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九上

译艺文志十九【记上】任城县防壁记　　　　　　　　　【唐】李白 风姓后代建立的国家称为任城，大概是秦代的古县。在《禹贡》中属于南徐的分界；到了成周时期，便是东鲁的邦国。从伯禽到顷公，传了三十四年，遭楚国荡平灭亡，国土归属楚国。炎汉以后，改设为郡县。隋开皇三年，废除高平郡，把任城迁回旧址。城邑虽然多次迁移，水井却没有改变。鲁国境内方圆七百里，郡中有十三县，任城处在交通要冲：东面盘踞琅琊，西面控制钜野，北面通往厥固，南面直达互乡。这里是青帝太昊的遗址，也是白衣尚书的故里。地方风俗古朴久远，风度清雅高尚，贤能之士时常出现，声望足以掩映天下。土地广大厚实，河流疏阔明朗。汉代有贤明君王分封土地，魏代有天人般的人物分列封疆，因此世代更替而形成豪奢风气，家家相传文学。君子以才华雄厚而自负，小人却鄙陋粗野，难以治理。何况它的城池高爽干燥，县城防御坚固，物产丰饶。香阁依傍日光，高凌丹霄仿佛要飞起；石桥横跨水面，像惊起的彩虹久久不散。它的雄伟华丽、瑰异奇特，就是如此。因此万商往来，四方之人接踵而至，实在是财货流通的枢纽，也是英俊人才往来的咽喉要地。所以应当凭借大贤之才主持东方事务；要治理我这块美地，不能换用其他人。如今全县有二十六乡，一万二千三百一十七户。皇帝选拔明德之士，让贺公担任县令。贺公温和恭谨，修养深厚，庄重而有才德。季野具备四时般的和顺气度，士元拥有治理百里之地的才干。处理烦杂事务更加从容，剖析棘手案件毫不滞碍。箭一百发都能射穿杨树叶，刀一经挥动必能合于桑林之舞。宽与严相互配合，像韦弦一样调和适中。第一年整肃风气并施以教化，第二年施行恩惠使百姓安定，第三年使百姓富裕而快乐。此后，读书人都向往教化，老人都践行礼仪；农具投入劳作，农民没有游手好闲的人；织机和纺车和谐作响，织布的女子很少皱眉忧愁。万物仿佛不知不觉发生变化，安乐得如同自身处在春天。权贵豪强铲除放纵暴虐之心，狡黠小吏恢复淳朴和厚的本性。行路的人在道路上互相谦让，任职的人不分职位轻重都能和睦相处。人们扶老携幼，尊敬尊长，亲爱亲族。经过一千几百年，鲁国的风俗又重新恢复。这样的神明广大深远，谁能比得上呢？我李白探访东方名胜，私下有所感取，于是把这些写在墙上，留给后世，使后来执笔作文的贤者知道贺知章如此。黄石公祠记　　　　　　　　　【唐】李卓 秦国灭掉六国，于是兼并了天下。张良哀痛韩国灭亡，愤怒于秦朝的暴虐，正义感动天地，于是在圯桥得到神灵降临。神灵把书授予张良，张良成为皇帝的老师；他灭秦报韩，实现了功业和志愿，便在济北谷城山下建立黄石公祠，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世人采用他的道术，世代在这座山祭祀。只有德行的芳香长存，神灵赐予的福佑也不会断绝。天宝年间某辛巳年夏六月，旱灾已经十分严重，郡县遍祭群神；浓云卷舒不定，细雨飘落却没有降下。河东太守裴公召集老人咨询说：“山川神灵难道有不举行祭祀的吗？听到这件事就应当实行。”于是早晚举行盛大的祭祀，事情还没有完成，感应便已经相通。从寅时到未时，恩泽润泽千里。唉，神灵真是如此灵验！圣贤明哲制定法度，使君子修治正道，没有不顺承天理、敬畏神明的。上天的观察没有私心，神灵的功效不可测度；有时消灭倾覆昏庸暴虐者，有时诚信地保佑有明德的人，随着时势推移，从来没有穷尽。大概神灵将要辅助善人，必先听取民意。过去夏朝兴起时，崇山降下祥瑞；殷朝兴起时，岯山相继出现祥异；周朝兴起时，岐山发出鸣声；汉朝兴起时，有圯桥授书之事；我唐朝兴起时，有霍山的奇异现象。古今没有差错，这就是所谓神明的意志：聪明、正直而且专一。只有秦政灭绝德行，滥用刑罚使百姓困乏，放纵欲望，令下民含冤痛苦，祭祀的馨香不能上达；国祚只延续到二世，毒害流布四海，与上天自行断绝。只是神灵的意志并未泯灭；凡有开创，必先降下征兆，祝告并降赐宝贵的天命，所以那部书极其精通天人关系，完备地说明兴亡的端绪。子房将要有所行动时，便以黄石公为老师，并从他的言语中斟酌盈虚消长，在变化中通达谋划。楚汉形势的功业利害相差百倍，凭借天威扶助，人的谋略协同；观察敌人的间隙而行动，深入探究事物的关键，提出八项难题的对策，消除六国的印信，招致商山四皓，成就重明之业，用以防止天下人的疑惧，夺取敌国的计谋，端正乾坤的位置，发扬日月的光辉。所谓身披坚甲、手执锐兵，是武将之功；留守后方、供应粮食，是后勤人员之功；在帷幄中运筹，在千里之外决胜，是神机妙算之功。这些都是大功，难道只是像地方社神那样在州县乡里显现祥瑞吗？如今淳厚的风俗确实充足，祥瑞接连降临，我想应当上报朝廷，以表彰这种奇异现象。我曾学习旧史，冒昧记下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张长史十二意笔法记【唐】颜真卿 我结束醴泉县任期后，特地到京城、洛阳一带，拜访金吾长史张公，请求学习笔法。当时长史住在裴儆家中，许多人跟从张公求学笔法，有人得到传授，都说其奥妙如神。我先前在长安任职的两年里，曾拜张公为师，但他只是大笑而已；随即当面写草书，有时写三张纸、五张纸，都是乘兴而作，写完便散去，再没有人能得到他的言传。我后来再次在洛阳相见，对他一直眷恋不忘。我于是问裴儆：“您向张长史学习，有什么收获？”他说：“只是写得了几十轴绢屏素，也曾谈论各种笔法；他只说要加倍用功学习，临摹书法，自然会有所领悟。”我在裴家住了一个多月，便和裴儆一起听长史谈话。回到京师后，我上前请求说：“既然承蒙兄长多次奖许劝勉，我日夜更加勤奋，沉浸于翰墨之中。倘若能够听到笔法要诀，终身作为师长来学习，希望达到精妙境界，那我的感激之诚，哪里能够表达呢？”长史沉默了很久，才左右环视，愤然起身。我便跟随他回到东竹林院的小堂。张公在堂上倚坐在床上，命我坐在小榻上，说：“笔法玄妙幽微，不能轻率传授；不是有志之士和高明之人，哪里可以同他谈论其中的要妙呢？

译你所求的是能够把真书、草书都写得精熟，如今我把它传授给你，你必须认真思考其中的奥妙。” 于是他说：“所谓平，就是横，你知道吗？”我想了想回答：“曾听长史教导，每写一横，都必须使它纵横有形，这难道不是您所说的吗？”长史笑着说：“是的。”又问：“所谓直，就是纵，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直画要纵直而不能歪曲吗？”他说：“所谓均，就是间，你知道吗？”我说：“曾听您教导说，间隙小到连光都容不下，指的就是这个吗？”他说：“所谓密，就是际，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下笔时笔锋要筑实，使笔画转折圆宛相成，不使它疏散吗？”他说：“所谓锋，就是末，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用未完成的笔画使笔锋保持劲健吗？”他说：“所谓力，就是骨体，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落笔时，横画、竖画都要有筋骨，使字体自然雄健妩媚吗？”他说：“所谓转轻，就是屈折，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写钩时转角，折锋轻轻带过；也就是说，转角处要暗中宽缓通过吗？”他说：“所谓决，就是牵掣，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有牵有掣，要果断地挫转笔锋，使笔势不怯弱、不停滞，形成险峻之势，这就叫决吗？” 他说：“所谓补，就是补足不足之处，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字的结构或笔画有失去情趣的地方，就用另一笔画从旁补救吗？”他说：“所谓损，就是减去有余，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情趣要长而笔画要短，常常使意态和气势有余，笔画表面像是不足吗？”他说：“所谓巧，就是布置，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想要写字先要预先设想字形的安排，使它平稳；有时又在意料之外安排字体，使它呈现不同的气势，这就叫巧吗？”他说：“所谓称，就是大小相称，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大字要收缩使它显得小，小字要舒展使它显得大，同时使结构繁茂严密，所以叫称吗？”长史说：“你的话大都接近正确了。书法之道的妙处，光彩焕发而且有层次。字形之外的奇妙，是语言无法穷尽的。世上的书法家，都尊崇二王、元常、逸少，却从未加以审视，笔法的妙处于是变得雷同。献之的书法被称为古肥，旭的书法被称为今瘦；古今既然不同，肥瘦也颇相反。若亲自省察观览，便会发现它与众说不同。芝、钟二人的书法，技巧情趣和精细程度，大概相同。书法一开始便出于心神机趣；肥瘦、今古的差别，哪里容易领会？真迹虽然少，却可以由此推求。逸少到了学习钟繇时，形势巧妙而形貌相似；等到独自运笔，意态却疏朗、字势舒缓，就像楚人学习中原语音，不能没有楚地口音的过失。说它“不忧闷”还不能算是确切的论断。再说，子敬比不上逸少，就像逸少比不上元常一样。学习子敬的人，像是在画虎；学习元常的人，像是在画龙。我虽然没有专门研习，却长久以来得到其中的道理；即使不询问，也必然仰慕它。只要偶尔有巧妙的思考，思考就已经完成一半了。你要努力，工夫精熟、勤奋不懈，一切自然会达到精妙。”颜真卿先前请求说：“幸蒙长史传授笔法，敢问精于书法的奥妙，怎样才能与古人相齐？”张公说：“奥妙在于执笔，使笔锋圆转，不要拘束挛曲。其次，各种笔法都需要口传手授的诀窍，不能使运笔失去法度，这就是所谓笔法。其次在于布置，不迟缓也不过分，巧妙地使它合宜。其次在于纸张和笔都精良。其次在于各种变化都能适合心意，既能纵笔也能收束而不违背规矩。五项都具备，然后才能与古人相齐。”我又问执笔的道理【缺】。长史说：“我传授笔法的【缺】。彦远说：“我听过去谈论书法，说如果学习已经有功夫而笔迹仍未达到要求。后来听褚河南说：‘用笔【缺】如同用锥子画沙，’我思考为什么仍不能领悟。后来在江岛遇到平整洁净的沙地，使人心情愉悦而想要书写，于是偶然用锐利的笔锋描画出劲健险峻的形状，笔画明利妍美，这才领悟到用笔要像锥子画沙，使笔锋藏于笔画之中，笔画才会沉着。运用笔锋时，总要希望笔力能够透过纸背，这就是功夫达到极致了。真书、草书的用笔都像画沙一样，那么书法之道就达到最高境界了。这样笔迹才能长久保存，自然可以与古人相齐。但必须思考这个道理，专心用功练习，所以笔画不得任意妄动。你要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牢记。”我于是刻铭致谢，拜了两拜，徘徊着退下。从此得到研习书法的方法，到现在已经五年，我自己知道真书、草书都可以有所成就了。郓州刺史防壁记　　　　　　【唐】马总 唐朝承受上天的美好命运，采用古代的治道；仁德覆盖天下，恩德承载万物，与二者相提并论而广大温煦，宏大地包容万物，与三者共同发光；继承光明，承续睿智，万代由此开端。到十一位圣明君主时，圣人的谋略和功业光辉显著；到第十四年二月丁巳日，平定大盗，收复齐鲁之地；三月己丑日，便命我马总接受旌节，分镇一方，安抚余众，同时治理郓州，并监察曹州、濮州。因此承受皇帝恩泽，前来洗涤污浊的风俗。百姓既受沐浴，都变得清洁纯正；万物没有夭折伤害，各自顺遂性命。教化尚未施行便已兴盛，这难道是因为等到守臣施行政治才能革除错误、纠正谬误吗？由此可以看出，周公、太公遗留下来的风俗，仲尼的礼教，还有没有泯灭的地方。为什么这样说？在此以前，元凶的事情还没有顺利平定，只有这个州的民众有时被率领跟从；等到逆贼公开谋反，多数人不肯听从，他们所宠信任用的，都只是亡命之徒和奴仆小吏。因此正义的声势一呼，众人便都响应，才知道这些人可以同他们一起顺从，却不能同他们一起作乱，这就是明显的验证。至于州郡官署设置防壁记，虽然不是古代制度，却已经实行很久了。所记载的，不只是备录官员迁调授职、书写姓名，还要用来彰显善行、辨识恶行，以资劝诫。当地的风俗物产和前任政绩，也不必等待咨询老人、访问长者，搜寻典籍、查找图册；一登上这座堂，就都可以辨析谈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 考察这个州的疆域，来历已经很久远了：称作太昊的故墟，称作鲁国的须句，称作汉代的东平，称作今天的郓州，其实是同一片土地。武德年间设置总管府，也设置都督府，曹、戴、濮、兖五州都隶属于它。贞观初年废除府制，恢复为州；贞观八年才从郓城迁到这里，因为这里地势高爽。自从逆将侵占据守，不能遵循训典，任意改变升降制度，名称混乱不清，大概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如今在平定盗寇之初，魏博田公奉诏暂时兼管事务，职位等同于正式刺史，应该把他列为首位；这也像《春秋》记鲁国史事时，首先称许鲁隐公一样。自建国初年以来，刺史的姓名和升迁调任次序，既遭到毁弃，很难详尽考察；我已向史官询问，日后将在东壁上补充记载。李白酒楼记　　　　　　　　　【唐】沈光

译唐咸通辛巳年正月壬午日，吴兴人沈光经过任城，题写李白酒楼。一个人遇到强劲的事物便羞惭畏缩而不敢发作，遇到险要之事便畏惧退缩而不敢前进，遭受毒害便暗中忍耐而不能及时施以针砭，遇到猛烈之势便犹豫不决而不能充分发挥胆识勇气；反过来又能把强者看成弱者，把险处变为平夷，把毒物变成甘美，把猛烈变得柔和。酒对人的作用，确实就是这样。翰林李公太白聪明、才华、气韵兼备，直到今天仍是天下文人的倡导和首领。他所从事的是正统学问，上天必然赋予了他这样的才华。他想使君主达到古代帝王的境界，使臣下成为古代的药石。挥动正直的利刃，以鲜血洗除邪恶；推动正义的车轮，运载正道。难道这是凭借酒才做到的吗？凭借酒所作出的强硬，并不是真正的勇敢。太白既然以峭直的性格矫正当时的世态，不能得到重用，便流转放逐于齐鲁。他眼明耳聪，恐怕因此招致跌倒，所以亲近玩弄酒杯，沉溺于酒曲酿成的酒罢了。一旦酒意侵扰清雅的眼光，便会混淆黑白。有时酒醒精神健旺，视听敏锐，振笔写在纸上，便把聪明才智移用于月露风云，使它们清润洁净、飞动有神；移用于草木禽鱼，使它们妍丽茂盛、腾跃飞驰；移用于边地情状和闺中思念，使它们激发壮气、感动人心，使离别之情充溢眼前；移用于幽深的山岩和深谷，使它们超然辽远、远离尘俗，令人神清气爽。移用于车马弓箭和悲愤高歌，使它们奔驰纵发，仿佛俯视幽州、并州。可是他失意而放纵心怀，穷困与通达也都显现出来了。唉！太白遭遇文章中的强劲之处，闯入文章中的险境，冲破文章中的毒害，搏击文章中的猛烈，却写成亲近玩弄酒杯、沉溺于酒曲酿成之酒，这实在是堵塞了他的聪明，遮蔽了他的明智。他酒醒时便把才思转移到辞赋诗歌上，所以应当说他因醉而生，也因醉而死。我慢慢想来，如果太白疏通他的聪明，发挥他的明智，把它们转用于实际行事，强行触犯当时的忌讳，那么他就不会只是醉生醉死了。当时忠诚耿直的人才代有其人，收罗那些逸出的才华，集中在太白一人身上。至于齐鲁之间凌云而起的楼阁，不知有多少；唯独这座酒楼，宽不过几席，瓦片残缺，椽木蛀坏，即使樵夫牧童经过，也都指着它说：“李白曾经在这里醉过。” 帝尧庙碑记　　　　　　　　　【宋】李昉 天地的德行不刻意主宰，而功业自然成就；帝王的治道无为而治，百姓自然受到教化。以《易》的范围和简易为法则的根本，以清静达到治理。考察万古以来的帝王，真正广大伟大的，大概只有唐尧吧？他生来就有圣人的奇异征兆，祥瑞灵气由此开始；从轩辕氏分出华夏贵胄的血统，从帝喾承袭宏大的基业。使本根枝叶繁盛百世，于是首先受封于唐；按照五行排列正统，而盛大的德行属于火德。文思安宁深远，聪明高明卓异，妙用没有固定方式，玄妙的机谋不可测度。仁德如天空般广泛覆盖，智慧如神明般洞察细微。即使日月星辰运行也还可能偏离黄道，江河淮济尚未朝向大海。德行虽然可以修养，也必须依靠贤才才能成就。等到羲和接受职任，四时由此平分；鲧、禹接续治水功业，百川因此一同归流。星辰运行次序明晰，阴阳于是端正；洪水泛滥平息，播种农业兴盛。敬慎遵循观测天象历法的文典，大力树立人伦的根本。悬挂招纳谏言的鼓，树立表彰进善的旌旗。獬豸触犯奸邪之人，蓂荚显示朔望晦明。向下考察前代圣人，断绝后世的尘迹。等到元凯等贤臣登上任用之位，众多功业已经兴盛；巢父、许由谦让退避，更加振扬正直的风气。尧确实不把帝王宫殿放在心上，反而认为土台台阶又有什么简陋？于是向四岳询问，厌倦处理万机政务；明白选拔那些经过考察试用而有才干的人，安静清明地保养自己怡然养神的本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圣人之中称为大命所归的，禹、舜因此居于尊位。天下为公，抛弃不肖的丹朱；礼制兴起，禅让代替世袭，实在是旷古未有。大道庇佑生民，直到今天人们仍受其恩赐；其广大，百姓无法用言语称述；其崇高，确实成就了伟业。这说的就是尧舜之道。我们的皇帝应天广运、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适逢昌盛的天运，开创宏大的基业，飞龙得到天位而升腾在天，神马背负图书从水中出现。丰收之年呈报祥瑞，和气积聚福庆，把美好的景福施给群黎，使人人都进入长寿之域。向上帝报告成功，多次在圜丘祭祀。感应达到极致便必然相通，没有文字记载的事也都被列入祭秩，因此远方都传播圣明的命令。众人都说，前代君王的圣谋可以列入祭祀典章，而以前尚未载入的，都应该崇建庙貌，丰富祭品。仰望如同神灵亲临的尊严，以求获得无穷福祉。于是就在汶水旁重新扩建尧祠。选择时日，不耽误农事；完成工程，全靠官府供给。岁月没有过去多久，土木建筑焕然一新。围墙环绕四周，庭院廊庑宽敞居中。正殿高大巍峨，如山岳耸立；高轩隐约开敞，仿佛洞门敞开。侍从排列成行，遥远地呈现仪容法度并塑造神像。珠旒庄严，仿佛看见帝王戴着端正的冕旒；华美的衮服灿烂，仿佛看见垂衣而治的德政。名臣排列在配享的位置，羽林仪卫森然分布于长廊。竭尽所能，没有违背原有的制度。由此可知，人的本性相近而习俗相远，只能在一时之间偶然相遇；不同时代而功业相同，必定在千年之后暗中相合。因此共工受到背负庸劣、违背正道的责罚，仲尼兴起而述说先祖。说：“我朝敬仰并思慕盛美的谋略，修复失坠的典章，使帝王的气运更加光明，如同神明相交。以古圣人的治道为师而使教化成功，奉行神灵的威严而报答根本。大君有所作为，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这也如同阙里举行祭祀，是尊崇师长儒者，岂能同甘泉宫遥望祭祀、只享用神鬼相比？以古代衡量今天，确实没有什么德行可惭愧的。”下臣无能，拜了两拜，作铭说：“多么美好的尧帝，他真是圣人。仁德可以与天相比，德行如太阳每天更新。敬慎遵循苍天，主管牧养黎民。羲和接受职任，舜、禹作为臣子。辨明治理百姓，使万国和谐。神羊自然出现，蓂草不是人工栽植。最高的道达到何种阶梯？皇帝的治道确实充实。万古流传福泽，百代君王取法。星辰运行合乎法度，江河汉水朝宗大海。由我朝而使天下受到教化，这是谁的功劳？教化是什么？触及各种事物都能相通。功劳是什么？与世代一同无穷无尽。大宋开创基业，终于以圣人的教化治理天下。典章礼制得以修明，尧庙形制由此完备。彩绘互相辉映，建筑宏伟尽善尽美。刻石以传布芳名，福祉无穷无尽。” 新修东海广德王庙碑记【宋】贾黄中

