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二
艺文志十二【议】共皇立庙议 【汉】师 丹前师丹议制曰:「圣王制礼,取法于天地,故尊卑之分明,则人伦之序正;人伦之序正,则乾坤得其位而隂阳顺其节。人主与万民俱防祐福,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乱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欲立官制吏昭于太皇,非所以明尊卑、无二上之义也。后定陶共皇谥议已前定议,不得复改。祖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无爵父之义。尊父母也,为人后者为子之故,为所后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朞月。尊本祖而重正统也。孝成皇帝圣恩深逺,故为共皇立后,奉承祭祀。今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备。陛下既继体先帝,特重大宗承宗庙天地社稷之祀,义不复奉定陶共皇入其庙。今欲立庙于京师,而使臣下祭之,是无主也。亲尽尚毁,不正之祀,非所以尊厚共皇也。」明堂议 【唐】顔师古明堂之制,爰自古昔,求之简牍,全文莫覩。肇起黄帝,降及有虞,弥歴夏殷,迄于周代,各立名号,别创规模。众説舛駮,互执所见,巨儒硕学,莫有详通。斐然成章,不知裁断,究其指要,实布政之宫。徒以战国纵横,典籍废弃,暴秦酷烈,经礼湮亡。今之所存,传记杂説,用为准的,实亦无昧。然《周书》之叙,明堂纪其四面,则有应门、雉门,据此一涂,固是王者之常居耳。其青阳、总章、▯堂、太庙及左个、右个,与四时之次相用,则路寝之义,足为明证。《文王居明堂》篇,带以弓韣,礼于髙禖,九门磔攘,以御疾疫,置梁隂道,以利农夫,令国有酒,以合三族,凡一事等,皆合月令之文。观其所为,皆在路寝者也。《戴礼》昔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扆,南向而立。」明堂者,明诸侯之尊卑也。《周官》又云:「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堂一筵。」据其制度,即大寝也。亦曰黄帝曰合宫,有虞氏曰总章,殷曰阳馆,周曰明堂,斯皆路寝之徴,知非别处。《大戴》所説,初有近郊之言,复称文王之庙,进退无据,自为矛盾。原夫负扆受朝,常居出入,既在臯库之内,亦何云于郊野哉?《孝经》传云:「在国之阳」,又无里数。汉武有怀创造,询于搢绅,言论纷然,终无定据,乃立于汶水之上,而宗祀焉,明其不拘逺近,亦无方面。孝成之代表行城南,虽有其文,厥功靡立。平帝元始四年,大议营创孔牢等,乃以为明堂、辟雍、太学,其实一也,而有三名。金裒等,又称经传无文,不能分别同异。中兴之后,蔡邕作论,复云明堂、太庙,一物二名。郑元则在国之阳,三里之外,七里之内,景已之地。颍客释例,亦云明堂、太庙,比有八名,其体一也。茍立同异,竟为巧説,并出乎胷怀,曾无师祖。审夫功成作乐,治定制礼,草创从宜,质文递变,旌旗冠冕,今古不同,律度权衡,前后不一,随时之义,断可知矣。假如周公旧章,犹当择其可否宣尼彛则,尚或补漏?况郑氏臆説,淳于謏闻,匪异守株,何殊胶柱?愚谓不出墉雉,迩接宫闼,实允事宜,谅无所惑。但当上尊天防,只奉徳音,作皇代之明堂,永贻范于来叶。区区碎议,皆略而不论。鲁议 【唐】髙 郢周公居摄七年,致政而殁。成王、康王追思其徳,命鲁侯代祀之,以天子礼乐。鲁君得乗大辂,建大常,外祭郊社,内祭尝禘。虞、夏、商、周之服器与官兼而用之,以广鲁于天下。郢窃谓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尊卑贵贱待礼而别,丰者不可杀,杀者不可丰。成康过赐,非礼也。鲁君受赐,亦非礼也。何则?郢闻有位而后有典礼。仲尼不臣门人,非君也。季札不嗣呉爵,非长也。周公不王,而以礼乐王者,是以非礼诬周公也。设诬周公以非礼,谓昊天上帝亦可诬乎?奈何使鲁人郊!昔孔子愤叹于衰周,而欲求礼于鲁。及覩其僭,乃言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鲁用天子礼乐者,本以郊上帝,既非声名文物之不当用,可知矣。又恐来者以▯宋用王礼为比,因言▯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
译艺文志第十二(议) 《共皇立庙议》——汉·师丹 前师丹上议说:“圣王制定礼制,取法于天地。因此尊卑的分别明确,人伦的次序就端正;人伦次序端正,乾坤就各得其位,阴阳就顺应节令。君主与百姓共同承受福祐。尊卑制度是用来端正天地之位的,不可扰乱。现在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都以定陶共为称号,是因为母亲随从儿子、妻子随从丈夫的道义。若想另立官制和官吏,使其地位显于太皇太后之上,就不是用来彰明尊卑、体现不奉二主的道理。后来关于定陶共皇谥号的议定,先前已有确定的议论,不得再次改动。祖父是士,儿子成为天子,祭祀按天子礼制举行,但祖父尸服仍穿士服,因为儿子没有给父亲加爵位的道理。尊重父母,是因为为别人后嗣的人成为其子的缘故;为所继承的父亲服斩衰三年,而对亲生父母降为期年或一月,是尊重本宗祖先、重视正统。孝成皇帝圣恩深远,所以为共皇立后,主持奉行祭祀。现在共皇长久作为一个国家的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经完备。陛下既然继承先帝之位,特别承担大宗嫡统,主持宗庙、天地、社稷的祭祀,按道理不应再奉定陶共皇进入自己的宗庙。如今想在京师另立庙宇,却让臣下去祭祀他,这是使祭祀没有主祭之人。亲属关系穷尽之后尚且要毁去庙室,这种不合正统的祭祀,并不能用来尊崇厚待共皇。” 《明堂议》——唐·颜师古 明堂的制度起源于古代,从简牍中寻求,完整的原文却看不到。它开始于黄帝,下至有虞氏,经历夏、商,直到周代,各自建立名号,另行创制规模。众说纷纭错杂,彼此固执己见,即使大儒硕学,也没有人能够详尽贯通。各种说法写得文采斐然,却不知道如何裁断;推究其要旨,明堂实际上是发布政令的宫殿。只是由于战国时代纵横纷争,典籍废弃;暴秦酷烈,关于礼制的经典湮没。如今保存下来的传记杂说,可以作为依据,实际上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然而《周书》的叙述记载明堂四面有应门、雉门;据此一条,明堂本来就是王者通常居住的地方。其青阳、总章、玄堂、太庙以及左个、右个,分别配合四时使用,这足以证明它属于路寝。《文王居明堂》篇中,记载带弓韣、在高禖处行礼、设置九门磔攘以抵御疾病疫气、修筑梁阴道路以便利农夫、命令国家酿酒以会合三族等各种事情,都符合《月令》的文字。观察这些作为,全都发生在路寝。《戴礼》说,过去周公在明堂之位朝见诸侯,天子背靠斧扆面向南站立。”明堂,是用来彰明诸侯尊卑的地方。《周官》又说:“周人的明堂,铺设九尺长的筵席,东西九筵,堂宽一筵。”按照这种制度,它就是大寝,也就是正寝。又说黄帝称为合宫,有虞氏称为总章,殷称为阳馆,周称为明堂,这些都是路寝的证明,可以知道并非另有一处。《大戴礼记》的说法先有近郊之说,后来又称为文王之庙,进退之间没有依据,自己形成矛盾。推究背斧扆接受朝见、平时居住出入的情形,既然在皋库之内,又怎么能说在郊野呢?《孝经》传文说“在国的南面”,却没有说明里数。汉武帝有意建造明堂,向士大夫询问,言论纷纷,始终没有定论,于是把明堂建在汶水之上并在那里举行宗祀,说明它不拘泥于远近,也没有固定方位。孝成帝的代表在城南修建明堂,虽然有这样的记载,工程却没有成就。平帝元始四年,大规模讨论营建明堂,孔牢等人于是认为明堂、辟雍、太学其实是同一个地方,只是有三个名称。金裒等人又说,经传没有明文,不能分别它们的同异。中兴以后,蔡邕作论,又说明堂、太庙是同一事物而有两个名称。郑玄则认为它在国都南面,三里以外、七里以内,是日影测量之地。颍客解释这些例证,也说明堂、太庙等共有八个名称,实体却是一个。如果硬要区别同异,最终只是巧辩,都是出自胸中的臆想,未曾有师承依据。考察功业完成后作乐、政治安定后制礼,礼制草创时随宜而定,质朴与文饰不断递相变化;旌旗冠冕古今不同,律度权衡前后不一,顺应时代的道理是显然可知的。即使是周公旧有的章法,尚且应当选择其可行与不可行之处;孔子一贯的法则,尚且可能需要补漏,何况郑玄的臆说、淳于氏的浅陋见闻,岂不是像守株待兔一样,和胶柱鼓瑟有什么不同?我认为明堂不应出城墙和雉门之外,而应靠近宫门,这完全符合实际情形,想来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只应上尊天意,专心奉行德音,建造本朝皇代的明堂,永远给后世留下规范。那些琐碎的议论,都略去不谈。” 《鲁议》——唐·高郢 周公摄政七年,归还政权后去世。成王、康王追念他的德行,命令鲁侯代为祭祀他,使用天子的礼乐。鲁君可以乘坐大辂,树立大常旗;对外祭祀郊社,对内举行尝祭、禘祭;虞、夏、商、周的服饰、礼器和官制,也兼而使用,以此向天下扩大鲁国的地位。我私下认为,从天子直到庶人,尊卑贵贱都要依靠礼制来区别;礼制丰厚的不可减损,礼制减损的不可增益。成王、康王过分赏赐周公,是不合礼的;鲁君接受赏赐,也是不合礼的。为什么呢?我听说先有身份而后有典礼。孔子不以门人为臣,因为门人不是君主;季札不继承吴国爵位,因为他不是长子。周公没有称王,却用天子的礼乐,这就是用不合礼的做法诬陷周公。假如可以用不合礼的行为诬陷周公,难道也可以诬陷昊天上帝吗?为什么要让鲁人在郊外祭天呢?从前孔子对衰败的周室感到愤慨叹息,想在鲁国寻求礼制;等到看见鲁国僭用天子礼制,便说:“鲁国举行郊祭、禘祭,都不合礼。周公的礼制大概已经衰败了。”鲁国使用天子礼乐,本来就是为了郊祭上帝;既然如此,就知道它并不是声名、仪制、文物方面不应使用。又怕后人拿杞、宋两国使用王礼来作比较,所以说:杞国郊祭的是禹,宋国郊祭的是契,这是天子后裔守护先祖之礼的事情。
▯、宋二王后得守先祖礼乐,鲁何守而用之邪?犹惧其未明,又言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法,是谓大嘏。」此乃申言名位不同,礼亦异数之定分也。夫子之言昭昭,如揭日月,而学者或以为事更圣人未闻,可否难措辞于鲁。议者于谦黙之道则可矣,于发挥之义恐未尽也。《诗》曰:「尔之教矣,人胥效矣。」鲁侯用王礼,其臣亦用侯之礼,故季氏舞八佾,旅泰山,设太庙,歌雍彻。嗟乎!礼之不早辨也如此。古者父为天子诸侯,子为士,祭礼从子,不得从其父。晋应武王之穆,得用备物,享武王乎?若享,非礼之褒,是周公不得为圣也。如其不享,是成康只以王者礼乐馁周公于鲁矣,安在其广乎?且周公之绩,孰与伊尹佐商?成康之明,孰与太戊崇异?伊尹不过号为保衡,至于沃丁、太戊,亦不加以王礼。或谓周公叔父也,于伊尹而为亲,故尊而异之。夫太伯,太王之元子,三以天下让于王季,王季得之,以传祚于文、武,故孔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徳也已!」矣。及武王克纣,追王太王、王季、文王,而不追王泰伯。岂武王忌泰伯之徳而不亲乎?盖以等威之情,名分之别,为万代之准,不为一人私也。夫人情无常,以礼为常;以理从情,动则有悖。且如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徳,祖宗之庙,代代不毁。大凡继体之君,皆欲祖宗其父。至于功徳未着,不敢妄加庙称者,情非不欲,限礼而已矣。故礼之行于宗庙,父子不得随其私,而况成康又得以天地之公器大典,独私于周公乎?周公有大勲于周,土田附庸以益之,则可;秬鬯圭瓒以赐之,则可。若天子礼乐,成康所恃以为尊也,胡可以假人?成康虽欲尊于周公、伯禽,其忍受之以出僭其君,入陷其父乎?若周公躬制礼乐,坟土未干,而子孙不克负荷,乱王者之度。孔子称其衰,不亦宜乎?孙奭谥议 【宋】宋 祁仆射清明庄重,体柔而用健,炀和吸精,储为英华,在布衣韦带,有深沈不器之韵,绂玦弹冠,宾于王门。是时宋兴四十余岁,天子尚文向学,开太平之原薪槱,髦士充布台阁,而未有卓然以儒名家。仆射由经生博贯前载,乃以诗之多识,书之知逺,易之畅而隐,春秋之婉而防,礼之肃雍,乐之易良,参勤讲授,为荐绅倡始。执据圣道,洮汰羣疑,斗杓所建,遂成寒暑,珩璜所触,自然宫徴。歴官上庠,居为时宗。既而籍内禁阁,践谏省驳曹之任,入进其轨,出诡其辞,批鳞罔惮,职衮无阙。在蹇王臣,匪躬在説命,朝夕纳诲。惟仆射举之,爱莫助之。属今上濬明,厥初物色旧老实,膺丹书之问,进对华光之涂,用阶告猷,式克隮圣。桓荣稽古,宽中眇伦,惟仆射有之,是以似之。及宸幄归道,安车税驾,天语褒饯,士论嗟挹,俾耆而艾以殁。元身大君废朝,行路相吊,赙布所须,一出长府,宻章加等,昭告下泉。信乎令终之髙显,大雅之明哲矣。谨按谥法:体和居中,善问周达,曰「宣」。如仆射处躬弥中,在丑忘竞,不居物累,不为盗憎,其让如范,其慎如子孺,能体和矣。内治家事,外施邦教,接士无貌言,祝神无愧辞,协用通介,时其进退,能居中矣。行成束脩,节贯华皓,终以硕望显升师臣,其所荐士,皆足以经哲秉猷,敷贲皇极,逊逺时誉,常若不及。以年得谢,享考终之福,生平素守,鲜如纯葩,信善问矣。建白百余篇,传经见义,质圣行逺,藏于册府,副在家楹。推【阙】则董仲舒,博洽则刘向,其周达矣。节惠知行,请谥曰「宣」,谨议。孔子庙堂议 【明】宋 濓世之言礼者,咸取法于孔子。然则为庙以祀之,其可不稽于古之礼乎?不以古之礼祀孔子,是防祀也。防祀不敬,不敬则无福。奈何今之人与古异也?古者将祭,主人朝服即位于阼阶,东西面,祝告礼成。主人立于阼阶上,西面。尸出入,主人降立于阼阶,东西面。此皆主人之正位也。卒□祝盥于洗,升自西阶,主人盥升自阼阶。祝先入,南面,主人从。尸内西面,祝酌奠,主人西面,再拜稽首,皆为几筵之在西也。尸升筵,主人西面立于户内,拜妥尸。尸酢主人,主人西面奠爵,拜,皆为尸之在西也。汉晋春秋所载,章帝元和二年幸鲁祀孔子,帝升庙西面再拜。开元礼亦谓先圣东向,先师南向,三献官皆西向,是犹未失古之意也。今袭开元二十七年之制,迁神于南面,而行礼者北面,则非神道尚右之义矣。古者造木主以栖神,天子诸侯之庙皆有主,卿大夫士虽无之,大夫束帛以依神,士结茅为菆,无有像设之事。
