四极,武义直方,戎臣奉诏,经时不久,灭六暴强。二十有六年,上荐髙号,孝道显明,既献泰成,乃降专惠,窥▯逺方,登于峄山,羣臣从者,咸思攸长,追念乱世,分土建邦,以开争理,攻战日作,流血于野,自太古始,世无万数,降及五帝,莫能禁止,乃及皇帝,一家天下,兵不复起,灾害灭降,黔首康定,利泽长久,羣臣颂略,刻此乐石,以着经纪。皇帝曰:「金石刻画,始皇帝所为也。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起于久逺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其功盛徳。」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徳,昧死臣言,请畀刻诏书金石刻而明目矣。臣昧死请,制曰:「可【按:始皇诸石刻,皆当时臣工称诵功徳之文,然非同后世之奉命摛词,其姓名可得而考也】琅邪台刻石文维二十六年,皇帝作始,端平法度,万物之纪,以明人事,合同父子,圣智仁义,显白道理。东抚东土,以省卒士,事已大毕,乃临于海。皇帝之功,勤劳本事,上农除末,黔首是富。普天之下,抟心集志,器械一量,同书文字。日月所照,舟舆所载,皆终其命,莫不得意。应时动事,是维皇帝,匡饬异俗,陵水经地,忧恤黔首,朝夕不懈。除疑定法,咸知所辟。方伯分职,诸治经易,举错必当,莫不如画。皇帝之明,临察四方,尊卑贵贱,不逾次行。奸邪不容,皆务贞良,细大尽力,莫敢怠荒。逺迩辟隐,专务肃庄,端直敦忠,事业有常。皇帝之徳,存定四极,诛乱除害,兴利致福,节事以时,诸产繁殖,黔首安宁,不用兵革,六亲相保,终无寇贼,驩欣奉教,尽知法式。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功盖五帝,泽及牛马,莫不受徳,各安其宇。维秦王兼有天下,立名为皇帝,乃抚东土,至于琅邪。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从与议于海上曰:「古之帝者,地不过千里,诸侯各守其封域,或朝或否,相侵暴乱,残伐不止,犹刻金石以自为纪。古之五帝三王,知教不同,法度不明,假威鬼神以欺逺方,实不称名,故不长久。其身未殁,诸侯背叛,法令不行。今皇帝并一海内,以为郡县,天下和平,昭明宗庙,体道行徳,尊号大成。羣臣相与诵皇帝功徳刻于金石,以为表经。」之罘山刻石文维二十九年,时在中春,阳和方起。皇帝东游,巡登之罘,临照于海。从臣嘉观,原念休烈,追诵本始。大圣作治,建定法度,显著纲纪。外教诸侯,光施文惠,明以义理。六国回辟,贪戾无厌,虐杀不已。皇帝哀众,遂发讨师,奋扬武徳,义诛信行,威燀旁达,莫不宾服。烹灭强暴,振救黔首,周定四极。普施明法,经纬天下,永为仪则。大矣哉!宇县之中,承顺圣意。羣臣诵功,请刻于石,表垂于常式。吊孟尝君文 【晋】潘 岳人罔贵贱,士无真伪。入国如归,望宾若企。出握秦机,入专齐政。左眄而嬴强,右顾而田竞。且以造化为水,天地为舟。乐则齐喜,哀则同忧。岂区区之国而大邦是谋,琐琐之身而名利是求?畏首畏尾,东奔西囚。志挠于木偶,命悬于狐裘。吊庄周文 【晋】稽君道迈矣,庄周天纵,特放大块授其生,自然资其量,器虚神清,穷▯极,旷人伪俗。季贞风既散,野无讼屈之声,朝有争宠之叹,上下相陵,长幼失贯。于是借▯虚以助溺,引道徳以自奬,户咏恬旷之辞,家画老庄之象。今王生沈沦名利,身尚帝女,连耀三光,有出无处。池非岩石之溜,宅非茅茨之宇,驰屈产于皇衢,画兹象,其焉取?嗟乎!先生髙迹何局,生处岩岫之居,死寄雕楹之屋,托非其所,没有余辱。悼大道之湮晦,遂含悲而吐曲。禜海文 【唐】陈子昻