译尧的圣德，近看如太阳，远望如云，而百姓却遭受洪水灾害；禹的德行，声如音律，身为尺度，竭尽力量治理河川，留下无穷利益，流布的恩惠十分广大。然而究其始末，考察水流输送，如果疏浚开凿不能使水顺利朝宗大海，蓄积停滞又不是由于善于处下，那么尧想要救济灾难，就会白白耗尽知人之明；禹也不能成功，只是徒然承受焦心苦思之劳。成就二圣宏大功业，冠绝古今，解救万方倒悬之苦，使他们免于陷溺；水满而不溢出，广大而无所不包，这难道不正是东海广德王吗？至于考察五行的作用，水为习坎而居先；记述四海的次序，东方称首。太昊在析木主持东方，大帝确实驻居扶桑；以疆界隔开蛮夷，兴起云雨而形成岁时。它的广大，完全承受上天覆盖，辅助天地元气而无所偏私；它的深厚，承载大地如同舟船，使有生命者共同渡济；统摄元气以资助万物开始，拥有洪大的名声却不自居；洗涤日月的精华，推移阴阳的时令。万物交错而显得丰富，滋润普遍而产生利益。龙门引导九曲之水，使之汇聚成安稳的水流；鳌峰高耸如八根柱子，锁住它而成为巨大的镇护。灾祸泛滥如同回声，驱使山岳又哪里足以超过它？施威降福，对善人必定真诚；即使乘一叶苇舟，也都希望能够顺利渡过。因此，毳冕的制度，要用不同的纹章来显示尊贵；祭器中水的洁净，要按照左方的礼制来确定位置。诚然，太极兼具生成之能，万物凭借它而成就，九州因它而得到平治，百谷依赖它而倾注归流。至于它不因污浊而有所分别，可以看出它的仁；不因寒暑而增减，可以看出它的义；以低下作为形体，符合礼；深不可测，包容了智；潮汐必定按时，可以看出信。这样看来，它的形迹尚且只能用眼睛看见，它的神妙更不是人的智慧所能完全知晓。夏、商、周三代之际，已经严肃制定祭祀典章；万世之后，一概修治旧有章法。德行如果不能芳香远播，就不会得到彰明和报答；祭祀如果诚敬如同神灵亲临，必定能够听到并感通。各种事物的盛衰，取决于时代风气的兴衰；如今恰逢昌盛运势，远方也光显美好的功业。应天广运、圣文神武、明道至德、仁孝皇帝，覆盖承载群生，照临天下；飞龙正处于在天之位，丹凤呈现来仪之姿；背负斧扆接见诸侯，登上紫坛祭告太一；执玉帛来朝的有万国，防风氏没有后到而受诛；两阶之间舞干羽，三苗悔改了不恭之罪。九流秩序因此整齐，七德由此成就，教化融洽于雍熙之世，美名充满图籍史册。然后比较各地礼仪步调的优劣，评定礼秩的等级高下；凡声教所到之处，人与神都得到举荐和祭祀。东莱之地，海神祠就在这里；年代日久，规模却不宏壮，哪里配称为聚集神灵之所，反而徒然招来逼仄浅陋的讥评。大概自历代以来，中原多有变故，虽然修建了墙垣，实在仍然简陋；牲牢虽然设置，有时却不合于祭器的陈列。唉！太平难以遇到，既然如此；亵渎神灵造成的弊病，又是这样。幸而大圣有所作为，眷顾皇朝的圣明而照亮幽暗。长久修建的规划，从我这里开始。于是大匠颁布样式，百余名工匠献出才能；暗中符合星象占验，哪里需要兼并民力、耗费百姓呢？这大概是为了显示财力丰足，不夺农时，也确实彰显了使者的喜悦。千根柱子的长廊环绕分布，空旷的大殿在中央高高耸起。窗户回环相合，调节寒暑；金碧色彩相互含映，闪耀着精光。衮冕显示君王面南而立的仪制，羽卫描绘长久不变的规制。节制内外，以严明关键；放宽步行的空间，开辟轩庭。它坚固长久，极尽世间奇异；它的壮丽，也穷尽人间之美。至于黄金造的宫阙，只是空谈；紫贝装饰的宫殿，何曾亲眼见过？于是祝史捧起册书宣告神命，彻侯亲临祭祀而献祭。庙貌肃穆，礼容和敬。祭祀用的牲牢和酒醴全部陈列，而且更加丰厚；神灵的光辉接受祭祀，降临此处。这就是报答苍天的恩赐，寄托对黎民的关怀，使风俗受到和平教化，万物消除疾病灾害，以此使治道隆盛而无穷。如果相信徐市的话，就将要出游方丈山；如果迷惑于文成侯的妄言，就想要访求安期生。心意寄托在虚无之中，事情全都怪诞荒唐。比较它们的得失，哪里只是天壤之别呢？所以应当有九种译语的使者来朝廷，不再看见海上扬波的灾异；一年三时都多有收获，屡次达到大丰收之年。承受宝历而长久昌盛，统率群神并授予职事。采诗考察义理，远播无疆的福庆；按望秩陈列仪式，长久垂留下不可磨灭的典章。过去汾水、洮水两条河，左传还记载它们最初受封；泾水、渭水两条川，太史公的史书仍记载它们受命祭祀。何况广德王这样盛大的功烈，怎么可以缺少记载呢？于是皇帝下诏给我，让我记述这件事。我虽然适逢其时而任职，本来已经没有乘木筏远游的叹息；但学问十分荒疏，反而更加惭愧于执笔作文。于是勉强作铭说：从前洪水泛滥，百姓因此叹息。只有上天命令尧，正当奇异的时运；只有舜命令禹，挽救时代的危难。依赖二圣的德行，引导万条河流向东奔流。水流纳入大海而没有阻塞，若无此功劳又将施展在哪里？以圣人辅助圣人，无为而无所不为。幽微的鉴察并不昏暗，神明聪慧可以知道。既承载万物，又使之安定，聚集成高大的堤岸。运势有否有泰，时代有盛有衰。崇重它的礼秩与望祭，等待雍熙太平。我皇帝的圣明，照临天下海内；我皇帝的德行，覆盖承载蛮夷。于是丰厚礼秩，盛大祭祀；于是进献牲畜币帛，洁净祭祀用的酒器。宫室和羽卫，是王者的规制；衮冕、宝剑和佩玉，是君王面南而立的仪式。看那片平野，蔓草像东方一样茂盛；已经规划并铲平，于是栽种美好的树木。看那旧日的基址，毁坏的墙垣相互连接；已经测量营建，于是高高建起华美的屋宇。玄妙的恩赐由此得到报答，皇帝的圣明由此照耀。神灵降临啊，君王接受万般福祉；庙貌显赫，祭献恭肃。神灵降临啊，臣下承受百般禄福。疾病灾害在八方消除，和气遍及众生；我披衣刻石，功业超过三代英主。开宝六年，岁次癸酉，六月癸未朔，十二日甲午建立。兴隆寺记　　　　　　　　　【宋】王禹偁

译佛灭度以后，末世的一切众生都被业障阻碍：佛法的车轮受到阻挠而不能转动，魔障的罗网交结而高高张开。邪见的山峰像层层堆起的土筐，终于高峻入云；苦难的水波从涓涓细流逐渐泛滥，终于汇入尾闾。众多凡夫烦恼不断，众多世界虚妄大行其道。地、水、风、火从外部侵扰，贪、嗔、爱、欲从内部侵袭。大的方面是金玉满堂，谋划留给子孙；小的方面是为锥刀般微小的利益相互争夺，专心寻求衣食的来源。末世的风俗因此难以改变，真如佛性因此不能胜过妄念。幻化的身体有了酒，哪里还知道牛乳的正道？火宅将要焚烧，谁会相信鹿车的说法？于是有人悟到电光、泡沫不能长久，认识到生死自有因缘；以慈悲喜舍为自身的谋划，以因果报应为自己的责任。认为财富能够招来祸患，便把它看得像浮云一样轻；认为福德可以救济自身，便把财物捐出作为到达彼岸的资粮，这样的人大概只有京兆杜公吧？杜公谨慎而有愿力，亲身践行；天性淳厚和善，说话有信用，比千乘诸侯的盟约还重；办事去除奢侈，嘲笑那些三家僭越礼制的人。自认为生活在太平时代，饱听歌颂之声，不闻兵革，伏祭腊祭也无所忧惧。对上知道这是帝王之力，和乐地常常登临春台；对下依靠佛门，希望世世代代都能到达净土。起初想到父母的辛劳尚未报答，风树之喻牵动哀痛；于是耕山而作曾子的歌，登临父亲故山而触动诗人的叹息。房屋虽然已经建成，蓄养五畜来成就家庭；如果养成之后不能奉养三牲，又有什么益处？于是想到追荐父母，便用来修缮崇建寺院，拿出这些润饰房屋的钱财，装饰那片布金之地。兴隆寺，是东兖地区佛寺中的第一等。此前，三门建于大中年间，是兖海、沂、密等州节度使刘公莒所建立的。历经数朝，时间超过百年，受到风雨侵蚀，檐柱梁架都不完整；僧众以此为羞，想要整修，却力量不足。杜公于是革除旧址，建立新基，用金铺装饰门扉，建造直阁。其他工程图样一天比一天急迫，完工的事情片刻也不能耽搁。伐取褒谷的木材，丁丁作响，烟叶在阴处稀疏；从别的山运来石头，零散堆积，青翠映着云根。劳役工人往来不绝，车轮声声；结绳测量的、用墨校正的、制陶的、抹灰的，接踵而来，如同云集。于是选择良辰，特意营造凌霄般的形势。然而只有材料而没有工匠，材料就会被废弃；有工匠而没有主持的人，工程就会毁坏。谁能代替我担任首领来主管它呢？于是得到藏主大德洪昭主持此事，又告诫季子航从旁协助。由此无论天昏天暗、风雨交加，都不停地雕刻、凿削、抹灰、涂墁。簸箕和铁锹的身影一齐往来，仿佛云气生于东岱；雕琢的声音彼此交响，仿佛雷声震响南山。木板和栋梁全部兴建起来，土木工程交相进行；只知道太阳落山才休息，哪里还等到太阳位于正南？又加上慰劳工人、不断督促，忘记疲倦，工匠不敢懈怠。人们哪里知道疲劳？星辰周行一轮时，工程便宣告完备。建筑无不拔地而起，像涌出地面，掀入天空仿佛要飞。金碧色彩交相发光，胜过正午的太阳；栾栌彼此映照，高过早晨的云彩。复道凌空，像蛟龙盘曲飞腾；重重屋檐截断银河，具有大鹏乘扶摇而上的气势。开始建造时高峻雄伟，仿佛巨鳌从碧海中托举而来；最终峭拔高耸，疑似海市蜃楼吐出楼阁，飞离红尘。春雨时丝丝纷落，秋云如罗绢散开；夏日引来清风而显得凄清，冬天飘落皓雪而显得迷蒙。凭栏而立，心中生出情怀，放眼远望。前面正对孤桐山峰，远处烟霭凝成山岚；左边连接浮磬河川，曲折如洁白的丝带。足以成为鲁邦的胜景，也足以成为佛门的雄伟景观。工程完成后，杜公庆贺这段善缘，告知大众；又用香花洒落，于是前来观看的人如云趋赴。赞颂祝祷的声音如雷震动，飞扬的声誉从近处传到远方。因缘事业既已成就，福德无量。又何必一定要举着长者的伞盖，才算表明修行；拾取画师的黄金，才算开始利益众生呢？杜公想要记载这番功德，考虑镌刻铭文，谦下地顾念我的浅薄才华，让我来宣扬善行功绩。如果要叙述如来的教法，那么佛教经典已经记载得很详细；如果要陈述伯禽时代的地方风俗，那么《禹贡》已经记载完备。因此我记载岁时而不敢略去，叙述修建经过而没有惭愧之辞。执笔写成文章，尤其惭愧不能与简栖的作品相比。拂拭石头刻成碑碣，永远留下兴隆寺宝贵的名声。太平兴国七年记。重修灵岩寺记　　　　　　　【宋】张公亮 泰山西北麓，群山如鸟翼般环拥，绵延一百多里，直摩长空、刺入云霄，秀丽挺拔，姿态万千；曲折的像排列的屏风，陡削的像竖立的墙壁，高耸的像聚拢的剑，尖锐的像竖植的玉圭；山间帷幕般的云雾彼此掩映，城堡环绕其间，虎豹奔突，龙蛇盘曲。山势高峻处形成灵谷，山岩空缺处成为洞穴，山间低洼处成为溪涧，引水之处成为林麓；山峰卓立，山岭高耸，群峦起伏，重重山巅相叠，翠木繁茂，飞泉激荡。中间有一条河流，土地平衍肥沃，齐鲁之间的通道从这里经过。左边有一座山突出而起，名叫鸡鸣山。沿北路行进，穿过山涧，循山谷口而上，向东北走二十里，险路尽而地势平坦；山势四面围抱，四周陡峭得像堵墙。在苍黑色岩石之下，深青色殿宇高高耸起，峻峭的佛塔与云相齐，珍宝楼阁如结瑶玉，高大的门楼巍峨，长廊绵延相连；从远处望去，宛如画图中的景物，这就是那座寺。根据《图经》，这里原是希有佛出现之地；后魏正光年间，法定法师开始在此建寺，曾出现青蛇、白兔、双鹤、二虎等奇异征兆。我朝景德年间才赐予今额。在此以前，旧有的建筑制度质朴简略，大都随意营造，就地取材，行列也不整齐。景祐年间，住持僧琼环在世时，在东边建造僧众坐堂，架设两层殿宇，龟首形的构件向四方伸出，面向南方安置观音像；彩绘的梁和藻饰的斗拱，极为精美华丽，并设置虞刻鲸，用来警示昏晓。后来主持事务的人又在殿宇两侧增建殿堂，开土垒石，填平山涧修成回廊，使庭院开阔明敞，于是规模大为壮观。寺中有石砌三门、千佛殿和释迦殿，还有辟支佛塔，这些都是古制。塔旁没有高大的松树，形状像倒下的伞盖；塔后有一座百丈高峰，向北望去正对着它，青色石壁削成，像防羯玉，其中半山有石龛，金色佛容庄严肃穆。西边的尖峰可以攀登，向下可俯视千仞深谷。前面有一座洞穴，东西三门相互贯通，中间安置罗汉像。向西南望去有一座山，山壁上的洞穴像车轮；正午晴天时，阳光从南面飞照而入，光线通透明亮。讲堂东边石壁下有一泉，名叫锡杖泉；再向东南五步有一泉，名叫白鹤泉，时而出现，时而隐没；再向东北二百步有一泉，名叫甘露泉；寺门向西一百步有一泉，名叫黄龙泉，这些都是绝佳景观。神宗章圣年间，曾赐下御书，装在琅函中，凤篆文字辉映山岩谷地。皇上又降赐御篆飞白书，天子的文辞光彩焕发，与云日交相辉映。寺中的殿堂、廊庑、厨房、仓库、佛像房等房间，总共五百四十间；僧人一百名，行童一百五十名，这是按整数约计。每年从孟春到初夏，四面八方千里以内的居民，无论老幼，都匍匐前来，散发财物、施舍珍宝，唯恐赶不上；每年收入达数千缗。斋饭粥食之外，剩余积蓄很多，以至于计司和莞▯加以干预，外台督促责问，寺僧纷纷扰扰，应接不暇，极大违背了清净寂灭这一佛教根本教旨。

译庆历、皇祐年间，接连发生饥荒，过去前来供奉的成百上千人中，能到僧人这里的不过一两个。徒众因此解散，寺中仅有少数人留存。由此官府的禁令也松弛了。虽然财货收入有所增加，却不像从前那样兴盛，而僧人得以安坐清修。唉！上天或许是要让佛门徒众恢复本来面目吧？东北山崖上有一处平地，古殿地基依然清楚可见，石柱础和铁像的下半身还保存着。大概法定最初就是在这里建寺，后来的人才把寺迁走。山谷中有一处易名为“一易”的田地，十夫之屋有千间，每年的租税和每月的租金足以供应经费。唐代宰相李吉甫编纂《十道图》，把澶州的栖霞寺、台州的国清寺、荆州的玉泉寺同这座寺合称为四大绝胜。庆历三年，我任长清县尉时，这座寺在我的辖境之内；我遍览这里的绝美景色，始终看不够，其他三处我还没有见过。此后十二年，我任职于承道，又一次经过这座寺，主持事务的僧人重净请我写记。于是趁有空闲，详细叙述这里山水的奇伟、创建营造的经过以及盛衰始末，附带刻在石上，使后来游览的人一看便如同亲眼见到，也让他们知道这里的灵迹和宏伟壮丽确实精妙绝伦，并且可以拿它同另外三处比较雄奇壮胜之处。新建范公祠记　【宋】韩泽 古代治理天下，所谓“不用赏赐而百姓受到勉励”，并不是说完全不赏赐，而是表彰一个善行，就能使百种善行兴起。为什么呢？从京师到郡县，从郡县到乡党，其中有品德、操行、节义值得称道的人，就选取出来加以表彰；活着时在朝廷授予爵位，死后在其门闾上树立表彰标志。这样一来，风俗没有不受到劝勉的。汉唐之间虽然比不上三代，却也被称为太平之治，正是因为这一办法一向实行。况且今天的天下，和古代的天下有什么不同？风俗却没有比古代淳厚，难道不是因为这种办法废弃了吗？所以文正公范希文对于于陵，难道仅仅是有德行节义而已吗？范公家世居姑苏，幼年丧父而孤弱，没有父亲可以依靠，后来跟随母亲来到这里居住，留居不去，终于成为本县人。长大后，他卓然有所建树，乡人都认为奇异。他曾在长白山下结庐读书，每天亲自诵读，即使刻苦学习没有闲暇，也常常苦于朋友太少。一天，他超然远游，四处走访方外，寻求名师大儒来成就自己的学业。不出几天，便通晓六经，声名震动天下。祥符年间，天子下诏命天下举荐贤能之士，范公素来享有乡里的声誉，被卿大夫宾礼荐举；第一次应试便考中殊科，不久补授职任，迅速历任台谏之职。他有宏大的谋略和厚重的德行，恩惠施及百姓；敢于直言的议论和正直的言辞，使当国者认可他的忠诚。天下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不约而同地说：“范公如果登上辅相之位，太平盛世还会离我们很远吗？如果让他统领边郡、掌握兵权，在宴饮谈笑之间便能解决四方的战事；威名远播，坐镇蛮悍地区，使边境尘埃清净，烽火停止、警报解除，敌人不敢侵犯，边地盗贼不敢入寇。天子倚重他如同金城汤池，把他看作腹心之臣。西部边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北方边塞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当时天下已经安定，国家没有战事，于是朝廷提拔他为二枢府参预机务。天下人欢喜地互相说道：“范公得到任用了！”只是抬头踮脚等待太平罢了。范公从此承担皇帝的重任，认为功业不能急于求成，必须逐步推进，所以他的作为志向远大，意在移风易俗、革除奸弊；对下整顿臣下的仪法，对上辅佐君主的政务，希望长久推行，并期待在后世见效。《易经》说渐进可以端正国家，范公确实实行了这一道理。可惜他没能完成事业便去世了。假如他能够完成，那么周公、召公、伊尹、傅说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唉！上天降生范公，本来是要让他辅佐世人的，功业尚未完全施展，为什么突然夺走他的生命？《诗经》说：“那苍苍的上天，竟夺去了我的善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范公去世以后，乡里竟没有传述他的事迹。唉！古代的人有德行节义，尚且要选取出来加以表彰，还能用来激励风俗，何况是对天下有功的人呢？治平年间，我韩泽出任本县县令，访求范公的遗迹，得知了他的真实事迹，于是对县中诸位君子说：“范公的爵位如此显贵，功业如此显赫，难道不是本县的盛事吗？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为他建祠？”诸位君子从容说道：“今天的提议，恰好符合我们过去的愿望。县民本来就有这个心愿，只是担心有爵位的人从未留意此事。既然听到您的话，大家都欣然赞同。”于是整治木工，营造堂宇，命画工绘制范公的仪容。初一、初二开始动工，初三、初四便告成。所用木材和费用取自节余，没有搜刮百姓。祠堂建成后，大家拜谒高大的塑像，只见威严的神灵仿佛仍在，使全县百姓早晚都侧耳倾听、注目瞻仰。除非是顽劣无知之徒，谁能不受到震动激励，使轻薄者变得敦厚、懦弱者立志振作？这样还担心风俗赶不上古代吗？”所以说：“不靠赏赐而百姓受到勉励，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我之所以建范公祠，并不只是为了范公，也是为了百姓；也不只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天下。我在本县任职日久，惭愧没有特殊政绩，姑且叙述这件美事来传给后人。范公的事迹，参知政事欧阳公表彰贤人的碑文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这里不再逐一铺陈，只举出大概而已。五贤堂记　【宋】孔道辅 五星用来运行于天，五岳用来镇守大地，五位贤人用来辅佐圣人。万象虽然罗列，如果没有五星运行，就不能成就一年的功业；群山虽然广大，如果没有五岳的雄大，就不能形成大地深厚的德性；诸子百家虽然博杂，如果没有五贤的文章，就不能成就正道。由此，天地人的道理完备，万物的情状得以显现。所以圣人与天地共同体现尊卑高下，建立名位，正道就在其中。尊崇君主的德行，安定国家的纲纪，治理天下，确立天物和人的准则，都属于这一正道。然而天地有闭塞不通的时候，日月有受侵蚀的时候，圣人之道也有困顿阻塞的时候。天地闭塞，圣人便建立大中的道理来开启泰平；圣人之道阻塞，五贤便相继出现，辅佐并引导它。先圣孔子出生在战争频仍的时代，法令、迷信、巫祝的弊端【缺字】，杨朱、墨子的迂曲荒诞，庄子、列子的宏阔诡异，使圣人的道理沉没、常道混乱；三驺、孙氏、田氏的权术在当时占优势，于是我圣人的大道被视为异端，遭到破坏，不能容于世间。可是孟子、荀子相继出现，述说唐尧虞舜的事业，阐明仁义道德的本源，使诸子变怪、不合正道的势头平息，圣人的教化重新振兴，他们的功劳非常大。后来到了汉室崩坏之后，杨雄厌恶诸子的乖舛、诋毁圣人，却独能怀抱二圣三王的遗迹，讥刺时弊，著书立说，以尊崇大圣，使古道光明昭著而不至泯灭，这是杨雄的力量。