译杞、宋两国作为两个王朝的后裔,可以守护先祖的礼乐,鲁国凭什么也要守用它们呢?孔子还怕人们没有弄明白,又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祝辞和祝福都不敢改变通常的法则,这叫作大嘏。”这就是再次说明名位不同,礼制的等级和数目也有确定的区别。孔子的话明明白白,如同揭示日月;但学者有时认为这是对圣人旧说的更改,因而对鲁国礼制难以措辞评定。议论者在保持谦逊沉默方面算是可以,但在阐明道理方面恐怕还没有完全做到。《诗经》说:“你的教导,人们都会仿效。”鲁侯使用天子礼制,他的臣下也使用诸侯礼制,所以季氏奏八佾舞,登祭泰山,设置太庙,歌唱《雍》曲来撤祭。唉,礼制没有早些辨明,竟到了这种地步。古代父亲是天子、诸侯,儿子是士,祭祀礼制随儿子的身份,不得随父亲的身份。晋国是应武王之穆的后代,难道可以用完备的天子礼物来祭享武王吗?如果祭享,那就是用不合礼的褒崇,也就说明周公不能算圣人;如果不祭享,那就是成王、康王只把王者的礼乐带到鲁国来使周公挨饿,这哪里算扩大鲁国的礼制呢?况且周公的功绩,哪里比得上伊尹辅佐商朝?成王、康王的圣明,哪里比得上太戊尊崇异臣?伊尹不过被称为保衡,至于沃丁、太戊,也没有给他们加用天子礼制。有人说周公是成王的叔父,比伊尹更加亲近,所以应当尊崇并区别对待。太伯是太王的长子,曾三次把天下让给王季;王季得到王位,才把国运传给文王、武王,所以孔子说:“太伯可以说是道德最高尚的人了!”等到武王战胜纣王,追尊太王、王季、文王为王,却没有追尊太伯。难道武王是嫉妒太伯的德行而不亲近他吗?这是因为等级威仪的情理、名分的区别,要成为万代的准则,不能为一个人的私情改变。人情本来没有常定,礼制才是常道;如果只顺从私情,行动就会违背正理。况且天子以有功者为祖、以有德者为宗,祖宗的庙世代不毁。大凡继承父位的君主,都想尊自己的父亲为祖、为宗;至于功德尚未显著而不敢妄加庙号,是因为私情虽想这样做,却受礼制限制罢了。因此礼制施行于宗庙,父子不能随自己的私情;何况成王、康王又怎能把天地间公正的礼典,单独私自赐给周公呢?周公对周朝有大功,可以增加他的土地和附庸;赐给他秬鬯、圭瓒,也可以。至于天子礼乐,那是成王、康王所凭借来显示尊贵的东西,怎么可以借给别人?成王、康王即使想尊崇周公和伯禽,难道忍心接受这种礼制,使他们对外僭越君主、对内陷父亲于不义吗?” 假如周公亲自制定礼乐,坟土还没有干,子孙就不能承担,反而扰乱王者的制度,孔子说周公的礼制衰败了,不也是应该的吗?《孙奭谥议》——宋·宋祁 仆射清正明察、庄重稳厚,体性柔和而作用刚健;吸纳和气、聚集精华,蓄积为英华。他未做官时身穿布衣,已有深沉而不拘一器的气韵;后来佩绾印绶、整肃冠帽,成为王门宾客。当时宋朝兴起四十多年,天子崇尚文章、向往学问,开创太平的根基,杰出士人充满台阁,却还没有一个以儒学名家的人。仆射从经学之士起步,广博贯通前代典籍,于是以《诗经》的博识、《尚书》的知远、《易经》的显明与幽隐、《春秋》的委婉与隐微、《礼》的肃穆和谐、《乐》的平易善良,参与勤勉讲授,成为荐绅学习的先导。他执守圣道,淘汰群疑;北斗所指,遂形成寒暑;佩玉所触,自然发出宫、徵之声。他历任官职于上庠,居处时被尊为一代宗师。后来入籍内禁阁,担任谏省驳曹之职;入朝时进言有法度,出朝时措辞奇异,批评皇帝过失毫不畏惧,职责如衮职一样没有缺漏。处于艰难的君臣关系中,他不顾自身,在诏命中进言,早晚进献教诲。只有仆射能够举荐人才,别人即使喜爱他也无法帮助他。适逢今上圣明深厚,起初访求旧臣,恰好承受皇帝诏书询问,进见并回答于华光殿,借此辅助陈述治国谋略,终于能够登进圣域。桓荣通晓古事、宽厚持重、卓绝伦比,这些品德仆射都有,所以与他相似。后来皇帝在内殿听取他的道理,他乘安车告老还乡;皇帝亲自用言语褒奖并饯行,士人舆论为之叹息敬仰,使他享有高龄而终老。他去世时,元身大君为之停止朝会,行路之人也相互吊唁;所需的赙赠布帛,全都从长府支出,秘密诏章加等优厚,明白告祭于黄泉。确实可以说,他得以善终,声名显赫,具有《大雅》所赞的明哲之德。谨按谥法:体性和厚、处事居中,善于询问、见识周遍通达,谥为“宣”。仆射自身更加中正,在众人中不争胜,不受外物牵累,不因盗贼憎恨而改变;他的谦让如范氏,谨慎如子孺,因此能够体性和厚。他对内治理家事,对外施行邦国教化;接待士人不说虚饰之言,祝告神灵不说惭愧之辞;协调运用通达与耿介,掌握进退时机,因此能够处事居中。他修养成德,节操贯穿一生,最终凭借崇高声望显达,升任师臣;他所荐举的士人,都足以明辨经义、秉持治国谋略,彰显皇道大中,面对当时声誉总是退让,常常像赶不上别人一样。他因年老得以告退,享有寿终正寝的福分;一生守持清白,少有像纯洁花朵那样的瑕疵,确实善于求问。他上奏建言一百多篇,阐明经义、显现道理,质实合于圣道,流传久远,藏于国家档案,家中堂柱也有副本。推究其【缺】则如董仲舒,博学通达则如刘向,这就是所谓周遍通达。综合考察其节操和恩惠、知识和行为,请定谥为“宣”,谨此议定。《孔子庙堂议》——明·宋濂 世上谈论礼制的人,都以孔子为取法对象。既然如此,建庙祭祀孔子,难道可以不考察古代礼制吗?不按古代礼制祭祀孔子,就是不合礼的祭祀;不合礼的祭祀便是不敬,不敬就不会得到福祐。为什么现在的人却同古人不同呢?古代将要祭祀时,主人穿朝服在阼阶就位,面向东;祭祀官祝告礼成。主人站在阼阶上,面向西。尸出入时,主人下阶站在阼阶,面向东。这些都是主人的正位。祭礼结束□,祝在洗处盥洗,从西阶上去;主人在阼阶盥洗上阶。祝先进入,面向南,主人跟随。尸在室内面向西,祝斟酒祭奠,主人面向西,拜而叩首,这都是因为几筵设在西边。尸登上筵席,主人面向西站在户内,拜请尸安坐。尸向主人回敬酒,主人面向西放下酒爵,行拜礼,这都是因为尸位在西边。汉代、晋代《春秋》所载,汉章帝元和二年到鲁国祭祀孔子,皇帝进入庙中面向西拜了两拜。《开元礼》也说先圣面向东,先师面向南,三位献官都面向西,这还没有失去古礼的本意。如今沿袭开元二十七年的制度,把神位迁到面向南方,而行礼的人面向北方,就不是神道尚右的道理了。古代制作木主来安置神灵,天子、诸侯的宗庙都有木主;卿大夫、士虽然没有木主,大夫用束帛依附神灵,士结茅为菆,也没有设置神像的事情。”}],
开元礼亦谓设先圣神座于堂上西楹间,设先师神座于先圣神座东北席,皆以莞,则尚扫地而祭也。今因开元八年之制,抟土而肖像焉,则失神而明之之义矣。古者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隂达于渊泉,既灌然后迎牲,致隂气也。萧合黍稷臭,阳达于墙屋,故既奠然后▯萧合羶芗,盖求神于隂阳也。今用薫芗代之,庸非简乎?古者朝觐防同与凡郊庙祭飨之事,皆设庭燎,司烜共之,火师监之,其数则天子百,公五十余,三十以为不若是则不严且敬也。今以秉炬当之,庸非渎乎?古之有道有徳者,使教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此之谓先师。若汉礼有髙堂生,乐有制氏,诗有毛公,书有伏生之类也。大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释奠必有合有国,故则否,谓国无先圣先师所释奠者,当与隣国合。若唐虞有防伯夷,周有周公,鲁有孔子,则各自奠之不合也。当是时,学者各自祭其先师,非其师弗学也,非其学弗祭也。学校既废,天下莫知所师。孔子集羣圣之大成,顔回、曾参、孔伋、孟轲,实传孔子之道,尊之以为先圣先师,而通祀于天下,固宜。其余当各及其邦之先贤,虽七十二子之祀,亦当罢去,而于国学设之,庶几弗悖礼意。今也杂置而妄列,甚至荀况之言性恶,扬雄之事王莽,王弼之宗庄老,贾逵之忽细行,杜预之建短丧,马融之党附势家,亦厠其中。吾不知其为何説也。古者立学,专以明人伦。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故夏禹不先伯鲧,殷汤不先司徒契,周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今一切置而不讲。顔回、曾参、孔伋,子也,配享堂上;顔路、曾防、孔鲤,父也,列祀庑间。张载则二程之表叔也,乃坐其下,颠倒彛伦,莫此为甚。吾又不知其为何説也。古者士之见师,以菜为贽,故始入学者,必释菜以礼其先师。其学官四时之祭,乃皆释奠,释奠有乐无尸,而释菜无乐,是二者之重轻,系乎乐之有无也。今则袭用汉魏律所制大成之乐,乃先儒所谓乱世之音者也,其可乎哉?古者释奠、释菜,名义虽存,其仪注皆不可知。唐开元礼彷佛仪礼馈食篇节文为详,所谓三献各于献后饮福,即尸酬主人、主妇及宾之义。今惮其烦,唯初献者得行之,其可乎哉?呜呼!学校者,徳之所自出,犹河渎之宗瀛海也,犹山岳之祖昆仑也。今乃舛谬若是,则其他可知矣。礼固非士庶人之所敢议,有人心者,其孰能黙黙以自安乎?虽然,此固言其略耳。若夫庙制之非宜,冕服之无章,器用则杂乎雅俗,升降则昧乎左右,如此类甚多,虽更仆不可尽也。或者则曰:子之言信辩矣。建安熊氏欲以伏羲为道统之宗,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各以次而列焉,臯陶、伊尹、太公望、周公暨稷、契、夷、益、傅説、箕子皆可。与享于先王,天子、公卿所宜师式也。当以此秩祀天子之学,若孔子,实兼祖述宪章之任,其为通祀,则自天子下达矣。茍如其言,则道统益尊,三皇不汨于毉师,太公不辱于武夫也。不识可乎?昔周有天下,立四代之学,其所谓先圣者,虞庠则以舜,夏学则以禹,殷学则以汤,东胶则以文王,复各取当时左右四圣成其徳业者为之先师,以配享。此固天子立学之法也,奚为而不可也?小清河议 【明】陈 珪本职自奉委以来,惕然靡宁,昼夜思索,以为此举系一方利病,万姓安危,必洞识其要害,深得其肯綮,而后可以建议。顾愚劣何足以办此?乃自乐安草桥遡小清河而上,歴博兴、髙苑、新城、长山、邹平至章邱县淯河而止,又沿淯河而下至齐东、青城及蒲台县界,周回数百里间,陟降原隰,备尝险阻,周览其形胜,穷究其源委,所至必集士民而询访之,乃颇得其梗槩。始知前此各县画图皆为错误,县官不审,狃于见闻,出门望洋,付之浩叹,虽屡经计议,而不得其要领,所以谬妄纷纭,迄无定论。《诗》曰:“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是也。于是按地为图,集士民而指示之。大约髙苑等县水患,由章邱之东有漯河一条,流二十五里至小清河故道栁塘口,横过淤河而直趋邹平以下、髙苑以上之驾鸭湾,则溢而泛滥,横流为诸邑之害,最甚。
译《开元礼》也说:应在堂上西楹之间设置先圣的神座,在先圣神座东北设置先师的神座,座席都用莞草编成;这仍是只扫地设祭的做法。如今沿用开元八年的制度,用土塑成圣贤的形象,这就失去了以神明之道来彰明圣人的意义。古代灌祭时使用鬯酒的香气,郁金与鬯酒相合,阴气便通达深泉;灌祭之后才迎接祭牲,这是为了招致阴气。萧与黍稷相合而发出香气,阳气便通达墙屋,所以奠祭之后才烧萧,并使它与牲肉的膻香相合,大概是要在阴阳之间求取神灵。如今改用焚烧香料来代替,难道不是过于简略了吗?古代朝觐、会同以及一切郊庙祭祀、宴飨之事,都要设置庭燎,由司烜供给,火师负责监视;数量方面,天子一百支,诸侯五十余支,三十支,认为若不是这样就不庄严恭敬。如今只用手持火炬来代替,难道不是亵渎吗?古代那些有道德的人,让他们担任教官;死后就把他们作为乐祖,在瞽宗祭祀,这就是所谓先师。例如汉代礼学有高堂生,乐学有制氏,诗学有毛公,书学有伏生之类。凡是新建学校,必定要在先圣、先师前举行释奠;释奠必须举行合祀,有国君的国家则不这样,意思是说,如果一国没有可以释奠的先圣、先师,就应当同邻国合祀。比如唐虞时代有虞伯夷,周代有周公,鲁国有孔子,就各自祭奠,不必合祀。在那个时代,求学者各自祭祀自己的先师;不是自己的老师,就不向他学习;不是自己所学的学派,也不祭祀。学校废弃以后,天下没有人知道应当尊奉谁为老师。孔子汇集众圣人的大成,颜回、曾参、孔伋、孟轲确实传承了孔子的道统,把他们尊为先圣、先师,在天下普遍祭祀,这本来是合宜的。其余的人,应当各自列入本国的先贤;即使是七十二弟子的祭祀,也应当停止,只在国学中设置祭祀,这样或许不违背礼的本意。如今却杂乱地安置、任意排列,甚至像荀况主张人性本恶,扬雄曾事奉王莽,王弼尊崇庄子、老子,贾逵轻视细小的品行,杜预主张短丧,马融依附权势之家,也混列其中。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古代兴办学校,专门用来阐明人伦。儿子即使齐同圣人,也不能排在父亲之前受祭,已经有很久的传统了。因此夏禹不排在伯鲧之前,殷汤不排在司徒契之前,周文王、周武王不排在不窋之前;宋以帝乙为祖,郑以厉王为祖,仍然尊奉祖先。如今却把一切人物混列在一起而不加辨析。颜回、曾参、孔伋是孔子的弟子,配享于正堂之上;颜路、曾皙、孔鲤是他们的父亲,却排列在廊庑之间祭祀。张载是二程的表叔,却反而坐在二程之下,颠倒人伦秩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又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古代士人拜见老师,用蔬菜作为见面礼,所以初次入学的人,必须举行释菜礼来礼敬先师。学校官员四时举行的祭祀,都用释奠礼;释奠有音乐而没有尸,释菜没有音乐,可见二者的轻重,取决于有没有音乐。如今却沿用汉、魏律令所制定的《大成》之乐,这正是先儒所说的乱世之音,难道可以这样吗?古代释奠、释菜,名称和意义虽然还存在,但仪式程序都已不可考知。《唐开元礼》仿照《仪礼·馈食篇》的条文,仪节记载得很详细。所谓三献,是每次献礼之后都饮福酒,即象征尸酢答主人、主妇和宾客的意义。如今害怕烦琐,只有初献者实行饮福,这难道可以吗?唉!学校是德行产生的根源,就像河流汇入大海的源头,也像山岳发源于昆仑山。