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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山东通志四十四

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五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210–1214 段

艺文志十五【辨】象耕鸟耘辨         陆▯▯世谓舜之在下也,田于歴山,象为之耕,鸟为之耘,圣徳感召也,如是。余曰,斯异术也,何圣徳欤?孔子叙书于舜曰:「濬哲文明,圣徳止于是而足矣,何感召之云云乎?」然象耕鸟耘之説,吾得于农家,请试辩之。吾观耕者行端而徐起墢,欲深,兽之形魁者无出于象,行必端,履必深,法其端深,故曰象耕。耘者去莠,举手务疾而畏晩,鸟之啄食务疾而畏夺,法其疾畏,故曰鸟耘。试禹之绩大成,而后荐之于天,其为端且深,非得于象耕乎?去四防,恐害于政,其为疾且畏,非得于鸟耘乎?不然,则雷泽之渔,河滨之陶,竟一无感召,何也?岂圣徳有时而不徳耶?孟子曰:「尧舜与人同耳,而好事者饰张以就其怪,非圣人之意也。」吾病其説之近于异端,敺使合于道人,其从我乎?虽不从,吾亦不能变其説。有若辨          【宋】洪 迈史记》有若传云:「孔子没,弟子以若状似孔子,立以为师。他日进问曰:『昔夫子当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问何以知之?夫子曰:『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毕乎?』他日月宿毕,竟不雨。商瞿年长无子,孔子曰:『瞿年四十后当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问何以知此?有若无以应。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愚谓此两事,殆近于星厯卜祝之学,何足以为圣人,而谓孔子言之乎?有若不能知,何所加损,而弟子遽以是斥退之乎?孟子称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曾子不可,但言『江汉秋阳,不可尚而已未尝深诋也。《论语》记诸善言,以有子之言为第二章,在曾子之前,使有避座之事,弟子肯如是哉?《檀弓》载有子闻曾子丧,欲速贫死,欲速朽,两语以为非君子之言,又以为夫子有为言之。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则其为门弟子所敬,久矣。太史公之书,于是为失矣。且门人所传者道也,岂应以状貌之似而师之邪?世所图七十二贤画像,其画有若,遂与孔子略等,此又可笑也。皇极辨          【宋】朱 熹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故自孔氏传训,皇极为大中,而诸儒皆祖其説。余独尝以经之文义语脉求之,而有以知其必不然也。盖皇者,君之称也。极者,至极之义,标准之名。常在物之中央,而四外望之以取正焉者也。故以极为在中之准的则可,而便训极为中则不可。若北辰之为天极,脊栋之为屋极,其义皆然。而礼所谓“民极”,诗所谓“四方之极”者,于皇极之义为尤近。顾今之説者,既误于此,而并失于彼,是以其説辗转迷缪,而终不能以自明也。即如旧説,姑亦无问其他,但即经文而读,“皇”为大,“读极”为中,则夫所谓“惟大作中,大则受之”为何等语乎?今以余説推之,则人君以眇然之身,履至尊之位,四方辐辏,面内而还观之。自东而望者不过此而西也,自南而望者不过此而北也。此天下之至中也。既居天下之至中,则必有天下之纯徳,而后可以立至极之标准。故必顺五行,敬五事,以修其身;厚八政协五纪,以齐其政。然后至极之标准,卓然有以立乎天下之至中,使夫面内而还观者,莫不于是而取则焉。语其仁,则极天下之仁,而天下之为仁者莫能加也。语其孝,则极天下之孝,而天下之为孝者莫能尚也。是则所谓皇极者也。由是而权之以三徳,审之以卜筮,验其休咎于天,攷其祸福于人,如挈裘领,岂有一毛之不顺哉?此洛书之数所以虽始于一,终于九,而必以五居其中;洪范之畴所以虽本于五行,究于福徳,而必以皇极为之主也。若箕子之言有曰:“皇建其有极”云者,则以言夫人君以其一身而立至极之标准于天下也。其曰:“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云者,则以言夫人君能建其极,则为五福之所聚,而又有以使民观感而化焉。则是又能布此福而与其民也。其曰:“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云者,则以言夫民视君以为至极之标准而从其化,则是复以此福还锡其君,而使之长为至极之标准也。其曰:「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徳,惟皇作极。」云者,则以言夫民之所以能有是徳者,皆君之有以为至极之标准也。其曰:「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云者,则以言夫君既立极于上,而下之从化,或有浅深迟速之不同,其有谋者,有才者,有徳者,人君固当念之而不忘;其或不能尽合,而未抵乎大戾者,亦当受之而不拒也。其曰:「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云者,则以言夫人之有能革面从君,而以好徳自名,则虽未必出于中心之实,人君亦当因其自名而与之以善,则是人者亦得以君为极而勉其实也。