译还有人说,四凶的罪行并不比少正卯轻,舜却不杀他们而只是流放他们,以此作为轻刑的证明。殊不知共兜结党营私,鲧治水没有成功,他们的罪本来还不至于死刑。三苗抗拒命令,虽然似乎可以诛杀,但他们是蛮夷之国,圣人本来就把他们看作荒远而不守常法的族类;即使有违犯,只要不成为叛臣,姑且把他们放逐到远方,也正合适,并不是故意减轻刑罚。至于少正卯的事情,我曾私下对此表示怀疑。因为《论语》没有记载,子思、孟子也没有谈到,即使《左氏春秋》内外传那些荒诞驳杂的记载,也没有说起这件事。唯独荀况谈到它,这一定是齐、鲁的浅陋儒生因愤恨圣人失职,所以编造这种说法来夸耀舜的权威。我又怎么敢轻易相信他的话,马上查考它并把它当作定论呢?姑且一并记在这里,以等待后来的考辨。《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四 艺文志十四【文】秦泰山刻石文 皇帝登临帝位,制定制度,彰明法令,臣下修整谨饬。二十有六年,起初兼并天下,没有不宾服的。亲自巡视远方,百姓登上这座泰山,遍览东方极远之地。随从群臣追思根本事业,只歌诵功德。治理之道运行,各种生产都得到适宜安排,无不有法度。大义光明美善,流传于后世,应当顺承而不要改变。皇帝亲自具备圣德,既已平定天下,仍不懈怠于治理,早起晚睡。设置长吏,专意推崇教诲,训释经典、宣达教化,远近各地全都得到治理,都承受圣上的意旨。贵贱分明,男女礼法顺当,谨慎遵守职事,使内外光明融洽,没有不清明洁净的。施行于后代子孙,教化延及无穷。遵奉遗诏,永远承受重大的告诫。【按:始皇东巡登上泰山一事,已经在《巡狩志》中详载。至于秦碑的刻立,《史书》《石刻》中可以据以讨论的材料,往往说泰山上的无字碑是秦始皇所立,为什么呢?】峄山刻石文 皇帝建立国家,根本事业起于往昔,世代继承而称王;讨伐叛乱逆贼,威势震动四方,武功和义理正直方正。戎臣奉行诏令,不久便消灭六国暴虐强横的势力。二十有六年,皇帝进献更高的称号,孝道显明;完成泰山封禅之后,于是降下专门的恩惠,巡视远方,登上峄山。随从的群臣都追思长久事业,追念乱世时分封土地、建立诸侯国以开启争斗和争理,攻战天天发生,鲜血流遍原野;自太古以来,世代数不胜数,到了五帝,也没有谁能禁止。直到皇帝统一天下成为一家,兵戈不再兴起,灾害消灭平息,百姓安康安定,利益恩泽长久流布。群臣歌颂大略,刻在这块美石上,以彰明纲纪。皇帝说:“在金石上刻画文字,是始皇帝所做的事。如今继承帝号而在金石上刻辞,如果不称始皇帝,就会使起始之事流传到久远以后。后世子孙如果这样做,就不能显示自己的功业盛德。”丞相臣李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冒死进言说:“请把诏书交付镌刻在金石上,这样就明白显著了。”臣等冒死请求,皇帝制曰:“可以。”【按:始皇各处石刻,都是当时臣工称颂功德的文章;但并不像后世奉命撰写文辞那样,其作者姓名仍可考见。】琅邪台刻石文 二十六年,皇帝创始建立事业,端正平定法度,确立万物的纲纪,以此彰明人事,使父子关系相合,圣智仁义显明,道理清楚。向东巡视东方土地,以检阅士卒,事情全部大为完成,于是来到海边。皇帝的功业,勤劳于根本事业,重视农业而废除末业,使百姓富足。天下之人同心合志,器械有统一标准,文字有统一写法。日月照耀之处,舟车所能到达之地,全都各自完成其使命,没有不得其志的。顺应时势而推动事业,这都是皇帝所为;匡正整顿异俗,跋涉水陆,经过各地,忧虑抚恤百姓,早晚不懈怠。消除疑惑,确定法令,人人都知道应当避开的禁忌。