如今竟然错谬到这种地步,那么其他方面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礼制固然不是士人和庶民敢于议论的,但只要还有人心,谁能默默无言而安然自处呢?不过,这里说的还只是大略。至于庙制不合宜,冕服没有章法,器物使用混杂雅俗,登降行礼时又不明白左右之位,类似的问题很多,即使不断更换仆役来逐一说明,也说不完。有人于是说:您的话确实辨析得很清楚。建安熊氏想把伏羲作为道统的宗主,依次列出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皋陶、伊尹、太公望、周公以及后稷、契、伯夷、益、傅说、箕子,也都可以列入。让他们配享于先王,是天子、公卿应当师法的对象。应当按照这个次序在天子的学校中祭祀;至于孔子,实际上兼有承继先圣、述明道统和制定典章的职责,对他普遍祭祀,则应从天子一直推及下层。假如按照他的说法,道统就会更加尊崇,三皇不会沦同于医师,太公也不会辱没为普通武夫。不知这样是否可以?从前周朝取得天下后,设立四代的学校。所谓先圣,虞庠以舜为先圣,夏学以禹为先圣,殷学以汤为先圣,东胶以周文王为先圣;又分别选取当时辅佐这四位圣王、成就其德业的四位圣人作为先师,配享于先圣。这本来就是天子兴办学校的制度,为什么不可以呢?《小清河议》 【明】陈珪 自从本官奉命接受委任以来,一直忧惧不安,昼夜思考,认为这件事关系一方百姓的利弊和万民的安危,必须彻底了解其中的关键,深深把握问题的要害,之后才可以提出建议。只是我的愚钝无能,哪里足以办成此事?于是我从乐安草桥溯小清河而上,经过博兴、高苑、新城、长山、邹平,到章邱县的淯河为止;又沿淯河顺流而下,直到齐东、青城以及蒲台县的边界。在往返数百里的范围内,登高下洼,原野湿地,各种险阻都亲自经历,周遍观察地形优势,彻底考察水源流向;每到一处,必定召集士民询问访察,这才大致了解了情况。起初才知道此前各县绘制的地图全都错误,县官没有认真考察,只拘泥于自己的见闻,出了门面对广阔水势便束手无策,只能长叹;虽然屡次谋划讨论,却没有抓住要领,所以谬误纷杂,直到现在仍没有定论。《诗经》说:“像那样筑造房屋,却到道路上去找人商量,所以终究不能完成。”说的正是这种情形。于是我依据地势绘图,召集士民向他们指示。大致说来,高苑等县的水患,是因为章邱以东有一条漯河,流二十五里到小清河故道的柳塘口,横穿淤河,直奔邹平以下、高苑以上的驾鸭湾;于是水流溢出泛滥,横向冲流,成为各县的灾害,其中以此处最为严重。
次则青阳驿后之浒山泊,邹平县西之沙河,县东之白条沟,皆受章邱、邹平一带山壑之水,下注小清河至朱家湾之夏旺口,下流淤塞,乃决岸而西,亦防于驾鸭湾。旧时小民无识,为堤于湾之下,水既有源势,不敢捍,则横冲小清河之北岸而入小清河故道,流二十里至刘家口,又横决北岸而出,以泛滥于数邑之地。又次则清沙泊之水,亦决故河而入,乃决北岸而出,为蔡家口。又次则孝妇河决岔河口而出,诸水辏合,汇为巨浸,一望无际,此髙苑等三县之所以受害也。次则乌河之水,顺小清故河而下,不能为患,但自乐安石辛镇而下,两岸太卑,河身太窄,恐不能受以上诸水耳。盖自龙山驿而东,环章邱、邹平东南皆山也,诸山譬则屋之脊也,山下诸水譬则屋上瓦陇间之水也,小清河譬则檐前瓦口横盛滴水之简槽也,新城、长山、髙苑、博兴、乐安之地,譬则人家之庭院也。今小清河淤塞,譬则简槽中有物。作梗而瓦水溢出,流满于庭院矣。若开濬小清河故道,是剔去简槽中之物,而瓦口之水循简槽而注于所当注之地,又将漯河▯入淯河,是简槽所受不到之水,当于屋上髙脊去处为夹沟斜出,使从外注,不为庭院中之患也。夫小清河故道,志谓齐刘豫▯济南趵突泉,东行经章邱、邹平、长山、新城、髙苑、博兴至乐安而入海。今自乐安遡河而上,至章邱之淯河薛渡口止,见得小清河南岸一面,横受章邱、邹平、长山等县羣山万壑之水,南岸地髙,北岸地卑,此河横亘其中,延袤数百里,名虽与大清配,然其实大清乃济水故道,天地生成之河,小清乃人力所为,非生成之河。观诸二河浅深广狭,俱不相敌,可见矣。大清深入地下四五尺,濶将二三十丈,小清河岸仅三丈许,河底只在平地上,水由地上行,两岸为堤以束之。今填淤平满,河底将髙过平地五六尺矣,所以一决即为害也。其所以填淤者,何也?盖本来河身横当诸水之冲,而又褊浅窄狭,不能容受羣山万壑之水,往往冲决泛滥,而为诸邑之患。凡水上流既决,则下流必淤;下流既淤,则上流愈决。愈决愈淤,愈淤愈决,淤决相寻,堙塞日甚,而河遂不通矣。此河不通,则无以受诸山之水,由南岸之髙泻北岸之卑,建瓴而下,决防而出。髙苑、博兴、乐安皆居洼下之地,何为乎其不受害也?今必开通此河,使受诸水,患斯免矣。然不必穷源至委尽开之也。盖此河固虽昔人▯趵突泉而来,中经数河,自东南诸山来者,皆为石闸于下流横截之,使必由此而之海,盖其初为通舟楫计也。今非为通舟计,乃为除害计耳。茍不为害则已,何必尽开而通之?故自章邱淯河而上,诸山之水虽经小清故道而径趋大清者不知其几,今皆既入大清,不为东方之害,则自此以上小清故道开之无益,所以不必开也。考之图志,成化癸巳,都宪牟公亦尝挑濬此河,自乐安直抵歴下,一以泄水,一以通舟。故大学士刘公珝记之曰:「退出膏腴之田数万顷」,又曰:「于是青船入于济。」是已后又淤塞,而章邱以上诸山之水,各随其性之所之,直越小清之故道而趋大清以入海。惟章邱白云湖最濶,一遇大雨,即溢于小清而入于大清,即今之淯河是已。大学士李公贤之记可考也。为今之计,惟图除害,不图通舟。淯河既入大清矣,则淯河以西固不必开,惟淯河以东八里许为漯河,较诸河为大,发源于邹平之防仙山下,北流至小清河故道栁塘口髙家庄壊闸,横注而下,至二十里许,则泛滥弥漫,至驾鸭湾而与诸水合汇为巨浸,其害居诸水之半。此河旧亦由栁塘口髙家庄入于小清,盖昔人为石闸于下流而遏之,使东务可通舟故也。今闸既废,而河身且复深陡,两岸小清故道俱已淤为平地,自岸上俛视,水面且一丈有余,而水深又七八尺。若复拘泥旧迹,自髙家庄挑起至浒山泊之清河沟止,计二十里,小清故道年淤既久,民已栽植树木,小者拱把,大者合抱,虽残堤断陇,隐现无常,而河身已几于不可复辨也。地势髙仰如许,若欲使漯河之水东由故道与浒山泊之水防,必须二丈深而后水可得行。此二十里居小清之上流,既挑二丈许,不知其下流又当深几丈许而后水可行也,势必不能矣。然则此水竟付之无可奈何而任其为害耶?于是往复相度,自髙家庄旧闸口遡河岸而上,止八里许,曰纪家口,乃漯河水泛西决之旧口也。西望淯河之薛渡口,仅五里许,自此至彼,地势趋下,经三里许为常家庄,即小清故道犹有存者,深尚五六尺,濶亦三四丈。又二里许,即薛渡口之旧闸为淯河矣。此漯河之所以可由纪家口开至常家庄,由故河而入薛渡口与淯河。合流而入于大清,其势甚便,其功甚省。
译其次,青阳驿后面的浒山泊、邹平县西面的沙河、县东面的白条沟,都承受章邱、邹平一带山谷中的水,向下注入小清河,直到朱家湾的夏旺口。由于下游淤塞,水便冲决河岸向西,又在驾鸭湾泛滥。过去小民没有见识,在湾下筑堤;但水流既有源头和冲势,他们不敢抵挡,于是水横冲小清河北岸,流入小清河故道,流二十里到刘家口,又横向冲决北岸流出,泛滥到数县境内。再其次,清沙泊的水也冲决故河道流入,随后又冲决北岸流出,在蔡家口形成水患。再其次,孝妇河在岔河口决口流出,各路水流汇合,汇成巨大的水浸,一眼望不到边,这就是高苑等三县受害的原因。再其次,乌河的水顺着小清故河道流下,本来不会造成灾害,只是从乐安石辛镇往下,两岸太低,河道太窄,恐怕不能容纳上游来的这些水。大体上,从龙山驿向东,章邱、邹平东南四周都是山;各座山好比房屋的脊梁,山下各路水流好比屋瓦沟间的水,小清河好比屋檐前横向承接滴水的竹槽,新城、长山、高苑、博兴、乐安一带,则好比人家的庭院。如今小清河淤塞了,就像竹槽中堵着东西,造成阻塞,瓦沟里的水便溢出,流满庭院。如果疏浚小清河故道,就是把竹槽中的堵塞物清除,让瓦沟里的水沿竹槽流入应当流入的地方;再把漯河引入淯河,就像竹槽容纳不了的水,应当在屋脊较高的地方开挖夹沟,使水斜向外流,不在庭院中造成灾害。小清河故道,据志书记载,是齐国刘豫引济南趵突泉的水向东流,经章邱、邹平、长山、新城、高苑、博兴,到乐安入海。如今我从乐安溯河而上,到章邱淯河的薛渡口为止,看到小清河南岸承受章邱、邹平、长山等县群山万壑的水;南岸地势高,北岸地势低,小清河横贯其中,绵延数百里。它名义上与大清河相配,但实际上大清河是济水的故道,是天地自然形成的河流;小清河则是人力开凿的,并非自然形成。观察两条河的深浅、宽窄,也完全不相称,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大清河深入地下四五尺,宽将近二三十丈;小清河两岸仅三丈左右,河底只在平地上,水在地面流行,靠两岸堤坝约束。如今淤泥填满,河底将要高出平地五六尺了,所以一旦决口就会造成灾害。它为什么会淤积呢?大概是因为原来的河道横在各路水流冲击之处,而且又浅又窄,不能容纳群山万壑的水,常常被冲决而泛滥,成为各县的灾害。凡是上游先决口,下游就一定淤塞;下游既然淤塞,上游就更加容易决口。越决口就越淤塞,越淤塞就越决口,淤塞与决口相互接连,堵塞日益严重,河道于是就不通了。这条河不通,就无法承受各山的来水;水从地势高的南岸向地势低的北岸倾泻而下,如同从高处倒水,冲决堤防流出。高苑、博兴、乐安都处在低洼之地,怎么会不受灾呢?如今必须开通这条河,使它承受各路水流,水患才可以免除。不过,也不必从源头一直疏浚到入海处全部开通。此河虽然过去是人们引趵突泉水而来,中间经过几条河流;从东南群山流来的水,都在下游横筑石闸截住,使水必定从这里流向大海,大概当初是为了通行船只。如今不是为了通船,而是为了除害。只要不造成水患就可以了,何必全部挖通呢?所以从章邱淯河以上,群山的水虽然经过小清故道,却有很多直接流向大清河;如今既然都已流入大清河,不再成为东方的灾害,那么这一段以上的小清故道即使开通也没有好处,因此不必开挖。考察图志可知,成化癸巳年,都宪牟公也曾疏浚这条河,从乐安一直到历下,一方面为了泄水,一方面为了通航。所以大学士刘公珝记载说:“使数万顷肥沃田地退出耕种范围”,又说:“于是青船驶入济水。”可见后来又淤塞了,章邱以上群山的水各自顺着地势流向,直接越过小清故道,流向大清河入海。只有章邱的白云湖最宽,一遇大雨就溢入小清河,再流入大清河,这就是今天的淯河。大学士李公贤的记载可以查考。现在的办法,只求除去水患,不求通航。淯河既已流入大清河,那么淯河以西本来就不必开挖;只有淯河以东约八里的漯河,比其他河流大,发源于邹平防仙山下,向北流到小清河故道柳塘口高家庄的坏闸处,横向注入下游;流到约二十里处,便泛滥弥漫,到驾鸭湾与各路水流汇合,形成巨大的水浸,其危害占各路水患的一半。此河过去也从柳塘口高家庄流入小清河,大概是古人曾在下游筑石闸拦截它,使东方水路能够通船。如今石闸已经废弃,河身又深陡,两岸的小清故道都已经淤成平地;从岸上俯视,水面尚且有一丈多,而水深又有七八尺。如果再拘泥于旧河道,从高家庄挑挖到浒山泊的清河沟为止,计二十里;小清故道淤塞已久,百姓已经在其中栽种树木,小的有一拱一把那么粗,大的两手合抱,残堤断埂也若隐若现,河身几乎已经无法辨认。这里地势如此高,如果要使漯河的水向东沿故道与浒山泊的水汇合,必须挖到二丈深,水才可以流通。这二十里处在小清河上游,既然要挖到二丈左右,不知下游还要再挖深多少丈水才能流通,势必无法做到。既然如此,难道竟要把这股水交给无可奈何,任其为害吗?于是我来回测量比较,从高家庄旧闸口沿河岸向上溯行八里左右,到纪家口,这里是漯河水泛滥后向西决口的旧出口。向西望去,淯河的薛渡口仅五里左右;从这里到那里,地势向下,行三里左右到常家庄,这里还保存着小清故道,深度尚有五六尺,宽也有三四丈。再走二里左右,就是薛渡口的旧闸,即淯河。这样,漯河就可以从纪家口开挖到常家庄,沿故河道进入薛渡口,与淯河合流后注入大清河,地势非常便利,工程也非常节省。
与其开二十里髙仰之地,抑漯水而使之必东,孰若开五里上髙下低之地,▯漯水而使之就下?以五里而较二十里,其逺近何如也?舎五里而图二十里,其劳逸何如也?又沿淯河而下,至齐东县淯河之水入大清河处,深而且濶,奔驶无滞,号为陈海沟。自齐东东门视之下,临如井,此其足以容水而不为民患。中经麻姑堂上下,倘有浅涩处,则疏瀹之可也。况询之栁塘口之居民,佥谓漯河水泛之时,姑未言下流之害。但自纪家口之两岸言之,东决则由袁家口而入于潘家湾,潴于浒山泊,而河东之民受害;西决则由纪家口而弥满平地,浸于栁塘口,决于常家庄,而河西之民受害。修堤筑口,岁无虚日,劳费孔多。今若由此而开入大清河,则非惟下流髙苑等数县之民免害,而章邱、清平等数庄之民亦免于垫溺之患矣。一举而三得,利孰大焉?然自常家庄而下二里,系小清故道,不占民田。其上三里濶四丈许,系民有税田,地当何如?曰:此自有处。夫栁塘口旧闸,东西皆有小清故道,西至常家庄五里,东至新桥十八里,淤为平原沃壤,民皆耕种树植,视为已业,久矣。今不追其花利,但使之承受所占民地之税粮,其孰不从?至于地价,又或以官银给之,或以小清之故道沃壤加倍偿之,亦孰不愿?功省而利倍,在所必为。又况地势水势使然,亦终不容不然者也。其长五里内,三里平地,二里旧河,河身深濶俱与漯河相等,须用深一丈二尺,濶四丈,乃可通水。此章邱地方,当役该县人夫三千名,三日可开一里,十五日而功可成。夫漯河之水既入于大清河,则栁塘口旧闸处髙家庄以东至浒山泊之淯河沟二十里淤平之故道,俱可弃,不必开,省力多矣。自淯河沟而下,小清受浒山泊之水,东行二十里至王亭口。子而北,决流于驾鸭湾。此二十里浅涩,当濬深三四尺。自王亭口起,至开河口五里许,皆淤塞,当挑深七八尺。开河口乃受沙河之水,自邹平县西南来,入小清,东行至阎家桥二郎庙前,防白条沟之水,流至旧口约二十里许,此浅涩,当濬深三四尺。又沙河经邹平县西闗而北,入于小清,地正五里,名曰开河。据本处民人告称,水涨之时,东决则由戴家口而漫流,西决则由萧家庄而漫流。邹平县浮石等数庄之民,皆受其害,而亟欲濬之,然其深不过再用三四尺。夫自浒山泊之清河沟起,至白条沟之旧口止,通计有水而浅者四十五里,无水而淤者五里。此邹平地方,当役邹平县夫开之,可自免其县之水患也。当用四千人,计一月而完。自白条沟之旧口起,至朱家湾之夏旺口止,计七八里,水深不必再开。又自夏旺口起,至陶塘口止,此三十里淤塞殊甚,略有河形而已,当挑深一丈,濶四丈。皆长山县地方,此处淤塞不通,故往往白条沟溢而东,孝妇河溢而西,漫流平地,浸滛数社,居民患之。若开而通之,则非惟水循故道,髙苑等数县免害,而长山县之水患亦可免矣。此当役长山县夫五千人,毎日开一里,计三十日而完。自陶塘口起,至刘家口止,计十五里。此驾鸭湾水冲小清北岸而入,至刘家口而出。自刘家口至蔡家口五里,南岸口子受清沙泊水。此二十里有水而浅,当濬深三四尺。相离齐东、青城各五十里,宜借二县夫,毎县二千名,四千人,毎日濬一里,二十日而完。自蔡家口至岔河口十七里,皆淤涸,当挑濬七八尺。宜用髙苑县夫三千名,计二十日而完。此岔河口乃孝妇河自顔神镇受诸水流至此,入小清,遇下流壅塞,乃决而北注,为害甚大。自岔河口至乌河口止约五十里,大约分为三等,西头十里淤甚为上等,当挑一丈,中间三十里次之为中等,当挑七尺,东头十里;又次之为下等,当挑四尺,使与乌河河身相平,水不倒流足矣。此五十里,当用新城、博兴县夫各四千名,一日开一里,毎县不过二十五里,约二十五日而完。乌河之下为博兴之湾头,自此以下,乌河之水循小清故道而流,两不为害。但自乐安县石辛镇而下至海口二百里,河身仅三丈许,水深止六七尺,其间两岸口子不下三四十处,隄内之水往往与髙苑流来,隄外之水相平,出入无定,须俟上流河通,下流水落之时,有口所当筑隄,所当修淤,所当濬者,再行估计,徐议兴工,故留乐安与附近临淄之夫未用,盖有待也。议者见得现今水势滔天,黎民受害,亟欲于乐安地方,或挑支脉沟,或濬花阳沟,或另挑一河入海使泄之,各该一百五六十里。殊不知上流漯河既入于大清,则水势杀一半矣。小清故道又通,则浒山泊与沙河、白条沟、孝妇河、乌河诸水皆由河中行,则今平地巨浸之水其源俱絶矣。