译《艺文志》第十五:辨 《象耕鸟耘辨》  陆龟蒙 世人都说,舜处在卑微地位时,在历山耕田,大象替他耕地,鸟替他除草,这是圣德感召万物的结果。我说,这是一种奇异的术说,哪里谈得上什么圣德感召呢?孔子为舜叙述《尚书》时说:“深明睿智而文明,圣德达到这里也就足够了,哪里有一再说感召的道理呢?”然而“象耕鸟耘”的说法,我是从农家听来的,请让我试着辨析它。我看耕田的人,行走端直而缓慢,举起耒耜起土,要求耕得深;兽类中形体高大的没有超过大象的,它行走必定端直,脚掌踩踏必定深入,所以效法它的端直和深厚,便叫作“象耕”。除草的人要除去莠草,举手务求迅速而害怕迟晚;鸟啄食也务求迅速而害怕食物被夺,所以效法它的迅速和戒惧,便叫作“鸟耘”。试想禹治理洪水的功绩大成,然后才把他推荐给上天;他做事端正而深入,难道不是从“象耕”中得到启示吗?除去四方的祸害,唯恐它们损害政事;他做事迅速而戒惧,难道不是从“鸟耘”中得到启示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舜在雷泽捕鱼、在黄河边制陶,竟然全都没有感召之事,这是为什么?难道圣德也有时会不成为圣德吗?孟子说:“尧、舜和普通人没有不同,只是好事的人加以粉饰夸张,以迎合怪异说法,并不是圣人的本意。”我忧虑这种说法接近异端,想驱使它归合于正道,它会听从我吗?即使不听从,我也不能改变它的说法。《有若辨》  【宋】洪迈 《史记》的《有若传》说:“孔子去世后,弟子们因为有若的相貌像孔子,便立他为老师。有一天,弟子进来请教说:‘从前先生将要出行,弟子拿着雨具,不久果然下雨。弟子问先生凭什么知道,先生说:‘《诗经》不是说过吗?月亮经过毕宿,就会使大雨倾注。’昨夜月亮不是停留在毕宿吗?’后来有一天月亮停留在毕宿,却终于没有下雨。商瞿年长还没有儿子,孔子说:‘商瞿四十岁以后当有五个男孩。’后来果然如此。请问先生凭什么知道这些?’有若无法回答。弟子们起身说:‘有子请避开吧,这不是您的座位。’我认为,这两件事大概接近星历、卜筮和祝巫之学,哪里足以凭此成为圣人,却说是孔子说的呢?有若不能知道这些,对他有什么增益或损害?弟子们为什么就因此斥退他呢?孟子称赞子夏、子张、子游,认为有若很像圣人,想用侍奉孔子的方式侍奉他。曾子不同意,只说‘江汉秋阳’,意思是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却从未深加诋毁。《论语》记载许多善言,把有子的言论列为第二章,排在曾子之前;如果真有避席之事,弟子们还会这样做吗?《檀弓》记载,有子听说曾子去世,曾说‘想赶快贫困而死,想赶快腐朽’,认为这两句话不是君子所说,又认为孔子是有所指而说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子游说:“有子的言论太像先生了。”可见他受到孔门弟子的尊敬,已经很久了。太史公的记载因此错了。而且弟子们所传承的是道,难道应当只因为相貌相似就拜他为师吗?世间所绘的七十二贤人画像,其中有有若,画像上的身材相貌竟与孔子大致相等,这也很可笑。《皇极辨》  【宋】朱熹 《洛书》有九个数字,五居于中央。《洪范》有九类大法,皇极居于第五类。因此自孔氏传授训释以来,都把“皇极”解释为大中,诸儒也都以这种说法为宗。我却曾经根据经文的文义和语脉推求,知道这种解释一定不对。皇,是君主的称号;极,是至极的意义,是标准的名称。标准常在事物中央,四方从外面望它,以它为正。所以把“极”理解为处在中央的标准可以,但把“极”直接训释为“中”却不可以。北辰是天的极点,屋脊是房屋的极点,意义都是如此。礼所说的“民极”、诗所说的“四方之极”,与“皇极”的意义尤其接近。只是现在的解释者既在这里误解,又在另一处失误,所以说法辗转迷乱,始终不能自明。即使暂且依照旧说,不问其他,只按经文来读,把“皇”解释为“大”,把“极”解释为“中”,那么所谓“惟大作中,大则受之”究竟是什么话呢?现在按照我的解释推论,君主以渺小的身躯登上最尊贵的地位,四方的人像车辐一样向他聚拢,面向中央而回望他。从东方望去,不过以他为西;从南方望去,不过以他为北。这就是天下最中央的位置。既然居于天下最中央的位置,就必须具有天下最纯正的德行,然后才可以树立至极的标准。因此必须顺应五行,敬慎对待五事,以修养自身;厚待八政,协调五纪,以整治政务。这样以后,至极的标准才卓然树立在天下中央,使那些面向中央而回望的人,没有不以此取法的。说到仁,就是天下仁德的极致,天下行仁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他;说到孝,就是天下孝行的极致,天下行孝的人没有谁能高过他。这就是所谓皇极。由此再用三德来权衡,用卜筮来审察,在天那里验证吉凶,在人那里考察祸福,就像提起衣服的领子一样,哪里会有一根毛不顺呢?这就是《洛书》的数字虽然从一开始到九结束,却一定以五居中的原因;也是《洪范》的九畴虽然以五行开始、以福德结束,却一定以皇极为主宰的原因。箕子说“皇建其有极”,是说君主以自身在天下树立至极的标准;说“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是说君主能够建立这个标准,就会聚集五福,并且能够使百姓受到感化而改变。这就是说,他还能够把这些福分布施给自己的百姓。经文说“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是说百姓把君主看作至极的标准而跟从他的教化,于是又把这种福反过来赐给君主,使君主长久成为至极的标准。经文说“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是说百姓之所以能够具有这样的德行,全靠君主成为至极的标准。经文说“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是说君主既已在上面树立标准,下面的人接受教化有深浅迟速的不同;其中有谋略的、有才能的、有德行的,君主本来就应当记挂而不忘;有些人即使不能完全合于标准,却还没有达到大错的程度,也应当接纳而不拒绝。经文说“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是说有人能够改变面貌而顺从君主,自称喜好德行;即使未必出于内心真实,君主也应当依据他的自称给予善意和福分,使这个人也能够把君主当作标准,努力使内心真正合乎德行。

