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二十

译《艺文志》二十【墓碑】《濮阳太守阳瓒诔辞》【南北朝】颜延年 永初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宋朝故宁远司马、濮阳太守彭城人阳君去世。呜呼，悲哀啊！阳瓒年少时便禀有志向和气节，天性忠诚果敢，侍奉上级真诚，率领下属有方。朝廷嘉许他的才能，所以授予他边防事务。永初末年，他辅佐守卫滑台，正逢国家灾祸接连发生，王朝谋略中途受挫，獯虏乘机挑衅，侵削司州、兖州、幽州、并州，骑兵和弩兵屯驻逼近，巩县、洛阳一带布列营垒，沿边戍所相望，屠杀溃败。阳瓒奋发施展勇猛锐气，决心不因危难退缩，站在将士之间，聚合华夏各族军民，救济困乏、相互保卫，坚守了四十天。上下都已力竭，终于被强敌攻陷；将士奔逃扰乱，抛弃军队争相逃命。但阳瓒发誓要以身守城，冒着飞来的箭矢，兵器用尽、力量耗竭，最终死在军旗下。若不是具有真正壮烈的气概和勇猛刚烈的志向，哪里能够面对敌人申明大义，以死殉节呢！景平元年，朝廷听说此事后悲伤不已，下诏说：“故宁远司马、濮阳太守阳瓒，在滑台受困时，竭尽忠诚，坚守城池，以生命殉节，身处危急而不动摇。古代烈士也没有超过他的。可以追赠给事中，抚恤振济他的遗孤，以慰藉生者和死者。”追赠的恩宠既已彰明，人们都知道仰慕气节，河、汴之间也形成了崇尚义节的风气。到了元嘉年间政治开明，圣明之君记述功臣、光耀盛大功业，表彰记录旧日功勋；凡是对贞节孝行有所感发的事，确实会感动仁明之主。末臣蒙固，私下听闻圣贤的至理教训，谨敢考察前代典籍，为他作诔。诔辞说：贞节并不总能得到福佑，但义行必定会受到辨识。孝子贲父勤于奉君，怨恨在于登用贤才；苦夷以勇果著称，题子曾在军中立功。忠诚壮烈的气节，正应当从您开始。旧日功勋虽一度废弃，邑氏却因此流传。考察邑氏一族，从温地迁到阳地；狐氏后裔既已衰落，普族也不再昌盛。您的先祖出生于此，建立功绩于宋皇。您勇猛刚健、沉毅坚定，温和敏捷、严肃善良；如同竹柏，背负白雪而怀抱霜气；如同骖驷，配合车服与輗衡。边地军队丧失军纪，王朝谋略尚未恢复；函谷、陕地道路阻塞，瀍水、洛水之间长满蒿莱。北方战马向东驰骋，胡地风尘向南侵来；道路上没有归葬的车辆，荒野中到处有弃置的尸骸。帝王的谋略处在艰难之中，于是选练军队、任用人才，确实命令阳君辅佐危急中的滑台。那座危急的滑台，在滑地的郊野；四周卫戍相互交错，郑、翟两地争夺不休。从前它是华夏国家的城邑，如今却成了边境亭障；依凭山岭设置关隘，背靠黄河环绕城池。夜间敲击金柝，白天关闭和门。估量敌情、承担艰难，当时只有阳君。寒冬气候强劲，塞外草木凋衰；獯虏迅速而来，乘着营障侵犯威势。战马嘶鸣横行，霜冻的箭镞高高飞射；越过我方河邑，俘掠我方洛阳京畿。锋刃聚集如林，马鞍投下便形成包围。困顿的营垒昏暗无光，群体悲号哀鸣。军队疲惫，形势改变；土地孤绝，援军相隔遥远。最后连半粒豆菽也没有，马匹也只能勉强得到饲料。守军还没有烧毁敌人的冲车，敌军进攻已经使军士的衣服湿透。勇烈的阳君，身处困境而志气更加显达。他努力安慰伤兵，抚慰巡察，救济饥饿和口渴。力量虽然可以穷尽，气节却不可夺取。他以义气立于边疆，最终身死于刀箭之下。呜呼，悲哀啊！贲父为气节而死，鲁国人以此铭记；汧地的督将效法贞节，晋国边防因此有所记载。皇上嘉许并哀悼他，思念其功，给予特殊恩宠，因此追赠官爵：诏令升任给事中，厘定爵位、记载功劳，抚恤孤儿、表彰后嗣。哎呀，您这位义士已经去世，但仍留下令人欣慰的荣耀。呜呼，悲哀啊！《汉北海相景君碑》【见《济宁州志》】汉安二年仲秋三日，故北海相、任城人景府君去世。呜呼，悲哀啊！国家的纲维确实坠失，杰出的人才失去了同类，列宿也仿佛失去光彩，后来的学者从此落后。苍天啊，为什么降下命令、授予寿命期限？有生就有死，实在是上天所决定的。难道仁人贤哲也会被上天遗弃吗？于是他的故吏和诸生共同议论说：“上古以来的群后，没有不把光芒流传到无穷、把芳名光耀于书册篇章的。