译与其开挖二十里地势高仰的地方,压制漯河的水势,强使它向东流,哪里比得上开挖五里上高下低的地方,引导漯河水顺势向下?用五里和二十里相比,远近如何?舍弃五里而谋求二十里,劳逸又如何?再沿淯河向下,到齐东县淯河水流入大清河的地方,河道深而且宽,水流迅疾,没有阻滞,号称陈海沟。从齐东县东门向下看,深得像井一样,这里足以容纳水流,不会成为百姓的灾害。中间经过麻姑堂上下,如果有浅窄滞涩的地方,疏通它就是了。何况我询问柳塘口的居民,他们都说漯河涨水时,暂且不说下游的灾害;但从纪家口两岸来说,向东决口就经由袁家口流入潘家湾,蓄积在浒山泊,使河东百姓受害;向西决口就从纪家口漫满平地,浸到柳塘口,在常家庄决口,使河西百姓受害。修堤筑口,年年没有空闲,劳力和费用极多。如今若从这里开挖,使水流入大清河,那么不仅下游高苑等数县的百姓免受灾害,章邱、清平等数庄的百姓也可免除被淹没的灾难。一举而得到三方面的好处,还有什么利益比这更大呢?不过,从常家庄往下二里,是小清故道,不占用民田。它上面的三里宽约四丈,是百姓拥有的纳税田地;这些土地应当怎么办呢?答:这自有办法。柳塘口旧闸东西两面都有小清故道,向西到常家庄五里,向东到新桥十八里,早已淤成平原沃土,百姓都在上面耕种栽植,视为自己的产业,已经很久了。如今不追究他们从土地上的收益,只让他们承担所占民地的税粮,谁会不听从?至于地价,也可以用官银补偿,或者以小清故道的沃土加倍补偿,又有谁会不愿意?工程省力而利益加倍,这是一定要做的。何况地势和水势决定了最终也不得不这样做。这里全长五里,其中三里是平地,二里是旧河道,河身的深度和宽度都与漯河相同,必须挖深一丈二尺、宽四丈,才可以通水。这是章邱境内的工程,应征用该县民夫三千名,每天可以开挖一里,十五天就可以完工。漯河的水既然流入大清河,那么从柳塘口旧闸高家庄以东到浒山泊淯河沟的二十里淤平故道,都可以放弃,不必开挖,能省下许多力气。从淯河沟往下,小清河承受浒山泊的水,向东流二十里到王亭口。再向北流,在驾鸭湾决口。这里二十里水道浅窄滞涩,应当疏浚加深三四尺。从王亭口起到开河口约五里,都已经淤塞,应当挑挖深七八尺。开河口承受从邹平县西南流来的沙河之水,注入小清河,向东流到阎家桥二郎庙前,承接白条沟的水,再流到旧河口,约二十里;这里浅窄滞涩,应当疏浚加深三四尺。另外,沙河经过邹平县西关向北流入小清河,地段正好五里,名叫开河。据当地百姓说,水涨时,向东决口就从戴家口漫流,向西决口就从萧家庄漫流。邹平县浮石等数庄的百姓都受其灾害,急切希望疏浚,但这里只需再挖深三四尺。自浒山泊的清河沟起,到白条沟旧河口止,共有有水但浅的河段四十五里,无水而淤塞的河段五里。这是邹平境内的工程,应征用邹平县民夫开挖,这样也可以免除本县的水患。应使用四千人,预计一个月完工。从白条沟旧河口起,到朱家湾夏旺口止,约七八里,水已经够深,不必再开挖。又从夏旺口起,到陶塘口止,这三十里淤塞特别严重,只略有河形,应当挑挖深一丈、宽四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里〕 这些地方都属于长山县。这里淤塞不通,所以常常是白条沟向东泛溢,孝妇河向西泛溢,漫流于平地,浸泡数个社,居民深受其害。如果把河道疏通,不仅水能沿旧河道流行,高苑等数县可以免除水患,长山县的水患也可以免除。这里应征用长山县夫役五千人,每天开挖一里,计算三十天完工。从陶塘口起,到刘家口为止,共十五里。这一段承接鸭湾水,冲破小清河北岸而流入,到刘家口流出。从刘家口到蔡家口五里,南岸的口子承受清沙泊的水。这二十里有水但较浅,应疏浚加深三四尺。它与齐东县、青城县各相距五十里,宜借用两县夫役,每县二千名,共四千人,每天疏浚一里,二十天完工。从蔡家口到岔河口十七里,都已淤塞干涸,应挑挖疏浚七八尺。宜使用高苑县夫役三千名,计算二十天完工。这个岔河口,是孝妇河从颜神镇承受各处来水流到这里,汇入小清河;遇到下游壅塞,便决口向北流注,造成的危害非常大。从岔河口到乌河口止,约五十里,大致分为三等:西头十里淤积最严重,列为上等,应挑挖一丈;中间三十里次之,列为中等,应挑挖七尺;东头十里 又次于中等,列为下等,应挑挖四尺,使河底与乌河河身相平,水不倒流就可以了。这五十里,应使用新城县、博兴县夫役各四千名,每天开挖一里,每县不过二十五里,约二十五天完工。乌河下游是博兴的湾头,从这里以下,乌河水沿小清河旧河道流行,双方都不会受害。但是从乐安县石辛镇以下直到海口二百里,河身仅宽三丈左右,水深只有六七尺;其中两岸的口子不少于三四十处,堤内的水往往与高苑流来的水相平,堤外的水也相平,水流出入没有定准。必须等上游河道疏通、下游水位降低时,再对各处口子应筑堤、应修治淤塞、应疏浚的地方重新估计,慢慢商议开工。因此,乐安县以及附近临淄县的夫役暂未使用,大概是有所等待。议论此事的人看到如今水势滔天,百姓受害,急于在乐安境内,或挑挖支脉沟,或疏浚花阳沟,或另挖一条河入海以排泄洪水,每项都长一百五六十里。却不知道上游漯河既已汇入大清河,水势就减弱了一半;小清河旧河道又已疏通,那么浒山泊以及沙河、白条沟、孝妇河、乌河的各路水流,都将从河道中行进,如今漫溢平地形成大水的水源便全都断绝了。
平地之水源头既絶,而博兴以下、乐安以上俱有口子,水可还河,趋海上,既无源下,又有泄,直坐待其涸耳。何必复为此浩大之功,以妨开河之役耶?盖民力有限,不能两用,所谓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者。或以疏通小清工程浩大,谋于青城、蒲台之间相近髙苑地方,挑开一河五六十里,通大清以泄诸水,此最径约言似可聴。昨见大清河身虽低,而两岸髙于水面二三丈,询诸居民,咸谓水涨之时亦能溢岸为害。今若开之,使通于髙苑以泄诸水,目前亦足以快,然洼下之处亦终不能尽涸,而大清水溢之时又能倒流入来髙苑等县,反受其害,则大小清皆为患矣。此所以断不可从也。夫漯河既改,小清既通,水患固可免矣。然驾鸭湾与马家泊皆聚水之处,天雨连绵,泛涨为害,又如之何?曰:驾鸭湾在上。流则入于马家泊。马家泊在河之低岸,水不能上,入于小清。故旧有支派沟,延亘三县,至乐安防小清而入海。此天地生成之沟,使泄诸泊之水也。然在髙苑、博兴境内者,今已没于巨浸之中。其在乐安境内者,已淤为民田,长百余里,不必复开。须待河道水涸之后,寻其近便小清去处,名为渰沟者,徐议濬之,使有以泄诸泊之水于小清足矣。今姑未暇及也。载观陶塘口以下至乌河口,南岸为新城地方,北岸为髙苑、博兴地方。水由中行,南决则新城受害,北决则髙苑、博兴受害。故小清水溢之时,南岸之民偷开北岸,往往杀人致讼,势之使然,无足怪者。然南岸地势髙,故水溢虽决,而进水退则淤而肥,利害相当。惟北岸地势卑,故水一决而遂聚,经年不消,所以浸淫数百里,贻患五六年,而民不聊生矣。愚民无所知识,往往只与水争。故髙苑之民则于陶塘口为堰,以捍驾鸭湾之水,及其既溃,则又为堰于马家泊之上,亦崩决而不能御。博兴、乐安之民亦然,毎县界上必有遏水之堰,所谓以邻国为壑者也。又新城、髙苑之间,小清决口数十,皆为月隄以助之。修筑之劳,迄无虚岁,所谓补塞罅漏者也。然而随修随废,前此命官估计,惟防计此耳。不知岁费若干缗,而两岸之民盗决河防,互相争鬬,不知杀死若干命,至今讼者纷然,可为流涕。兹诚开小清水循故道,两不为患,堰可不必修,隄可不必筑,民可不必争,讼可不必聼矣。所谓一劳而永逸者也。请建社仓议【见《汶上县志》明】张惟诚岁有丰防,谷有贵贱,而民生之休戚因之。储谷备荒,诚牧民者之责矣。但事以预,立法贵周详,使图之不预,则卒值防年,束手而无防;若虑之不周,则惠难徧及,有名而无实。此勤恤者毎长叹于噬脐,而困穷者竟未免于枵腹也。本职新建常平仓,积谷五千一十一石。三月间开仓,比时价减三分之一,挨乡顺社,谕令均籴,仍刻票记。多者不过三石,少者任便零籴。数日之间,市价顿减,民稍沾惠矣。但田野之民不能皆之城郭,遂不得籴,须各乡置仓,随在贮谷,使民不出田里即有所得,庶为完计。故职敢以社仓请。查行社仓之法,昔朱文公行之浙东,已有成效。其后行之者,则有利有害。大抵小民假货皆起于贫贷,时则易还,时则难贷。时虽以为恩,索时或以为怨,此利弊之大较也。又查得宋张忠定公之治益州也,以蜀地素狭,游手者众,稍遇水旱,民必艰食。时米防值钱三十六,乃按诸邑田税如其价,岁收米六万防。至春籍城中细民,计口给券,俾输元估籴之,奏为永制。凡十戸为一保,一家犯罪,一保皆坐,不得籴。民以此少敢犯法。逮七十余年,虽时有灾馑,而邑民无菜色。夫社仓法之有利有弊如彼,而平籴法之有利无弊如此。职请今建社仓,一如忠定公法。但忠定公之法止籍城中细民,而职则欲行之乡镇。忠定籴之岁以为常,职则欲常年籴之而荒年贷之,候丰年止令偿之,亦不收息。惟贷而负者则去其籍,永不得籴。夫其籴之也,输元估,不假呼迫,既有抚字之仁,又无催科之扰。夫其贷之也,还仓抵斗,负欠去籍,既广宽大之恩,复严精覈之法,足称无弊,庶可常行。已经齐集乡民于庭,面与酌议,择其镇店之大,居民之稠宻,堪以建置者四乡共二十处。城东则马庄、白石、彩山并东闗四处;
译平地积水的源头既然已经断绝,而博兴以下、乐安以上又都有口子,积水可以回到河道,向海边流去;既没有上游水源继续下来,又有排泄之处,只要坐等它干涸就是了。何必再做这样浩大的工程,妨碍开通河道的工程呢?这是因为民力有限,不能同时用于两处,正所谓求快反而达不到目的,只看到小利就成不了大事。有人认为疏通小清河工程浩大,便打算在青城、蒲台之间、靠近高苑的地方,挑开一条五六十里的河道,通向大清河,以排泄各处的水;这种办法最直接简约,表面上似乎可以听从。可是我昨天看到大清河的河身虽然较低,两岸却高出水面二三丈,询问当地居民,都说涨水时也会漫过河岸造成灾害。如今如果开挖这条河,使它通到高苑以排泄各处积水,眼前确实可以使水势舒缓;然而低洼之处最终也不能完全干涸,大清河涨水时又会倒流进来,使高苑等县反受其害,那样大清河、小清河都会成为祸患。这就是绝对不能采纳此议的原因。漯河既已改道,小清河既已疏通,水患本来可以免除。但是鸭湾和马家泊都是蓄聚积水的地方,若连日下雨,水势泛涨造成灾害,又该怎么办呢?答道:鸭湾在上游,水流便会流入马家泊。马家泊位于河道的低岸,水不能上涨,便流入小清河。所以过去原有一条支派沟,绵延贯穿三个县,到乐安境内拦护小清河并流入海中。这是天地自然生成的沟渠,用来排泄各处泊水的。可是位于高苑、博兴境内的部分,如今已经淹没在大水之中;位于乐安境内的部分,已经淤塞成为民田,长达一百多里,不必再开挖。必须等河道水干之后,寻找它通往小清河的近便处;这条水沟名叫“渰沟”,再慢慢商议疏浚它,使它能够把各处泊水排入小清河就够了。现在暂且无暇顾及。再考察陶塘口以下到乌河口一带,南岸属于新城县,北岸属于高苑、博兴县。水从中间流行,向南决口则新城县受害,向北决口则高苑、博兴县受害。因此小清河水泛溢时,南岸百姓私自挖开北岸堤防,往往因此杀人并引发诉讼,这是形势所迫,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不过南岸地势较高,所以水虽泛溢决口,进水退去后便淤积成肥沃土地,利弊大致相抵。只有北岸地势低洼,所以一旦决口,水就聚集起来,成年累月不能消退,于是水浸蔓延数百里,留下五六年的祸患,百姓无法生活。愚昧的百姓没有知识,往往只知道同洪水争斗。因此高苑的百姓就在陶塘口筑堰,来抵挡鸭湾的水;等到堰已经溃决,又在马家泊上游筑堰,却也崩塌决口,不能抵御。博兴、乐安的百姓也是这样,每县交界处必定有拦水的堰,这就是所谓把邻国当作排水沟。又在新城、高苑之间,小清河有数十处决口,都筑成月堤来帮助防护。修堤筑堰的劳作从未有一年间断,这就是所谓弥补缝隙、堵塞漏洞。然而修了又废,先前命官估计工程时,只知道把防备这些事情计算在内。不知道每年耗费了多少缗钱,而两岸百姓又盗挖河防,彼此争斗,不知道因此杀死了多少人;直到今天,前来诉讼的人仍纷纷不断,实在令人流泪。如今如果确实开通小清河,使水沿旧河道流行,两岸都不受灾害,堰就不必修,堤就不必筑,百姓就不必争斗,诉讼也不必审理了。这就是所谓一劳永逸。请建社仓议【见《汶上县志》,明】张惟诚 年岁有丰收和〔疑“荒”〕歉,粮食有贵贱,百姓生活的安乐或困苦也因此受到影响。储存粮食以备荒年,确实是治理百姓者的责任。但事情贵在预先准备,立法贵在周详;如果谋划不预先进行,最终遇到〔疑“荒”〕年,就会束手无策;如果考虑不周全,恩惠就难以普遍施及,结果有名无实。这就是勤于体恤百姓的人常常因事后悔恨而长叹,而困穷者终究不能免于腹中空空。本职新建常平仓,积存粮食五千一十一石。三月间开仓,粮价比当时市价降低三分之一,按照乡、社次序,晓谕百姓均衡买入,并且刻印票券作为凭证。买得多的不过三石,买得少的任其零星购买。几天之内,市场粮价顿时下降,百姓稍稍得到了一些恩惠。但是田野中的百姓不可能都到城郭里来,于是不能买粮;必须各乡设置仓廪,随地储存粮食,使百姓不出田里就能得到粮食,这才大概是周全的办法。所以本职冒昧提出设置社仓的请求。考察实行社仓的办法,过去朱文公在浙东推行过,已经取得成效。后来推行此法的人,则有利有弊。大体说来,小民借贷粮食都起因于贫困,有时容易归还,有时难以偿还;借出时虽把它当作恩惠,索取归还时有时又被视为怨恨,这就是利弊的大概情形。又查得宋代张忠定公治理益州时,因为蜀地向来狭小,游手之人很多,稍微遇到水旱灾害,百姓就一定会缺粮。当时米〔疑“荒”〕价为每斗钱三十六,于是按照各县田税,以米价折算,每年征收米六万〔疑“石”〕。到春天登记城中的贫民,按人口发给券票,使他们按照原定价格交钱买粮,上奏请求作为永久制度。凡十户编为一保,一家犯罪,全保都受连坐处罚,不得买粮。百姓因此稍微不敢犯法。到七十多年以后,虽然时常有灾荒饥馑,但县中百姓没有面带菜色。社仓法有利有弊像那样,而平籴法有利无弊则如此。本职请求如今设置社仓,完全依照忠定公的办法。但是忠定公的办法只登记城中贫民,而本职则想在乡镇推行;忠定公把每年籴粮作为常规,本职则想全年都籴粮,荒年借贷,等到丰年只命令偿还,也不收利息。只有借粮后亏欠不还的人,才从名册中除去,永远不得再买粮。籴粮时,按原定价格交付,不需催促逼迫,既有抚恤编育百姓的仁德,又没有催缴赋税的扰害。借粮时,归还仓粮按原数抵偿;亏欠不还的,从名册除名,既扩大宽厚恩德,又施行严格核验的办法,足可称为没有弊端,大概可以长期实行。已经把乡民召集到公堂,当面与他们斟酌商议,选择其中镇店较大、居民较为稠密、可以设置仓廪的地方,四乡共二十处。城东是马庄、白石、彩山和东关,共四处;