其曰:「无虐防独,而畏髙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云者,则以言夫君之于民,一视同仁,凡有才能,皆使进善,则人才众多而国赖以兴也。其曰:「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徳,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云者,则以言夫凡欲正人者,必先有以富之,然后纳之于善,若不使之有所赖于其家,则此人必将陷溺于不义,至其无复更有好徳之心,而后始欲教之以修身,劝之以求福,则已无及于事,而其起以报汝,唯有恶而无善矣。盖人之气禀,或清或浊,或纯或驳,有不可以一律齐者,是以圣人所以立极乎上者,至严至宻,而所以接引乎下者,至宽至广,虽彼之所以化于此者,浅深迟速,其效或有不同,而吾之所以应于彼者,长养▯育其心,未尝不一也。其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防其有极,归其有极。」云者,则以言夫天下之人,皆不敢徇其己之私以从乎上之化,而防归乎至极之标准也。盖偏陂好恶者,己私之生于心者也;偏党反侧者,己私之见于事者也。王之义,王之道,王之路,上之化也。所谓皇极者也。遵义,遵道,遵路,方防其极也。荡荡平平,正直则已,归于极矣。其皇极之敷言,是彛是训于帝。其训云者,则以言夫人君能以身立极,而布命于下,则其所以为常为教者,皆天之理,而不异乎上帝之降衷也。其曰「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云者,则以言夫天下之人于君所命,皆能受其教而谨行之,则是能不自絶逺,而有以亲被其道徳之光华也。其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云者,则以言夫人君既能立至极之标准,所以能作亿兆之父母,而为天下之王也。不然,则有其位无其徳,不足以首出庶物,统御人羣,而履天下之极尊矣。是书也,原于天之所以锡禹,虽其茫昧幽眇,有不可得而知者,然箕子之所以言之而告武王者,则已备矣。顾其词之宏深奥雅,若有未易言者,然尝试虚心平气而再三反复焉,则亦坦然明白,而无一字之可疑。但先儒未尝深求其意,而不察乎人君所以修身立道之本,是以误训皇极为大中。又见其词多为含洪宽大之言,固复误认中为含胡茍且,不分善恶之意。殊不知极虽居中,而非有取乎中之义,且中之为义,又以其无过不及,至精至当,而无有毫发之差,亦非如其所指之云也。乃以误认之中而误训之极,不谨乎至严至宻之体,而务为至宽至广之量,其弊将使人君不知修身以立政,而堕于汉元帝之优游,唐代宗之姑息,卒至于是非颠倒,贤否贸乱,而祸败随之,尚何敛福锡民之可望哉!呜呼,孔氏则诚误矣,然迹其本心,亦曰姑以随文解义,为口耳占毕之计而已,不知其祸之至此也。而自汉以来,迄今千有余年,学士大夫。不为不众,更歴世变;不为不多,幸而遗经尚存,本文可攷。其出于人心者,又不可得而昧也。乃无一人觉其非是,而一言以正之者,使其患害流于万世。是则岂独孔氏之罪哉?予于是窃有感焉,作《皇极辨》。穷桑辨          【宋】罗 泌空桑在陈,穷桑在西。归藏启筮云:「空桑之苍苍,八极之既张,乃有羲和是主日月,职出入以为晦明。」盖指嵎夷之地,故记孔子生于空桑。《春秋演孔图》云:「徴在游于大冡之陂,梦黒帝谓己:「汝产必于穷桑。」而于寳所记徴在生子空桑之地,今名孔窦,在鲁南山之穴。孔庙礼器碑云:「顔育空桑。」空桑鲁北,孔子鲁人,故説者指云空桑。既而言之,鲁南山穴之説正自戾矣。乃若共工氏之振滔鸿水,以薄空桑,则为莘陜之间。伊尹莘人,故《吕氏春秋》《古史攷》等俱言尹产空桑故城,今在陈留。空桑固非鲁也。故地记言空桑南▯而北陈留各三十里有伊尹村,而所谓穷桑则非是矣。《拾遗记》言穷桑者西海之滨也,地有孤桑千寻,盖在西垂少昊之居雍梁之域。故《周书·尝麦》云:「帝命蚩尤宇于小颢,而逺游章句:「西皇所居西海之津。」西皇者少昊之称,而小颢者少昊之正字也。宜为咸阳,故咸阳曰云阳,而少昊一曰云阳氏。云阳县今▯耀州,甘泉宫即武帝之太畤。颛顼继少昊者,故世记颛顼亦自穷桑迁商丘,事可知矣。而杜预遽以穷桑为在鲁北,至《释例·地名》乃云地阙,故颖达云:「言鲁北者,相传言尔。」盖以定公四年传封伯禽于少昊之墟逆之,而乐史之所记乃在曲阜,此又因预而妄之也。太昊在东,少昊在西,予既言之。《拾遗》《逺游》穷桑既在西极,则鲁曲阜之所得非太昊之墟乎?《郡国志》云:「少昊自穷桑登帝位,非空桑也。」东防辨          【明】公 鼐