方伯各自分掌职事,各地治理都遵循法则,举措无不恰当,没有不如图画所示那样整齐。皇帝的明察遍临四方,尊卑贵贱都不逾越次序。奸邪不能容纳,人人都致力于正直善良;事情无论大小都尽力办理,没有人敢懈怠荒废。远近各地以及隐僻之处,都专心务求肃敬庄严,端正正直、厚重忠诚,事业各有常规。皇帝的德行,使四方安定,诛除叛乱、消除祸害,兴办利益、招致福祉,按时节制办事,各种生产繁殖兴盛,百姓安宁,不使用兵器甲革,六亲互相保全,始终没有盗贼侵扰,欢欣地奉行教化,全都懂得法式。六合以内,都是皇帝的土地;西边越过流沙,南边到达北户,东边拥有东海,北边超过大夏,人迹所到之处,没有不称臣的。功业超过五帝,恩泽甚至施及牛马,没有谁不承受恩德,各自安居于自己的处所。秦王兼并天下,建立名号称为皇帝,于是巡视东方土地,来到琅邪。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随从皇帝在海上商议说:“古代的帝王,土地不过方圆千里,诸侯各自守护封地,有的来朝见,有的不来,彼此侵凌暴乱,残杀攻伐不止,却还要把事迹刻在金石上来自我记载。古代的五帝、三王,所知道的教化各不相同,法度不明,假借鬼神的威势来欺骗远方,实际上名不副实,所以不能长久。他们本人还没有死,诸侯就背叛了,法令也不能施行。如今皇帝统一四海以内,设置郡县,天下和平,光明显耀宗庙,体察大道、推行德政,尊贵的帝号大为完成。群臣共同歌颂皇帝的功德,把它刻在金石上,作为表彰和流传后世的经典。” 之罘山刻石文 二十九年,时在仲春,阳和之气刚刚兴起。皇帝向东巡游,登临之罘,俯临照察大海。随从群臣赞美地观览,追念美善功业,追述创业根本。大圣人兴起而治理天下,建立确定法度,彰明纲纪。对外教化诸侯,光大发扬文治恩惠,以义理使人明白。六国反复逃避,贪婪暴戾没有满足,残虐杀戮不止。皇帝哀怜百姓,于是发动军队征讨,奋力发扬武德,以义诛除叛逆,诚信施行仁义,威势广泛传播,没有不宾服的。烹灭强暴,振救百姓,周遍安定四方。普遍施行明白的法令,治理天下,使之永远成为仪则。伟大啊!天下之中,无不承受顺从圣上的意旨。群臣歌颂功德,请求刻在石上,作为永久的规范流传下去。吊孟尝君文 【晋】潘岳 无论贵贱,人人都没有真正的操守;士人也没有真假之分。进入别国就像回到自己家中,盼望宾客如同踮脚远望。出则掌握秦国政权,入则专擅齐国政务。左顾之时秦国嬴氏强盛,右看之时田氏争夺权势。姑且把造化当作流水,把天地当作舟船;有欢乐就与齐国同喜,有悲哀就与天下同忧。难道凭区区小国便图谋大邦,凭琐屑自身便追求名利吗?于是畏首畏尾,东奔西逃。志向被木偶般的形势挫败,性命悬在狐裘般的权势之上。吊庄周文 【晋】稽君道 伟大啊,庄周天性纵逸,特别受到大自然的陶铸而获得生命,凭借自然养成他的器量;胸襟虚静,精神清明,穷究玄妙之理,达到极致,超越了人为的世俗。季世的贞正风气已经消散,民间没有申诉冤屈的声音,朝廷却有争宠的叹息,上下互相凌辱,长幼失去常道。于是人们借玄虚之说来帮助沉溺者,引道德之说来自我夸饰,家家吟咏恬淡旷达的言辞,户户绘画老庄的形象。如今王生沉溺于名利,身为帝女的丈夫,光彩连接日月星三光,有所出仕却无处归隐。池塘不是山岩流下的水,住宅不是茅草屋宇,却在皇帝大道上奔驰屈产之马;画下这样的形象,它能取法于哪里呢?唉!先生高尚的行迹何其局促:生时居住在岩穴山岭之中,死后却寄身于雕饰的栋梁之屋,托身于不适合自己的地方,死了还留下无穷的耻辱。哀悼大道被湮没昏暗,于是含着悲痛写下这篇曲辞。祭海文 【唐】陈子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