城南则新店、王全、城村、站张、吾村、傅村集五处;西则髙里、袁家口、韩家林、拳家村、秦家铺、桑科集、开河镇、南旺并西闗九处,北则古城集、李官庄、四汶集三处,各处之左右前后,凡在十里之内者,悉以附焉。毎处议建门楼一座,前房三间,团仓三座,后房三间,厢房三间,即置为社学,选教读一人于内,不独令其训诲童防,抑且资其防守。附记一处,工料约费银二十二两,分委修建,今已告完。又查各项堪动银共一千七百四十八两,合无给发各仓易谷赈贷,毎处发银八十七两四钱,照依秋成谷价即可籴谷五百八十二石六斗六升,当此赤春民之困穷已极,合候允日本职亲诣各乡,按籍而给。秋熟贮仓,以后毎年籴粜岁以为常,悉如张忠定公法。其间损益便通,准从本职前议,秋籴准时价,照原估,冬则谷贮仓,夏则银贮库。毎当籴粜完日,备将数目附入常平仓循环查考。又本职于万歴二年置买大麦种一千五十石八斗七升,当年给散贫民播种,至三年还过一千一百五十六石,贮预备仓,亦当年放出。今岁麦熟,又当还仓,合无将此麦种查照人户住种处所,各就近便社仓交贮,依法敛散,不必逺赴预备仓以滋劳费,似又便益。夫预备仓有谷八千五百七十四石三斗,常平仓有谷五千三百一十四石,则环城而近者可无失所。若各社仓有谷一万一千六百五十三石三斗,有麦一千一百五十四石,则离城而逺者亦可无虞,庶乎惠非偏陂政不失平,幸逢有年,纵不借此,倘遇防岁,可望存活。其于民生,未必无禆于万一也。治矿盗议 【明】王廷相尝观民之为盗,有侵渔迫于外,饥寒切于身,势不得已而为之者;亦有无赖恶少,不事生业,习于下流,得已而为之者。是人也,岂其天性有异于人?恶生好死而乐为之哉?良以,上无美政而因以失其良心;下无法守而渐以成夫偷俗,故尔。是故,古之明王,毎急于安抚懐来之实,以养其乐生之心;不懈于提撕警觉之令,以摄其放旷之气。故风俗淳厚,而盗警不作。使为治者,不务乎安辑保育之勤,而惟事乎攻击捕灭之术,激而羣聚不逞,弄兵潢池。虽布武宣威,以成平▯之功,而良民荼毒,亦惨矣。岂为政之上防也哉?迩者,窃矿之凶俱已授首,未起之党皆为寒心。此正平定安辑之时,不宜深求过计,以激其反侧而兴其扰攘也。何以言之?戡定乱略之后,而犹督捕之急,可以致吏承风悦上以立名,可以使捕者因之为奸;可以致民不得其死者多,可以致故党疑惧而不自安。夫郡县之吏,皆观望于上司之意向而为之也。使一贼之尅,而功赏之顿加;一防之得,而顔色之遽及。由之因以市誉,因以进秩,相效而起,奔赴恐后,仗剑率众,四捜于山泽萑苇之间,无虚日矣。嗟乎!盗贼横行之日,为之殊可以立功;而安定之后,实生烦扰尔。故曰:可以致吏承风悦上以立名。夫捕盗之令,虽出于官府,而执兵驱捕则借于民快。此等小人,惟利是计。使在上者不此为急,则刑罚清明,良恶区别,彼故不得缘之为奸。一或偏重,而惟贼之是得,则生死真伪由彼是任,指攀无辜,捜检财产,肆行而无忌矣。故曰:可以使捕者因之为奸。夫禁盗所以安民也,盗得其真,民斯安矣。闻风而捕者,无为盗之实;妄攀而捕者,无可据之赃;挟讐而捕者,多所诬之罪。非以安之,实以祸之矣。况鹰鹯狼虎之吏,惟欲多所捕获,大张声势,以要竒功。上司隔逺,一时不得躬讯,只凭巧文。不知欺蔽,真正之贼一,而良善之民十,犴狴如海,玉石俱焚,贫弱之家无所控诉,岂不哀哉?故曰:可以致民不得其死者多。夫治盗之要,殱其渠魁,解宥党与,不直人心易安,亦且地方省事,此古今不易之大道也。今大寇既平,宜稍示休静以安余党,失此弗图,更加严治,则郡县捕巡之吏,岂能一一斟酌事机,根连蔓结,穷极瑕隙,激而成变,势亦或有。海翁之于鸥鸟,非必毕罗弹射之加也,一有欲色之意,已骇翔而不下矣。况灵于鸥者,而尤亲触其必死之机,有不骇而变者乎?故曰:可以致故党疑惧而不自安。嗟乎!今山东之所患者,其势凶志谬,未有大于矿徒者也。聚之则千百成羣,不敢逼捕;
译城南是新店、王全、城村、站张、吾村、傅村集,共五处;城西是高里、袁家口、韩家林、拳家村、秦家铺、桑科集、开河镇、南旺和西关,共九处;城北是古城集、李官庄、四汶集,共三处。各处左右前后凡在十里以内的地方,都归入其附属范围。每处议定修建门楼一座,前面建房三间,团仓三座,后面建房三间,厢房三间,并把这里设置为社学,选一名教读在其中任教,不仅让他教诲儿童,也让他负责辅助防守。附记:一处工程材料大约需费银二十二两,分别委派人员修建,如今已经完工。又查得各项可以动用的银两共一千七百四十八两,拟拨给各仓购买粮食以赈济和借贷;每处发银八十七两四钱,按照秋收时的粮价,就可以买粮五百八十二石六斗六升。正值〔疑“赤”字有误〕春天,百姓困穷到了极点,拟等候批准之日,由本职亲自到各乡,按照名册发放。秋收成熟后把粮食储入仓中,以后每年籴粮、粜粮,作为常规,全部依照张忠定公的办法。其中如有损益和便利变通之处,准许按照本职先前的议定办理:秋季籴粮按当时市价、依照原定价格;冬季把粮食储存在仓中,夏季把银两储存在库中。每当买卖粮食完毕之日,都要把数目详细登记,附入常平仓的循环簿册,以便查考。又本官在万历二年购置大麦种一千五十石八斗七升,当年发给贫民播种,到第三年收回一千一百五十六石,储存在预备仓中,也在当年发放出去。今年麦子成熟,又应当归还仓粮;拟将这些麦种按照人户居住和耕种的地方,分别就近交存于社仓,依法收发,不必远赴预备仓,增加劳费,这似乎又方便有益。预备仓有粮八千五百七十四石三斗,常平仓有粮五千三百一十四石,那么靠近城池的人就可以不至于失去生计。如果各社仓有粮一万一千六百五十三石三斗,有麦一千一百五十四石,那么远离城池的人也可以没有忧患,这样大概恩惠就不会 偏向一方,政事也不会失去公平。幸而遇到丰收年,即使不借助这些粮食,倘若遇到歉年,也可以希望百姓得以存活。对于百姓的生计,未必不会有万分之一的补益。《治矿盗议》 【明】王廷相 我曾观察百姓成为盗贼,有的是受到外在侵夺逼迫,饥寒又逼近自身,形势实在不得已才这样做;也有的是无赖恶少,不从事生业,习惯于卑下的生活,明明可以不做却故意为之。这些人难道天性就与常人不同吗?难道他们厌恶生存、喜欢死亡而乐意去做盗贼吗?实在是因为上面没有良好的政令,因而使他们丧失善良本心;下面没有守法的风气,渐渐形成偷盗的习俗,所以才会如此。因此古代贤明的君王,总是急于切实安抚百姓、招徕归附,来培养他们乐于生存的心;又不懈怠于发布提醒警戒的命令,来收束他们放纵散漫的气势。所以风俗淳厚,盗贼的警报不会发生。假如治理政事的人不致力于安定、收容、保护和养育百姓,只一味采用攻击、捕捉、消灭的办法,反而激得他们聚集起来作乱,在乡野弄兵。即使铺陈武力、显示威严,取得平定叛乱的功劳,但善良百姓也会遭受荼毒,同样惨痛。这难道是治理国家最上等的办法吗?近来,盗挖矿产的凶徒都已经被斩首,尚未起事的同党也都心怀寒惧。现在正是平定之后安抚整顿的时机,不应当过分追究、采取过激的措施,以免激起他们反复而引发骚乱。为什么这样说呢?平定叛乱大势之后,如果仍然急切督促捕捉,就可能使官吏迎合上意、借此立名,也可能使捕盗者借机作奸;还可能导致许多百姓不得善终,使原来的同党疑惧不安。郡县官吏都是观察上司的意向后才采取行动的。假如捕获一个盗贼就立即大加功赏,抓到一个盗犯就马上得到上司的好脸色,官吏便会借此沽名求誉、谋求升官;彼此仿效而起,争先恐后,持剑带领众人,四处搜查山泽、芦苇之间,没有一天停止。唉!盗贼横行时,捕盗确实可以借此立功;但天下安定以后,实际上反而会产生烦扰。所以说,这会使官吏迎合上意以求立名。捕盗的命令虽然出自官府,但持兵器驱逐捕捉却要借助民间捕快。这些小人只把利益当作标准。假如上面的人不把捕盗当作急务,刑罚清楚公正,善恶分明,他们本来就没有机会借此作奸。可是只要稍有偏重,一味只求抓到盗贼,那么人的生死、事实真伪就任由他们决定;他们攀扯无辜,搜查财产,肆意妄为而毫无顾忌。所以说,这会使捕盗者借机作奸。禁止盗贼本来是为了安定百姓;抓到真正的盗贼,百姓才会安宁。那些听到风声便捕人的,没有盗窃事实;妄加攀扯而捕人的,没有可以凭据的赃物;挟私报仇而捕人的,大多是捏造的罪名。这不是在安定百姓,实际上是在给百姓制造灾祸。何况那些像鹰、鹯、狼、虎一样凶狠的官吏,只想多抓人,大肆制造声势,以求取得奇功。上司相隔遥远,一时不能亲自审讯,只凭借巧饰的文书办案。他们不知道这样会造成欺骗蒙蔽:真正的盗贼只有一个,善良百姓却有十个;监狱多如大海,玉石一同焚毁,贫弱之家又无处申诉,难道不可悲吗?所以说,这会导致许多百姓不得善终。治理盗贼的要领,是消灭首领,宽赦党羽;这样不但能使人心容易安定,也能使地方少生事端,这是古今不变的大道理。如今大盗已经平定,应当稍稍显示休养安静的政策,使余党安定;如果错过时机不这样谋划,反而加紧严厉治理,那么郡县负责捕盗巡查的官吏,哪里能一一斟酌事势,追根连枝,穷尽细微嫌隙?被激发而酿成变乱,也是可能的。海翁与鸥鸟相处,并不一定要用罗网弹丸加害它们;只要露出想要捕捉的神色,鸥鸟就已经惊飞,不再落下。何况人比鸥鸟更有灵性,却还要亲自触犯使它必死的机会,难道会不惊惧而发生变化吗?所以说,这会使旧党疑惧而不得自安。唉!如今山东所忧虑的事,其凶险和恶劣,没有比矿徒更大的了。他们聚集时成百上千,不敢逼近捕捉;
散之则一夕解遁,莫可踪迹。以愚计言之,当以不治之法治之,则不期靖而靖矣。何以言之?此徒之所欲者,矿而已。使洞无可入之隙,彼何所利而为之?故首当责实于塞洞。凡塞洞之法不一,有以泥涂于棘茨之上者,有以巨石加灰泥者,有以坚筑土壤者,此虽费工可以经久,不得易开。今之塞洞者,一切茍简为之,惟填巨石于洞口,继以小石补罅而已,故矿徒之来,一时可开。彼知利可易得,故风行电掣,三两日夜其事就矣。比及官府知而捕之,彼已得利而散。故曰:当责实于塞洞。夫今矿徒多四方来者,必得近矿之家以为住歇之处,斯踪迹隐蔽,纠聚可成;不然则易于败露,彼乌敢肆然为之?故次当保察于近矿之民,使之十家为保,保有长,十保为总,总有保正,使一保之中各相觉察,但系面生可疑之人,必要追求所来之自,使之不得潜避为奸。有司乃委公明亷能之吏,不时巡察以提撕警觉保甲之众,如此则矿徒既不得与近矿之民相缘为奸,而矿洞又不得一时可以易开,则窃矿之心渐以自阻,而捕治之吏可以不用矣。故曰:次当保察于近矿之民汉渤海多盗,郡吏不能平。宣帝拜龚遂治之,遂曰:“民之为盗,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尔,臣请有以安之。”至郡,罢捕盗吏,与民休息。诸持锄耰者勿问,于是卖剑买牛,卖刀买犊,而为良民。所谓以不治之法治之,则不期靖而自靖者此也。今之议者曰:“民间有弓矢之便,长鎗之利,故民易以为盗,欲严法令以禁之,非官司不得造作。”愚窃以为计之过者矣。弓矢矛鋋之利,民赖以衞家御变也。百姓不得具于平时,一旦值有寇盗之警,不过束手就执而已。是盗贼玩禁而得以恣行,良民窘束而反以受祸。令之不善,无过于此。况民之为盗,由其有不得乐生之心,不在于蓄有兵器之利。使其生乐矣,虽百千有利,彼亦知爱其死而不为。使不得其生之乐,则凡可以茍延生命,无所不为矣。锄耰之夫,斩木揭竿,亦可以亡秦,又何必待于长鎗利防而后为之哉?汉公孙▯言于武帝曰:“十贼彍弩,百吏不敢前。”臣愚以为禁民挟弩矢便,帝下其议。吾丘寿王对云:“且▯所以为禁者,为盗贼以之攻夺也。攻夺之贼,知死而犹为之者,大奸之于重诛,固不避也。臣恐邪人挟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备而抵法禁,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帝以难▯,▯诎服。是弓弩长鎗之禁,便于刼贼而不便于良民,古今之所同然如此。严令禁之,似所不可。大抵事势之变,悬于机缓急轻重,毫末之差,而机随以低昻,事因之成败。其闗系于政也大矣,固不可不熟思审处,以求适当其机也。若夫详其术以止盗而捕不宜急,宣其惠以恤民而兵不必禁,此正今日事机之防也。伏惟采择所宜行之,则地方幸甚。谨议。东省防倭议【与邢总督明】冯琦防倭犹防黄河也。夫虏患如海,虽复滉瀁澒洞,与天无际,然潮汐有所届而止;河则奔突横溢,迁徙无常,可使平陆为河,可使河为平陆。当其冲决,不知所向,亦不知所止。今倭患有能知其所向与所止者乎?倭所向,非辽左则天津,非天津则登莱。愚以为,犯辽左则难入也,犯天津暂扰而易定,犯登莱则易入且难定。中国之祸未有已也。辽左皆军衞,又岁当虏城,有可守,野无可掠。今四方有事,皆调辽左兵。彼所入,即我精兵处,无论能战守,必有余我。能自坚,彼将坐困。故曰:犯辽左难入。天津畿辅重地,为国咽喉,一有缓急,逺迩大震。然进可攻掠,而退无巢穴以自守。各边之兵,逺者十日,近者五日,一呼立集。平原广野,以骑蹙步,万矢齐发,我用其长,彼无所据。一战而胜,立可芟夷。故曰:犯天津暂扰而易定。倭水战不及南兵者,舟不如也;陆战不及边兵者,骑不如也。若出于无水兵、无边兵之处,彼捣其一虚,而我违其两长。腹里州县城既不坚,人无固志,郡城自守不足,安能救人?各城披靡,则郡城亦难孤立。北震邦畿,西梗运道,游兵襍沓,道路不通。须我南北兵集,彼已自立窟穴。我反劳,彼反逸;我反为客,彼反为主;我反致于人,彼反致人。故曰:犯登莱则易入且难定也。请略陈三郡之形势:齐之所以称四塞者,何也?东面海,西南面山也。惟正北一面绾毂其口,北自牛山,南至穆陵,万山绵亘二百里不絶,山势西起泰山,南接▯山,钩连至郡城北始尽。故青州者,海山之间一大都防也。登莱负海险,在郡东;青州负山险,在郡西。山东海面二千七百里,处处可登。出于登,则莱不能救;出于莱,则登不能救。