译经文说“无虐防独,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是说君主对待百姓一视同仁,凡是有才能的人,都使他们进于善道;这样人才众多,国家也依靠他们兴盛。经文说“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是说凡想使人成为正人,必须先使他富足,然后再引导他趋向善。若不能使他在家庭中有所凭借,这个人必然陷入不义;等到他已经没有向善的心,才想教他修身、劝他求福,就已经来不及了,他用来报答你的只能是恶而不是善。人的气质禀赋,有的清明,有的浑浊,有的纯正,有的驳杂,不能用同一标准整齐划一。因此圣人在上面树立标准时极其严密,而接引下面的人时极其宽广;即使他们接受教化有深浅迟速,成效有所不同,我们回应他们、长久养育熏陶其内心的原则,也始终是一致的。经文说“无偏无陂,遵王之义;“不要偏斜,要遵循君王的正义;不要任意偏好,要遵循君王的正道;不要任意作恶,要遵循君王的道路。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广大无边;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平正坦荡;不违逆,不邪曲,王道正直。使他们都有标准,归向他们的标准。”这是说天下人都不敢顺从自己的私欲,去背离上面的教化,而是来到并归向至极的标准。偏斜、偏好、厌恶,是私心产生于内心;偏私、结党、违逆、邪曲,是私心表现在事情上。君王的正义、正道、道路,就是上面的教化,也就是所谓皇极。遵循正义、正道、道路,正是使人趋向皇极;达到广大、平正、正直,就已经归于皇极了。皇极所发布的言论,是常道,是训诫,合于上帝。所谓训诫,是说君主能够以自身树立标准,再把命令发布给下面,那么他所规定的常道和教诲,都是上天的道理,与上帝降下的善性没有不同。经文说“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是说天下人对于君主发布的命令,都能接受教诲并谨慎实行,于是不会自行远离,而能够亲近并承受君主道德的光辉。经文说“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是说君主既能树立至极的标准,所以能够成为亿万百姓的父母,做天下的王。否则,就会只有君主的地位而没有相应的德行,不足以在万物之上居首,统率驾驭众人,也不能登上天下最尊贵的地位。《洪范》这部书,源头在于上天赐给禹的道理,其中虽有幽深微妙、无法完全知晓的地方,但箕子用来告诉武王的内容,已经很完备了。只是它的言辞宏大深奥而典雅,似乎不容易用语言说明;然而只要虚心平气,反复诵读推究,也会觉得坦然明白,没有一个字值得怀疑。只是先儒没有深入探求它的意义,没有察知君主修身立道的根本,所以错误地把皇极解释为“大中”。又因为其中多是含蓄宽厚、广大包容的话,便再次错误地把“中”理解为含混苟且、不分善恶。殊不知“极”虽然处在中央,却不是取中央之“中”的意义;而且“中”的意义,是没有过分或不及,精确而恰当,不差分毫,也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于是拿误解的“中”去错误解释“极”,不谨守至严至密的本体,却一味追求至宽至广的气量;其弊端会使君主不知道修身以建立政事,反而堕入汉元帝的优柔游移、唐代宗的姑息迁就,最终是非颠倒、贤愚混乱,灾祸败亡随之而来。这样还怎么能希望聚集福分、赐给百姓呢?唉,孔氏确实错了;但考察他的本心,也不过是姑且顺着文字解释义理,作为口耳相传、应付记诵的办法罢了,并不知道祸患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自汉代以来直到今天一千多年,学士大夫不是不多,经历的世代变迁也不是不广;幸好遗留下来的经典仍在,原文可以考查,而出于人心的道理也不能被昧没。可是竟没有一个人觉察这种解释不对,说一句话加以纠正,使它的祸害流传到万世。这难道只是孔氏一个人的罪过吗?我对此私下深有感触,于是写了《皇极辨》。《穷桑辨》  【宋】罗泌 空桑在陈地,穷桑在西方。《归藏启筮》说:“空桑苍苍,八方极远之地已经展开,于是有羲和主持日月,负责它们的出入而形成昏明。”这大概指嵎夷之地,所以记载孔子出生在空桑。《春秋演孔图》说:“征在游玩于大冢的水泽,梦见黑帝对她说:‘你生孩子一定在穷桑。’”而于宝记载征在于空桑之地生子,如今名叫孔窦,在鲁南山的洞穴中。《孔庙礼器碑》说:“颜育空桑。”空桑在鲁北,孔子是鲁人,所以说者指称空桑;既然如此,鲁南山洞穴的说法本身就相互矛盾了。至于共工氏发动滔天洪水、逼近空桑的说法,空桑应当在莘、陕之间。伊尹是莘人,所以《吕氏春秋》《古史考》等书都说伊尹出生于空桑故城,如今在陈留。空桑本来就不是鲁地。因此《地记》说,空桑南面有莘、北面有陈留,各相距三十里,有伊尹村;但所谓穷桑却不是这里。《拾遗记》说穷桑在西海之滨,那里有一株高达千寻的孤桑,大概在西部边陲,是少昊居住的雍、梁之域。所以《周书·尝麦》说:“帝命蚩尤居于小颢。”《远游》的章句说:“西皇所居,在西海的渡口。” 西皇是少昊的称号,小颢是少昊的本字。这里应当是咸阳,所以咸阳又称云阳,少昊也称云阳氏。云阳县如今隶属耀州,甘泉宫就是汉武帝的太畤。颛顼继承少昊,所以《世记》也说颛顼从穷桑迁到商丘,这件事由此可以明白。但杜预仓促地把穷桑说成在鲁北,到了《释例·地名》又说此地无从考定,所以孔颖达说:“说在鲁北,只是相传如此。”大概是因为他根据定公四年《左传》中把伯禽封在少昊故墟的说法来推定;而乐史记载的地点却在曲阜,这又是沿袭杜预而妄加判断。太昊在东方,少昊在西方,我已经说过了。《拾遗记》《远游》所说的穷桑既然在西极,那么鲁地曲阜所得的,难道不是太昊的故墟吗?《郡国志》说:“少昊从穷桑登上帝位,并不是空桑。” 《东蒙辨》  【明】公鼐