译西汉以后，皇权纲纪松弛紊乱，六代接连陷于丧乱，文章散漫衰败，妖妄狂乱的风气浩荡不止，没有改变。文中子王通澄清其源流，预示兴王之运；韩文公韩愈治理其末流，扩大尊道的防线，使圣人的教化更加光明，显明夷夏各族归向正道。虽然诸子喧嚣，有的想排斥圣人的法则、伤害圣人的教化、阻塞圣人的道路、芜乱圣人的学说，却终究不能得逞。然而贤者违背世俗、矫正风气，能够排除艰难的人，大概是很少的。孟子不能免于齐、梁之间的困厄和臧仓的诋毁；荀子不能免于齐人的谗毁和楚国的废黜；杨雄不能免于刘歆的侮辱和投阁之祸；王通不能免于隋氏的压制和群公的阻挠；韩愈不能免于被贬潮阳和皇甫湜的谗谤。其中有人讥笑他们撰作经书，有人贬低他们编修史书；那些人只会毁谤他们，却不顾自己远远达不到他们的境界。通达的人把爵位看作空器，即使过分追逐名位，也还会被人憎恶，何况是胸怀道德、充实仁义、树立永恒声名的人，难道会没有人嫉恨吗？天地即使闭塞，也不损伤其本体；日月即使被蚀，也不损伤其光明；圣贤即使困厄，也不损害正道。生逢其时，便有尧舜禹汤那样的君主、皋陶伊尹吕尚那样的臣子，功业可以救济当世；生不逢时，便有孔圣人没有官位、五贤没有机遇，但正道仍流行于后世。这也如同年成干旱时，湖泽的水显得更加甘美；夜晚昏暗时，烛火显得更加明亮；世道混乱时，贤者的操守显得更加坚定。历代都把这种情形看作艰难之事。孔圣人的道统遭遇闭塞，五贤便振兴而起。如今五贤的声名被湮没，没有听说有人振兴它。我孔道辅的学问比不上前代哲人，只因以中正之道得到皇帝容纳，幸而没有被黜退，反而得以进用；希望贤者一定能辅佐当世，使当世上升到古代，以此成为盛事。正当我侍奉亲人、守护故国时，作为儒者也感到荣耀。我曾说，伏生之流凭借训释经传的功劳，尚且画像供奉在祖堂西序，而五贤著书立说，排斥邪说，辅佐大道，不是诸子所能企及的，反而不能配享，哪有比这更不公平的呢？因此建造此堂，收藏五贤的著作，画出他们的仪容，希望有见识的人登上此堂，观看这些画像，浏览这些书籍，肃然改变容色，知道圣贤之道全都在这里了。王彦章画像记　【宋】欧阳修 太师王公名彦章，字子明，是郓州寿张人。他在后梁任宣义军节度使，以身殉国，葬在郑州管城；晋天福二年，才追赠太师。王公在后梁凭智谋勇略闻名。梁、晋之间交战数百次，勇将很多，但晋人唯独畏惧王彦章。自干化年间以后，他常与晋军作战，多次在黄河岸边使庄宗陷入困境。到了后梁末年，奸小赵岩等人掌权，后梁的大臣和老将多因谗言而不被信任，都十分愤怒并产生懈怠之心；而后梁也完全丧失河北，形势已经不可挽回。诸将大多心存观望，唯独王公奋然自信，丝毫没有屈服懈怠。虽然志愿未能实现，最终仍以忠节而死。王公死后，后梁也灭亡了，真令人悲痛！五代自始至终不过五十年，却更换了十三位君主，五次改易国号，八个姓氏相继称帝。士人不幸生在那个时代，能够不玷污自身、保全节操的人很少。王公本是武人，不识文字，平生曾对人说：“豹子死了还留下皮，人死了还留下名。”大概他的义勇忠信，是出于天性。我读五代史，私下怀有褒善贬恶的志向；读到王公的传记时，没有一次不感慨愤懑、叹息惋惜，只可惜旧史残缺简略，不能完备记载王公的事迹。康定元年，我以节度判官身份来到这里，向滑州人访求，得到王公孙子王睿所录的家传，其中比旧史多出很多；其中记载德胜之战尤其详细。家传又说，敬翔因末帝不肯任用王公而发怒，想在末帝面前自杀，王公于是用笏板画山川，受到御史弹劾而被废弃；又说王公有五个儿子，其中两个与王公一同死于节义。这些都是旧史没有的。又说王公当时在滑州，因受谗言而自行回到京师，而史书说是被召回。当时后梁军队全归段凝统领，京师的弱兵不足数千，王公带领保銮军五百人前往郓州，因兵力少而败于中都；史书却说他率五千人前往，这些记载也都不对。王公进攻德胜时，起初在皇帝面前接受命令，约定三天攻破敌军。后梁将相听说后都暗自发笑；但南城果然在三天内攻破。当时庄宗在魏地，听说王公重新领兵，料定王公一定会迅速进攻，便从魏地骑马驰来救援，却已经来不及了。庄宗善于判断，王公善于出奇制胜，真是神妙啊！如今国家停止战争已有四十年，一旦元昊反叛，败兵杀将，连续四五年，而进攻防守的计策至今没有决定。我曾独自坚持采用奇策取胜的主张，并感叹边将屡屡错失时机。当时听到我说法的人，有的笑我狂妄，有的置若罔闻，连我自己也疑惑，不能相信自己。直到读到王公家传中关于德胜之战的记载，才知道古代名将一定要出奇制胜，然后才能取胜；但如果不善于审慎谋划，就不能出奇制胜；所谓奇策，在于迅速，迅速又在于果断。这是天下伟丈夫才能做到的事，不是拘泥于通常计算的士人所能达到的境界。我每次读他的传记，都不曾不想见到他本人。第二年，我又来担任州事通判。那年正月，我经过民间俗称铁枪寺的地方，又得到王公的画像，便拜谒画像。画像年代久远，已经磨损，只能隐约看见；我急忙命工匠修整完好，却不敢增添改饰，怕失去原貌。王公善于使用长枪，当时号称“王铁枪”。王公死去已经一百年，到今天民间仍用他的名号称呼这座寺，儿童和牧童都知道王铁枪是良将。同一时代难道没有其他勇于使枪的人吗？可是唯独王公不朽，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忠义节操使然吗？这幅画已有一百多年，修好后还可以再保存一百年。然而王公不朽，并不取决于画像保存与否。我还这样细心对待它，大概只是因为仰慕王公到了极点。读他的著作，尚且还能想见其为人，何况能够拜见他的画像、辨认他的面貌，实在不忍心看它毁坏。画像修复完毕后，我便把自己所得的情况写在后面，将画像归还给原主人，让他收藏。超然台记　【宋】苏轼 凡是事物都有可观赏之处，只要有可观赏之处，就都有可使人快乐的地方，并不一定非要奇异、瑰伟、壮丽的事物不可。吃酒糟和薄酒，也都可以使人醉；瓜果、蔬菜、草木，也都可以使人吃饱。由此类推，我到哪里去会不快乐呢？所谓求福而避祸，是因为福值得喜爱，祸令人悲伤。人的欲望没有穷尽，而外物能够满足欲望的却有限；美与丑在内心争斗，取舍的选择又交错呈现在眼前，于是可快乐的事常常少，可悲哀的事常常多，这就叫作追求祸患而躲避福分。追求祸患、躲避福分，难道是人的本性吗？是外物蒙蔽了人。那些人在外物之内游走，却不能游于外物之外。外物本身并无大小之分，但从外物内部去看，没有一样不是高大无比的。外物凭借自己的高大压临于我，使我常常眩惑混乱、反复不定，就像从缝隙中观看斗争，又哪里知道胜负究竟在谁呢？因此美丑横生，忧乐由此产生，这不是非常可悲吗？我从钱塘调任胶西太守，舍弃乘船的安逸而承受车马劳顿，离开雕饰墙壁的美观而寄居在覆盖采椽的房屋中，背离湖山的景致而行走在种桑种麻的田野间。刚到这里时，年年歉收，盗贼遍野，诉讼充斥，斋厨空空，每天只能吃粗劣的菊菜，人们本来都怀疑我不会感到快乐。

译我在这里任职一年，容貌反而更加丰润，头发中原来已经变白的部分也一天天重新变黑。我既喜欢这里淳厚的风俗，这里的官吏百姓也安于我的拙朴。于是修整园圃，清洁庭院房舍，砍伐安丘、高密的木材，用来修补破败之处，只求暂且修缮完整。园子的北面有一座依城墙修筑的高台，原来就有；我稍加修葺，使它焕然一新。时常和宾客一起登台游览，放开胸怀，任意抒发情志。向南望去，马耳山、常山时隐时现，忽近忽远，或许那里住着隐士君子吧？东面是卢山，是秦人卢敖曾经隐遁的地方。向西望穆陵，隐约如同城郭，太师尚父和齐桓公留下的功业仍有遗存。向北俯视潍水，不禁感慨长叹，追思淮阴侯韩信的功劳，也哀悼他未能善终。台高而安稳，深邃而明亮，夏天凉爽，冬天温暖。下雨下雪的早晨，有风有月的夜晚，我没有一次不在这里，宾客也没有一次不跟随。采摘园中的蔬菜，取池中的鱼，酿造高粱酒，煮脱粟米来吃，说道：“游玩真快乐啊！”这时我的弟弟子由正好在济南，听说此事后作赋，并把这座台命名为“超然台”，用来表明我没有到哪里而不感到快乐，大概是因为我能够超然游于外物之外。盖公堂记　【宋】苏轼 当初我住在乡里时，有人患寒病而咳嗽，向医生询问，医生认为是蛊病，不医治就会死人，于是收取他百金来治疗，给他服蛊药，攻伐他的肾肠，烧灼他的肌肤，还禁止他吃美味的饮食。一个月后，各种疾病一起发作，内里发热、厌恶寒冷，咳嗽不停，形体憔悴，果真像蛊病患者一样。他又去求医，医生因其内热而给他服寒凉药，早晨让他吐出，晚上让他泻下；于是他开始不能进食，害怕了，便反过来求治。医生又把钟乳、乌喙等药杂乱地一齐用上，结果痔疮、痈肿、疥疮、眩晕昏瞀等症状无所不至。换了三位医生，病反而更加严重。乡里一位老人教导他说：“这是医生的罪过，是药物的过错，你本来有什么病呢？人的生命以元气为主，以饮食为辅助。如今你整天药不离口，外在气味滋味混乱，体内百毒交战，使元气受劳，又隔绝饮食的辅助，所以才生病。你回去停止这些治疗，辞谢医生，拒绝药物，进食自己喜欢的东西；元气恢复，饮食香美了，那么即使是良药，也可以只服一次便见效。”他听从了这话，一个月后病就完全好了。从前治理国家的人也是这样。我看秦国自孝公以来直到秦始皇，建立法令、变更制度，用来雕琢磨炼、锻造熔炼百姓，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萧何、曹参亲眼见到秦朝严刑峻法造成的祸害，在百战之后收拢秦地百姓，知道他们已经厌倦困苦、憔悴不堪、无心作为，所以一概让他们休养生息，于是天下安定。起初曹参任齐国相国，召集长老和各位先生，询问安定、收拢百姓的方法。当时齐国原有的儒生有数百人，每个人的说法都不同，曹参不知道该采纳哪一种。听说胶西有位盖公，擅长讲黄老之学，便派人去请他。盖公向他讲述治国之道，认为贵在清静无为，百姓自然安定，并将这一类道理详细说明。曹参于是避开正堂，把正堂让给盖公居住，采用他的话治理齐国，齐国便大治。后来曹参用治理齐国的方法治理天下，天下人直到今天还称赞他贤能。我任胶西太守，知道盖公是本地人，想寻找他的坟墓和子孙，却没有找到，因而慨然怀念他，学习他的言论，想象他的为人，希望还能再次见到像盖公这样的人。我在黄堂北面修建新的官署寝室，改掉原来的破败简陋，疏通闭塞遮蔽之处，重重门扉洞然敞开，从城南到城北可以彼此相望，如同牵直的绳子一般，便把它命名为“盖公堂”。我时常带宾客、僚友到其中游息，却不敢占居，等待像盖公那样的人到来。曹参是汉朝的宗臣，盖公却做过他的老师，这可以说是盛事了；但史书没有记载盖公最后的去处，难道他是古代那些得道而不死的至人吗？胶西东面连接大海，南面远通九仙山，北面接连牢山，其中多有隐士君子，有的可以听说却不能见到，有的可以见到却不能请来；又怎么知道盖公没有在其间往来呢？只是我这样愚陋的人，哪里有资格见到他呢？雩泉记　【宋】苏轼 常山在东武郡治南面二十里处，并不十分高大，却俯临城中，仿佛人在山下就能看见城墙雉堞和楼台馆观，似乎可以一一数清；从城中仰望常山，又仿佛身处城上。人们的起居饮食，没有一时一刻看不见这座山；它的神灵在这里享受百姓的祭祀，本来就是应该的。东武靠近大海，多风，而沟渠水道不能蓄水，所以通常总苦于干旱。在这座山祈求降雨，没有一次不应验。百姓因为相信它、依赖它，大概是因为它常有恒久的德行，所以称它为常山。熙宁八年春夏发生旱灾，我两次到这里祈雨，都像回声应声一样得到应验，于是重新修建它的庙宇。庙门西南十多步，有一眼泉水，水面宽阔，曲折回旋，像车轮一样；泉水清凉、滑润、甘甜，冬夏水温水质都一样。泉水流出后四处漫溢，通到山下。这座山之所以能恒常施行它的德行，出云降雨，以此取信于百姓，我想大概就在于这眼泉水；但泉水没有正式名号，管理修治也不严，农民轻视它。于是我凿石为井，在井上修亭，把它命名为“雩泉”。古代把仰天叹息求雨叫作雩；如今百姓为没有获得的东西而叹息，为所患疾病和痛苦而呻吟，也已经很多了。官吏中如果有人能够听见并怜悯他们，回应他们的请求，能够像常山、雩泉那样值得百姓信赖和依靠吗？我对此感到惭愧，于是作《吁嗟》诗六章，留给东武百姓，让他们歌唱来奉事神灵，也用来勉励官吏。诗说：“叹息啊常山，是东武所仰望的山；并非只是岩石高大坚固，而是德行恒常。” 叹息啊雩泉，是常山的滋养，是泉水使人聪慧。我的百姓所发出的叹息，我歌唱《云汉》之诗。就在泉水旁边，谁来主持这件事？泉水涌出漫溢，随着节令运行；堂堂在位的官员，对百姓的呼号却听而不闻。我内心惭愧，凭什么向神灵叹求？神灵掌管幽昧之事，我掌管显明之事；你我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神灵就不会抛弃你们。舀取山泉，采摘蔬菜，跪下献给神灵；神灵大概会把它吐纳施予吧。” 刻秦篆记　【宋】苏轼 秦始皇二十六年，秦国开始兼并天下。二十八年，秦始皇亲自巡视东方，在海上登临琅邪山，观看日出，因欣赏而乐于忘返。于是把三万户黔首迁到台下，并刻石颂扬秦的功德。秦二世元年，又在石旁刻下诏书。如今颂文已经亡佚，只剩下随从大臣的姓名还有保存，秦二世诏书也完整存在。从始皇帝二十八年、岁在壬午，到今天熙宁九年、岁在丙辰，共一千二百九十五年。蜀人苏轼来任高密太守时，从民间得到旧纸拓本，与现在所见的石刻相比，尚且保存得较为完整。他知道石刻能够保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正好庐江人文勋因事来到高密。文勋喜爱古物，擅长篆书，深得李斯用笔的意趣，于是把文字摹刻在石上，放置在超然台上。秦朝虽然无道，但它所创立的事物中也有超越常人的地方；秦篆文字工整精美，后世也没有谁能超过，因而都不应废弃。让后来的君子能够观览。颜乐亭记　【宋】苏轼

译颜子的故居，就是所谓的陋巷，那里还有一口井保存着。胶西太守孔宗翰首先找到这处遗址，疏浚修治那口井，在井上建亭，命名为“颜乐亭”。从前孔子称赞颜回用箪盛饭、用瓢饮水仍然贤德，韩愈却认为这是哲人的小事，为什么呢？苏轼说：“君子观察一个人，一定要从细小之处看起；只看他的大节，其中也可能有虚伪。有人能击碎价值千金的玉璧，却不能在破锅打碎时不失声惊叫；有人能抵御猛虎的凶暴，却不能在面对蜂蝎时不变色。谁知道箪食瓢饮而不改变快乐，才是哲人的大事呢？”于是作《颜乐亭记》留给孔君，用来纠正韩愈的说法，也借此警戒自己。铭文说：“上天生育百姓，给他们鼻子和嘴；美味可以咀嚼，芬芳可以嗅闻。但美味必有败坏之物，芬芳必有腐臭之时。若我不能遨游于天理，六种感官相互争斗，奔逐欲望而不回头，那么即使只走半步，也会受到商纣那样的迷惑。美啊，我的老师！安然处在这微陋之地。即使身处渺小之中，又有什么不足呢？孟贲也会股战，虎豹也会退走。我寻求最大的快乐，千年以来没有同伴；我飘然跟随它，它却忽然走在我的身后。” 三槐堂记　【宋】苏轼 上天的安排可以确实相信吗？贤者不一定显贵，仁者不一定长寿。上天的安排不可以确实相信吗？贤者最终必有地位，仁者最终必有后代。这两种说法究竟应该以什么为准呢？我听申包胥说过：“人力确定的事可以胜过天意，天意确定的事也能胜过人力。”世上谈论天意的人，都不等到天意最终确定便急于求取答案，所以把天看成茫然不可知。行善的人因此懈怠，作恶的人因此放纵。盗跖长寿、孔子和颜回困厄，都是天意尚未确定的情形。松柏生长在山林中，起初受蓬蒿困扰，受牛羊侵害，但最终贯穿四时，经历千年而不改变，这就是天意已经确定。善恶的报应延及子孙，则说明天意确定得更加长久。我用听闻和亲见的事例加以考察，天意确实可以相信，这一点很清楚。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世代积德的大臣，广施恩惠而自己不享受报偿，然后他的子孙才能同守成守法、享受太平的君主共同享有天下的福泽。因此，兵部侍郎、晋国公王祐，在汉、周之际显达，历事太祖、太宗两朝，文武兼备，忠孝双全，天下人都认为他应当做宰相；但他因坚持正直之道而不为当时所容，曾亲手在庭院种下三棵槐树，说：“我的子孙一定有人做到三公。”不久，魏国文正公王旦在景德、祥符年间担任真宗皇帝的宰相，正值朝廷清明、天下无事之时，享有荣誉声名共十八年。如今把事物寄托在人身上，第二天就去取用，尚且有能得到和不能得到的区别；而晋公修养德行于自身，向上天要求报偿，直到数十年后才取得回报，就像拿着契约的左券，双方亲手交付一样。因此我知道天意果然可以相信。我没有来得及见到魏公，却见到了他的儿子懿敏公王素。王素以直言劝谏侍奉仁宗皇帝，出入侍从、将帅之职三十多年，官位却没有达到与其德行相称的程度。上天将要再次兴盛王氏，为什么王氏子孙中贤能的人这样多呢？世人有把晋公同李栖筠相比的，说他们的雄才和直谏确实不相上下。但李栖筠的儿子李吉甫、孙子李德裕，功名富贵大略与王氏相等，而忠信仁厚却不如魏公父子。由此看来，王氏的福泽大概还没有尽头。懿敏公的儿子王巩与我交游，喜爱道德而且有文才，能够继承发扬他的家业，所以我为他作铭。铭文说：“啊，美好啊！魏公的功业同槐树一起萌发；辛勤封植，必须经过一代才会完成。既然做了真宗的宰相，四方就像磨石般平整安定；回头看自己的家，槐树的树荫已经布满庭院。我们这些小人，早晨还顾不上晚上，只会看准时机谋取利益，哪里顾得上修养德行；希望侥幸得到，不耕种便收获。若没有君子，国家王城又怎能治理？在国都东面，晋公居住的地方，三棵槐树郁郁葱葱，正是德行的符征。” 啊，美好啊！滕县公堂记　【宋】苏轼 君子出仕，是用自己的才干换取天下给予的奉养。才干有大小，所以奉养有厚薄。只要对百姓有益，即使让百姓劳苦来供养自己，也不算过分。因此，饮食一定要丰足，车马服饰一定要安适，宫室一定要壮丽，供役使的人一定要充足，使人轻视离开自己的家，却看重离开自己的国家。假如衣服饮食粗劣，还不如我私人的；宫室破败简陋，还不如我的茅舍；供役使的人朴拙粗野、不够使用，还不如我的僮仆。即使君子能够安于这些，也没有什么不可。然而人的本性，难道是因为厌恶安逸、喜爱劳苦，才会离开父母、舍弃祖坟而远游吗？至于宫室，实在是有所承受并要传给无穷后世的，不只是为了供养自己。今天不修治，后天所需的费用必定加倍。可是近年来，各地都一味追求俭陋，尤其忌讳土木营造的功业；房屋倾斜腐坏，便这样一任传给后人，不敢擅自更换一根椽子。这是什么道理呢？滕是古老的城邑，位于宋、鲁之间，号称难以治理。官署庭院极其简陋，没有人修葺，不只是因为不敢，也是因为无暇顾及。自天圣元年起，县令太常博士张太素才开始改建；过了五十二年，赞善大夫范纯粹从公府属官被贬为县令，又把它全部翻新。公堂和吏舍总共一百一十六间，高大明敞，足以与子男之国国君的居所相称，只是寝室还没有修治。范君并不是嫌弃奉养自己，说：“只是我的力量暂时还顾不上而已。”从前毛孝先、崔季珪掌权时，士人都改变车马服饰来求取名声，唯独徐公不改变平常状态，所以天下人认为他奢泰。后来世俗日益奢侈，徐公仍然自守如故，所以天下人又认为他吝啬。君子的尺度本来是同一个，只是时代使人的看法变成了两样。齐州北水门记　曾巩 济南有许多甘泉，知名的有十多处。泉水分流成为沟渠，遍布道路，百姓住宅和官府房舍无处不到；水流潺潺分开流淌，仿佛深山长谷之间的溪流。各支水汇合成渠，环绕城的西北部，所以在北城墙下疏通开门，用来泄水。每逢水势涨到城外，暴雨积水突然聚集，过去常取荆条芦苇作遮挡，在水门中填土，以防外水流入。但这种做法既不坚固完备，又劳民伤财。到这时才开始用库钱购买石料，雇百姓施工，依照旧有基础层叠石块，筑成两道堤岸；深八尺，宽三十尺；中间设置闸板，分成两道门，门闩都用木头制成，根据水位高低开闭、放泄。这样一来，内外之水的拦截和疏通都得到了适当调节，也没有后患，劳力和费用因而停止。工程开始于二月庚午日，完成于三月丙戌日。主持工程的是供备库副使、驻泊都监张如纶和右侍禁、兵马监押申怀德二人；他们希望后人知道这项工程是从我们三人开始的，所以来请我把它写在石上。因此写下这篇记，时为熙宁五年壬子。齐州二堂记　【宋】曾巩