译他们分散时一夜之间就逃走,无法追踪。依我的愚见,应当用“不治理”的办法来治理他们,这样不用刻意求取平定,反而自然会平定。为什么这样说呢?这些人的欲求只是矿产而已。假如矿洞没有可以进入的缝隙,他们还能得到什么利益而去做这件事呢?所以首先应当把堵塞矿洞落到实处。堵洞的方法不止一种:有的把泥涂在荆棘上,有的用巨石加灰泥,有的用坚土夯筑;这些办法虽然费工,却可以持久,不容易重新挖开。如今堵洞的人一概敷衍从简,只是在洞口填上巨石,再用小石头填补缝隙罢了,所以矿徒一来,很快就能挖开。他们知道利益容易得到,因此行动像风驰电掣,三两天一夜就能完成。等到官府知道并前去捕捉时,他们已经获利逃散了。所以说,应当务求把堵塞矿洞做扎实。如今矿徒多是从四方来的,必定要找到邻近矿洞的人家作为住宿歇脚之处,这样踪迹才会隐藏,聚集也才能形成;否则很容易暴露,他们哪里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行动?因此其次应当对矿洞附近的百姓加以保甲和察访,使十家编为一保,每保设保长,十保编为一总,每总设保正,让一保之内彼此监督察看;凡是面生而可疑的人,必须追查其来历,使他们不能潜藏逃避、进行奸恶活动。有关官府于是委派公正、廉洁、有才干、能办事的官吏,及时巡察,督促并警醒保甲民众。这样,采矿者既不能和邻近矿区的百姓勾结作奸,矿洞也不能在短时间内轻易开采,盗采的念头就会逐渐自行受到阻遏,负责缉捕惩治的官吏也可以不用了。所以说:其次应当对矿区附近的百姓实行保卫和察访。汉代渤海郡盗贼很多,郡中官吏不能平定。宣帝任命龚遂治理那里,龚遂说:“百姓做盗贼,是因为困于饥寒,而官吏又不加体恤,所以才这样。请允许我采取办法使他们安定。”到郡以后,他撤除缉捕盗贼的官吏,让百姓休养生息。凡是拿着锄头、耰的人都不追问,于是百姓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犊,转而成为良民。这就是所谓用不加治理的办法来治理,不求平靖而自然平靖的例子。现在议论此事的人说:“民间有弓箭的便利、长枪的锋利,所以百姓容易凭此成为盗贼,应当严定法令加以禁止,非官府不得制造。”我私下认为,这种计策错得太厉害了。弓箭和矛、鋋等武器的锋利,是百姓用来守卫家庭、抵御变故的。平时不许百姓备有这些东西,一旦遇到盗寇警报,也只能束手被擒。这样一来,盗贼轻视禁令,得以肆意行动;良民受到束缚,反而因此遭祸。法令不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何况百姓之所以做盗贼,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安乐生活的愿望,并不在于家中拥有锋利的兵器。假如他们生活安乐,即使有成百上千件利器,也知道珍惜自己的性命,不会去做盗贼;假如不能得到生存的乐趣,那么凡是能够苟且延续生命的事情,就没有什么不做的。拿锄头、耰的农夫,砍下树木、举起竹竿,也可以灭亡秦朝,又何必一定要等到有长枪利器才起事呢?汉代公孙弘对武帝说:“十个盗贼张弩,百名官吏也不敢上前。”我认为禁止百姓携带弩箭是便利之事,武帝便把这个意见交下去讨论。吾丘寿王回答说:“公孙弘之所以主张禁止,是因为盗贼会用它们来进攻抢夺。那些进攻抢夺的盗贼,明知会死仍然去做,对于大奸之人来说,即使处以重刑,本来也是不会躲避的。我担心邪恶之人携带弩箭,官吏不能制止;良民为了自卫而携带,却触犯法律禁令。这等于纵容盗贼的威势,夺走百姓自救的手段。”武帝以此诘难公孙弘,公孙弘屈服认错。因此,禁止弓弩和长枪,是便利劫盗而不便利良民,古今情形都是如此。严令禁止,似乎不可行。大体说来,事势的变化取决于时机的缓急、轻重,哪怕有毫厘般的差别,时机也会随之升降,事情也会因此成败。这关系到政务极大,实在不可不深思慎处,以求恰好适合时机。至于详细制定制止盗贼的办法,使缉捕不必急迫;宣扬恩惠以体恤百姓,使兵器不必禁止,这正是今天应当把握的事机。伏望您选择适宜的办法施行,那么地方百姓就十分幸运了。谨陈此议。东省防御倭寇议【写给邢总督明】冯琦 防御倭寇,就像防御黄河一样。盗寇之患如同大海,即使浩荡无边、与天相接,但潮汐仍有到达的地方,也有停止的时候;黄河却奔突横溢,迁徙没有常态,可以使平地变成河流,也可以使河流变成平地。它一旦冲决,不知流向哪里,也不知何处才会停下。如今倭寇之患,有谁能知道它将流向哪里、停在哪里吗?倭寇所向,不是辽左就是天津;不是天津就是登莱。我认为,侵犯辽左,难以进入;侵犯天津,只能暂时扰乱而容易平定;侵犯登莱,则容易进入而且难以平定。中国的祸患将没有止境。辽左全是军卫,又年年面对虏城,有可以据守的地方,野外没有可以劫掠的东西。如今四方有事,都调遣辽左的军队。敌人所进入的地方,正是我精兵所在之处;不论是能够交战还是能够防守,对我方必定都有余力。只要自己坚守,敌人就将坐困。所以说:侵犯辽左,难以进入。天津是京畿的重要地区,是国家的咽喉;一旦有缓急,远近都会大为震动。然而敌人进可以攻掠,退却却没有巢穴可自守。各边军队,远的十日、近的五日,听到号令便立即集合。这里是平原旷野,我军可以用骑兵逼迫步兵,万箭齐发,发挥我方的长处,使敌人无处凭据。一战取胜,立即就可以扫荡消灭。所以说:侵犯天津,只能暂时扰乱而容易平定。倭寇水战不如南方军队,是因为船只不如;陆战不如边军,是因为骑兵不如。倘若他们从没有水军、也没有边军驻守的地方出击,他们攻击我方一个空虚之处,我方却避开了自己的两项长处。腹地州县的城池既不坚固,百姓也没有坚守的决心,郡城自守尚且不足,哪里还能救援他处?各城纷纷溃败,郡城也难以孤立支撑。北面震动京畿,西面阻塞漕运道路,流动的敌军纷杂往来,道路也不通。等到我方南北军队集合,敌人已经自行建立了巢穴。我方反而疲劳,敌人反而安逸;我方反而成为客军,敌人反而成为主人;我方反而受制于人,敌人反而使别人受制。故说:侵犯登莱,容易进入而且难以平定。请略陈三郡的形势:齐地为什么称为四面有险可守?因为东面是海,西、南两面是山。只有正北一面像绳索系住车毂一样控制着出入口,北起牛山,南到穆陵,万山绵延二百里不断;山势从西面的泰山开始,向南连接蒙山,钩连不断,直到郡城北面才尽。因此,青州是海山之间的一座大都防。登莱凭借海险,在郡城东面;青州凭借山险,在郡城西面。山东海岸线二千七百里,到处都可以登陆。敌人从登州登陆,莱州不能救援;从莱州登陆,登州不能救援。
南而诸城、日照,北而乐安、寿光,则直出于青之境内,而反抄登莱之后。盖登莱可捍外,不可衞内。若外控登莱,内防省直,扼山海而居其防,则惟青州。为重,凡用兵必先积饷。积饷必先求顿饷之处。夫有重饷,无坚城,非吾饷也。有坚城,无重兵,非吾城也。有重兵,无厚饷,非吾兵也。兼此三者,则可以为重镇矣。青州因山势为城,可据以守。其人轻悍好鬬,可训以战。若结以恩惠,授以纪律,则皆可使为兵。内凭百雉,外阻羣山,强者乗城,弱者入山以避难,不至尽委以资敌。壁可坚,野可清,亦惟青州为然。故莫若建青州为重镇,厚增陴,广积饷,多屯兵,以据登莱之项背,互相声援,互相灌输,而内于中原添一重保障。窃以为于计便。倭入朝鲜,且战且前,守如处女,忽如脱兔。此非进掠之兵,而据地之兵;非浪战之兵,而有前后着之兵也。有如彼知我空,中国兵赴辽左,而潜以水军乗风渡海,处处无备。登莱两郡城不可知,其他州县望风瓦解,必将望名城以为归。青素无蓄积,一年耕不足一年之用。若使闲城坐食,加以四方避乱之众,不出一月,立困矣。青州之民,勇私鬬,怯公战。平居皆鲜衣怒马,六博蹋踘,游食恶少比肩接踵,无事尚且思乱。一旦有事,乗机肆掠,乗机报仇。缓之则不减于倭,急之则潜应于倭。今倭在大海外而不逞之徒,已津津有喜色。故青之城必可守而必难守者,人心然也。倭至登莱,我失大海之险一矣。至青州,我失羣山之险二矣。过此以往,更无险阻,我无地不可忧,而彼反可战可守可进可退。外倚海为门户,西包河山以自固,而以北向一面与中国争衡。我即以信臣精卒,带甲十万临之,未易岁月定也。窃臆计之,倭越大海,载糗▯器具以来,跣足登岸,负米而驰,多不过赍一月食,而因粮于我。海边空濶,人烟稀少,加以迯避,鸟惊兽散。彼即抢掠,能得几何?我诚以重兵居要地,阻羣山以扼之,清野固垒以老之,宜有可胜之理。故青州守,则我东面以扼倭;青州不守,则倭北面以扼我。然则青州者,天下大胜大败之机也。就我畿辅论,则天津急于登莱;就彼盘踞论,则登莱便于天津;就彼进犯论,则登莱急于青州;就我控扼论,则青州重于登莱。山东六郡,青州城坚固第一,地险要第一。然则建青州为重镇,一定不易之防也。谨献其説,以俟筹国者采焉。盐河议 【明】甘一骥查泺口下流,见今上接新治大清河,通行滨州、霑化、利津入海,以收宁海等八盐场之利,为山东梁宋之用,并湮塞,无容再议。其所称盐河故道久湮难寻,则小清河南无支经流青州等府、乐安等县、海沧等十一场入海者也。国初山东盐河有东北二大支,其北一支属泺口、蒲台二批验所,为大清河。泺口上流自东平坎河口、东阿、平隂、长清、齐河而东入泺口,下流经齐东、蒲台、滨州、霑化、利津入海,以通宁海、永阜、丰国、永利、利国、富国、丰民、王家冈等场运盐。出八场过蒲台、泺口二闗而达运河,此盐河北一支属泺口、蒲台二所,而通宁海等八场之盐利者也。其东一支属乐安批验所,为小清河,出趵突泉,流古明湖,经华不注山,流龙山,经章邱,流清、塔、沙三河,经邹平、长山、新城,流孝妇河,又东经髙苑、博兴,流乌河。其名乌河者,一名干时,《左传》公防于干时,源出益都矮槐树北,又有系河者,在长山县北二十里,源出苑城店,经新河界,流乌河而入小清河。其名孝妇河者,源出益都西顔神镇三里,经淄川、长山、新城,北抵髙苑、博兴、乐安,东北达髙家港。又有泔河者,在长山县二里,源出米山,自城南流孝妇河而入小清河。又有干沟河者,在长山县西南三十里,源出长白山,流孝妇河而入小清河。名淯沙河者,淯河一名绣江,在章邱东一里,源出防仙山下,合百脉泉、东西二麻湾泉,西北滙为白云湖而入小清河。沙河在邹平县西三百步,源出大峪山西北而入小清河。诸水皆由马车渎、支脉河、澄海口北入海。自小清而南,上流则为临淄县之淄河、渑水、康浪水、澅水,为益都县之巨洋水,为临淄县之培水、石沟水,为沂州之东泇河、西泇河、沐河、汤河,为郯城县之大方湖。
译向南有诸城、日照,向北有乐安、寿光,敌人便可直接从青州境内出入,反过来抄袭登州、莱州的后方。大概说来,登莱可以抵御外敌,却不能防卫内部;如果在外部控制登莱,在内部防守省城和直隶,扼守山海而处于防御要地,就只有青州最为重要。凡是用兵,必须先积储粮饷;积储粮饷,必须先寻找屯驻和存放粮饷的地方。有大量粮饷而没有坚固城池,不是我方的粮饷;有坚固城池而没有重兵,不是我方的城池;有重兵而没有充足粮饷,不是我方的军队。三者兼备,才可以成为重镇。青州凭借山势修筑城池,可以据守;当地人轻捷强悍、喜欢争斗,可以训练作战。若用恩惠团结他们,再授予纪律约束,他们都可以编为军队。内部凭借百雉城墙,外部阻隔群山,强者登城防守,弱者入山避难,不至于全部留下资助敌人。城墙可以坚固,野外可以清空,也只有青州能够做到。因此不如把青州建设为重镇,厚增城墙,广积粮饷,多屯军队,以此控制登莱的要害,彼此声援、彼此运输补给,并在中原内部增加一道重要保障。我私下认为,这在谋划上是便利的。倭寇进入朝鲜,边战边前进;防守时像处女,出动时忽如脱兔。这不是只图进攻抢掠的军队,而是占据土地的军队;不是随意作战的军队,而是有前后部署、层层着法的军队。假如他们知道我方空虚,在中国军队赶赴辽左时,暗中凭借顺风率水军渡海,便会到处遇不到防备。登州、莱州两郡的城池尚且难以预料,其他州县也会望风瓦解,他们必定要寻找名城作为归宿。青州一向没有储备,一年的耕作不足以供一年使用。假如让闲置的城池坐在那里消耗粮食,再加上四方避乱而来的百姓,不出一个月,立即就会陷入困境。青州百姓,私下争斗勇猛,公开作战怯弱。平时都穿着鲜艳衣服、骑着烈马,沉迷六博、蹴鞠;游荡无业的恶少比肩接踵,即使没有事情也还想着作乱。一旦发生事变,就乘机肆意抢掠,乘机报仇。放缓处置,他们不比倭寇减少;逼迫太急,他们就会暗中响应倭寇。如今倭寇还在大海之外,而不得志的恶徒已经露出欣喜之色。所以青州的城池一定可以守住,却又必定难以守住,原因就在于人心。倭寇到登莱,我方失去大海这一道险阻;到青州,我方又失去群山这一道险阻。再往前就没有险阻了,我方没有一处不值得忧虑,而敌人反而可以作战、据守、进攻、退却。敌人在外依靠海洋作为门户,向西包据河山来巩固自己,再以向北的一面同中国抗衡。即使我方派遣忠诚的臣子和精锐士卒,带领十万披甲之兵抵达那里,也不容易在一两年内平定。我私下推测,倭寇越过大海,携带干粮、器具而来,赤脚登岸,背着米奔走,最多只携带一个月的粮食,然后便要取食于我方。海边空旷,人烟稀少,再加上百姓逃避,像鸟惊兽散一样。他们即使抢掠,又能得到多少?我方如果确实以重兵占据要地,凭借群山阻截他们,清空原野、坚固营垒,使他们长期疲惫,应当有可以取胜的道理。因此,青州守住,我方就能在东面扼制倭寇;青州守不住,倭寇就能在北面扼制我方。这样看来,青州是天下胜败的关键。若从我方京畿的角度说,天津比登莱紧急;从敌人盘踞的角度说,登莱比天津便利;从敌人进犯的角度说,登莱比青州紧急;从我方控制扼守的角度说,青州比登莱重要。山东六郡之中,青州城池最坚固,地势最险要。如此,建设青州为重镇,是确定而不可更改的防务。谨献上这番意见,等待筹划国事的人采纳。盐河议 【明】甘一骥 查考泺口下游,现在已经向上连接新近治理的大清河,通行滨州、霑化、利津入海,以收取宁海等八个盐场的盐利,供山东及梁、宋地区使用;这一水道已经淤塞,无须再议。所谓盐河故道久已淤塞、难以寻找,指的是小清河向南没有支流,经过青州等府、乐安等县以及海沧等十一场入海的水道。建国初年,山东盐河有向东北流的两大支流,其中北面一支隶属泺口、蒲台两个批验所,就是大清河。大清河上游从东平坎河口,经过东阿、平阴、长清、齐河向东流入泺口;下游经齐东、蒲台、滨州、霑化、利津入海,用来运通宁海、永阜、丰国、永利、利国、富国、丰民、王家冈等盐场的盐。盐从八个盐场运出,经过蒲台、泺口两关,到达运河。这就是盐河北面一支,隶属泺口、蒲台两个批验所,负责运输宁海等八场盐利的水道。东面一支隶属乐安批验所,就是小清河。它从趵突泉流出,流经古明湖,经过华不注山,流过龙山,经章邱,汇流清河、塔河、沙河三条河,经邹平、长山、新城,汇入孝妇河;又向东经高苑、博兴,汇入乌河。乌河又名干时,《左传》所说“公防于干时”即指此河。它发源于益都矮槐树北面。另有系河,在长山县北二十里,发源于苑城店,经过新河界,流入乌河,再进入小清河。孝妇河发源于益都西面颜神镇以西三里,经过淄川、长山、新城,向北到达高苑、博兴、乐安,向东北到达高家港。又有泔河,在长山县南二里,发源于米山,从城南流入孝妇河,再进入小清河。又有干沟河,在长山县西南三十里,发源于长白山,流入孝妇河,再进入小清河。名为淯沙河的水道,淯河又名绣江,在章邱以东一里,发源于防仙山下,汇合百脉泉和东西二麻湾泉,向西北汇成白云湖,再进入小清河。沙河在邹平县西三百步,发源于大峪山西北,流入小清河。各条水流都经由马车渎、支脉河、澄海口向北入海。由小清河向南,上游有临淄县的淄河、渑水、康浪水、澅水;益都县的巨洋水;临淄县的培水、石沟水;沂州的东泇河、西泇河、沐河、汤河;郯城县的大方湖。