论语》云:“夫颛防。”昔者先王以为东防主。邢昺曰:“▯山在东,故曰东防。”则东防一山也。而杜佑《通典》曰:“费县有防山,东防山,则以为二山矣。”《孟子》云:“孔子登东山而小鲁。”説者谓即▯山。然道书又以东山、防山为二山,何也?于钦曰:“《诗》颂‘奄有▯防’,传曰‘▯、▯二山名’,▯山近鲁,后人皆以为防山。今按《孟子》及道书所谓东山者,或即此山,山顶宛如▯形,名不虚得。防山、▯东二山连属,长八十里。今按▯山延绵几二百里,《禹贡》之防羽,《论语》之东防,此正▯山也。道书所谓防山,杜佑所谓东防山,或即此也。后人疑于东▯之説,遂误以▯山当▯山,防山为东防,而隐没▯山之本名。故今定▯山为▯山,东防为防山,以复古。”予生长▯山之下,自幼以为疑,详考防山在防隂、沂水、费县三县之境,而属沂水者,正▯山之东麓也。世人但称防山,而新泰县境自有▯山。今郡志及防隂志以▯山当▯山,尤非也。其址有沃壤,乃春秋所谓▯隂之田也。若谓防山之峰如▯形者即▯山,则兹峰之后山谷﨑岖直数百里,安得有腴田可称哉?要之,以东防为一山者是,而世以其山延长,因以在东者别为东▯耳。防山絶髙者有数处,俗以西方絶髙者为▯防峰,中央絶髙者为云▯峰,东方絶髙者为东防峰。其实一山未尝断也。其西方最髙一峰,形状类▯,故至今称为▯▯顶,不得以此为即▯山也。《琴操》:“吾欲望鲁兮,▯山蔽之。”即此春秋▯隂之田,在此山之北。姑幕辨          【明】公 鼐姑幕,古商侯国,汉置姑幕县,为都尉治。或曰薄姑,莽时曰季睦。晋志、通典、十道纪、章懐太子俱以姑幕为薄姑,而实非也。薄姑乃古爽鸠氏之地。太公封于营丘,初得临淄以东,成王时薄姑与四国作乱,成王灭之,以益太公地。六世胡公徙居之,于是薄姑为齐郡邑。括地志曰:薄姑城在博昌县东北六十里。路史曰:在临淄西北五十里。今博兴县北十五里有薄姑城,是也。齐乗曰:姑幕在莒县东北百六十里,故城当在密州。魏收地形志、博物志皆曰:姑幕有公冶长墓。寰宇记谓长墓在宻州西北五十里,则姑幕为在宻州者似矣。按《春秋》昭五年,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杜预曰:姑幕县东北有兹亭。夫莒子国方六七十里止耳,岂能履及临淄以西之地?即宻州亦非所宜有也。《水经注》引京相璠曰:琅邪姑幕县南四十里员亭,故鲁郓邑。《郡国志》:东莞有郓亭,而后齐时尝并姑幕入东莞,则知姑幕即东莞之境。宻州去东莞二百余里,安得有四十里之郓亭乎?则以姑幕为在宻州者亦非也。《后汉书·刘盆子传》载:莒人逢安等起兵从樊崇攻莒不下,转掠至姑幕,遂北入青州。据文自莒而姑幕,自姑幕而青州,正与今壤地道里合,故并取之以为证。阳都辨          【明】公 鼐汉书·郡国志》阳都属城阳国,应劭曰:齐人迁阳,故阳国是。后汉及晋属琅邪,自是以后不见其名,故世逺迹灭,无所考证。范蔚宗《书·明帝纪》十五年徴东平王苍防阳都,章懐注曰:阳都故城在沂州沂水县南。于钦作《齐乗》,列记古郡邑城郭之迹,独不着阳都所在,岂以无所考证致然与?按《水经注》沂水经东安县故城东,又南桑泉水及巨围堂阜诸水入之,此即今所谓汶河。又南东卢川水注之,水出鹿岭山东南流,左则二川臻凑,右则诸葛泉源澌奔乱流迳城阳之卢县,故盖县之卢上里也,今卢阳社地是。沂水又南迳阳都县故城县,故阳国,齐利其地而迁之者也。沂水又南与防山水合,水出防山之隂,即今▯山之地,在卢山正南东流迳阳都县南注沂。今考县里社之名,防山以东,葛沟以北,皆县界也。水出防山之隂,已在▯山北境,而曰东迳阳都县南,则阳都犹在防山之北可知也。诸葛孔明琅邪阳都人,后世求阳都而不得,遂以沂州为孔明故里,然沂州乃临沂,非阳都也。以章懐注证之,则葛沟之间,其即阳都故墟乎?《齐乗》亦称沂水南迳诸葛城至沂州城尚逺,而今葛沟在两界之间,且诸葛之名非无因而起也,故知阳都在县境内无疑。菑时,▯幽州辨【国朝】王士祯

译《论语》说:“夫颛蒙。” 从前先王把它作为东蒙的主山。邢昺说:“蒙山在东方,所以称东蒙。”这样看来,东蒙是一座山。可是杜佑《通典》说:“费县有蒙山、东蒙山。”于是又把它看成两座山。《孟子》说:“孔子登上东山,便觉得鲁国变小。”解释者认为这就是蒙山。然而道书又把东山、蒙山说成两座山,这是为什么?于钦说:“《诗经》颂词说‘遍有龟蒙’,传说说‘龟、蒙是两座山的名称’。龟山靠近鲁,后人都把它当作蒙山。现在考察《孟子》和道书所说的东山,或许就是这座山;山顶宛如龟形,得名并非虚妄。蒙山、龟山两山相连,绵延八十里。现在考察,蒙山延绵将近二百里,《禹贡》所说的蒙羽、《论语》所说的东蒙,正是这座蒙山。道书所说的蒙山、杜佑所说的东蒙山,或许就是这座山。后人对东蒙的说法产生疑惑,于是误把龟山当作蒙山,把蒙山说成东蒙,反而湮没了龟山的本名。所以现在确定蒙山就是龟山,东蒙就是蒙山,以恢复古称。”我生长在蒙山脚下,从小就对此疑惑;详细考察可知,蒙山在蒙阴、沂水、费县三县交界处,属于沂水的部分正是蒙山的东麓。世人只称蒙山,而新泰县境内本来另有龟山。如今《郡志》和《蒙阴志》把蒙山当作龟山,更是错误。龟山所在之处有肥沃土地,就是《春秋》所说的龟阴之田。若说蒙山中形似龟的山峰就是龟山,那么这座山峰后面的山谷崎岖,直延数百里,哪里还能有可以称为肥田的地方呢?总之,把东蒙看作一座山是对的;世人因为这座山绵延很长,便把位于东面的部分另称为东蒙。蒙山最高的地方有数处,俗称西面最高处为龟蒙峰,中部最高处为云蒙峰,东面最高处为东蒙峰。其实是一座山,从未断开。西面最高的一座山峰,形状像龟,所以至今称为龟蒙顶,不能因此说它就是龟山。《琴操》说:“我想眺望鲁国啊,龟山遮蔽了它。”所指正是这里;春秋时期的龟阴之田,就在这座山的北面。《姑幕辨》  【明】公鼐 姑幕是古代商侯国,汉代设置姑幕县,为都尉治所。有的说法称它为薄姑,王莽时期改称季睦。《晋志》《通典》《十道纪》《章怀太子》都把姑幕当作薄姑,但实际上并不是。薄姑是古代爽鸠氏的土地。太公封在营丘,起初得到临淄以东的土地;成王时期,薄姑与四国作乱,成王消灭了它,用来扩大太公的封地。到第六代胡公时迁居此处,于是薄姑成为齐国的郡邑。《括地志》说,薄姑城在博昌县东北六十里。《路史》说,在临淄西北五十里。如今博兴县北十五里有薄姑城,就是此地。《齐乘》说,姑幕在莒县东北一百六十里,故城应当在密州。魏收《地形志》《博物志》都说姑幕有公冶长墓。《寰宇记》说公冶长墓在密州西北五十里,那么姑幕在密州似乎有道理。考察《春秋》昭公五年,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和防兹前来投奔。杜预说,姑幕县东北有兹亭。莒国不过方圆六七十里,哪里能够到达临淄以西的土地?即使是密州,也不应当属于它。《水经注》引用京相璠的话说,琅邪姑幕县南四十里有员亭,是鲁国旧郓邑。