译齐州靠近泺水，起初却没有接待使客的馆舍。使客到来时，常常征调百姓，收集木材搭建房舍供客人暂住；使客离开后再拆掉，既浪费又简陋。于是利用废弃的迁徙官舍，在泺水之上建造两座厅堂供使客居住，并考察当地山川，以此为它们命名。《史记·五帝本纪》说，舜在历山耕作，在雷泽捕鱼，在河滨制陶，在寿丘制作什器，在负夏经商。郑康成解释说，历山在河东，雷泽在济阴，负夏在卫地。皇甫谧解释说，寿丘在鲁国东门北面，河滨就是济阴定陶西南的陶丘亭。我考察这些地方，耕作、制陶、捕鱼、经商都是舜早年的经历，既然在同一时期，地点就不应相距太远。两家所解释的雷泽、河滨、寿丘、负夏都在鲁、卫之间，彼此可以相望，那么历山不应独自在河东。孟子又说舜是东夷人，那么制陶、捕鱼在济阴，制作什器在鲁国东门，经商在卫地，在历山耕作在齐地，都是东方的地方，与孟子的说法相合。按照图记，都说《禹贡》所称的雷首山在河东，妫水从那里发源；而这座山有九个名称，历山是其中之一。我考察《虞书》和《五帝本纪》，舜大概娶了尧的两个女儿，后来居住在妫水弯曲处，那么他在历山耕作大概不是同一时期，地点也应当不同。世上那些喜欢猎奇考据的人，于是因为妫水发源于雷首山，便牵强附会、增饰说法，认为历山是雷首山的别名，却没有考察事实。这样说来，图记都说齐州南面的山是历山，是舜耕作的地方；所以城名叫历城，确实是可信的。如今泺水北面的厅堂，南面就是历山，因此命名为“历山之堂”。按照图记，泰山北面以及齐州东南各山谷的水，向西北汇聚于黑水湾，又向西北汇聚于柏崖湾，流到渴马崖。大概因为来水很多，向北转而向西时尤其迅猛；到了崖下便平静停滞。从渴马崖向北直到历城西面，大约五十里间有泉水涌出，高的有时达到数尺，当地人把它命名为趵突泉。齐人都说，曾有人把糠丢在黑水湾，后来却在这里看见了它；大概泉水从渴马崖下潜流于地下，到这里又涌出。趵突泉冬天温暖，泉边的蔬菜到了冬天仍然发芽生长，所以又称温泉。泉水向北流，称为泺水，流到清河而入海；凡是船只通往济水的，都从这里出发。齐州甘泉很多，冠绝天下，显名的有十多处，而泉水的颜色和味道都相同。据我亲自验证，大概都属于泺水旁边分流出来的泉水。泺水曾见于《春秋》鲁桓公十八年，鲁桓公与齐侯在泺地会盟。杜预解释说，泺水在历城西北，流入济水；济水从王莽时期起已经不能流经河南，而泺水所汇入的是清河。杜预大概弄错了。如今泺水之上的南厅，西南面正是泺水的发源处，所以命名为“泺源之堂”。管理使客馆舍并辨明当地山川，都是太守的职责。因此写下这些文字，使本地人以后还有依据可以考察。闵子庙记　【宋】苏辙 历城以东五里有一座丘墓，名为闵子墓；只有坟墓而没有祠庙，国家规定的祭祀也没有到达这里，当地人对此不得安宁，历任守土官员中也有人想要兴办祭祀却未能办成。熙宁七年，天章阁待制、谏议大夫濮阳李公来任济南知府。第二年，政务修明、事务治理就绪，济南的耆老一同来告诉他说：“本地旧有像闵子这样的人，却没有祠庙享受祭祀，难道不是很大的缺失吗？”李公只是原先不知道；如果知道了，哪有不整治的道理。李公说：“唉，这件事确实不能再拖延。”于是筹备工匠修建祠堂，并且让人在春秋两季按常规举行祭祀。祠堂落成后，备办三献礼，笾豆陈列整齐，傧相各有位置。废弃百年的祭祀，一天之内便恢复了。学士大夫在祠堂下观看礼仪，感叹流泪，有人说：“孔夫子生在乱世，往来周、齐、鲁、宋、卫之间，没有不出仕的地方，他的弟子也都在各国做官：宰我出仕于齐，子贡、冉有、子游出仕于鲁，子路出仕于卫，子夏出仕于魏。弟子中出仕的人也很多。然而被称为德行高尚的有四人，只有仲弓曾任季氏的家宰，其余三人都没有出仕。季氏曾想让闵子骞做费邑宰，闵子骞辞谢说：‘如果有人再来召唤我，我一定已经在汶水以北了。’ 况且以孔夫子的贤能，尚且不认为出仕是污辱，那么这三位不出仕，究竟是为什么呢？”话还没有说完，有人应答道：“您难道没有见过前往东海的人吗？远望东海，茫茫无边；靠近它则浩瀚无际，深不可测。那里的船像遮天的山，船帆像浮在天空中的云。只有这样，才能驾着风涛而不翻覆，遇到蛟龙也不恐惧。若用江河中的船只去渡东海这样的险难，航行十里就会返回，百里就会沉没，根本不足以承受万里航程的祸患。周朝衰微之时，礼乐崩坏，天下大乱；想要挽救这种局面，就像渡海一样，困难甚至更大。孔夫子当时不顾一切而出仕，是因为他的‘船’足以凭恃。诸位弟子急于出仕而不肯回头，大概也是因为有简陋的船，想试着渡海，那也只能做到力所能及的程度罢了。至于三位弟子希望成为像孔夫子那样的人却未能做到，于是回头看着其他弟子，认为出仕不足为道，所以停下来等待时机。”孔夫子曾说：“世上学习柳下惠的人，没有谁像鲁国那个独居的男子。”我对这三位弟子也可以这样说。”众人说：“对。”退下后，我把这些话记下来，于是刻在石碑上。《王沂公祠堂记》　【宋】刘敞 齐、鲁虽然都被称为重视文学、崇尚礼义的国家，但它们的风俗也会随时代而升降变化。齐桓公小白重视功业，任用权术，屡屡如此，所以弊端多隐藏不显；智伯禽尊重尊长、亲爱亲属，到了他衰败的时候，洙水、泗水之间却形成了长幼相互谦让的风气，这种偏失大概已经相距很远了。然而孔仲尼称赞说：“齐国一改变，就可以达到鲁国的境界；鲁国一改变，就可以达到大道。”由此看来，如果没有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老师扶助世道、教导百姓，谁能使他们返回根本呢？五代战乱时，儒学废绝。宋朝受命以来将近七十年，天下百姓能够养老，长幼免除了兵革之忧，人口渐多、生活渐富，却还没有人能兴办学校、使教化达到盛隆。齐鲁之间尚且弦歌诵读之声断绝，何况其他地方呢？丞相沂公起初镇守青州时，为齐人建立学校；后来镇守郓州时，又为鲁人建立学校。从此齐、鲁两国的风俗才更加懂得重视诗书之业，安于本性所喜好的事业；老教师和饱学宿儒、幼童和子孙，都明朗地认为自己又见到了三代的美盛。礼乐一天天兴盛，刑罚一天天减少。唉，这是君子盛大的德行和功业啊！孔子所说的“达到大道”，不就是这种情形吗？沂公死于郓州，至今将近二十年，郓人仍然爱慕他、悲痛思念他，众人都说：“不能让文正公的德行不被世人享有。”

译前任太守钱公子飞听说此事，便在学宫旁修建祠堂，以符合士大夫的义举。钱公离任五年后，祠堂才建成，宽多少、长多少、高多少，全部按照钱公生前的规划。召伯诗说：“不要剪它，不要砍它，那是召伯休息过的地方。”这也体现了诸侯的正当风俗啊！我把这些话叙述在石碑上，用来告诫后世。又作《登歌》一章，并刻在碑上：“文武之德属于周，天命极其盛隆；是谁辅佐它成就？是周公和太公。周公任冢宰，太公为尚父，谦让他们伟大的德业，恩惠流布于齐鲁。正是这齐鲁之地，承继圣贤的事业，尊崇德行、喜爱大道，四方都来接受教化。不振作、不奋勉，就没有法则、没有安定。道德已经昏暗而重新光明，正在于我文正公。辅佐天子，成为诸侯的老师，把政令施行于地方，使百姓不迷失。于是设置学校，于是敦促学习诗书。恭敬整肃的齐鲁，如同周朝初年。周公、太公的职位，文正公履行了；周公、太公的治理，文正公实行了。周朝延续千年，实在是二公使它如此。文正公的功业，后世也将有人继承。”徂徕山的松树、新甫山的柏树，我建造这座祠堂，把这些话告诉给永不厌倦的后世。” 《东平乐郊池亭记》　【宋】刘敞 古代诸侯即使很俭陋，也一定要有苑囿、车马、鼓钟等爱好，有池塘台榭、鸟兽鱼鳖等乐趣，然后才足以治理国家。这不是为了娱乐心志、崇尚无关紧要之物，而是为了会合士大夫、交接宾客，与贤者及官民共同享乐。《蟋蟀》《山枢》《车邻》《驷驖》《有駜》等诗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否则，过分简陋，就是墨家的做法。不超过礼乐的规定，不炫耀礼制等级，只满足自身和他人的供养便停止，也未免太贫瘠了。东平大概是古代建立的国家，又有州牧、连率这样的政制，在今天地位很重要。它的土地方圆千里，四境所到之处，南面是梁，东面是鲁，北面是齐。这三个都是大国。这里土地肥沃平坦，百姓乐于厚道，君子喜好礼义，小民趋向农业，本地风俗承袭周公、孔仲尼的遗风，余下的教化可以用诗书来训导，却不能用朱墨文字任意改变。用朱墨文字强行改变风俗，就鄙陋了。郓州原有一座靠城的园林，废弃已经很久，士大夫无处游览，四方宾客和贤者无处观赏，官民无处游乐，几乎失去了《车邻》《驷驖》《有駜》的美好，更何况连《蟋蟀》《山枢》所表现的简陋都没有。这不符合敦厚诗书、节制礼乐的本意。依凭旧址建造新的园林，修筑、开凿、扩展、营建、开辟各项工程都进行了。园中有堂、有台，有池、有榭，有坞、有亭，有馆，还有南门、北门。堂名为燕誉，台名为陈▯，池名为芹藻，榭名为博野，坞名为梧竹，亭名为玩芳，馆名为乐游；南门名为舞咏，北门名为熙春。这些建筑的制度和命名，有的取意于礼，有的依据事情，有的寄托于物，有的用来晓喻志意，合起来命名为乐郊，因为要同上下之人共同享乐。园中登记的草木有：松、栝、槐、柏、榆、柳、李、梅、桃、梨、枣、栗、梬、柿、石榴、林檎、木瓜、樱桃、葡萄；还有泰山的竹、汶丘的篠、峄阳的梧、雍门的荻、蒲圃的槚、孔林的楷。香草奇药，同类很多而名称各异。洛阳的牡丹，吴地的芍药，以及芙蓉、菱、芡、兰、菊、荇、茒，可以观赏和食用的东西很多。孟子说：“有贤德的人然后才能享受这些；没有贤德的人，即使拥有这些也不会快乐。”我哪里敢自称贤德？或许也差不多可以做到吧。后世一定会有人追究、列举我的过错，我愿意以这座园林向他们谢罪。《披云楼记》　【宋】陈无已 曹国原本是周朝的成国，后来灭亡，这里就是陶国的故城。陶城西南有一座丘陵，是《禹贡》所说的陶丘、《墨子》《竹书纪年》所说的釡丘、图经所说的南右山，也是州人所说的南鲁太师墓。汉哀帝由定陶王成为天子，尊父亲恭王为皇帝，设置寝庙如同祖宗，并在四周筑城作为陵邑，今天的州治就是这里。州城北边数里近处，两座丘陵相连，是六国时魏王的墓。有一道山冈从东北弯曲伸向西南，隐约像伏龙，是魏王葬墓的地方。选择墓地安葬的做法由来已久，但称为魏隧王墓，是因为他最初采用隧道形式安葬。后来州名叫左城，墓叫左山，山冈叫左冈。记载说左山下有很多左姓人，所以这样命名。然而这些说法已经无法考证。我认为《尔雅》说丘陵两次堆成便叫陶釡，是说它背负隆起，仍然属于陶丘。皇甫谧说舜在黄河边制陶而得名，郭璞又说它在定陶城中，这些说法都错了。既然如此，州治所在之地仍是曹国的旧地。朱公说陶地位于天下中央，诸侯四方相通，是货物交易之处。班氏也说，尧曾在成阳游处，舜曾在雷泽捕鱼，汤曾居于亳，所以这里有先王遗风，民风厚重，君子众多，喜好农耕，厌恶华美服饰，因而能够积蓄财物。距离秦汉时代离今天还不算久远，这里却已经幽僻荒凉，商旅不再经过道路。五代承受唐末的乱局，田野乡里中的青壮年抛弃本业，沉溺酒食歌舞，纵狗骑马，装饰冠帽鞋履；人们强悍好斗，喜欢攻劫，佩刀张弓，把别人的财物当作花费，甚至杀害官吏士卒、攻入城郭，一切都与古代不同了。世道也变化太多了。因此常常选用武官，严刑重赏，攻伐杀戮不断，监狱和市场没有一天空闲，号称曹州、濮州为盗贼区域。官吏日夜谋划搜掠，查验供词，减少文书、发布悬赏征募，调兵选将，限期防守、出兵、赴援、报告，不能休息。所以郊外没有台池苑囿，府署没有门馆宾客，不必劳烦赠送官吏，也没有宴饮赏赐；虽然号称辅州、大府，威势和尊重却没有增加，难道这就是上面所崇尚、下面所观听的样子吗？曹州接近京师，是皇化首先施行的地方。太平百年之后，风俗逐渐改变，金鼓不再响起，监狱和市场屡屡空闲。官吏才开始在这里兴建、修缮和装饰建筑，以接待四方宾客和里巷士人，来者接踵而至；堂馆相望，如同诸侯居处，但屋檐相连、曲室逼仄，入座的人挥汗如雨，每到盛夏常常闭阁谢客，按礼制说仍有缺失。朝请大夫郭侯治理此州，不忍让百姓成为盗贼，必定施行仁恕，于是百姓更加受到劝勉；他整顿纲纪，百官各司其职，府署也更加无事。

译又连续几年获得大丰收，庄稼都有积藏。第二年春天，才依照旧址扩建更新。披云楼的位置合宜，登楼远望的乐趣、建筑的规制，成为全州的胜景，而费用大概没有取自百姓。人不能长久劳苦，也不能长久安逸；安逸是用来替代劳苦的。劳逸相互调剂，然后身体才能安适，事务才能治理。礼书说：“仲夏之月，可以居处高明之地，可以远眺。”从前吕不韦和他的门客记录所听闻的事，把它编入月令，因此居高远眺，原来也是先王的政事。台池苑囿、宴饮射箭、田猎捕鱼，虽然不是政务首先要做的事，却也不是完全不应做的事。如今若颠倒先后次序，或者不勤于政务却接受俸养，就有可惭愧的地方。即便如此，官吏之所以能够拥有这些，难道不是因为天下太平、年成丰收、政务闲暇吗？那么身居官职的人，怎能不知道这一点呢？我曾随郭侯登楼，极目四望，看到了从前的范蠡、慎到、穰侯、宁武子以及汉魏时期的墓葬。这些人不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就是他们的宰相。他们的功业声誉、富贵地位、文章学问和辩论议论，都足以震惊世人、超绝流俗。可是今天这里却只剩风霜荆棘，狐狸和貉子在其中打洞。黄河与济水之间，是大禹治理过的地方，功名声烈显赫；然而各条通川和广大湖泽，都已经失去原来的位置，使人悲伤慷慨而奋发兴起。这些景物本来可以采来作赋，只是我已经老了，力量不足以完成这件事。《郓学新田记》　【宋】尹迁 郓州有学校，它的兴盛始于沂国王文正公。当时天下各郡国还没有普遍设置学校，郓州虽有学校，却狭小简陋、贫困空虚，儒雅之风十分欠缺。王文正公以故相身份任职本州，认为如果士人不懂道义，果真就不足以任用，那么道义又从哪里产生呢？于是大规模兴建学校，购买田地、聚集书籍，所培养成就的士人很多，学校也因此兴盛起来。本州人至今还歌咏他、祭祀他。此后也曾有几位有名的守臣，很是爱护并激励士人学习，但学校房舍长期没有修治。能够慨然为学校的废败而悲痛，重新扩建修缮它的，是澶渊井公季能任东部转运使的时候。井公建成新学校后，规模宏大、深邃华美，居住其中的人都欣喜。第二年改元元祐，下诏任龙图阁学士、光禄大夫、吴郡滕公为郓州知州。熙宁初年，他曾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来到本州任职，能够教导百姓，使他们以西汉为文章典范；选拔孝廉、秀才中的一人王大临，让求学者迎请老师授经，增加弟子人数，确实赢得了民心。离开郓州将近十年后，皇上知道东部百姓思念他，又任命他为郓州知州。他一到任就进入学校，召见原来的学生，询问政务设施；几位耆老和儒生争相说新学校已经建成，只是苦于贫困。学校有些田地贫瘠，收成不足以供养一百人，来游学的士人有时只好自行离去。滕公听后叹息说：“教学、供养弟子却没有粮食，怎么可以呢？”于是优厚地供给廪饩，诸生缺少什么，就给他们什么。逢年过节带着钱财衣物，装载饭菜酒水前去慰劳宴请他们，依礼与士人交往周旋，士人更加感动而受到勉励。贫困而无处归去的人得以完成学业，个个欢喜，忧愁得到舒缓。那些才华出众、脱颖而出的人，滕公让学官把他们的学业和姓名写来，府中将加以荐举和优待。因此一时之间，杰出人才全都涌现，风俗教化明显兴起于学校。此前，汶水北岸、东山脚下有肥美田地，每亩价值一金，适宜种桑、柘、麻、麦；官府却把它给了豪强，只收很少的赋税，弊病根深蒂固，附近小民年年诉讼而不能解决。滕公说：“我的学校正好贫困，不如把这些田地全部给学校。”于是上奏请求，得到二千五百余亩田地，与百姓共同耕种；百姓每年缴纳钱一百万，这就是新田。诸生说，新田的收入实际上是原来的三倍，也很丰盛了。旧田长期荒废，远处的籍册文书散失，情况昏昧而无法查究。滕公派明察正直的官吏巡视，全部查得清楚；田地也得到开垦治理，肥沃良好，所出粮食和赋钱都很丰厚，足以使迁转任职者得到充足供给。我曾暂代学官，大略计算一年收入，新田的收入已经足以供给学校；旧田则只能用于斋祭、释菜、乡射、饮酒、投壶、弦歌、闲宴和酬酢等费用。起初滕公五次上奏请求田地，才获得批准，而士人并不知道后来诏令已经同意。诸生感念滕公，却不向他道谢，因为知道滕公并不是为了求名。滕公以文章、忠孝闻名天下，两次主持本州学校，因此学校大为兴盛。离任后，他又亲自大书学校匾额，以此荣耀本州士人。士人走到学校门口，趋步而入，就像望见滕公一样，没有人敢不恭敬。这一年东郡发生大饥荒，滕公救活流亡百姓将近数百万人，急于办理农事，德原一带屏除盗贼，减轻刑罚，怜悯贫穷。褒奖诏书接连下达；他伟大、杰出的功绩还有几十项，都可以歌颂。但尹迁现在只是记述新田，所以略去而不写。滕公名元发，字达道。元祐五年九月十五日，门人须句尹迁谨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琅邪颜鲁公庙记》　【宋】曹辅 唐代鲁郡颜文忠公的祠庙在琅邪费县，名为诸满村。房屋低矮简陋，年久将要坍塌，祭祀制度也不彰明，神灵不能受到供享。元祐六年，弘农杨君元永向州府建议说：“按照《祭法》，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人就应当祭祀；以功劳安定国家、以死勤勉于职事的人也应当祭祀。当鲁公镇守平原时，安禄山的叛逆迹象还没有显露，他已经能够察知端倪；等到安禄山反叛河朔，他独自使平原城防守器具全部完备，并与兄长常山太守颜杲卿首先倡导大义，河北各郡都依靠他们，把平原看作坚固城池，这可以说是能够捍卫大患了。后来他被奸臣排挤，面对重大节义时挺然不屈，最终死在叛贼手中，这可以说是以死勤事了。如今庙宇不能遮蔽风雨，希望把此事上报朝廷，稍加修葺扩建，使主管官吏能够每年按时奉祀。”知军州事梁侯彦深立即将此事具文上报太常寺，太常寺议定礼典后上报礼部说：“应当依照请求办理。”颜公的远祖青、徐二州刺史颜盛，当初因颜鲁公居住在琅邪临沂孝悌里，所以迁居于此；如今住在琅邪的颜氏子孙很多。颜公的十一世孙颜安上向县里请求，说庙地偏僻处在荒草荆棘之间，希望自己拿出钱来，在祊河东面购买土地，把祠庙迁到那里建置，使子子孙孙和当地人能够奔走承奉祭祀而不懈怠。”}],