沂河经徐州、邳、宿而达黄河。自小清而东,下流则为寿光县之洱河、龙泉、水王、钦。水为日照县之付防河,竹子河,大儿庄河,在莱州府则为潍县之潍河,淮北浪河,寒浞河,为昌邑县之浮康河,七沟河,为胶州之胶莱河,洋河,为髙宻县之张鲁河,五龙河,白水河,为平度州之云河,现河,蘓村河,黒水,潄玉泉,乳泉,为即墨县之上液泉,龙泉,为掖县之南阳河,掖河,白沙河,万岁河,杲村河,上官河,在登州府则为招逺县之万盛河,五涧河,为莱阳县之五龙河,陶张河,平南河,为福山县之清洋河,义并河,而登莱等府,寿光,日照等县,各有支河入海。此盐河南一支,属乐安批验所,而通海沧髙家港十一场之盐利者也。成化以后,沧海等十一场支河干涸,商旅不行,邳州改行淮盐,开归改行河东,乐安批验所裁革,而盐河南一支故道遂日就湮没,无复可寻矣。十一场灶丁改徴折银,毎引七分五厘,共徴六千余两,舍其所产,徴其所乏,而灶丁渐累渐逃,愈逃愈累,无复更生之望。以近乗开归分认地方之防,议豁折银复本色,仍照附省灶丁例五分四厘,支商岁减徴银一千七百两,而十一场贫灶庶几少蘓。顾十一场水利湮废,灶盐不售,所谓呴湿濡沫,乌在其能蘓灶也。灶河仅存者,北一支大清河耳。泺口为大清下流,齐东县间有浅处,尚无湮塞,蒲台而下通行,滨州,利津,霑化入海。大清上流自坎河口筑而盐舟不达于运河,至于山车运三十里上船,而商人始告病矣。运河之水涓滴不入盐河,加以连年旱干,商人舍舟从陆,而大清又几废矣。幸防庙堂采议,濬五泉,建五闸,以复大清之旧,以通宁海等八盐场之利,不独山东旧额五万两赖之,即梁宋新额一万六千两亦取办于此矣。但往以十九场而应全齐梁宋,今以八场而应全齐梁宋,源少流濶,恐不可继。明问欲举盐河故道而尽复之,诚盛心也。且乐安北负海,日照南负海,登莱。东负海,古所谓天府之国,齐得十二焉,而不得收负海之利,岂非有其地无其人乎?凡有忧国忧民之心者,不能不拜明问而扼腕也。窃念天下之事,当与天下之人共为之,百世之利,当为百世之规,共兴之功不必自我出,我开其端而俾后人底其绩可也。效不必旦夕计,今创其画而俾后数十年竟其功亦可也。盖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骤语之以兴水利,必疑焉而不信;今且儆之以除水害,骤语之以开河通舟楫,必骇焉而惧扰;今且引之以通沟渠,庶几其有济乎?夫一市之中,必有一市之沟,不然市遇霪雨,必害于一市矣。一村之内,必有一村之沟,不然村遇霪雨,必害一村矣。况大而一邑,又大而一郡,不通沟洫,不泄下流,岂不害于一邑一郡哉?宜下令各邑画图贴説,某村之沟以某村为下流;各郡画图贴説,某邑之沟以某邑为下流。各邑率其境内,合一市之力,通一市之沟;合一村之力,通一村之沟;合一邑之力,通一邑之沟。一邑下流有壅者,郡助之费以通之,而一邑之水害弭矣,一邑之故道出矣。郡之下流有壅者,藩司助之费以通之,而一郡之水害弭矣,一郡之故道出矣。语云:「禹以四海为壑」,又云:「禹尽力于沟洫」,善治水者,未有不通下流,亦未有不自沟洫始也。古今异宜,陵谷变迁,凡可通处即为故道,志书所载诸水不必泥也。凡可入海处,即禹之九河,不必追也。时诎举赢,大众未易轻动,茍有沟渠以泄下流,即可与民安堵,不必遽望通海河兴舟楫之利也。沟渠既疏,水害既除,故道既出,藩司又绘一阖省水利总图:某郡之水由某邑归于盐河,某郡之水由某邑归于黄河,某郡之水由某邑归于海;某处下流可蓄,应建闸以蓄水;某处上流有泉可濬,应▯泉以济水,仍为图説,诏后之来者,近而数年,或逺而数十年,时和岁丰,物力充。盛必有能,因时立政,尽复盐河之旧,以通商;尽输海沧诸场之盐,以惠灶;尽通山海之利,以还先齐民物辐辏之盛者矣。再濬小清议 【国朝】张鹏翮
译沂河经徐州、邳州、宿州而到达黄河。由小清河向东,下游有寿光县的洱河、龙泉、水王、钦水;日照县的付防河、竹子河、大儿庄河;莱州府有潍县的潍河、淮北浪河、寒浞河;昌邑县的浮康河、七沟河;胶州的胶莱河、洋河;高密县的张鲁河、五龙河、白水河;平度州的云河、现河、苏村河、黑水、漱玉泉、乳泉;即墨县的上液泉、龙泉;掖县的南阳河、掖河、白沙河、万岁河、杲村河、上官河;登州府有招远县的万盛河、五涧河;莱阳县的五龙河、陶张河、平南河;福山县的清洋河、义并河;此外,登州、莱州等府以及寿光、日照等县,各有支流入海。这是盐河南面一支,隶属乐安批验所,负责运输海沧、高家港等十一场的盐利。成化以后,海沧等十一场的支河干涸,商旅无法通行;邳州改运淮盐,开封、归德改运河东盐,乐安批验所也被裁撤,于是盐河南支的故道便日渐淤没,再也无法寻找。十一场的灶丁改为征收折色银,每引七分五厘,共征收六千多两。舍弃他们所生产的盐,却征收他们所缺少的银,于是灶丁逐渐负担加重,逐渐逃亡;越逃负担越重,再没有恢复生计的希望。近来又根据开封、归德分担地方防务的情况,议定免除折色银,恢复征收本色盐,仍按照附省灶丁的例额,每引五分四厘。这样商人每年少缴银一千七百两,十一场贫困的灶丁或许可以稍稍苏息。但十一场水利荒废,灶户所产的盐卖不出去,所谓“呴湿濡沫”,又哪里谈得上能够使灶丁苏息呢?灶河现存的,只有北面一支大清河。泺口是大清河的下游,齐东县境内虽有浅处,但还没有淤塞;蒲台以下可以通航,经滨州、利津、霑化入海。大清河上游自坎河口筑坝以后,盐船不能到达运河,只能到山车运三十里处再装船,商人这才开始叫苦。运河的水一滴也流不进盐河,加上连年干旱,商人弃船走陆路,大清河也几乎废弃了。幸亏朝廷采纳建议,疏浚五泉,修建五座水闸,恢复大清河旧有的水道,打通宁海等八个盐场的盐利;不只是山东原有的五万两盐税依赖它,就连梁、宋地区新增的一万六千两盐税也靠这里征办。只是过去凭十九个盐场供应整个齐地、梁地、宋地,如今凭八个盐场供应整个齐地、梁地、宋地,水源减少而河流需要承担的流量扩大,恐怕难以长久维持。明问想要全面恢复盐河故道,实在是一片盛大的心意。况且乐安北面临海,日照南面临海,登州、莱州东面临海;古人所谓“天府之国”,齐地占了其中十二处,却不能收取临海之利,难道不是只有土地而没有经营的人吗?凡是有忧国忧民之心的人,不能不向明问致敬并为此扼腕叹息。我私下想到,天下的事情,应当同天下人共同来做;有利于百世的事业,应当制定适合百世的规矩。共同兴办的功业不一定要由我亲自完成,我开创端绪,让后人完成功绩,也就可以了。成效不一定要在早晚之间计算,如今创立规划,让后几十年的人完成事业,也可以。百姓可以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共同谋划开始;突然告诉他们要兴修水利,他们一定疑惑而不相信;如今不如先用消除水害来警醒他们,再突然告诉他们要开河通行舟船,他们一定惊骇,担心扰民;不如现在先引导他们疏通沟渠,或许还能够有所成效吧?一座城镇之中,必定有一座城镇的沟渠;否则城镇遭遇暴雨,必定会危害整个城镇。一村之内,必定有一村的沟渠;否则村子遭遇暴雨,必定会危害全村。何况大的有一个县,再大的有一个郡;如果沟渠不通、下游不能排泄,难道不会危害一县一郡吗?应当下令各县绘制地图并附说明,标明某村的沟渠以某村为下游;各郡也绘图附说,标明某县的沟渠以某县为下游。各县率领境内百姓,合全城的力量,疏通一城的沟渠;合全村的力量,疏通一村的沟渠;合全县的力量,疏通一县的沟渠。一个县的下游有堵塞处,郡里资助费用疏通它,那么全县的水患就消除了,县内原有的水道也就显现出来了。一个郡的下游有堵塞处,藩司资助费用疏通它,那么全郡的水患就消除了,郡内原有的水道也就显现出来了。俗话说:“禹把四海当作泄水的沟壑。”又说:“禹尽力于沟洫。”善于治水的人,没有不疏通下游的,也没有不从沟洫开始的。古今情况不同,山陵河谷也在变迁,凡是可以疏通的地方就作为故道,不必拘泥于志书记载的各条水流。凡是可以入海的地方,就是禹所治理的九河,不必追究它们的古代具体位置。时势困窘而兴办事业艰难,大众不容易轻易动员;只要有沟渠排泄下游,就可以使百姓安居,不必急切期望打通海河、获得舟船运输的利益。沟渠疏通以后,水患消除,故道显现,藩司再绘制一幅全省水利总图:某郡的水由某县流入盐河,某郡的水由某县流入黄河,某郡的水由某县流入大海;某处下游可以蓄水,就应当修闸蓄水;某处上游有泉水可以疏浚,就应当引导泉水以补益水源,并且仍然绘图附说,告示后来任职的人。近则几年,远则几十年,等到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物力充足,一定会有人能够因时制宜地施政,完全恢复盐河旧道以便利商运,完全输送海沧等各盐场的盐以惠及灶丁,完全开发山海之利,以恢复当年齐地百姓和物产聚集兴盛的景象。再次疏浚小清河议 【清】张鹏翮
水性下,以海为归。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之,不闻以邻国为壑也。故夫旱涝雨旸,因乎天;原隰髙下,因乎地。疏濬宣泄,俾水不致溃溢者,在乎人。不能相天之时,准地之宜,尽疏濬宣泄之人事,仍致污民之居,潴民之田,横决而不可复制。徒诿其责曰:「此天也,地也,非人之所能挽也。」岂理也哉?按志,齐青之间有大小清河二:大清河为济渠故道,小清河源本泺水,出歴城与章邱之淯河、獭河合。自清泺二水俱归大清河,惟□河发源于长白东陵山西麓,约行五十里至山头店而下,至鲍家庄即万家口二十里,由大髙庄、碑湾、栁塘口经段家桥止故河,约二十八里。段家桥至清河口二十七里,土人名为獭河,实即小清河也。相传刘豫所开,行舟运粮,其水自章邱歴邹平、长山、新城、髙苑、博兴、乐安东北入海,蜿蜒六百余里,初本一脉流通也。至今日而小清河故道截为数节矣。自万家口于顺治四年决河一道,向东折而东南,又折而东北行十五里至段家桥,其水平地弥漫,而章邱之地遂遭水患矣。自段桥而下,新决獭河之水与浒山泺合。夫浒山泺环南山约二十余里,受众山之水,今增獭河之水归之,其势不得不汹涌澎湃,横溢无涯,而邹平西北之地遂遭水患矣。浒山既横溢无涯,遂于泺之尾出环河沟,复趋小清河故道,行八里至对门口,又东防邹平之沙河合而为一,其势益悍不可御,竟穿小清河故道,折而之北,决河一道亦平地弥漫,而邹平东北之地遂遭水患矣。自是獭河、浒山、沙河行三十里合奔白云湖。夫湖之容水有数,今诸水合而归湖,湖不能受,其横决泛滥有更甚于浒山泺者,而长山膏腴之地尽成泽国矣。湖之下为陶塘口,诸水直注陶塘,复不由小清河故道而尽归清沙泊。夫清沙泊者,新城蓄水之处,今诸水滙焉,至新城而别无所之,是一弹丸之新城,竟为众水之归墟矣。田舎坟庐尽皆漂没,新民其能堪乎?夫新城在南岸,髙苑在北岸,中分小清河以为界。新堤堙废,而髙堤坚固。新居上游,独当水患。髙凭堤以为固,率男妇万人寝食其上,以御新人之决。弓矢刀石相向如仇雠,如敌国,搆讼格鬭于兹数十年矣。乙丑夏秋间,长新两邑民数以水灾告,云小清河不治故至此。爰于康熈丙寅正月,单骑亲往济东道,陈俞侯新城令崔懋从。先循小清河新决之处,一一相度其形势,又溯小清河故道,一一穷究其源委。而后知小清河之不治,致诸邑受害者,非天也,地也,人实为之尔。夫善治病者治本,不善治病者治标。若舎本症而徒于标治之,病必愈治而愈不治。今日新城等之受病本症也,不为追究其受病之由,而茍且补苴,是徒治其标也,何益哉?然则新城等之受病何在?曰:在上流,不在下流也。在故河,不在新河也。治本之法又何在?曰:在制小清河之上流,疏小清河之下流而已矣。在复小清河之故道,截小清河之新道而已矣。夫漯河至万家口东徙,遂淤故道约三十里,今当濬之,仍使北行。议于万家口新决河不必堵塞,宜建石闸一,使獭河之水不入决河,即不致平地弥漫,而章邱永无水患矣。水既不入决河,自不入浒山泺。泺所受止南山之水,旱则无水,潦亦止此一泺之水,聼从还河出小清河故道,而邹平西北之地永无水患矣。八里至对门口,此地原增沙河水为更横,议建石闸一,使水不北行趋白云湖,而邹平东北之地永无水患矣。对门口之下本小清河故道约三十里许至郭家口,今两旁髙岸坚厚如故,而河身多被豪民犂而为田,如开河庄、王家庄、阎家楼等处,间竪草房数间,以理谕之,逭其罪而还其地,仍濬为深濶之河,出郭家口,使与长山之旧口通则无水,至白云湖而长山之地永无水患矣。旧口至陶塘口约三十九里,清河不治,白云湖所受湖泊诸水直趋陶塘口,使清河治而无水至白云湖,自无水至陶塘口。陶塘之左为小清河故道,右则新城之清沙泊,泊南北宽止五六里,东西长止八九里,今竟滙众水以为归,排山倒海,势同稽天巨浸。况复诸水横于南,孝妇河之水又横于北,一派汪洋歴有年所,新民能不为沟中之瘠乎?宜其挺而走险,必欲抉髙苑之黒水湾军张道口以少缓须臾也。其所以必欲抉之者,何以黒水湾军张道口之下旧有支脉沟,沟行十八里有五空桥,水可由桥趋博乐入海。髙人奋力争鬭,必不使决两监司按之得实,曲在新城治,以盗决之罪,故旋决而旋塞,而新城之水仍弥漫如故。余亲歴其地,一望惨目,反覆思维,新水无所泄救,势必冲决而新城危。若骤以新城之水泻髙之决口,其下支脉沟水道久堙,两旁无堤岸束水,势必横溢田亩,髙苑冲决而髙苑危。