《郡国志》说东莞有郓亭;后来北齐时曾把姑幕并入东莞,由此可知姑幕就在东莞境内。密州距离东莞二百多里,怎么会有相距四十里的郓亭呢?因此把姑幕说成在密州也不对。《后汉书·刘盆子传》记载,莒人逢安等起兵跟随樊崇攻打莒城,未能攻下,转而劫掠到姑幕,随后向北进入青州。按照这段记载,路线是从莒到姑幕,再从姑幕到青州,正与今天的土地和道路里程相合,所以一并取来作为证据。《阳都辨》  【明】公鼐 《汉书·郡国志》说,阳都隶属城阳国。应劭说:“齐人迁到阳地,所以有阳国。”东汉和西晋时又隶属琅邪,此后便不再见到它的名称,因此年代久远、遗迹湮灭,无从考证。范蔚宗《后汉书·明帝纪》记载,永平十五年征召东平王苍到阳都;章怀太子注说,阳都故城在沂州沂水县南。于钦撰《齐乘》,列举记载古代郡邑城郭遗迹,唯独没有说明阳都在哪里,难道是因为无从考证才这样吗?考察《水经注》,沂水流经东安县故城东面,又向南,桑泉水和巨围、堂阜等水流入沂水,这就是今天所说的汶河。沂水又向南,东卢川水流入;此水发源于鹿岭山,向东南流,左边有两条河川汇聚,右边有各处葛诸泉水分散奔流,经过城阳的卢县,因此大概就是盖县的卢上里,即今卢阳社一带。沂水又向南流经阳都县故城,也就是阳国;齐国贪图其土地而将其迁徙。沂水又向南与蒙山水会合;蒙山水发源于蒙山北麓,也就是今天蒙山一带,在卢山正南面向东流,经阳都县南面注入沂水。如今考察县、里、社的名称,蒙山以东、葛沟以北,都是阳都县境。水发源于蒙山北麓,已经在蒙山北部境内;而说它向东流经阳都县南面,由此可知阳都仍在蒙山以北。诸葛孔明是琅邪阳都人,后世寻找阳都而找不到,便把沂州当作诸葛亮的故里;然而沂州就是临沂,并不是阳都。根据章怀太子的注释,葛沟一带难道就是阳都的故墟吗?《齐乘》也说沂水向南流经诸葛城,到沂州城还相距很远;如今葛沟正处在两地交界之间,而且“诸葛”这个名称并非没有来由。因此可以确定,阳都就在县境之内,没有疑问。《菑时隶属幽州辨》  【清】王士祯

按《周礼·职方氏》: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其泽薮曰貕养,其川河泲,其浸菑时。河即九河,泲即济水,多在今济、兖之境,《禹贡》“济河惟兖州”是也。而菑时二水在今青、济二郡之间,其去幽州且千余里。今幽之巨浸不少,顾逺取诸青、兖之水何与?及序并州曰:“其川虖池、呕夷,其浸涞、易。”反在幽州一二百里之内,舍近取逺,又何与?若医无闾即今北镇,在辽东,其距河、济、菑时又如风马牛之不相及,何以同得▯幽州耶?《尔雅》“燕曰幽,齐曰营”,陆氏曰:“《尔雅》有徐、幽、营,而无青、梁、并。”《周职方》有青、幽、并,而无徐、梁、营。以是揆之,则周公定九州,省营州入幽州,而齐之菑时诸水遂改▯幽州矣。然菑时二水皆近在临淄封内,即太公所都营丘之地,顾不以▯青而以▯幽,是又不可知也。存疑以俟世之能读九丘者云。髙里山辨        【国朝】顾炎午泰安州西南二里,俗名蒿里山者,髙里山之讹也。《史记·封禅书》:“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髙里。”《汉书·武帝纪》:“太初元年十二月,禅髙里。”注:“伏俨曰:山名在泰山下。乃若蒿里之名,见于古挽歌,不言其地。”《汉书·武五子传》:“蒿里传兮,郭门闳。”注:“师古曰:蒿里,死人里。审若此山为死人之里,武帝何所取而禅祭之乎?”自晋陆机《泰山吟》始以梁父、蒿里并列,而后之言鬼者因之,遂令古昔帝王降禅之坛,一变而为阎王鬼伯之祠矣。《汉书》“上亲禅髙里”,师古注曰:“此髙字自作髙下之髙,而死人之里谓之蒿里,其字为蓬蒿之蒿,或者误以髙里为蒿里,混同一事。陆士衡尚不免,况余人乎?”阙里辨         【国朝】顾炎午阙里志》引《汉晋春秋》曰:鲁有二石阙,曰阙里。又以为后儒尊崇夫子之称,其説自相抵牾。按《史记·鲁世家》:炀公筑茅阙门。《春秋》定公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灾。冬十月,新作雉门及两观。注:雉门,公宫之南门;两观,阙也。孔子宅至汉鲁恭王时尚存。《汉晋春秋》之云二石阙,必有所据。石阙之下,其里即名阙里,而夫子之宅在焉,遂以为名。《鲁论》有「阙党童子五百家」,为党,「阙党」是阙下之党。《左传》:郑伯享王于阙西辟,是阙之西偏。《汉书·儒林传》有邹人阙门庆忌,注云:姓阙门,名庆忌,盖亦如东门、北宫之类,以居为氏者也。趵突泉系济水辨【国朝】王士俊歴城趵突泉发源于济水无疑也。自元侍郎于钦所着《齐乗》,据曾南丰《齐州二堂记》,以为系岱隂伏流所发,地势使然,无闗于济。今郡志多采其説,而不知为好异之过也。夫济水潜行地中,不能寻其脉络,所可知者,发见之处耳。故不得其源,但穷其委,犹言性者,难言其静,则言其动也。今观趵突泉之流,曰泺河,即今小清河。《水经》云:「济水又东北,泺水出焉」,则是明言济水之为泺河也。其注云:「泺水出歴城县,泉源上涌若轮」,则是明言泺水之源于趵突泉也。《水经注》言之最显,而后人不信,则是后人之臆见,反胜于桑钦、郦道元辈耶?辨之者又曰:「小清河由华不注山下东行,防巨合。《水经》章邱防淯河,又防獭河流经邹平、长山、新城,又防孝妇河,又东经青州东北诸县入海。此其循行故道,与济不合,故不可信也。」嗟乎,此亦小儒隅隙之见,但知南宋、元、明以后之小清河,而不知南宋、元、明以前之小清河也。南宋、元、明以后之小清河,由华不注山下入大清河,其▯之东,循章邱迤▯而去者,乃伪齐刘豫凿下泺堰始也。未凿堰以前,小清河东行七十里,与巨合水合于龙山镇,即入大清河。夫大清河之为济也,虽儿童妇女亦知之也。不知大小清河昔日之合,而但据大小清河今日之分,何异执已变之桑田,而谓非昔日之沧海也?岂明通之论欤?其所谓岱隂伏流,亦安知非即为济水之伏?何也?水性之伏于济,仅见他水罕闻也。趵突泉源于岱隂,安知岱隂之伏不又源于济水之伏流?固有源源,更有流也。令考济水入山东,由定陶东北一支入钜野、寿张,西合汶水;一支入谷城、平隂而北,俱系兖州府属,离岱咫尺,则是岱隂伏流明系济水。