译这一年冬天，庙宇落成了。杨君写信送到京师说：“史书记载，颜公的英烈之气凛然如严霜烈日，只要远远望见，便令人敬仰。如今庙碑将要树立，却没有文章可以刻上去，恐怕不足以彰显忠义、劝勉后世，先生您还是不要推辞吧。”我考察颜氏，大概出自邾武公之后；他的儿子友另封于郳，成为小邾子，于是便以颜为氏。孔子的门人中通达事理的有七十三人，而颜氏占了八人。颜回能够领会《复》卦初九爻“有复即返，不会有悔”的意义，颜氏后人中又有人成为孔门弟子的冠冕。此后颜氏的衣冠人物不断间或出现，成为名人。这样看来，鲁公明白义理，笃信圣道，确实有其深厚渊源。人的生死变化也是重大的，而君子能够从容处置并得到适宜结果，大概只是因为能够权衡义理的轻重罢了。若义理重于生命，就不必以活着为幸；若生命重于义理，就不必招致死亡。所以说：“死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处置死亡。”像鲁公这样的人，学问和品行充实宏大，广大奔放，并将其发扬显现在事业上，并不是只在一时奋不顾死来求取声名。因此，他前面抵抗安禄山的军队，后面拒绝李希烈的命令，在生死关头不受迷惑，以此彰明君臣之间的大义，真可以说是懂得轻重的真正大丈夫啊！百世之后，听闻他的遗风，即使乱臣逆夫也将消退沮丧，不再在心中萌发滋长了。杨君想要阐明鲁公的义烈，使它昭示后世，却不托付给擅长文学的人，反而谦卑地把这件事交给我，难道是因为认为我懂得正确的言论吗？于是我写下这件事，并在后面附上铭文说：“巍巍鲁公，刚正之气充积于内；学问深奥，见闻广博，涵养扩充，发扬广大；孝顺友爱施于家庭，表现出来便成为公正忠诚；奉行正直之道，谁能顾念我公？谗言恶语如兽般凶狠，他往日曾遭受其锋芒。安禄山一声号令，叛逆的火焰烧红天空，像昆冈烈火一样炽烈，像百川沸腾一样汹涌；一杯水、一车柴，力量将要无法抵抗。巍巍鲁公，凭仗忠诚；大义凛然，奋然提衣首先倡导；一举清理士大夫之门，多次斩杀伪将；十七个州同受其感化，顺从归向；力量用尽，功业毁败，而英名独自流传。巍巍鲁公，不曾戒惧于刚直；柔媚而嫉妒的人借助虎狼之手，使公身处危惧不安之中；能够从那里脱身，是义理所允许的；严格遵守名分和操守，最终随从自己的志向。巍巍鲁公，遗风流传百世；泰山的祠庙旁，鲁公庙庄严整肃，谁来使它重新修葺并守护？让主管祭祀之职的人以芬芳洁净的祭品举行祭祀，使子孙后代确实承继其德。只愿庙宇和后代，虽有倾圮，也终有兴盛。巍巍鲁公，与山岳一样没有穷尽。” 《阳谷县重修庙学记》【宋】王平 崇宁壬午年，皇帝下诏天下州县都修治学校，以承继神宗的美好意旨。十一月戊辰日，奉仪郎南阳人蔡蕃奉郓州阳谷县之命接受诏令，在边隅之地革除旧弊、鼎新改造。建造深广庄严的大殿，用来奉祀圣师；建造深邃宽敞的讲堂，用来尊崇讲习经书。又增建高爽干燥的库房，用来贮藏书史、储存笾豆等祭器；同时建造高敞明亮的房舍，用来居住师长、聚集学生。厨房有所，浴室有室，外膳有斋房，宾客有住所。总共建造房屋七十楹有余。工程始于癸未年二月丁卯日，营防迁于四月戊辰日。【“防”字疑为“功”或其他字，原文有误。】学校建成后，请四位博雅儒者主持其事，前来求学的人云集而来。于是王平奉命撰写此事，以光大圣上大规模创建天下学校的意旨。王平曾对人说：人的本性源自上天，受到外物蒙蔽就会昏暗；人的心具有神明，受到事务扰动就会愚昧。天下的祸患，常常发生在小人得势而君子失势之时。公平的见识、忠义的内心，如果不能用于实际事务，那么过去宁死也不肯接受的东西，便会被外物改变。区分圣人与狂人，只有举扬正道；辨明各种疑惑，教导天下，使人的神明之心不受遮蔽，使本性与天理澄澈明净，借此进入圣人的境界，在堂奥之间自由涵泳，使剽窃涉猎的学问、雕虫篆刻般的文章，不得损害我们本性生命和道德的正当论说。这是我君主的恩赐，也是神宗的美好意旨。盛大的德业和形象，应当有所文字告知神明。王平拜手稽首，作颂诗一首，请求刊刻在丽牲之碑上。诗文说：“伟大的神宗啊，圣德齐备，广大深厚；行事以常法为准，十九年如此。众多贤士济济一堂，神宗因此安宁；神宗庄严肃穆，众多贤士因此兴盛。勤勉明智的哲宗啊，继承而光明昌盛，只遵循神宗，德行言论都依照他的遗法。绍圣年间有所继承，虽已光明却还没有凝定；借此加以充实扩展，最终取得成功。奋发有为的我皇啊，继承先业，心中永不忘记。治理各郡各邑，都建立学校；我们崇尚道德，使你的风俗与之同化。经书自有定论，学校自有主管和教师；偏颇的言辞、邪僻的学说，一旦依附流行，便予以斥退。和善美好的士人，求学便思慕圣道，讨天子喜欢，君子中有这样的人；和善美好的人，求学便坚定不移，讨百姓喜欢，君子中有这样的人。从县邑升入州郡，成就学业；由州郡贡举贤才，经过考核辨别，评定才干，授予官职，成为国家的荣耀。奋发有为的我皇啊，国家应当以此为法；没有比人才更强盛的了，四方都应接受教化。阳谷有了学校，学校中的水也流动起来。水中的芹藻可以作为祭品进献。阳谷的学生们纷纷而来，穿着宽袖长衣，沐浴圣人教化，又歌又舞。歌舞既毕，歌颂我皇的德行。我皇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而将它归于神宗。”【按：王平是寿张人，当时任阳谷县从学弟子员，师从中立斋，所以文中自叙说“中立斋王平”。】《颜神镇肖蓬瀛亭记》【宋】李桓 乘鸾驾鹤，是神仙最美妙的游历；瀛海、蓬莱，是洲岛中的绝胜之境。世上的人喜欢谈论神仙中的事情，然而不过是传记中记载的，只是听说而知道罢了。颜泉山水丰富，冠绝淄境，居于岩穴、临于川流的住户大约有一千多家。居民区东面的幽谷中有泉水，昼夜不停地滚滚流出，水满而不枯竭，这就是二女泉。众多泉水汇合后，穿云透石，潺潺地从两山之间流出，这就是东溪。山的北面，分流引水，不借助人工疏导，便灌溉了五六十区的蔬菜园圃，这就是平流。平流旁边有张道源的别业。南面连接谷口，东面接近水边，凿池汇集泉水，种莲养鱼，水中形成洲渚，用巨石砌筑，在上面建造亭子；桥梁坚固而桥背高起，彩船回旋而莲洲一片碧绿。放眼四周，烟霭山岚环绕；凭栏俯视，花木丛生蔽日。无论目光落在哪里，都足以洗涤尘俗胸襟，使心情和眼目清爽，所以能使人暂时来到这里便忘记回去。每次来都游览一整天，如此胜地，难道是人世间常能见到的吗？说它足以肖似蓬莱瀛洲，确实不是虚妄之言。当初开凿池塘时，我曾为此赋诗。如今亭子已经建成，又请我写记。这是因为身处城市中却怀有林泉之志，厌恶世俗喧嚣而思慕世外游览，若不是性情见识明达、气量平和旷达，谁能够做到这样呢？道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天宁万寿禅寺记》【金】仲汝尚

译琅邪在郡治内的佛寺共有六处，其中五处属于毗尼律寺，一处属于禅那禅寺，就是今天的普照寺。它位于子城西南，有一座古台高高耸立在城角之外；台的西面又有一处废池，积聚着流水和雨水。老人们相传，台叫晒书台，池叫泽笔池。这地方大概是东晋右将军王羲之字逸少的旧宅。过去晋朝国运中途衰落，元帝渡过长江，临沂的诸王为躲避战乱南迁，于是舍弃住宅作为佛寺；历代祭祀延续久远，究竟是真是假已无法考察。往年曾从土中得到一块残碑，字迹虽然漫漶不清，仍然依稀可以辨读。佛寺兴盛的时代，实际从后魏一直到唐代；孝明皇帝即位第九年，才开始赐额称为“开元”。宋代崇宁初年，辅臣建议，请求下诏令天下每郡选择一座律寺改为禅林，在皇帝诞辰的月份作为祈求延长圣寿的场所，制度得到批准。郡中以开元寺应选，从此改称天宁万寿禅寺。等到废齐居摄、专门用苛政治理国家的那一代人失去民心之后，又因心胸狭窄、多所猜忌，凡是佛寺、道观这些过去严格奉祀、用来祈福的场所，一概废除，于是改掉天宁的名号，悬榜称为普照。开元寺的遗址以古台为基础，下面逼近街市，房屋狭窄局促；我佛法中应当具备的设施，都已废坏残缺，不能符合宝刹的规制。丁巳年，妙济禅师觉海开始来此主持寺务。入住第四年，才商议改建。众人害怕难以完成，姑且想因陋就简。工程开始之初，反对意见蜂拥而起，大家拱手旁观，等着它自行失败。禅师的志向早已确定，坚定得如山岳耸立，始终不能动摇。当时奉国上将军、渤海人高召和恰好任此邦守臣，他与禅师前世曾在无量佛处共同结宿缘，因此到了这里，机缘恰好相遇，彼此情投意合。高公命人首先拆毁城墙女墙，以通达道路、消除遮蔽阻挡；又架石建桥，跨过望月湖，南面临近大路，在举手投足之间，便完全把低洼狭窄之地开辟成空旷境界。又召集百工，授予他们完备的规划，从大雄宝殿、圣位次序直到方丈，以及僮仆奴隶休息的地方，全都划定区域，务求全部更新；高公拿出自己的财力供给经费，并且以身示范苦行忍耐、降伏懒惰怠情，凡是需要畚箕、铁锹、斧斤之处，总是亲自带头。于是郡人被他的诚意感动，无不纷纷效法；远方的檀越施主也破除吝啬、解除懒惰，开始成就这项大功德，来往不绝，接踵于道路。因此资财费用日益充足，魔障失去了趁隙而入的机会。寒暑没有经历多少时日，便完成了原先的志愿。禅师又在大雄殿北面创建高大的厅厦，聚集竺地传来的调御如来所说五千零四十八卷经书，建成大转轮藏；把机轴设置在地面，使经匣安置在轮架中，并雕刻此岸旃檀等各种香木制成的大象、须弥山等形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四十八卷〕 须弥山和阿耨池等景象，以及从八方水际出现的龙鬼，各自手持金器和革物，显现护持佛法的形相。诸天的宝宫重重覆盖在上面；每一座天宫都有各种宝石制成的栏杆；每一道栏杆旁都有许多宝相庄严的天女，手持美妙乐器，歌舞赞颂佛陀。又有无数化身如来坐在狮子座上，为百亿天众放光显瑞，说无言之法。机轮一转动，圣人与凡人的形象便交替隐现，千变万化，金色与碧色交相辉映，耀人心目；就像劫初之时，风激起水沫，涌现出由七珍构成的莲华藏世界和不可胜数的宫殿，万种变化由此形成，微妙奇巧，工匠便宣告工程完毕。禅师选择九月辛未日，召集山东十八郡的大长老以及传戒的有德宿老，举行龙华会七昼夜，以庆祝工程落成。幢幡、宝盖、钟鼓充满街巷，僧俗数万人，远近都来聚集，观看这些殊胜景象，无不赞叹并随喜。于是请人采石刻碑，记述这件稀有之事，使其永远流传可信。仲汝尚为他撰文记述此事。仲汝尚说：过去佛世尊在娑罗双树间入灭，已经一千多年；到了东汉后期，佛教流传到震旦，直到梁氏，才开始弘扬有为之法，使出世间的空理和方法最终都形成了名相。我达摩初祖从天竺西来，挽救佛教末流，使涅槃妙心巍巍堂堂，如群星中的明月，更加光耀于祖师家法。从此以后，天下谈论禅宗的人，都以明白道理、阐说义理为宗旨，不拘泥于教法和戒律。只有禅师生于西蜀，舍弃价值万金的家产，前来出家为沙门，亲近善知识，求取无上之道，参学请教、询问决疑，已经得到佛法要旨，本应高举祖师印证，直指人心，却反而修建塔庙、庄严佛像，同二乘的小果位一样，希望求取人天福报。这就是禅宗后学私下议论并对禅师产生疑惑的原因。然而我仲汝尚曾听禅师说：“在真实理体的境地中，不接受一粒尘埃；在佛事门中，却不舍弃任何一法。我以如幻三昧在世间游戏，即使把大千世界全都化为佛国，其中珍宝供养最为殊胜第一、种种具足，我的妙用也从来没有造作。过去贞际禅师住在东院时，不允许大施主移动一根草来扩建住所，这确实是古佛用心之处，但不能作为丛林的法则。我担心末世的比丘喜欢虚妄诞妄，争相大肆营造来欺骗佛陀，于是有人借穿如来的衣服，窃取信众的布施饮食，把佛寺的兴坏看得如同路人经过旅舍一样，丝毫不放在心上。有时别人问起原因，他们便胡乱说：古人本来就是这样。直到上面下雨、旁边来风，担心房屋倒塌压人，才提着钵囊徘徊着告辞离去。假如建造佛寺都沿用这种做法，那么实际庄严起来的道场，往往会变成茂草丛生之地；如来的遗法，难道还能长久流传于世吗？” 仲汝尚连声应诺，于是把这些话刻在石碑上，告诫后来的人。《鲁两先生祠记》【金】党怀英 鲁地所称的两位先生，是孙明复和石守道。宋代祥符、天圣年间，他们以仁义忠孝之道发之于文章，成为众儒的倡导者。当时的大儒，如文忠欧阳公、文正王公，都尊敬并以礼相待。因此他们去世后，欧阳公为他们撰写墓志，大概把他们比作孟轲、韩愈一流人物。他们辅翼圣人经书，在朝廷任职时的作为，以及治理政事的成就，自始至终都十分伟大。当初，两位先生在泰山脚下筑室，作为讲学之馆。适逢大规模扩建岳祠，占用了祠旁的空地，原来的学馆受到逼迫，于是向北迁到山麓，把旧馆作为栢林地。每年分拨施舍的钱作为供养士人的费用，求学者至今仍依赖它。而乡人所指称的上书院，就是两先生迁徙后的地方。大定年间，岳祠失火。第二年，诏令营建，于是命令重修庙宇和学校。不久，诸位学生共同说道：“过去两位先生在汶上做官求学，汶上学校祭祀他们而不忘。我们居住在他们的乡里，享受他们的德泽，难道就这样算了吗？”于是两位先生的几个孙辈听到这番话，又拿出自己的财物，在大门左侧建造祠堂，以完成学生们的心愿。石先生的孙子石震，让他的侄子石翊赶赴京师，请他的门婿党怀英写下事情的始末，将要刻在石碑上。党怀英说：“两位先生的道德，流传后世，光明如日月星辰，哪里还担心没有传承？”

译即便如此，我还有一句话要说：当孙先生以《春秋》之学在鲁地授徒时，石先生大概正以弟子身份师事他。给事中孔道辅听到孙先生的名声，从兖州前来拜访。孙先生出来接待客人，石先生便手执杖、穿着鞋侍立在他身旁；上下进退、行礼俯拜，都扶助孙先生。孔道辅回去致谢时，石先生也是这样侍奉。由此，鲁人才开始懂得师生弟子之间的礼节，士人的风气也因此改变。近世士人崇尚剽窃，把跟从老师、亲近朋友视为可耻，忠厚的道理已经很久没有显著实行了。国家尊崇经学、供养士人，是要使人人都成为邹鲁之士；本来就应当师从博大硕学之人，凭借文章进入道德的深奥境界，然后到两先生祠下瞻仰，承受他们遗留下的庇荫，这样才可以问心无愧。《贞节先生范丹祠记》【金】范拱 从前汉代延熹年间，桓帝尊奉黄老之学，全部毁掉各地祠庙，只特地下诏令密县保留卓茂庙、洛阳保留王奂祠。这两人对百姓有功，都享受庙祀，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今范丹虽然曾接受任命为莱芜令，却因母亲去世服丧，没有到任，怎么会在县邑中有他的庙呢？这必定是因为他的德行足以感动人。议论者说，范丹当时将要担任侍御史，便逃隐在徐、沛之间，徒步行走，穿着破旧衣服，在市场上为人占卜。恰逢党人遭禁锢，于是他推着鹿车载着妻子儿女出行，有时寄居客舍，有时睡在树下，这样过了十多年，才结草屋居住。所到之处生活都很简陋，处在穷困中仍安然自若。等到党禁解除，三府征召他，他接受司空府的任命；后来又被太尉府征召，最终因病没有赴任。中平二年，七十四岁时，死在家中。临终时对儿子说：“我生在昏暗的时代，遇上淫逸奢侈的风俗，不能匡正世道、救济时局，怎么忍心使自己同流合污呢？”说完便断气了。入殓时衣服只够遮蔽身体，棺材只够容纳全身。于是三府各自派遣令史赶来吊唁，大将军何进送来书信；陈留太守多次依照谥法议定谥号：“清白而守节称为贞，喜好廉洁、自我约束称为节。”谥号定为“贞节先生”。送葬者有两千多人，刺史、郡守各自立碑来表彰他的墓地。这就是莱芜有范丹庙的原因。从前范蔚宗撰写《独行传》，引用孔子“得不到中行之士来交往，就一定要交往狂者和狷者”的话；如今把范丹列入这篇传记，也只是取他行为偏至这一点罢了。然而范丹难道不比中道之士更贤吗？看他性情狷介，不能随从世俗，常在朝廷上佩带韦带，而本性始终不能改变，所以把他列入《独行传》。大定十二年，莱芜令高永孚已经重新修建范丹祠并备办供品，于是作诗来佐助祭祀，诗说：“甑中积满尘土，这是汉代史书所说的范丹。史书所说的德行，教化波及鲁地之人。弦歌吟咏，欢乐欣欣。用竹筐盛饭、用瓢饮水，在简陋小巷中安于贫困。锅中长出鱼来，范公正在莱芜。莱芜这个县，紧邻邦都。洙水、泗水的风教，遍及乡里。即使过了千古以后，也没有人不尊奉儒者。” 《博州重修庙学记》【金】王去非 凡是拥有国家的，想成就长久的事业、建立不可动摇的根基，没有什么比使风俗淳厚更重要的了。使风俗淳厚的方法，没有什么比兴办学校更重要的了。学校，是教化由此产生的地方。孟子说：“夏代称为校，殷代称为序，周代称为庠，都是用来阐明人与人之间伦理关系的。”从前孔子想推行这种道，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于是修订六经来告诫后世。孔子去世以后，战国时有杨朱、墨翟之学，秦代有焚书，晋、宋、齐、梁时又有佛教和老氏之学，但孔子的道仍如日月高悬、震动宇宙，天下人都遵奉他为先圣。从京师到郡县，都在学校中建立孔子庙，春秋两季举行释奠礼，并与社稷一起祭祀。如今这种制度不能改变，为什么呢？大概自残暴的秦朝以后两千多年间，那些希望天下得到治理的君主中，有能遵循孔子、实行其道的，成效显著于当时，恩泽流传于后代。若推究其极致，尧舜时代的治理，也不过如此。略举近古教化治理最为兴盛的来说，汉、唐兴起时，无不把敦厚崇尚经术、开设学校作为首要事务；后来继承帝位、承接教化流风的人，也能守住这些而不丧失。那些出任地方长官的，也知道应当尊崇学校。汉代的文翁、唐代的常衮，都能认识到学校的重要，所以汉、唐的治理，差不多可以赶上三代。到了末期，却把吏治放在前面、德教放在后面，政令于是失去秩序，祸乱接连不断，终于出现外族侵扰、内部受侮的忧患；而国运独能绵延不绝，达到三四百年之久，难道不是因为人民承受先王的恩泽太久，不能忘怀吗？由此看来，正因为崇尚学校来宣扬教化，凡是拥有国家的，都不能把学校看作缓慢而不急的事情。本朝在京师兴建太学，设置祭酒、司业、博士等官员，用来培养新的人才；又兴办天下府、州、县学和文宣王庙，准许用官府的钱财修治，并把原有的赡学田产作为学校经费；有被侵占、没收入官的，也重新拨给学校。这就是国家崇尚儒学、尊重圣道的用意。州县能够体察朝廷的用意并奉行的，能有多少人呢？能够像王公任职东昌时那样兴办学校、尊崇先圣之道的，大概很少。王公从太子司经来到博州任副职，兼任提举庙学事务。刚到任便拜谒宣圣庙，当时只有大成殿刚开始翻新，还没有完工，其余房屋全都破败，塑像也残缺毁坏。王公召集诸生，让他们侍立在旁，询问缘故。有人说：“起初徐大夫尊崇庙学，置办了赡学经费，等到遭遇兵火，全都化为灰烬。天眷年间，赵大夫任学官，在这里创建学校，勉强草草完工，如今却破败成这样。”正好太守完颜允节又修缮并加以崇饰，新建大成殿，不久便离开了郡府，功业没有完成。王公听说后叹道：“如今如果不继续完成他的功业，大概就不是体察皇上的意旨、彰明我道了。”于是坚定地把兴建修作为自己的责任，便向州中请求依赖太守金吾刘公。刘公贤明而乐于行善，欣然答应了他的请求。