译水的性质是向下流,以大海作为归宿。禹疏通九河,疏导济水、漯水,使它们汇注入海,从未听说把邻国当作泄水沟壑。因此,旱涝和雨晴取决于天,平地洼地和高低地势取决于地;疏浚、疏导、宣泄,使水不至于溃决泛滥,则取决于人。如果不能顺应天时、适合地势,尽力做好疏浚宣泄的人事,仍然会使百姓居处污浊、田地积水,河流横决而无法恢复,却只把责任推说为:“这是天和地造成的,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难道合乎道理吗?按志书记载,齐地、青州之间有大小清河两条:大清河是济水故道,小清河的源头本是泺水,在历城与章邱的淯河、獭河汇合。自从清河、泺水两条水流都归入大清河,只有□河发源于长白山东陵山西麓,大约流行五十里到山头店向下,至鲍家庄即万家口二十里;经过大高庄、碑湾、柳塘口,经段家桥到达故河,约二十八里。段家桥至清河口二十七里,当地人称为獭河,实际就是小清河。相传这是刘豫开凿的,用来行船运粮;水流从章邱经过邹平、长山、新城、高苑、博兴、乐安,向东北入海,蜿蜒六百多里,起初本来是一条水脉贯通的。到了今天,小清河故道已经被截断成好几段。自万家口在顺治四年决开一道河口后,水流向东转而向东南,又转向东北,行十五里到段家桥,河水漫过平地,于是章邱地区遭受水患。自段家桥往下,新决獭河的水与浒山泺汇合。浒山泺环绕南山约二十多里,承受群山的水;如今又增加獭河的水流入其中,水势不得不汹涌澎湃,横向泛滥没有边际,于是邹平西北地区遭受水患。浒山泺既然横溢无边,便在湖泊末端冲出环河沟,又转向小清河故道,行八里到对门口;在那里又向东与邹平的沙河汇合,水势更加凶猛,无法抵御,终于冲穿小清河故道,转向北方。决开的河水又漫过平地,于是邹平东北地区遭受水患。从此,獭河、浒山泺、沙河流行三十里,合流奔入白云湖。湖泊的容水量是有限的,如今各条水流合在一起注入湖中,白云湖无法承受;它横决泛滥,甚至比浒山泺更加严重,于是长山肥沃的土地全都变成了泽国。白云湖下游是陶塘口,各条水流直接注入陶塘,又不沿小清河故道,全部汇入清沙泊。清沙泊是新城蓄水的地方,如今各条水流都汇集于此,到新城以后又没有别的去处,于是这小小的新城竟成了众水汇归的深渊。田地、房屋、坟墓、庐舍全都被水冲没,新城百姓哪里承受得了?新城在南岸,高苑在北岸,小清河从中间流过,作为两地的界线。新堤已经淤废,而高堤仍然坚固。新城处在上游,独自承受水患;高苑依凭堤坝固守,带领男女一万人在堤上起居饮食,以防新城决口的水冲来。双方弓箭、刀石相向,如同仇敌、敌国,在这里争讼斗殴已经几十年。乙丑年夏秋之间,长山、新城两县的百姓多次报告水灾,说小清河没有治理,所以造成这种局面。于是康熙丙寅年正月,我单骑亲自前往济东道,陈俞侯和新城县令崔懋随行。先沿着小清河新决口之处,逐一测察其形势;又逆流考察小清河故道,逐一追究它的源流。此后才知道,小清河没有治理而使各县受害,并不是天造成的,也不是地造成的,实在是人为的。善于治病的人治理根本,不善于治病的人只治理表面。如果舍弃根本病症而只在表面治疗,病就一定越治越严重。如今新城等地所受的是根本性的水患,不追究受灾的原因,只是苟且修补,这只是治标,又有什么益处呢?那么新城等地受灾的根源在哪里?回答说:在上游,不在下游;在故河,不在新河。治本的方法又在哪里?回答说:控制小清河的上游,疏通小清河的下游;恢复小清河的故道,截断小清河的新道。漯河向东迁徙到万家口后,使故道淤塞了约三十里,如今应当疏浚它,仍让水向北流。议定万家口新决的河道不必堵塞,应当修建一座石闸,使獭河的水不流入决口,这样就不会漫过平地,章邱也将永远没有水患。水既然不流入决口,自然也不会流入浒山泺。浒山泺只承受南山的水,旱时没有水,涝时也只限于这一泺的水;让它返回河道,流入小清河故道,那么邹平西北地区也将永远没有水患。向下八里到对门口,原本又增加沙河水,使水势更加横溢;议定再修一座石闸,使水不向北流入白云湖,那么邹平东北地区也将永远没有水患。对门口以下的小清河故道约三十里,到郭家口为止;现在两旁高岸仍旧坚固厚实,但河身多被豪强百姓犁成了田地,如开河庄、王家庄、阎家楼等处,间或竖有几间草房。应当对他们讲明道理,宽免其罪而归还土地,仍把这里疏浚成深而宽的河道,通到郭家口,使它与长山的旧河口相通。这样水患就会消除,直到白云湖,长山地区也将永远没有水患。从旧河口到陶塘口约三十九里。小清河没有治理时,白云湖承受的各处湖泊水流都直接流向陶塘口;如果把清河治理好,使水不到白云湖,自然也不会有水流到陶塘口。陶塘左边是小清河故道,右边是新城的清沙泊。清沙泊南北宽只有五六里,东西长只有八九里,如今竟汇集众水作为归宿,排山倒海,水势如同冲天的巨大积水。何况南面又有各水横流,北面还有孝妇河的水横溢,一片汪洋已经多年,新城百姓难道不会成为沟中的枯骨吗?他们于是挺身冒险,必定要挖开高苑的黑水湾、军张道口,想暂时稍稍缓解水患。之所以一定要挖开它们,是因为黑水湾、军张道口下游原有支脉沟,沟行十八里有五空桥,水可以由桥流向博兴、乐安入海。高苑百姓奋力争斗,坚决不让决口,两位监司查问后认定责任在新城治理不善,于是以盗决河道之罪论处,所以刚决开便又堵塞;而新城的水仍旧漫无边际。我亲自走遍那里,放眼所见惨不忍睹,反复思考,新的积水没有排泄救治的地方,势必冲决而危及新城。如果突然把新城的水排入高苑的决口,那么下面的支脉沟水道已经久被淤塞,两旁又没有堤岸约束水流,势必横溢田地,冲决高苑而使高苑陷入危险。
又况博乐二邑地势较髙更洼,新水果如此行,博乐恐亦未可保也。且上流不遏,下流必壅,即今新城之水从髙决口出,从前之积水方泄,在上之积水又来,是又徒有害于髙苑,而究无济于新城也。今议或黒水湾或军张道口建石闸一,其下支脉沟旧道当疏濬深濶达五空桥,再下五道口、尹家泊、姚家洼、直身河、刘注洼至大吾坡,系髙博乐下流,凡浅阻之处通加疏濬,令新城所涨之水徐徐启闸宣泄,勿使暴怒冲激前水入海,后水复流,逐渐放行,新城之地不逾月而皆可涸出,既有济于新城,又无害于髙苑,诚两得之防也。待至全河底绩,使獭河、浒山、白云、陶塘、清沙诸水不灌新城,是新城已无水患,而军张一闸可以永闭,以防万一之蓄泄,髙民可安枕而卧,又何必率男妇万人寝食死。守世与新民为难哉?此皆制上流之法也。其疏下流,又若何?曰:是不难。攷小清河至岔河,与孝妇河合,至此而下,土人统名孝妇河,或统名小清河。由岔河十里至通济桥,又五里至伊家园,伊家园五里至闸上,又十五里至湾头,接入乌河。有谓此一带河身俱髙,水反西向,至伊家园,因云小清河水不能逆流而上,开之无益。夫使水必不可行,则从前小清河当至湾头而止,何以能由博乐入海?皆由湾头滙聚诸水,势甚湍激,故尔倒流。伊家园以下地久淤淀,必多阻塞,遂云河身俱髙。若使深通,俾湾头不致湍激,便可顺趋入海,又何有不行之患乎?此疏下流之法也。至长山、孝妇河、范阳河、黄土崖等,亦岁为新城患。余又循孝妇故道,迹其源流,原合范阳河、米沟河、干沟河,由刘家等庄入岔河,归小清入海。自吕家庄口决,不由旧河,反由邹平毛张等庄,经新城入麻大泊、清沙泊,灌新城下,冲博兴等县,为害甚大。使自吕家庄建石闸一,使黄土崖等水仍归岔河与小清合,而诸邑更可永庆安澜矣。总之,水合则强,分则弱;急则怒,缓则平;通则行,阻则滞。今以蜿蜒六百余里,一脉流通之清河,竟截而为数节,又益之湖泊,以助滔天之势,其害宁有穷乎?犹人之一身,然发源之漯河,咽喉也。所经邹、长、新、苑等处,如人之腹与肠胃,传送受载之府也。至博安入海,则尾闾也。人身一处血脉不通,则人必病;水脉一处不通,则水必为灾矣。今小清故道既通,石闸复建,即使山水迅发,皆趋正道入海。万不得已而启万家口闸泄之,启对门口闸泄之,启黒水、军张闸泄之。向蹙地受水而泛之湖泊,今扩地受水而纳之故道。谓仍足为害者,吾不信也。此议一行,则蓄泄有地,启闭有时,将见七邑之中,沟壑之地疏为桑麻,鱼鳖之民均可安宅,旱可资其灌溉,逺可通夫舟。楫不独使不为害,兼可因以为利。又何重举事而乐因循,以留此无穷之患哉?攷志,明成化癸巳,都宪牟公曾濬之自歴城至乐安,水循故道,退出邹平等邑膏腴田数万顷。迄嘉靖癸巳,盖六十年。小清河复塞,淯、沙、孝妇等河溃涨,当事者复濬之,三年而毕。诸水悉平,咸注之小清河。《髙苑志》亦载青州推官陈君珪《小清河议》,按其地形,似又与今异。其言引獭河可归淯河入大清,甚切。余询之父老,谓必不可。《齐东邑志》已备述其害,得无今昔之殊势欤?溯成化以至于今,歴百几十年矣。余悯斯民之昏垫,冀一尽疏濬宣泄之人事,以拯之,实余之苦心也。经营创建,明知劳民而不敢避怨,以期垂之永久。惟望后之君子,或先事而绸缪之,或乗时而补救之,使小清河得永循故道,而七邑之民得永免水患。无因循倾圯,使诸水横决莫制,而反归其咎于天地,则幸甚矣。故不揣为之议,复为之图説,以俟后之君子省览焉。
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二<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东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三
译何况博兴、乐安两县的地势有高有低,若新城的水果真这样流去,博兴、乐安恐怕也未必保得住。并且上游不拦截,下游必然堵塞;即使现在新城的水从高苑决口流出,原先积存的水刚刚排泄,上游新的积水又流来,这样也只是徒然危害高苑,最终对新城没有帮助。如今议定在黑水湾或军张道口修建一座石闸;下游支脉沟的旧道应当疏浚加深加宽,通到五空桥;再往下经过五道口、尹家泊、姚家洼、直身河、刘注洼,到大吾坡,这一带属于高苑、博兴、乐安的下游,凡是浅窄堵塞的地方都一并疏浚,使新城上涨的水缓缓开启闸门排泄,不要让水势暴烈冲激,前面的水入海,后面的水再流来,逐渐放行。这样新城的积水不到一个月就都可以排干,既有利于新城,又不危害高苑,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办法。等到整条河都治理完毕,使獭河、浒山、白云、陶塘、清沙各处的水不再灌入新城,新城就没有水患了;军张的一座闸门也可以永远关闭,只在防备万一时蓄水、泄水。高苑百姓便可以安稳地睡觉,又何必率领男女一万人在堤上起居饮食,拼死守卫,世世代代同新城百姓为难呢?这些都是控制上游的方法。至于疏通下游,又该怎样做呢?回答说:这并不难。考察小清河到岔河处,与孝妇河汇合;从这里往下,当地人统称为孝妇河,有时也统称为小清河。从岔河行十里到通济桥,再行五里到伊家园;从伊家园行五里到闸上,再行十五里到湾头,接入乌河。有人说这一带河床都高,水反而向西流,到伊家园为止,因此认为小清河的水不可能逆流而上,开挖也没有用。假如水确实不能流通,那么从前小清河就应当到湾头为止,为什么又能由博兴、乐安入海呢?只是因为湾头汇集了各处水流,水势非常湍急,所以才发生倒流。伊家园以下的地方久已淤积,必定有许多阻塞,于是便说河床都高。若能深挖疏通,使湾头不再湍急,就可以顺流入海,又有什么不能通行的忧患呢?这就是疏通下游的方法。至于长山、孝妇河、范阳河、黄土崖等处,也每年成为新城的祸患。我又沿着孝妇河故道,追查它的源流,原来它汇合范阳河、米沟河、干沟河,经刘家等庄流入岔河,再归入小清河入海。自吕家庄口决开以后,水不走旧河,反而经过邹平毛张等庄,经新城流入麻大泊、清沙泊,向下灌入新城,又冲击博兴等县,危害很大。如果在吕家庄修建一座石闸,使黄土崖等处的水仍然流回岔河,与小清河汇合,那么各县就可以永远庆幸水势平稳。总的说来,水流汇合就强,分开就弱;流得急就暴怒,流得缓就平稳;通畅就流动,受阻就停滞。如今这条蜿蜒六百多里、原本一脉贯通的清河,竟被截断成好几段,又增加许多湖泊来助长滔天水势,其危害难道会有尽头吗?这就像人的身体:作为源头的漯河,是咽喉;所经过的邹平、长山、新城、高苑等处,像人的腹部和肠胃,是传送、承载的府库;到博兴、乐安入海,就是尾闾。人的身体有一处血脉不通,人就一定生病;水脉有一处不通,水就一定造成灾害。如今小清河故道已经疏通,又修建石闸,即使山洪迅猛暴发,也都会沿正道入海。万不得已时,可以开启万家口闸泄水,开启对门口闸泄水,开启黑水、军张两闸泄水。过去是逼迫土地承受水流,使水泛滥成湖;如今则扩大土地的容水范围,使水流入故道。我不相信这样还足以造成水害。此议一旦施行,蓄水、泄水都有地方,闸门开闭都有时节,将会看到七县之中,沟壑洼地被疏通后种上桑麻,以捕鱼为生的百姓也都能安居;旱时可以借此灌溉,远处还可以通行舟船。这样不但能使水不再为害,还可以借此兴利。又何必把事情看得很难而乐于因循,留下这无穷的祸患呢?考察志书,明成化癸巳年,都宪牟公曾经从历城到乐安疏浚小清河,水流沿着故道,退出了邹平等县数万顷肥沃田地。到嘉靖癸巳年,大约相隔六十年,小清河又堵塞了,淯河、沙河、孝妇河等河水溃决上涨,当政者再次疏浚,三年才完工。各处水流都平稳下来,全都注入小清河。《高苑志》也记载青州推官陈珪所作《小清河议》,按照当地地形来看,似乎又同今天不同。他说把獭河引入淯河,流入大清河,十分切合实际。我询问当地父老,他们说绝对不可行。《齐东邑志》已经详细叙述了这样做的危害,难道是今昔形势不同吗?从成化年间到现在,已经过了一百几十年。我怜悯这些百姓陷于水患,希望尽力做好疏浚、疏导、宣泄等人事来救助他们,这实在是我的苦心。经营创建水利工程,明知会劳累百姓,也不敢逃避怨言,只希望能够流传永久。只希望后来的君子,有的在事情发生前预先筹划,有的乘时机补救,使小清河永远沿着故道流行,使七县百姓永远免除水患。不要因循废弛,使各条水流横决而无法控制,反过来又把罪过归给天地,那就万幸了。所以我不顾才疏力薄提出这项建议,又绘制图说,等待后来的君子阅览。《山东通志》第三十五卷之十二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东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东通志》第三十五卷之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