译考察《周礼·职方氏》:东北方称幽州,它的镇山是医无闾山,薮泽是貕养,河川是河水、泲水,浸水是菑水、时水。河水就是九河,泲水就是济水,大多在今天济、兖二州境内,《禹贡》所说“济河惟兖州”就是这个意思。然而菑、时二水在今天青、济二郡之间,距离幽州已有一千多里。如今幽州的大型水泽并不少,为什么还要从青、兖两州远取水源呢?再看《职方氏》叙述并州说:“它的河川是虖池、呕夷,浸水是涞水、易水。”这些反而在幽州一二百里以内,为什么舍近求远呢?如果医无闾山就是今天的北镇,在辽东,那么它与河水、济水、菑水、时水相距也如风马牛不相及,为什么又能同属幽州呢?《尔雅》说“燕称幽,齐称营”,陆氏说:“《尔雅》有徐、幽、营三州名,而没有青、梁、并;《周礼·职方氏》有青、幽、并,而没有徐、梁、营。”由此推测,周公划定九州时,省去营州而并入幽州,于是齐地的菑、时诸水便改属幽州。然而菑、时二水都靠近临淄封国内,也就是太公建都的营丘一带,却不把它们划归青州而划归幽州,这一点又无法知道原因。把这个问题存疑,等待后世能够读懂《九丘》的人来说明。《高里山辨》  【清】顾炎武 泰安州西南二里,俗称蒿里山,其实是高里山的讹称。《史记·封禅书》说:“十二月甲午朔日,皇帝亲自到高里山举行禅祭。”《汉书·武帝纪》说:“太初元年十二月,在高里山举行禅祭。”注释说:“伏俨认为,这是山名,在泰山脚下。”至于“蒿里”这个名称,只见于古代挽歌,并没有说它在什么地方。《汉书·武五子传》说:“蒿里传啊,经过城门高楼。”注释中颜师古说:“蒿里,是死人的居处。”如果确实把这座山看作死人的居处,武帝为什么还要选择它来举行禅祭呢?自从晋代陆机《泰山吟》开始把梁父、蒿里并列,后来谈论鬼神的人便沿袭这种说法,终于使古代帝王举行禅祭的坛场,一变而成阎王鬼伯的祠庙。《汉书》说“皇帝亲自到高里山举行禅祭”,颜师古注说:“这里的‘高’字是高下之高;死人的居处称为蒿里,字应写作蓬蒿的‘蒿’。有人或许误把高里当作蒿里,混为一事。陆士衡尚且不能免于此,何况其他人呢?” 《阙里辨》  【清】顾炎武 《阙里志》引用《汉晋春秋》说:鲁国有两座石阙,称为阙里;又把阙里说成后世儒者尊崇孔子的称呼,这两种说法彼此抵牾。考察《史记·鲁世家》:炀公修筑茅阙门。《春秋》定公二年夏五月壬辰日,雉门和两座观楼遭灾;冬十月,重新修建雉门和两座观楼。注释说:雉门是公宫的南门,两观就是阙。孔子的住宅直到汉代鲁恭王时期还存在。《汉晋春秋》所说的两座石阙,一定有所依据。石阙下面的里因此称为阙里,孔子的住宅就在其中,于是便以此为名。《鲁论语》有“阙党童子五百家”,把阙党作为一个党;“阙党”就是阙门下面的里党。《左传》说,郑伯在阙西边的偏门设宴招待周王,这说明阙有西侧。《汉书·儒林传》记载邹人阙门庆忌,注说:姓阙门,名庆忌,大概也像东门、北宫一样,是以居住地作为姓氏。《趵突泉为济水辨》  【清】王士俊 历城趵突泉发源于济水,这是毫无疑问的。自元代侍郎于钦所著《齐乘》以来,根据曾南丰《齐州二堂记》,都认为它是岱山北麓地下伏流涌出,因地势而成,与济水无关。如今《郡志》多采纳这种说法,却不知道这是好奇求异的过错。济水潜行地下,无法寻得它的脉络,能够知道的只是它显露出来的地方。因此找不到源头时,只能追究它的下游;这就像谈论人的本性,难以说明它的静态,便从它的活动来说明。现在看趵突泉的水流,称为泺河,就是今天的小清河。《水经》说:“济水又向东北流,泺水从这里发源。”这明确说明济水就是泺河。《水经》的注又说:“泺水发源于历城县,泉源向上涌出,像车轮一样。”这明确说明泺水发源于趵突泉。《水经注》说得最清楚,后人却不相信,难道后人的臆见反而胜过桑钦、郦道元等人吗?辨析者又说:“小清河从华不注山下向东流,在防巨处汇合。《水经》记载,它又汇合章丘的防淯河、流经邹平、长山、新城的防獭河,又汇合防孝妇河,向东经过青州东北各县入海。这是沿着原来的河道流行,与济水不相符合,所以《水经》的记载不可信。” 唉,这也只是浅陋儒生的片面见解,只知道南宋、元、明以后的那条小清河,却不知道南宋、元、明以前的小清河。南宋、元、明以后的小清河,从华不注山下流入大清河;它向东沿章丘曲折流去的河道,是伪齐刘豫开凿下泺堰以后才形成的。下泺堰开凿以前,小清河向东流七十里,在龙山镇与巨合水汇合,随即流入大清河。大清河就是济水,这件事即使儿童妇女也知道。不知道大小清河过去曾经汇合,只根据今天大小清河分流的情况来判断,这和拿已经改变的桑田,硬说它不是昔日的沧海有什么不同?难道这是通达明白的论断吗?他们所谓岱山北麓的地下伏流,又怎么知道不是济水的伏流呢?为什么这样说?水流潜伏于地下的情况,在济水这里能够见到,在其他水流中却很少听说。趵突泉发源于岱山北麓,怎么知道岱山北麓的地下水流,不又是源自济水的伏流呢?本来就有水源不断,又有河流流动。现在考察济水进入山东的情况:一支从定陶东北流入钜野、寿张,向西与汶水汇合;另一支流入谷城、平阴而后向北,这些地方都属于兖州府,距离岱山极近;由此可见,岱山北麓的伏流明确就是济水。

曹植文所谓「沇源▯济,作润岱坰」,其明证也。是趵突泉之源于岱隂,即系源于济水。穷河源者,奈何弗及星宿海而?止耶?大凡考据原委,宜总古今,统上下以立论,不得拘执一説。如济南,省城汉之始封原在平陵,嗣后互易,至宋始迁今治。倘执今之济南为古之济南,则人不之信矣。齐乗所指趵突泉,得毋类是?雍正癸丑夏,余巡齐鲁,至泉上,见水性剽起,激悍,与济水能与河鬭者类。因叹南丰以“泰山之北”四字贻悮后人,而于钦反诮蔡九峰为骑墙之见,噫,误矣!沈存中《笔谈》云:“歴下发地泉,泉俱系济水。”由此而观,是发源济水者,固不独一趵突泉也。

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六