译于是整治地基并筑墙围起来，面积纵横五亩多；聚集材料，招募工匠。从大成殿的涂饰、粉刷、润色开始，工程没有超过期限，建筑制作灿然一新。宣圣的容貌，取自阙里的塑像；颜子、孟子的容貌，则以秘阁所藏的图本为准；都制作藻井和彩饰华盖来使其显得尊严。殿堂上所塑的像，从衮服以下各有等级；墙壁上所绘的像，从鷩服以下各有等级，都依照礼制加以修饰。赞文采用唐代名臣的文章。讲堂虽然仍用旧址，却增加檩木、扩大规模，使它宽敞而能容纳众人。仪门改建，增高土层来抬高基座，使它像鸟张翼一样端正。祭祀陪从的贤儒所居的廊庑、收藏经籍祭器的库房、学生研习学业的馆舍、厨房等房屋，高低相对，全部重新创建，焕然一新；建筑壮丽宏敞，合乎礼制，也符合图式。至于台阶、廊序的排列，墙垣的环绕，水道的疏浚，花木的栽植，也都合乎格式和制度。计算费用，大约不下五百万，全部是赡学田产的盈余。王公认为，仅仅有修建学校的名义，却不知道教化的根源，也就不能真正开启教化。过去汉代文翁任蜀郡太守时，选拔聪明敏捷、有才干的人，亲自教导勉励；每次巡行各县学校，都让那些通晓经书、品行端正的学生作为属吏随行，官吏和百姓都以此为荣。因此蜀地的学风可以同齐、鲁相比，当时人才中有的做到郡守、刺史。唐代常衮由宰相出任福建观察使，治理闽地时，甚至为各乡设置学校。百姓中凡能诵读书籍、撰写文章辞赋的，便以宾客之礼相待，风俗因此大为改变；每年贡士的数量和内地州相等。当时欧阳詹尤其杰出，参加科举考中进士，和韩退之等人一起登第，被称为“龙虎榜”。如今王公是东汉彦方的后裔，家族声望显赫，文章才华和风流文采，也不在文翁、常衮之下。王公又能考核诸生的文章，奖励勤奋者来激励懒惰者，推重有才能的并勉励尚未达到要求的；那些接受口头讲解、手指比画而作文的学生，文章都具有法度，值得观赏。博州号称上州，向来崇尚儒学、讲说先王之道，考中科举的人从来不少；如今又受到王公德行的教化，将会看到豪杰之士应时被选拔，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也一定会像蜀、闽两地那样人才兴盛。只是我已经老了，不能有所作为。感念诸位了解我，实在不敢以鄙陋拙劣为由推辞。大概从徐公镇守此邦、元丰戊午年算起，到圣朝辛丑年，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历任官员不能说不多，能够推行至诚之心、兴建并尊崇庙学的，却只有一两个人。如今朝廷正尊崇先圣之道、建立学校、移风易俗，大概是想追踪三代的治理。作为守臣，不可不知道这一点。皇上崇尚儒学、尊重圣道的德意，求学者也应当努力学习已经学习的学业，以供当时任用，使风俗更加淳厚、教化广泛推行，不辜负在上者振兴学校的用意。王公名遵古，字元仲，好学而守道，天下人都称他为“辽东夫子”。他治理政事，知道根本所在，所以所到之处都被称赞为善治。《重修李白酒楼记》　　　　【元】陈俨 济州就是古代的任城。任城是秦代的古县。城邑有兴有废，反复变迁；城墙归于濠堑，人和鹤都已不同；县邑改了名称，水井却没有改变。所谓太白酒楼，如今仍高高突兀地映入眼帘。谁说世上阅历人物最多的，只有鲁灵光殿呢？还是因为太白不灭的精神长存，本来就不随万物的成毁而一同兴衰吧？至元乙酉年冬十一月，我和客人登上酒楼，向东而来的群峰，在烟云之上时隐时现，是鳬山和绎山。波涛汹涌、在闸的上下流动的，是汶水和泗水。阳光照耀，沙滩明亮，河流摇曳，天空震动；海岱的壮伟景观横向铺展，青州、徐州的美景层层出现，酒楼的美景在这里最为突出。当年太白在这里饮酒时，放纵心情、游目四顾，这些景物交替成为酒席之间酬答饮酒的对象。那句“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至今仍隐约留在我的眼中；俯仰之间，酒楼却已经变成供行旅暂住的馆舍。沈光说，瓦片残缺、椽木蛀坏的地方，本来应当已经无迹可寻。如今连砍柴的孩子、放牧的童子都知道指认它的名称；从前凌霄的香阁都已化为乌有，先生所留下的，只有楼中的风月还没有改变罢了。客人向我作揖说：“这件事值得记下来。”我说：“古今都不过是暂时的旅舍，忽然而来、忽然而去，同样只是陈迹罢了。它没有什么可以寄托，记它又有什么用呢？”虽然如此，我姑且为你胡乱说说，你也姑且胡乱听听罢了。所谓通达之人，从宏观处观察，大概能够齐同万物与自我，齐同寿命长短，遗弃世俗而独立存在。议论者说太白轻慢玩弄酒杯，沉溺于酒曲酿成的酒，恐怕正会因此跌倒。太白是超出尘世的人物，难道会是这样吗？死生、得失，不就像白天和黑夜交替一样吗？从前本来也只是顺受命运赋予的正理罢了，还何必借此寄托而逃避呢？假使生不逢时的人都堵塞耳目、沉沦于醉酒，那么祸患就不会达到滔滔不息的程度了。昌黎先生读《醉乡记》说：“我悲伤醉乡中的人没有遇到知己。”我对于太白也这样说。客人说：“太白游心于世俗范围之外，你却拘泥于世俗范围之内；你受教法约束，怎么会知道呢？”我说：“他有他的是非，我有我的 是非，这其中究竟有可辩之处吗？还是没有可辩之处呢？”太白已经不能复生，我还能同谁相约？于是作歌招唤他，凡是登楼饮酒的人，请唱这首歌来祭奠。歌辞说：“公从前乘龙离去，幽深的云气通向蓬莱宫。衣襟沾染青霞，身佩明月，横行四海，哪里会有穷尽？济水啊没有波涛，泰山环绕，郁郁葱葱而又高峻。思念故国啊，精神恍惚地遨游；面对长风啊，放声高歌。醉着生，醉着死，从前什么不是，如今什么才是？千钟百榼的美酒啊，您将要到哪里去？手持一瓢，听任它自然停下；迎着春风，折取美玉般的芳草。拿北斗星作勺，斟取桂花酿成的酒；浩浩茫茫地徘徊倚立，等待您归来。归来吧，请举起我的酒杯。” 《防通河记》　　　　【元】杨文郁

译光孝皇帝在位第十七年，江南平定，近海内外无不向北朝拜，臣民恭顺奔走，各自履行职责。于是设置汶泗都漕运使司，控制并连接江淮、岭海地区，为京师供应物资。从东阿到临清二百里，舍船登岸，用车辆运输到御河；迁徙百姓一万三千二百七十六户，免除租、庸、调。道路经过荏平，其间因地势低洼，遇到春秋淫雨，牛倒毙、车辐脱落，艰难险阻各种各样；有时驿使往来纷繁，贡物接连不断，负载停滞，天黑时还要呼喊示警，行走和居住都不得安宁，公私双方因此困苦，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皇帝正谋求收取太平的功业，建立尚书省，全面更新各种政务，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士人中有提出意见、议论利害的，都能自行效力。寿张县尹韩仲晖、前太史令史边源相继建议，引汶水与御河相连接，北方陆路运输的便利将增加十倍百倍。当时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寻求修筑河防的办法，却没有得到切实便利的方案；认为仲晖、边源的意见可行，于是让都漕运副使马之贞同边源一起察看。马之贞等到达后，沿着地势察看，商量估计工程和功用，参考众人的意见，把曲折情况绘图上报，详细说明可以开凿的情形。政府相信此事可以完成，于是丞相桑哥会同僚属上奏，并把图一同进呈。皇上表示赞同并批准，赐给中统楮币一百五十万缗、米四万石、盐五万引，用来支付役夫工钱，准备器具物料。征调附近郡县丁夫三万人，派防事官忙速儿、礼部尚书张孔孙、兵部尚书李处以及马之贞、边源共同主持工程。二十六年正月己亥日，工程在须城安山的西南开始，向西北经过寿张、东昌，又向西北到临清，通达御河，全长二百五十多里。官吏谨慎督促进度，众人全力施工，河渠很快完工，又进一步疏浚整治。六月辛亥日，决开汶水使它流向河渠，水势浩荡迅疾，大水通行顺畅，仿佛受到大势驱迫，又像恢复了原来的河道。又修筑堰闸来调节蓄水和泄水，完成堤防来防备冲决激荡。河渠两岸的百姓，老人和孩子互相搀扶，纵情观看、来回游走，仍然不失安居的安定；他们高兴地看见船只通行。于是须城、聊城两县的父老分别到主管工程的地方致辞，说：“幸而生长在清明盛世，能够看到仁政，采纳大臣经国济民的谋略，兴建官民长久受益的水防，应该把功绩记录下来，刻在金石上。”治渠使者便以父老的话请求立碑。当时皇帝幸临上都，便通过驿站把此事上报。皇帝下明诏给翰林院，让他们为运河命名，并撰写碑文。臣等请求皇上赐名“防通”，于是我拜了两拜，叩头并撰写碑文说：谨按《尚书》把食货列为八政之首，《易经》称船只具有渡过河川的功用，这是古今不变的定理；而京师所依赖的水运最为重要。因此大舜命令禹，禹平定水土、确定九州的贡赋后，都用浮船顺河运入冀都，功业冠绝三代，成为万世的法则。此后，汉代采用郑当时的建议，引渭水到黄河，以便利西都；唐代采用刘晏的水运方案，由汴水进入黄河，以接济关辅。京师是四方汇聚之地，百姓云集之处，是六军赖以强盛的所在，也是百官各司赖以办事的根本；储备若不充足，政务又应先做什么呢？我国在析木之津新建大都，建立万亿年无疆的基业，规模宏大深远，治理设施周密完备。至于漕运畅通，是国家的大计；用船运输远方物资，功效和力量远非陆运可比，应该赶快讲求并实行。即使耗费财力也不能省，即使劳累百姓也不能停止。臣私下考察近代辽氏、金源氏都曾建立国家，当时谋划经营，却没有想到这些事情；难道不是因为兴王建国的功业，不是僻远鄙陋者所能相比，而前代修治未能达到，反而为盛世开创了条件吗？这正如先儒所说：圣人在上，便会兴利除害；容易建成，却难以废弃。恭敬地想，皇上开创万物、成就事业，超过舜、禹，胜过汉、唐，近代那些君主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议论的。臣任职北门，职责在于记录工程完成之事，不敢以孤陋寡闻推辞；仰承皇上的明断，记下它的年月，并且推演民间歌诵之言，冒昧加以论述。至于皇上深厚的仁德和广大恩泽，普遍浸润八方，使万物获得开始和生长，天地上下同其流行，这不是编纂河渠沟洫的人所能稍微仿佛描述的。《淄川重修文庙记》　【元】赵孟頫 三代以后，诸子各自凭借自己的学说著名，君子也未尝不从中有所取用。至于阐明天理、确立做人的根本，使自身得到修养、家庭得到整治、国家得到治理、天下得到太平，只有孔氏之道能够万世没有弊病。拥有天下的君主常常尊敬孔子，在孔庙于春秋举行释奠礼，升降、荐献等仪式，全都采用周礼。凡是学习孔氏之道的人，都可以参与礼仪事务，在学校中接受教育和培养；国家需要人才，就从这里选取。如今即使三尺高的儿童，即使是乡野陋巷中的人，自从进入小学，若舍弃孔氏的书，就无法启发蒙昧、使日后向善。由此知道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伦理，由此知道仁义礼智的德性。上等的可以成为圣人、贤人、忠臣、孝子；次等的可以研习章句、写作文章；最下等的即使从事刀笔文书，也曾学习孔氏之书，都是孔子的门徒。他们成就有高有低，是学习者自身的过错，不是道的罪过。英明的天子在上，重视道、崇尚儒学，郡县都能建立学校、设置教化。般阳是一路，古代的淄州，距离京师一千多里，但学校破旧简陋得厉害。至元二十九年，廉佥事赵公璧分治此府，刚到任时看见庙学，叹道：“学校是礼乐风俗由此开始的地方，却简陋成这样，无法充分报答根本，何况我以兴办学校为职责，怎么能坐看它毁坏，却不把它建得高大，使人有所瞻仰呢？”

译于是他同郡侯宣差阿覩赤、总管移刺公等以及教授范履道谋划，拿出官吏的俸禄来支付工匠和材料费用，从九月到二月完工。把旧殿扩建为六楹，使庙宇的形貌庄严完备，让人望见便肃然起敬，知道应当尊崇敬仰。讲堂、斋舍和廊庑也全都焕然一新，工程费用一文钱也没有增加在百姓身上。原来有而如今扩建的房屋，共二十七间；原来没有而如今新建的房屋，共十二间。教师有讲解的讲席，学生有收藏修习的场所，举行礼仪也不再担心风雨。秋季八月，在先圣庙举行释奠礼，礼仪文采灿然，神灵和人众都感到喜悦。随后又劝人保存书籍，搜集得到三千卷，收藏在学宫。凡在这里求学的人，都能有所求取而不必借助他处。三十年春，赵公经过济南，命我记载此事。孟頫私下认为，赵公的用心可以说是仁厚了；他宣扬圣明的教化、对孔子之道所作的贡献，也可以说很大了。何况般阳确实是古代齐地，距离鲁地不远，我们夫子遗留下来的风气和习俗仍然可以兴起。求学者如果能够充实赵公的心愿，父亲告诫儿子，兄长教导弟弟，每天勤勉不懈，以文章学问求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实际功效；有一天朝廷开科取士，使贤能人才从这里成批涌现，那么差不多就没有辜负主管官员的心意了。《曾子祠记》　　　　【元】刘铣 大元统一天下，世祖皇帝在位时间很长，每次诏书下达郡国，必定把勉励学校、敦厚风俗放在首位。两代相继，教化广泛施行。等到以通晓经学、品行修养选取天下士人，人心欣然归附，每天都趋向正道。于是山东临沂县兴建曾子书院，举办秦、汉、唐、宋以来一千七百年从未有过的盛典，这是多么兴盛啊！天地之道，如果没有圣人，就不能长久发挥力量；圣人之道，如果没有学者，也不能长久流传。孔子的道虽然与天地同流，但若论圣贤传道的功劳，曾子最大。颜子同圣人相比，只是具体而微；他虽得道于心，却没有向人显示，虽敏于学习，却没有把它传之于书，而且又先于孔子去世。他的志愿还有没有完成的地方，如果不是曾子在圣道将要断绝之际承接起来，那么近世的子思、孟子凭什么传承？远世的周敦颐、程颢、程颐又从哪里追溯、获得依据呢？所以周公之道不是不宏大，只是他施行于事务中的道理未必全部传在言语里；周公不及孔子的地方，正是由曾子、子思接续起来的。孟子所说的“贤于尧舜”，说的就是这个吗？曾子对圣门的功劳如此之大，而临沂又是诞生圣贤、追求礼义的地方，经过一千七百年，却不知道设立学校来祭祀他；直到后代，书院废弃，旧宅遗址被夷为民居，荒芜成荆棘丛。一旦有人发扬自己的善心善性，慨然振作起来，难道不是圣朝道德教化极盛、长期熏陶涵养的结果，然后才会这样吗？倡议这件事的是前副提举管文通，他独自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响应并共同兴办的共有十多人。他们急于行义，就像饥渴的人寻求所需要的东西；府、州、县顺应他们的心愿，也像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一样。上下同心，不久便建成了。获准向朝廷请赐，以“曾子书院”为匾额。唉，多么美好啊！我们儒者有幸生在天下大治、没有战事的时代，将会看见车轨、文字通行万里，弦歌诵读连接各座城池。大概还将拄杖走遍邹、鲁，在曲阜孔庙观看礼器，想见春日穿春服、在舞雩台下沐浴吹风的情景，然后作揖谦让、往来周旋，观看书院的新规制，探究先圣留下的言论，补足自身学业的不足，难道不是一时难逢、千载难遇的机缘吗？《孟阳泊闸记》　　　　【元】赵文昌 圣元凭借神武平定天下，远近各地都来履行职分、进献贡物。朝廷在大庭商议江淮漕运，商人旅客迁徙往来，做官的人来往，没有船就无法通行。于是开凿防通河。近年山东、河南遭受饥荒，商人连船运输，麦子和米从南方运到北方，船队首尾不断，百姓依靠它渡过难关。一条河流的便利，难道还小吗？河工完毕将近二十年，连绵淫雨浸泡，不能没有淤塞。都水监上下巡行，寻求它的利弊。看到沛地的金沟、沽头和鱼地的孟阳泊，沙深水浅，地势高低陡急，船只不易通行。遇到官府物资往来，必定驱使河边百姓拉纤，这些百姓十分劳苦。众人都说：“水不深厚，就不能承载船只；土层不厚，就不能阻止水泄漏。不如修筑堰坝蓄水，设置闸门让船通行。”于是察看地势高低、河面宽窄和水深浅，从孟阳泊开始，修筑长十一丈的堰；中间用石头砌成闸门，高一丈四尺，宽八尺。工程始于大德六年五月，至同年五月完工。漕运更加便利，商人都很高兴。我认为大元在幽燕建都，开凿防通河作为国家命脉。如今泄水蓄水各得其所，从岭海到京师，顺风张帆，击鼓前进万里，最终没有堵塞停滞的忧患。这确实说明国家治理得好，哪里只是小小一座闸门的作用呢？于是写下这篇记。《警宵楼记》　　　　【元】张养浩 大元拥有天下，把州和县分为上、中、下三等，而把堂作为中等。然而户籍繁多、事务繁重，常常成为其他县中最难治理的地方。大德乙巳年春天，我由堂掾出任此县县尹，清除弊病，铲除奸邪，经过半年，百姓才安定下来。一天劝导农事时，防通镇的长老拦住我的马说：“这个镇夹在两条漕渠之间，一条叫临清，一条叫防通，实在是南北运输的咽喉。百姓有四千多户，距离县治一百里。远方的豪强奸猾之徒夜间聚集，图谋不轨，刚抓到就逃走；如果不惩治，势必越来越严重。”于是我发文命所属捕盗官商议，众人都说：“夜间戒备不能不严密巡更、掌握漏刻，但没有楼就无法使警报传得远。”以前也曾提到过这件事，只是选择地址还没有确定。如今建筑材料已经具备，于是共同勘察防通渠北面建楼，建两楹、两坡屋顶，宽一丈，高为宽的两倍。现任集贤大学士张孔孙题写匾额，称为“警宵”，并派人送信请我作记。我承受县长的情谊，难以用别的理由推辞。我私下认为，官职没有卑微的，只要遵守本分，就足以忠于国事；事情没有微小的，只要除去它的弊病，就足以使百姓受惠。夜间巡守、夜禁，在《周官》中早已有规定。即使近代，也有根据更漏是否清楚来考察政务、判断官员是否得人的事，这大概不能轻视为次要事务。而且普通人的性情，大多在光天化日下受到约束，在暗中防范松弛；一看到空隙便想滋生事端，谨慎防备则其势头就会受到遏制。那些人只知道白天抢夺财物可以防御，却不知道奸邪盗贼在黄昏夜间产生的尤其严重。唉！自从正道湮没、风俗败坏以来，主管官员不知道替百姓远离罪过，只是把法网织得严密来等待他们，所以社会风气一天比一天偷薄，穿着赭色囚衣的人遍布道路。并不是百姓喜欢灾祸、乐于害人，而是那些牧民的长官大概有意无意地造成了这种局面。试拿父母养育子女来验证：正因为爱护子女真诚，所以即使千万次设想也没有不周全的；教育子女到了极点，所以没有什么忧虑不是预先考虑到的。如果一概不加怜恤，只用荆楚刑杖来对待他们，就会看见子女一天天离心，养育之恩也毁坏了。如今看捕盗官史周二位实行这一举措，难道他们是对此有所认识吗？

译《志》中有这样的话：“天下的善事，不一定都要由自己亲自做成。” 所以我欣然赞成这座楼的建成，并把事情这样记述下来。《醇德先生王公祠记》　【元】李之绍 圣人的时代渐远，教化废弛，异端乘隙兴起，正道受到阻塞，风俗大为败坏。战国以后直到隋、唐，大儒相继兴起，在欲望正炽烈时加以遏制；虽然施教立制各不相同，但扶持社会、赞助圣道的功劳是一样的。宋、金之际，世俗风气被老子、佛教迷惑，坚固得难以改变，于是要寻找一个杰出地首先挺立出来、为末俗作表率的人，乡先生王公就是这样唯一的人。先生名去非，字广道，出自琅琊诸王，世代从东防迁到石硖，于是成为本县人。先生早年学习儒学，专心文章，不喜欢把科举作为人生谋划；六经、诸子百家之书，没有不窥览融会贯通的，返回内心自信而努力实行。大定年间，他在乡里讲学，把尧、舜、周公、孔子的道作为各位儒者的倡导，四方士人纷纷仰慕其风，常常不少于数百人。他根据才性高低，勉励他们达到各自能够达到的程度，使他们得到圣门教人仁爱、教人孝顺的规范；人人都认为先生对自己格外厚爱。来求学的人一概不拒绝。有人奇怪他不加选择，他说：“善良的我引导他们前进，不善良的我勉励他们；如果都真能使他们进入正道，又何必选择呢？”有人问佛教的戒、定、慧和道家摄养生命的方法，他回答说：“《易经》所说的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中庸》所说的中和，《诗经》所说的思无邪，不就是定、慧吗？” 颜子对于视、听、言、动，都务必以不合礼作为戒慎；《易经》所说的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孟子所说的养气、减少欲望，不就是摄养生命吗？先生曾说，君子得志便实行道，不得志便阐明道。阐明道的人不能同邪说争辩；即使争辩获胜，也只是激怒对方，那对道的危害反而更加严重，谁来驱除邪说呢？宁可自己护卫它，谁来击退邪说呢？宁可自己扶持它。邪说流行已经很久了，善于护卫正道的人，正在于扶持和保护它吧？先生从未深重诋毁佛教、老氏之学，只是让其中的信徒自己放弃原来的学业来学习儒学。齐、鲁古来号称儒者众多，又经过陶冶培育，人才和文物制度的兴盛，于是冠绝天下。高【缺字】升入庙堂，掌管诏令文告，盛大的声名和高尚的节操照耀当世；其次出任州县长官，恩惠施加于百姓的不可胜数。乡邻受到感化归服，把不穿【缺字】视为羞耻，儿童妇女往往也懂得读书并有礼仪法度。乡里旧名叫安乐，《易经》说【缺字】，这是说贤者彰显其品行。晚年自号汉上翁，生于建中靖国辛巳年，大定甲辰年在家中去世。诸生共同议定谥号为“醇德”。先生的道大概同韩愈、欧阳修相互表里；二人仕途通达而显贵，所以刚健果决；先生困穷而简约，所以顺应环境来感化人。《礼记》说：“对百姓有功，就应当祭祀他。”先生阐发弘扬至高的道，能够继承前代贤者，他的功劳实在很大。去世一百多年后，他的乡里学校仍没有祭祀他，实在是很大的缺憾。至元辛卯年，县令董继升才在右庑南面开始建屋，绘制先生画像来祭祀。大德乙巳年，教谕靳汝弼担心画像容易毁坏，便改用塑像，设置栏杆，严密管理门锁。祠堂的制度已经完备，请我把这件事记在石碑上。我的高祖父李古曾跟先生学习，先生把女儿嫁给他；我的曾祖父阳武府君名可用，就是由这段婚姻产生的后代，因此按道义不能推辞。考察承直郎党公的墓表，先生的事迹有：毁掉养蚕的房屋；经过邻人丧事时，准备妆奁资财，把门生的女儿嫁出去；躲避恶少后又向他们谢罪，使他们受到感动而生出善心；替贫苦人偿还债务利息，以自己的财产代偿；把所有馈赠财物都拿来周济别人，守护遗失的金钱等待主人来领取。这些不详细记录，只选取其中关系到名教大义的重要事迹，让人刻在祠堂中，告知后世。希望后人继续继承并修葺它，不要废止。至大改元年春季二月上旬吉日，谨记。《修济宁州防源闸记》　【元】揭徯斯 皇帝即位第一年夏六月，都水丞张侯改建济州防源闸完工。第二年春二月，他写好工程情况，派属官孟思敬到京师，请求撰文刻石。我大元承受天命，定都幽蓟，治理国家、安抚百姓，使四海安宁，辨别各地物产以确定贡赋，开凿河渠以便利漕运。于是改任城为济州，使它位于齐、鲁交界，处在燕、吴交通要冲。疏导汶水、泗水以防备水源，设置闸门来分开水流。向西北到安民山，进入新河，直到临清，地势下降九十尺，设置闸十六座，通达漳水。向南到沽头，地势下降一百一十六尺，设置闸十座，再向南流入河中。向北到奉符，设置闸一座，用来节制汶水。向东北到兖州，设置闸一座，用来节制泗水，而防源闸就建在其中。年久以后政事松弛，漕运不能按时进行，先皇帝对此忧虑。延祐六年冬天，下诏让张侯分治东阿，他开始修复旧有制度，南面修堰、北面疏导，没有片刻安闲。第二年冬天，任期已满，请求换人，不获准许。他巡视济州各闸，看见闸势高峻而坚硬凶猛，年年多次毁坏，船只通行处土崩石裂，危险得无法维持。于是砍伐区里山的石料，从淮海岸边转运木材，计算工程，立即施工。第二年，皇帝改年号为至治；三月甲戌朔日，张侯到河上视察，率领役夫，按照地势调整安排，引水向东流，在上下游筑坝使中间河道排干，以便储存各种材料。拆除旧闸，夷平【乱码】，把闸址向南移二十尺，降低七尺作为基础；下面交错栽植大栗木，如群星排列，再贯以长松，填实白灰，全面察看地基，没有一点缝隙渗漏。横向五十尺，纵向一百六十尺；把纵向八等分，取四份作为闸门，纵向南面占三份、北面占一份，以抵御水流奔突震荡。把横向五等分，取两份作为闸门，容纳水流的部分分取三份作为两道闸墙。把闸门容积四等分，去掉一份作为门口；中间加高，外侧展开，以连接堤防。把三分闸门纵长中的北面二份作为闸门，中间立石并凿孔，用来安放悬板。把五分闸门纵长去掉一份作为凿口，在高起的翼墙之外再筑石堤，以抵御回旋冲击的水流。纵向各长三百三十尺，于是雕琢砌筑，使石块犬牙交错相嵌，用白麻填塞，用石胶加固，以坚韧的铁件锁合，上面覆盖飞梁。到六月十三日乙卯，工程完工。主管大防的各属官在河上设宴庆祝落成，工匠役夫都在场，老人孩子也四处聚集。酒举起，乐声响起，挥动闸门、扒开堰坝，划船开启锁钥，水面平稳，船只通行。

译人们擂鼓欢呼，称颂功劳和德行，声势如雷震动、云气聚合。又拜谢说：“只有圣明天子继承先志、述行前业，不轻易更换任职者，才能成就这番功业；愿他千万年享有上天的福祐。”这项工程按工种计算：石工一百六十人，木工一千人，金工五人，土工五人，杂役一千四百二十人。按材料计算：木料一万一百四十一根，石料五千一百二十八块。宽度和厚度都比旧闸增加一倍。砖二亿一千二百五十块；铁按斤计算二万五千五百斤；麻二千三百斤；石灰三亿二万三百三十四石；粮食一千二百五十石。用料是其他闸的三倍，是旧闸的两倍。县官供应的材料中，铁和麻占十分之七，石料占五分之一，粮食占五分之三；其余由官府酌情调度，不烦扰百姓。起初，张侯到任后的第二年，凡河道狭窄的都拓宽，堵塞的都疏通，决口的都堵住；拔除水藻荇菜，禁止放牧砍草；加高堤防，拓宽堤基，修整石堤崩塌处，堵塞渗漏处；土堤质量差的，延长加固达七百余里。堤防外又增筑长堤，用来阻挡暴涨的洪水，使河水安稳流淌；暗中开凿石窦，用来容纳积水，于是沿河三郡的田地和百姓都能耕种。又招募百姓采集马兰的种子，种在新河两岸，用来固定积沙。北起临清，南到彭城，东到陪尾，断绝的道路使之通达，堵塞的地方使之疏通。修建桥九十八座，桥梁五十八座，于是拉船的道路没有不平坦的。又建立分司以及防源、石佛、师庄三闸的官署，以严明官吏的守职。建立河伯、龙君祠，并把原都水少监马之贞、兵部尚书李粤、鲁赤中书省事忙速儿三人列入祠中，以迎接福祐、报答劳绩。凡河道经过的地方，都命令储藏水以等待口渴的人，种树以供疲倦的人休息；遇到漂浮的尸体，就把男女分开埋葬；饥饿的人煮粥给他们吃，死者加以埋葬，因饥饿而获救活下来的人每年有数千。正因为这样，上级知道他的忠诚，下属信服他的命令，他才能在这项工程上取得成功。然而古代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区别黜退升迁、幽暗显明，所以人才得以自行显露。假如当时让张侯任期一满便离去，即使怀有极大的忠诚和智慧，也无法在职任上完成这些事业。因此张侯所负责的工程中，这座闸地位最重要、工程最大；在马之贞之后，张侯的功劳最为盛大，所以在这块碑上详细记载，来告知后人。张侯名仲仁，是河南人。碑文说：从前至元年间，只有忠武王从南方返回时，请求开通河渠，从鲁地经过齐地，直达京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河渠建成以后，四海都来顺从，万世都依靠它。早晨船帆、晚上桅樯，持续了将近四十年，谁懈怠而使它毁坏？恭敬谨慎的张侯，接受仁宗皇帝的命令，号令像风一样迅疾，征集工匠、发动役夫；既清除淤塞，又疏通河道，济闸的基础由此建成。他早于鸡鸣起身，直到星出才休息；冒着炎热阳光，病了就给药，死了就给棺木，哪里会有饥渴之苦？安抚劳役者，招徕民众，赏罚必定分明；不急躁，也不迟缓。不到一百天，功业就已经完成，知道没有任何事情被遗漏。浩荡的河流中有船只通行，像走在宽阔的大道上；船头船尾相接，不敢争先，也不敢滞后。贤王和能干的侯自北自南而来，回头顾盼、赞叹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根本坚固国家才稳固。世祖皇帝既然拥有南方土地，便把河渠作为首要事务。四方万里内的供给，仿佛只从脚下走几步便能到达。圣明相继、承受天命，官员选拔人才，只有张侯得到这样的任用。从前船行一天不过几里，如今以百里计；从前船行一年不过数万里，如今动辄以亿来计。只有公明察，只有勇敢才能成事，只有廉正才能宽恕。汶、泗两水的堤防，闸门整齐，树木繁茂。功劳在国家，名声传天下，万世都应庆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都水分监记》　　　　【元】揭徯斯 防通河建成第四年，才开始在东阿景德镇建立都水分监，掌管一切河渠、堤坝、闸门的政令，使天下朝贡和漕运通达京师。京师一带地势高平，水流容易迅速泄去，所以筑堰来蓄水；水积聚后，就设置机具、牵引绳索，使船只上下行驶，这叫作坝。地势低而倾斜的地方，水又容易干涸，所以筑堤来调节；水涨时就用绳索吊起悬板，使船只往来通行，这叫作闸。各处都设置官吏，掌管牵引船只、开闭闸坝的时节，并审理有关诉讼。暴雨将要来临时，就命令积聚土壤，准备簸箕和铁锹，以防水流奔涌冲击；水将要干涸时，就发动役夫疏导淤滞、堵塞和崩溃之处。还要按时巡行周视，考察人们是否听命办事，并据此奖赏或惩罚。因此分监的责任重大而且繁重。延祐六年秋九月，河南张侯仲仁历任詹事院、翰林院、太医院三院属官，都能胜任其职，又全面熟悉河渠事务，于是被选任为都水丞。冬十二月，在东阿设立分司。诏令规定，凡河渠政务，不得沿袭旧习、拘守私情，不得凭借权势、畏惧威势；只应按照适宜的情况办理。若有人敢于扰乱法令、败坏政务，即使是天子派来的五品以上官员，也要把姓名上报给其下属机关，随后按照情节轻重论刑，不得有所宽贷。张侯北起永济渠，南到河东，直抵汶、泗水的源头；对淤滞处加以疏通，对决口加以堵塞，对堤防加以修治，共有一千九百多处，全都处理得合乎事理。退下来后，只见所署理的治所文书房低矮、简陋、狭窄，属吏们侧身站立，连站的地方也没有。于是他向众人说：“我奉命来到这里，只图恭谨尽职；可是用一间狭小的屋子，来处理千里之地的政务，使役夫和百工到哪里接受职事？下属各级官吏到哪里听令？乡遂的长老、州县的长官到哪里接受政令？荆、扬、益、兖、豫数千里负责供给运输的官吏，到哪里察看？禁山、戎岛、夷地以及遥远边疆、绝域来朝贡的使者，到哪里行礼？朝廷派来的重要使者，到哪里住宿？”于是从库中筹措财物，与属吏共同谋划，开采石料、砍伐木材，在旧署西边的僻隅建造厅堂。厅堂深广周匝，屋脊高耸；彩绘装饰虽华美，却不超过质朴的本色；几案坐席等器物虽精美，也不逾越规制。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库房，整齐严密，高峻完备；前面在两厢排列吏舍，接着在重门以内设置洛、魏、曹、濮三地役夫的作坊，后面安置使客馆舍。各处环绕拱卫、向内排列，既有翼然之势，又显得森严庄重；外面临着方形池塘，长堤如隐约的彩虹，又转向西面通达大路。高大的柳树铺开浓荫，周围的墙垣环绕城郭，远近的人都来观看，抬头惊叹，低头赞美。人们说：“只因侯明慎周密、通达敏捷，公正而不徇私，所以工程虽大，百姓却没有察觉劳苦；工程完成后，水监的声望更加尊隆。水监声望越高，政务推行得越顺利，这就是河渠水利，后世永远要依赖的事业。”

译于是考察往事：自从丞相忠武王在江南初步平定之日提出建议，少监马之贞奏报功绩以来；在天下统一之后，从那时直到现在，分掌这里政务的人，很少没有显著勤劳、辛苦劳作，并把事迹载入简册的。如今修建官署，是为了接待侯。侯并不是喜欢使居处奢侈、使自己的名声荣耀，以此向百姓夸耀；而是为了端正官吏的职责，整肃上下等级，尊重根本、建立政事。确实应该办成此事，不敢拖延。国家一天也不能舍弃河渠水利，河渠政务一天也不能交给不合适的人。像侯这样的人，正是合适的人。这项工程开始于侯到任后的第二年某月某日，完成于至治元年某月某日。内外房屋合计八十多楹。这一年九月记下此事。滕县学田记　【元】虞集 国家的制度是，从京师、路府州郡到县，都设有学校；学校必有庙，用来奉祀先师。学校设置弟子员，供给廪膳，并有修补房舍的费用，因此学校都有田地。圣朝创立制度以来，学田一直没有固定的制度，各地多有缺少的情况。朝廷屡次诏令天下，使有关官府可以用闲置田地补充学田，招募人耕种，每年收取田租。然而田地是荒芜还是得到治理，租入有没有，廪膳是充足还是不足，都取决于郡县官吏贤能与否、是否用心。滕县学校右边是庙，有两庑和重门；左边是学校，东西两边有斋舍，还有厨房、库房。学校建成于至元己丑年，是滕县陈谌学正、陈渥所建。第二年，陈谌遵照诏令筹措，以如市乡的土地三顷划作学田。大德甲辰年，滕县长吏阿儿不思等又遵照诏令筹措，把如市乡官地五顷给学校，大概是补足原先不足的部分。但租佃这些田地的人，租粮都出自自己，从未把耕作所得分给学校。至治壬戌年，般阳人李德昭任学正，滕州守李元思治理学校，才开始从田地收租供给学校。除教养学生、奉祀先贤之外，门窗、帷幕、席帐的整修，泥瓦、彩绘工程，圣贤肖像衣裳的制作，以及殿宇墙垣的整治，都焕然一新。然而学校所用的经费，本来从未匮乏。其间郡中官吏不贤，豪强百姓肆无忌惮，侵占学田，使租入不能到达，学生也因此散去。李德昭为此忧虑，却未能振兴学校。恰好洛阳人曹侯铎凭借刚正明察、通达正直的才干来任郡守，便把学校作为首要事务，把教养学生当作自己的责任。后来又有监郡公哈只、同知拓跋旭暾、判官刘复初、都目张氏等，都是清正雅洁、通晓事务之士，接踵来到学校任职。他们同心协力，想把被豪强侵占的学田重新举复，终于使它归还学校。可是好争讼的人到司法官那里诬告，谋划阻挠曹侯等人，反复多次，反而更加用力。宪司副使赵公巡行到滕县，查得事实真相，才断绝了他们的诬告之词。于是又把礼教乡官地五顷增加给学校，按亩数确定租额，立碑标明田界，仍然担心后人有时会失去它。又让李德昭向宪司请示，由中书省、礼部发文下达，令后人不敢废弃，并再次请求刻石作记。唉！滕地与邹、鲁是兄弟之邦，保存着圣贤遗留下来的教化，这里的人民本来就容易教导。如今侯想为长久作打算，与他们订立契约来约束他们，哪里比得上申明教化、端正人心、改善风俗呢？人如果懂得礼义、廉耻，怎么忍心欺骗自己，只为脚下很小的一块土地和极少的私利呢？否则，文书和墨迹又哪里足以制止豪强，使他们像从前那样强行侵夺呢？这一年，朝廷命令天下的庙学，把颜子、曾子、子思、孟子都配享孔子，面向西方，以北为上首。有的官府畏惧烦琐，没有及时奉行；而曹侯在滕县却独自依照法式更新设置塑像。他这样懂得根本大义，由此把善政推行到百姓一方的情形，也就完全可以知道了。天心水面亭记　【元】虞集 天历三年春天，我虞集、臣泂、臣九思得以陪侍皇帝从容宴饮，谈论山川形胜。臣九思说：“济南的山水像江南，大概有的地方还超过江南。”臣泂居住在大明湖上，把土堆筑在水中建成一座亭子，可以环视湖山胜景，便给它取名“天心水面”，从名字就可以想见它所在的地方了。于是皇帝下诏命我书写匾额并作记。我虞集拜了两拜，叩头说道：“从前宋代儒者邵雍的书中说：‘月亮照到天心之处，风吹到水面之时。’臣泂大概就是取自这里。我听说邵雍的学说，上溯到庖牺氏，直到帝尧、周文王、孔子盛大的道统；他的制作见于《皇极经世》，他的性情寄托在诗歌中。程颢说：‘就他所达到的境界来评论，可以说是安定而且成就圆满了。’这两句话，难道不是阴阳动静交会的情形吗？按照先天图，阳气在子时中间终尽而姤卦产生，把它比作月窟；阴气在午时中间终尽而复卦产生，把它比作天根。以月窟面对天根，难道不是阴阳相互交会吗？巽卦以阴为主于万物，象征风；坎卦以阳为主于万物，象征水。风从初始处吹行在水面之上，难道不是动静开始交会吗？” 所谓一动一静之间，天地人三者最精妙的道理，大概可以在这里看见。月亮照到天心，是清明到了极点；风吹到水面，是和顺到了极点。人心只要有丝毫物欲遮蔽，就不能达到清明；如果在动荡中受到扰乱，就不能保持和顺，便会流荡而忘记返回。和顺过度，也都不是最高境界。因此君子感受到清明、和顺的极致，便吟咏歌唱它。性善书院记　【元】虞集 天历庚午年五月，滕州守洛阳人曹侯振父陪同前任学正李德昭来到京师，告诉我说：“我们郡有一所性善书院。大德四年以前，前任郡守尚敏在州治南面创办义塾，房屋四楹，盖着瓦，斋舍只是茅草屋。他聘请教师教育当地子弟，拿出自己的俸禄来率先资助州中士人，得到钱五千缗，借给别人，收取利息供给教师和学生的膳食。第二年，又把礼教乡官地三顷给了义塾。延祐元年，监察御史任居敬向朝廷进言说：‘从前滕文公曾经从孟子那里听到人性本善的学说，应该把义塾表彰为性善书院。’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性善书院列入学宫，设置山长作为教师。延祐二年，前任郡守郑在滕地旧治所重新修筑书院，书院用地共八亩，右边是祭祀孟子的庙堂，左边是讲堂，两侧设有斋舍；由居业张忙古歹继续完成。又给它使相乡户绝地二顷一十五亩、如市乡地一十八亩。曹铎到任后，对于学校士人不敢落后；既勤勉督促教养，又修整完备宫墙屋舍，补治器用的不足，查究利息的散失和被侵占的田地，全部加以经理；又增给礼教乡官地五顷。连同原有田地，共有学田十顷三十多亩。”

译他让滕县主簿明安答儿和山长滕昻霄巡视丈量田地，标明田界；只要年成不是很坏，也足以供给各项使用。曹铎的继任者将要到来，他即将离任，担心后来的人无从查考，便谨慎地砍石刻载事情始末，请我写一篇文字来表彰它。于是我写道：“在这里讲习的师生，是否也曾经用心体会过人性本善的学说？休息和居处之时，是否也保存着最初的本心？念头兴起、与人应酬的片刻，是否也能察觉其中的细微征兆，作出辨别？如果有人能有一天在这方面用力，或许就不辜负贤太守对郡人的期望了。古代的人，起初没有不学习的；等到长大以后，接受田地去耕种，其中才智优秀的便进入学校，学习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耕种的人供养别人，却不认为劳苦；学习的人接受别人供养，却不认为安逸享受，因为学习者确实对别人的国家有益。学的不是应当学习的学问，却想安坐着接受供养，那么在人中间又有什么可贵呢？我听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唤。假使滕地的人因为曹侯的缘故而懂得学习道理，又何必等到在咫尺的石碑上取得凭信呢？滕地从前是一个国家，如今是一个州郡；今天的郡守，就是从前的诸侯。孟子的学说遍布四方，流传千年，凡是拥有人民和社稷的地方，谁不能得到它的教益？” 而且诵读它的人，和他们从滕文公那里听到的相比，所听闻的已经多得多了。回想当年文公在这里施政，谁肯做污秽暴虐、轻慢无礼的人呢？继曹侯之后来任职的人，应当善于选择教师，只以阐明孟氏的学说为务，用来教育当地人民。对于长久而深远的治理之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孝思亭记　【元】虞集 国子监伴读、茌平人梁生对我说起他县里的善士：张氏兄弟以孝顺友爱闻名乡里，在祖先墓地的左边修建亭子，栽种松柏，茂密得形成树林。他们请监察御史周景远书写“孝思”二字，以表明这个地方，又请求我写文章作记。我曾听说，古代君子制定礼制，大概没有墓祭。祭祀鬼神，按照阴阳的道理来求取解释已经完备了。墓地，是遗体收藏的地方，如果要在这里祭祀，难道不可以吗？可是古代君子制定礼制，墓地却不祭祀，为什么呢？凡是有国有家的，必定有寝、有庙。庙是用来祭祀的，墓却不是祭祀之处。有庙就必有神主；神主最初设立时，要举行三次祭祀使死者安魂，回去后便奉安在庙中，按岁时祭祀，说那里是神明所依凭的地方。有祢庙的，从自己这一支的兄弟、子孙都到那里祭祀；有祖庙的，从父亲这一支的兄弟、子孙都到那里祭祀；有曾祖庙的，从祖父这一支的兄弟、子孙都到那里祭祀；有高祖庙的，从曾祖父的兄弟、子孙都到那里祭祀；有大宗庙的，凡同族的兄弟、子孙没有不到的。这就是合聚全族的大法。可是近世士大夫家庙中神主的制度，有的人根本没有考察清楚，传了一两代以后，甚至有人连世代次序也弄不明白，何况普通百姓呢？这正是君子深感惋惜的地方。唉，古代制度不能恢复，但幸好还保留着一种办法。如今中原土地平坦宽广、土壤肥沃，所以修建墓地时，从高祖、曾祖以下直到所有子孙，都能按次序附葬；每年按时上坟，就可以知道这里是哪位亲人、那里是哪位亲人，拜在墓下的人也知道自己是哪位亲人的孙子。这实际上有维系宗族姓氏的意义。后世君子如果依据义理创制礼仪，那么设置墓亭本来就不应废止。张氏兄弟对墓亭如此诚心用意，难道不是懂得根本吗？他们以孝友闻名乡里，确实是应当的。存心堂记　【元】刘逢源 滕地与邹地相邻，滕文公向孟子求学，孟子对他的启发教导极其深切。滕地成为行善之国，后世景仰其高尚风范，让它配享、享祀大德。后来台臣进言，请求建立书院、设置山长、营造殿宇、立庙并作记、备办祭器，以奉行祭祀之事。历时已久，讲堂学舍毁坏荒废。至正辛卯年，山长丁振想要重新修缮，恰逢任职州中官员的，有的当代大儒，有的是进士出身，一时同心协力、共同谋划，各自分出俸金来聚集材料，命工匠修复毁坏的，补足缺少的。凡是殿宇、祭器、门墙、匾额，都加以修饰整治，灿然恢复一新。工程完毕后，把讲堂题名为“存心”。这一年四月，我客居滕地，于是请人写文记述此事，我无法推辞。私下听说孟子告诫滕文公，教诲的方法很多。台臣进言，只以“性善”命名书院，难道不是因为性善之说对世间教化很有补益吗？默默体会并旁通其义，《孟子》七篇中没有不是在讲性善的。孟子一书中，像集义、养气一类的内容也很多，如今独以“存心”命名这座讲堂，实在是因为圣贤千言万语，只是要人收回那颗放失的心并保存它；如果认真思考、精心研习，那么七篇之中没有不是希望人存心的。以“性善”命名书院，确实是懂得要旨；以“存心”命名这座讲堂，更是抓住了关键。心与性本是一理：只谈性而不谈心，性的道理便无所寄托；只谈心而不谈性，那么心中所保存的究竟是什么呢？所以孟子说“保存本心，养护本性”，又说“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和礼就是性；心则贯通体和用，涵盖内与外，统摄着性。道体本身无为，而人的心却有知觉；心能够尽其本性，本性却不能自己检点其心。因此，要恢复本然之性，不能不存心。心若不能保存，即使每天从事学习，又能得到什么呢？唉！鲁、邹山川聚集灵秀，挺生孔子、孟子；滕地处在邹、鲁之间，实在是圣贤教化浸润深厚的乡土。他们所施行的教化，不过是希望人保存本心，以恢复本性。凡是在书院中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应当怎样用功吗？能够存心，就能够复性，即使孟子这样的境界也可以学习达到。春秋两季和每月朔望，官员、教师在这里讲明义理，兴办学校、敦厚教化、引导传播风俗，抚养百姓，不辜负以“性善”命名这所书院、以“存心”命名这座讲堂的意义。千年以后，怎么知道不会像滕文公一样追随圣贤足迹、享受祭祀呢？九思堂记　【元】吴澄