艺文志十六【书】遗燕将书         【周】鲁 连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者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于齐,非勇也;功败名灭,后世无称,非智也。故智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今死生荣辱,尊卑贵贱,此其一时也。愿公详计而无与俗同也。且楚攻南阳,魏攻平陆,齐无南面之心,以为亡南阳之害,不若得济北之利,故定计而坚守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东面,衡秦之势合,则楚国之形危。且弃南阳,断右壤,存济北,计必为之。今楚魏交退,燕救不至,齐无天下之规,与聊城共据,期年之敝,即臣见公之不能得也。齐必决之于聊城,公无再计。彼燕国大乱,君臣过计,上下迷惑。栗腹以十万之众,五折于外;万乗之国,被围于赵,壤削主困,为天下僇。公闻之乎?今燕王方寒心独立,大臣不足恃,国敝祸多,民心无所归。今公又以聊城之民,拒全齐之兵,期年不解,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无反北之心,是孙膑呉起之兵也,能已见于天下矣。故为公计,不如罢兵休士,全车甲,归报燕王。燕王必喜,士民见公如见父母,交游攘臂而议于世,功业可明矣。上辅孤主以制羣臣,下养百姓以资説士,矫国革俗于天下,功名可立也。意者亦捐燕弃世,东游于齐乎?请裂地定封,富比陶衞,世世称寡,与齐久存,此亦一计也。二者显名厚实也,愿公详计而审一焉。且吾闻,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昔管仲射桓公,中钩簒也,遗公子纠而不能死,怯也;东缚桎梏,辱身也。此三行者,乡里不通也,世主不臣也。使管子终穷,抑幽囚而不出,慙耻而不见,穷年没寿,不免为辱人贱行矣。故管子不耻身在缧絏之中,而耻天下之不治;不耻不死公子纠,而耻威之不信于诸侯。故兼三行之过,而为五霸首,名髙天下,光烛隣国。

译曹植文章所说的“沇水源头通向济水,滋润岱山北郊”,就是明证。这样看来,趵突泉的源头在岱山北面,也就是发源于济水。考察河流源头的人,为什么竟不到星宿海就停止呢?大凡考证事情的原委,应当综合古今、贯通上下再立论,不可拘泥于一说。比如济南,汉代最初封置的省城本在平陵,后来屡次变更,直到宋代才迁到今天的治所。假如拘泥于今天的济南,认为它就是古代的济南,那么人们就不会相信了。《齐乘》所指的趵突泉,难道不也可能是这种情况吗?雍正癸丑年夏天,我巡视齐鲁,到了泉边,看见泉水猛烈喷涌,激荡强悍,和济水能够与黄河抗争的情形相似。因此感叹南丰先生用“泰山之北”四字误导后人,而于钦反而讥笑蔡九峰见解骑墙,唉,真是错了!沈存中《梦溪笔谈》说:“历下涌出的地泉,都与济水相连。”由此看来,发源于济水的泉水,当然不只趵突泉一处。《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六 《艺文志》十六【书】《遗燕将书》         【周】鲁仲连 我听说,聪明人不会违背时势而放弃利益,勇士不会因害怕死亡而毁掉名声,忠臣不会把自身安危放在君主之前。如今您为一时的愤怒而行动,不顾燕王将失去臣子,这不是忠;杀身于聊城,丧失聊城,却不能使威名取信于齐国,这不是勇;功败名裂,后世无人称道,这不是智。所以聪明人不会反复谋划,勇士不会畏惧死亡。如今死生、荣辱、尊卑、贵贱,都只在这一时之间。希望您详加谋划,不要与世俗之人采取同样的做法。况且楚国攻打南阳,魏国攻打平陆,齐国没有向南进取的打算,认为丧失南阳的危害,不如取得济北的利益,所以决定计策并坚守济北。现在秦国出兵,魏国不敢向东进攻;如果连横秦国的势力形成,楚国的形势就危险了。况且放弃南阳、切断右方疆土、保存济北,这必定是齐国的计策。如今楚魏两国都退兵,燕国的救兵又不到,齐国没有统一天下的谋略,只与聊城共同据守,拖延一年所造成的损耗,我看您终究不可能得到聊城。齐国必定在聊城解决此事,您不要再谋划了。燕国大乱,君臣谋划失误,上下都很迷惑。栗腹率十万军队,五次在境外受挫;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被赵国围困,土地削减,国君困顿,成为天下人的羞辱。您听说过这件事吗?如今燕王正心寒胆战,孤立无援,大臣不足以依靠,国家疲敝、祸患众多,百姓也没有归附之处。如今您又凭聊城的百姓,抵抗齐国全部军队,一年不能解围,这就是墨翟守城的情形。让人吃人、烧骨头作柴,士卒毫无回头逃跑之心,这是孙膑、吴起用兵的情形,您的才能已经天下皆知了。所以替您谋划,不如停止战争、休整士卒,保全车辆和铠甲,回去向燕王报告。燕王一定高兴,士卒百姓见到您就像见到父母一样,交游之人挽起袖子,在世上为您议论,功业就可以彰明了。对上辅佐孤立的君主来控制群臣,对下抚养百姓来资助游说之士,在天下矫正国政、改革风俗,功名就可以建立了。或者您也可以舍弃燕国、抛开世俗,向东到齐国游说吗?请齐国割地给您,确定封号,使您的富贵可与陶朱公、卫国相比,世世代代称为寡人,与齐国长久共存,这也是一种计策。这两种做法都能显扬名声而获得丰厚实际利益,希望您详细谋划,慎重选择其中一种。况且我听说,拘守小节的人不能成就大威势,厌恶小耻辱的人不能建立荣耀的名声。从前管仲曾射中齐桓公,射中衣带钩,是篡夺者;遗弃公子纠而不能为之而死,是怯懦;后来向东被捆绑戴上刑具,是身体受辱。这三件事,在乡里都不被交往,世上的君主也不把他当臣子。如果管仲最终困顿,被幽禁而不能出来,怀着羞耻而不再出现,终年到死都这样,就免不了成为受辱之人、卑贱之行了。所以管仲不以身陷囚禁为耻,却以天下不能治理为耻;不以没有为公子纠而死为耻,却以威名不能取信于诸侯为耻。因此兼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