译我在中年以后听到御史申屠君的名声，敬仰倾慕而想结识他，最终却没有机会见到。至治三年，我在京师认识了他的儿子駉。有一天，他对我说：“先父家居东平，晚年喜爱高邮的山水，便在那里营建别墅。他曾说君子有思考，是立身处世的根本，常常用这句话教诲子孙。駉上面有三个哥哥，下面有三个弟弟。我们追念先父的遗志，把居住的厅堂命名为‘九思’，并请集贤大学士郭公篆写匾额。冒昧请求您写几句话，阐发其中的意义，使我们早晚观看反省而有所警悟，或许可以少犯过错，不辱没先父吧？”我说：“好。您的先君子用来修养自身、期望子孙的用意，深远极了！凭我的浅陋，本来不足以完全说明其中实质。即便如此，也不能不略述大概。我谨按《论语》所记，思考的项目有九项：前六项，是存心立身的要领；后三项，是明白道理、克制自己的功夫。对这六项的思考，是圣学的根基，也是求学者应当学习却不容易做到的。难道不可以先把后三项思考作为要务吗？因为欲望最容易诱惑人的，其中以贪利为最严重；看见利益而能思考，就一定不会舍弃义理而玷污自己。情感最难控制的，其中以愤怒为最严重；将要发怒时能够思考，就一定不会因趋向危难而伤害自己。” 有疑惑而未能通晓，就一定要向别人请问；那种自己不思考、又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可耻的人，难道要终身不明白吗？有疑惑而能思考并请问，便没有什么道理不能明白。思考困难之处、思考义理，便没有什么私欲不能克服。道理没有不明白的，私欲没有不能克服的，那么操持自己的心，心就能保存；检点自己的身，身就能治理；聪明、温和、恭敬、忠诚、严肃，没有什么不能做到。思考的功效真大啊！”程子说：“九思各自专注于其中一项。”谢子说：“没有一刻不自我反省察看。”您让我阐发九思的意义，我谨诵述程子、谢子的说法来答复。况且您的先君为人磊落昂扬，卓然自我奋发，有古代大丈夫的气概。您从家法中得到充分教诲，又以圣人训诫为师并加以考察，设立九思堂的名称，以继承父亲的道统。兄弟们聚集居住在这座堂中。如果确实因九思之名而达到九思的实际，随时随地思考，没有片刻忽然忘记、懈怠，那么地位卑下可以成为贤人，地位尊高可以成为圣人，并且将光彩显赫，使先德得到光大；这样做就没有比不辱没先父更好的了，哪里只是少犯过错而已？如果在动静、言语、沉默之间，对九项内容不能一一用心思考，只是满足于这个名称而不能践行其实质，那么您的先君对你们兄弟的期望，大概不是这样。御史名致远，字大用，曾被授任南台都事、江东佥宪、翰林待制，都没有赴任，后来以淮西佥宪任终。” 祭邹平范公祠歌记　【元】张起岩 学问能够通达天人之际，才可以承当天下人的期望；器量能够包容宇宙，才可以成就天下的事务；操守能够坚如金石，才可以担当天下的重任。如此隆盛而▯然、震动光耀于世的人，就是文正范公。大圣大贤之人，必定要隔很久才见到一个；上天降生人才，也不是偶然如此。唐尧、虞舜时代的盛况，已经遥远了；孔子虽然圣明，也不能得到时机来推行自己的道。夏、商、周三代以来，只有伊尹、周公的道能够施行于实际；再往后，子房对于汉高祖，汉高祖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诸葛孔明对于汉室，也没有能够充分发挥他的才能；魏征、裴度对于唐朝，才略只是粗略得到施用；而范公在宋庆历、皇祐年间，虽然得到任用，却仍未能完全施展。然而，范公的精纯忠诚和高尚节操，正直的言论和刚正的气概，已经足以照耀三光、贯通天地，历经千万年仍鲜明地存在。若不是学问通达天人、器量包容宇宙、操守坚如金石的人，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范公名仲淹，字希文，范氏世代是苏州人。他早年读书时，长白山祠建在山中醴泉寺，已经很久了。只是范公的功业留存于世，声名留在人们心中，与天地一样永不朽灭，本来不需要依靠祠庙才能保存；但祠庙屡次毁坏又屡次修葺，经历许多世代仍如同一日，这也足以证明人们仰慕范公之深。而这里又是他讲学的地方，前来游览、歌咏的人，感慨于他的风范功烈，因而受到激励。这座祠堂对于彰明名教、砥砺风俗，作用非常重大。应当追论范公平日的作为，使后来的人以范公为师法：勤奋学习，甘于清淡生活；意志坚定，努力实行；坚强刻苦，磨炼自立，千年如壁立不移；信守道义而不屈服；恪守职守，敢于进言；屡次被贬又屡次复起，艰难困顿之中更加自我激励；远离凡俗浅近，存心高明；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没有改变，始终如一。他的操守和学问，究竟达到怎样的程度啊！他曾经分条陈述政务，写了一万多字；等到获得职位，其中的主张都得到施行。在朝廷任职时所上奏陈述的内容，都足以垂示后世、成为法则。他崇尚教化，敦厚风俗，推重风义；救济灾荒，惠助贫民，所管辖地区安宁。出任西部军队统帅时，夷人和夏人都敬畏佩服，西羌前来归附。后来元昊最终称臣，范公参与朝廷大政，明确升降官员的标准，抑制侥幸取用，精心办理贡举，选择郡守县令，均分公田，厚待农桑，修整武备，均平徭役，免除拖欠的赋税，重视政令，改革防补之法，严格选择监司，这些全都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他曾亲自诵说道：“读书人应当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他把天下的重任看作自己的责任，并努力成就天下的事务，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啊！范公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尤其厚待宗族，恩例、俸禄和赏赐常常平均施及族人。他置办义田、义宅，聚集宗族来供给他们。在边地所得的恩赏和赏赐，也都按照皇上的意旨分赐给各位将领。他因吕相一事获罪，被贬离职；等到再次起用时，二人欣然相约，共同竭力平定贼乱。他的器量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啊！百姓享受范公的恩泽，甚至以“范”为姓；凡是范公任职经过的地方，百姓都为他建立祠堂。中原和外族，没有不喜欢称说范公的姓和字、乐于传述他的善行的。西夏军队侵扰时，京畿附近震动不安；听说范公出任镇守，人心于是安定下来。夏人说范公腹中有数万甲兵，甚至有“吓破胆”的歌谣。仁宗听说范公前往援救定川，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范某是可以任用的。”等到他登上执政职位，仁宗一心以天下太平来期望他，下手诏，开放天章阁，赐他座位，催促他分条陈述天下事务。天下人都观察他的去留，用来检验政治治理得好还是不好。他所承系的天下人期望，又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啊？我曾经评论过：范公生于宋朝，仕于宋朝，但他的人品、器量、风度和节操实在伟大，是三代时期的臣子。宋代儒者谈论本朝人物，把范公列为第一，这确实是不可改变的定论。起岩生于济西，晚年居于东瞻；长白山离这里不远，我走了五舍路程，恭敬地拜谒祠堂，心中警醒而生出感慨。既然分条叙述他的事迹，又作辞附在后面，使人歌咏来祭祀范公。辞说：真正的人才间或出世啊，是天地二气显现灵异的结果。

译在人间就成为山岳，在天上就成为列星。承当五百年一遇、名闻当世的使命啊，必定正逢兴盛时运。开创一代君王的盛世治理啊，给四海树立仪法和典范。恢复上古太平的大道啊，使众生安置于安抚宁定之中。范公的降生，确实无愧于这些期望啊，本来已经如日月般昭显、如雷霆般奋发。他的功绩效果显著地留在人心啊，理应刻在金石上铭记。他的威望震动外族啊，他的忠心赤诚为朝廷所知。他不迎合世俗而诡诈随从啊，只以大道为准则。上则与三代相合啊，下则声誉流传千年。他死后仍凛然不灭啊，功勋事业光耀于史册。使太虚恢复元气啊，辅佐玄妙的造化于▯▯之中。还请收聚福佑来赐给百姓啊，驱逐疫鬼厉气而消灭蝗虫。眷顾故山留下的遗迹啊，鉴照醴泉的清澈寒冷。俯临山峰间的帷幌啊，叩开岩石上的门扉。让风中的马匹停息啊，使云中的车子驻留。进献浓郁的松酒啊，采摘野外▯草的芳香。仰望英灵神爽降临啊，希望能够肃然听到一次教诲。警醒鄙陋顽愚、贪婪怯懦的人啊，使他们将要如同从梦中醒来。恍惚间神魂游行无所定处啊，回望荒废的祠堂而流泪。英灵耿然，仿佛仍在啊，与长白山一样高大崇峻。《改作东大闸记》——元代李惟明。泗水在滋阳分流，兖州道路一带的汶水在奉符县堽城分流，洸水向西南流，在任城处设有堤防，防通河承接它。过去汶水并不通向洸水。国初丁巳年，济宁副职、奉符县人毕辅国向严东平请求，才在汶水北岸、堽城左侧修建一座斗门，拦截汶水使其流入洸水，增加泗水漕运的水量，以供给宿州、蕲州戍边军队，同时灌溉济州、兖州之间的田地。汶水从此有了向南流入泗水、淮水的分流。至元二十年，朝廷议论认为转运漕粮不便利，于是从任城开凿河道，分引汶水向西北流到须城县安民山，进入清济旧河道，使江淮漕运通到东阿；从东阿改走陆路，只有二百里便到临清，再沿漳水运送物资到京师。二十六年，又从安民山开凿渠道向北到临清，引汶水截断济水，使其直接接入漳水运输线。这样一来，汶水的水利惠及南北两方。起初毕辅国在堽城西北角修建一座石斗门；后来都水少监马之贞又在它东面修建双虹悬门闸，两道虹形闸相互连接，分别承受汶水。后来又因为虹形石闸容易毁坏，便把西虹改造成现在的闸制，通常称为东闸，把毕辅国修建的斗门称为西闸。后来改作的闸址较高，水不能流入，只有东闸承受水流。汶水水量增减不定，每年通常在秋分时征发民夫，在两闸左侧砍柴、堆积沙土，截断汶水筑堰，使汶水约三分之二流入洸水。到了春天，就把堰中剩余的水全部引入霖雨积水中；有时担心水势冲决，便牢牢关闭两闸，不让水流入。水势一到，往往直接冲毁堰坝，向西沿旧河道入海，所以汶水的堰坝每年都要修理。延祐五年改建石堰，五月堰成，六月就被水冲毁。水退之后，乱石参差交错，堵塞河底，使河底沙土淤积增高，从此汶水每年泛滥成灾。至元四年秋七月，大水冲毁东闸，突然冲入洸河；两座闸都受到损害，洸河也被泥沙堵塞，再也不是旧日的河道了。当初马之贞修筑沙堰时，也有人说修石堰可以每年省去劳民之役。马之贞说：“汶水是鲁地的大河，河底沙层深而河面宽；如果修石堰，必须筑得高出平常水面五尺，才可以使水流通。沙土上涨淤平后，就和没有堰一样。河底填高，必然泛滥成灾。何况河道上游广泛需要石材，石料也经不起使用；即使竭尽力量修成，涨水奔腾直冲而下，石堰倾倒毁坏也指日可待。”晋代杜预曾在苑阳修筑沙堰，拦截白水灌溉田地，堰坝损坏就修补；虽然屡次劳烦百姓，最终没有水灾。因此确实知道河流不能堵塞。他又说：“后人不要听信浮泛的议论，妄自兴修石堰，再次困扰百姓；一旦堵住上涨的水势，就会给百姓造成大害。”重修堽城闸时，马之贞亲自撰写记文，把这些话刻在石碑上。到了这次水灾，果然如他所说，闸坏岸塌，石碑沉入水中，被泥土石块压住。这一年九月，都水监马元公前来治理防通河，巡视到堽城时，对众人说：“堽城是洸水和汶水交汇的地方，是防通河的咽喉；闸坏河塞，上游的要害之处，还有比这里更应优先兴工的吗？”于是采用前任监丞沈温公提出的修建一座大闸的建议，命令濠寨官梁仲祥、李让计算人工和劳役，估量材料与用度，工程计划于是以文状上报，朝廷批准了他们的请求。第二年二月，命令工匠进山采石、烧制砖瓦，煅烧石灰，这些工作由濠寨官王守恭监督；又向有关官署购买物料，打算在五月开工。众人议论认为这项工程规模很大，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的；暑雨将至，必定妨碍工程，不如推迟到下一年。马元公说：“霖雨是天道，哪里能够预先确定？怎么能悠闲地一天天等待来年，把未完成的事情推给后人呢？”于是他亲自筹划测量，认为旧址因屡次修建而已遭破坏，便改在旧址东面另行选择地点；挖地直到泉水处，把汶河河底降低四尺，这是顺应水势。南北方向扩展到一百尺，东西方向宽八十尺，低于地面二十二尺；土木工程又向下挖八尺，上面用石基承托闸体。闸体高出地面，从石基以上算起，比所挖地面的深度少一尺；闸的南北两壁直立作为闸身，都长五十尺。闸的南面张开两翼，像雁翅一样，每翼都长四十五尺。北面则缩短折向东西两边，各自附着在侧旁，也长四十五尺，不做成两翼，是为了收束闸前的涨水。闸前一直到石基肩部，岸边承受水流，前面应当迎水；闸后退让石基的八分之一，用石头垒成崖壁来承托。石基南端伸出五尺，长二十五尺；在石基宽度的五分之一处开设中间的明入，其中明入的三分之一做成金口，宽一尺，深一咫；闸板共十三块，正好填满金口的宽度，长度横贯明入和金口，两端各抵达闸身；上下用来启闭的闸板有十二块，另有一块固定不动；门槛用大石做成两个门臬，夹持控制闸板前后的进退。起初计划新旧石料并用，但旧石都薄小，新石又少，于是马元公根据材料所能承受的情况，分别安排用途，没有丝毫尺寸上的浪费。后来新石料有余，而且全是大石，从石基到顶部共砌十一层，旧石一块也没有使用。石块相互叠合处，便用铁砂磨平接缝，务求严密吻合、毫无空隙；因此它的连接构筑工艺、砌石的严密程度，是防通河各闸从未有过的。所用石料按段计算，共二千零六十多段；方石按尺计算，共三万三千六百五十尺；砖按万计算，共一千零六万块；石灰按斤计算，共四十六万三千斤；瓦砾按担计算，共二万四千担；木材不论大小按株计算，共一万零三百一十株；铁料不论刚柔按斤计算，共三万九百一十五斤；麻、炭等物资也大致如此。

译耗费钱财一万七千多缗，服劳役的民夫一千人，木工、石工二百八十人。工程于五月七日开工，九月十日完工。闸建成后，众人请求把这件事记在石碑上，嘱托我撰写。我说：“汶水，是古代著名的河流。过去毕公、马公利用它，就成为转运漕粮的便利和灌溉的利益；后人利用它，却有横向决溃的忧患和水淹溺亡的祸患。水的本性并没有不同，大概在于使用它的方法好还是不好。马公既然善于利用水，又把自己的话刻在碑上来告诫后来者，他的考虑实在深远。若没有这次工程，怎么能彰明马公的见识？他的话已经得到验证，碑却沉入水中，而改修石堰的碑仍然存在。难道是上天忌惮马公的话，先毁掉碑来显露这一征兆吗？还是要让后人只承受石堰的祸害，而不能防备它所带来的弊端呢？希望今后风雨调顺，漕运没有差错；上天或许是在为降祸于人而悔恨，使人们想起马公的话吧？既然不能推辞，于是撰写这篇文章叙述事情的始末，以说明堽城闸是防通河水利的关键所在，并且把马公的话表彰出来，作为鉴戒。” 《即墨先贤祠记》——元代秦裕伯。古萃董侯治理即墨的第二年，年成丰收，百姓和乐；他改建先师孔子的庙宇，一年期满便建成了。于是把旧庙西廊改换屋檐、重新粉刷，作为先贤祠。从战国到两汉，以功业名声著称于这片土地的，共有九人：即墨大夫三人、安平君田单、齐王田横、谏议大夫王吉、王吉的儿子京兆尹王骏、胶东相王成、不其县令童恢。都塑造形像来祭祀他们，祭品用少牢。担心本地人不能全部了解他们的事迹，于是命我秦裕伯记述。谨按《礼经》规定，对百姓有功烈、因勤劳国事而死的人，应当配享社神。我国朝廷以忠义诏告天下，凡圣帝明王、忠臣烈士，列入祭祀典章的，都命有关官署洁净祭品、举行祭祀。如今祭祀即墨九位贤人，正是为了奉行明诏，尊崇礼经。我对此很有感触。自东汉直到今天，悠悠一千年，像王吉父子这样的乡贤，难道会没有吗？只是贫穷而处在下位，不能在当时振作自立、显扬自己的人太多了。治理县邑有才干的人，难道会没有像王成、童恢这样的吗？只是不幸处在海滨地区，他们的声名不能自行传达到朝廷的人也很多。否则，那个诽谤之言每天传来的即墨大夫，如果不是遇到齐威王的明察，能够不在朝廷被杀，就已经是幸运了，哪里还能得到万户封地呢？这就是古今贤者之所以不多见的原因。董侯这样做，是为了表彰前代贤人，寄望后来贤哲，意义深远。董侯曾任国子助教，我秦裕伯忝居胄子之列，在成均就学，确实和诸生同列。如今承蒙先生的命令，我谨摘取九位贤人的事迹大略，为他们作诗，使本地人歌咏诗篇来祭祀他们。诗说：即墨古城，实为东海的表率；美好之地贤人众多，光辉流传千年。齐国正当田氏掌权之时，有三位即墨大夫；史书记载了他们的事迹，但姓名已经湮没无闻。当时正是齐威王在位，登用、尊崇贤俊良才；三位大夫正直敢言，使东方得以安宁。他们声誉并不显闻，却不阿谀而坚持正道；齐王加封他们万户，以此大大增厚他们的福庆。齐湣王时发生动乱，燕军前来进攻；即墨大夫屡经百战，以死守护忠节。忠义存在于百姓心中，大家不忍打开城门投降；收集残余力量，拥立田单起兵。田单确实贤能，和士卒一同吃苦，不把自己的妻子儿女置于特殊地位，而是把他们编入军伍。火牛冲锋，战车在夜间突击；齐国七十一个城邑一朝收复。于是安抚百姓，又迎回齐王。田单虽有安平君的爵位，却没有人奖赏他的功勋；秦国灭亡诸侯之后，王建将要入朝，田单进谏劝阻，以保全齐国宗庙。王建最终不听，国家灭亡、本人死亡；田单的贤能，对于青史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刘邦、项羽争夺天下时，田横于是自立为王；汉朝拥有天下后，田横不忍投降，杀身以守义，众多门客也一同自尽；这种高尚风操如沧海长存，万世之人都确实为之悲伤。臯虞有城，是即墨属下的县邑；山川神灵降下祥瑞，于是生下王吉。王吉任谏议大夫，气性刚强正直；他有一个儿子叫王骏，努力继承并相似于父亲的德行，被提拔为京兆尹。他与赵、张齐名，英美的声誉和忠烈的义行，古今流芳。这里就是即墨，属于胶东王国；汉朝中兴时，有胶东相王成，他慰劳、招徕流民八万多口，皇帝下玺书封他为侯，列为奉行善政的官吏之首。县治西面的古城，是东汉不其县的所在地；县令为姑幕人童恢，他忠孝廉洁公平，诚信甚至感化猛虎；朝廷下诏褒奖荣耀他，把他提拔到郡府任职。以上九位贤人，功勋都记载在遗留下来的文献中；活着时能够济助世人，死后则舍弃肉身归于天命。现在考察礼经和制度，他们应当跟随祭祀宗庙，享受祭祀血食，以此教导后世。这位董侯，气性刚直而面色温和；施行政教三年，完全可以与前代贤人相配。他既然建成这座祠堂，九位贤人确实聚集于此；本地人屈指计算，董侯到来，正好成为第十位贤人。我作歌诗，请把它刻在石上。春秋两季祭祀不要懈怠，祭享永不停止。”}], 《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九上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东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