他们身死而德行彰明，形体灭亡而声名长存；有的画像列于图谱，有的歌颂谱入管弦，后人吟咏他们的德行，竹帛记叙他们的功勋。”于是作诔说：恭敬地想，明府您禀受天赋资质，孝顺兄长、深厚美善，遵循师礼。以道为根、以六艺为本，怀抱美德、守持贞正，清白晶莹而品行端方。克制自己、修治自身，既柔和又刚强，兼具武略和文才。遵循父亲的孝道并竭尽心力，曾任司农属官。德泽流布元城，兴办有利事业，惠及百姓；使强横者改变节操，使弱小者受到保护。威望树立，恩泽宣扬，教化推行如同神明。皇帝嘉奖您的功劳，授予符节和使命。任益州郡守时，道路遥远而眷恋双亲，亲自作出谦让，早晚向朝廷尽忠。建英年间以正直敢言著称，授官后秩位东行。皇帝加盖玺印嘉奖，任命您为北海相，治所在北海部城。十九个邻邦归附向往，态度清楚明确。处理好恶首先讲敬让，使残暴虚伪者改变心志；对于轻慢者予以贬黜，使其越过境外。猫头鹰和枭鸟不再鸣叫，兄弟各自回归奉养。天下鳏寡之民受到保护和佑助，得以安宁。蓄养道义、修明德行，福禄繁盛而荣耀。各种美好的仪容，明府都体现出来；仁义的道路和言论，明府都承当起来。您兼有黄叔度、朱穆、邵父的品德，明府三者都具备；宰辅的任用，明府完全当得起。后来因病被征召，交还职任而致仕。百姓思念仰慕，远近之人都搔首叹息；农夫丢下农具，商人使市场空荡。人们跟随车驾流泪说：“为什么朝廷夺走了我们的慈父！”离任还不到十天，病势便沉重危急。您如珪璧般的资质，临死也不改变。悲叹哭泣，气绝而死，转眼间便不再留在人世。孝子悲痛颠倒，经过悲伤挣扎，终于醒悟；从此长久沉潜，永远归于长眠。州里乡党流泪奔走以示哀痛；故吏悲伤叹息，徘徊不去；四海冠盖闻讯，都惊骇悲痛，心怀哀伤。人的寿命期限，实在由上天所赋予。明主设置官位，明府却不能再任；臣子想奉养父母，明府却不能留下。呜呼，悲哀啊！诔辞说：【缺】考积幽穸【缺】啊，【缺】翔议郎啊；再次受命为虎将，安抚百姓啊；遵循英明法度，谋划辅佐君主，忠诚守信。啊，羽卫成为藩屏，抚慰万民啊；【缺】恩【缺】啊，应当参与【缺】【缺】坚守贞正啊；寿命不能长久，抛弃臣子啊；仁德施布海外，留下甘棠的美名啊；把功德刻在石碑上，【缺】永远不会忘记啊。《汉琅琊王傅蔡朗碑》

译君讳朗，字仲明，大概是苍颉的精华、尹姬稷的后裔。过去叔度是周文王的后代，被封为蔡侯，于是以国名为氏。传到平侯、襄侯时，周朝国运衰微，王室地位下降，齐、晋交相争战，强大的楚国侵凌蔡国；昭侯迁都到州来，公族分散迁徙，有一支在圉地定居为家。世代承载德行，常常担任官尹，一直延续到今天。君品行高雅，明察诚信，威严严厉却不凶猛；具有孝悌本性，怀有文艺才能；通晓、包容各种典籍，刊正、探取深奥隐秘的内容，了解事机、通达要旨，融会贯通而契合神理。既研习三皇五帝的学术，又采撷《二南》的教化，以《鲁诗》教授学生，生徒云集，没有不从远方一同赶来的。安处闲居而不改变志向，吃粗饭、弯曲手臂作枕，也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心神寄托于清静虚无的境域，行为处在玉石般高洁的境界。因此德行闻名儒林，才智周遍当世，四方长官都称扬他的名声。皇帝说：“我听说元和元年，征召授任博士，阐发深奥的义理，补助整理残缺的典文，所建立的功业卓异。”于是考察并追随有如云气的贤才踪迹，选拔士人，仰体法则，纠正错失，进用圣贤、擢拔伟才，极力搜求遗逸于九皋，宣扬德行于卑微隐僻之处。拔取贤才如拔茅草，使幽滞者得到起用；任用他们，使精明敏捷之才得到齐集；广泛访求少有而正直的人才，规劝教诲的策略每天陈述于王庭。忠诚正直的功烈显著，美好的声誉流传。圣朝以藩国贵族、先帝遗体，有的使其继承绝嗣者而袭位；但有些人在辅保教导尚未周全时，便骄纵自满、僭越失序；有的行为违背法度正理。即使正直博大的儒者，也不能纠正辅佐他们。蔡君审慎修行、修养德性，进退都合乎法度；升任河间中尉，兼任琅琊王傅，并以经学和行事的方法教导他们，显示辅助诚信的威严，使他们遵循礼制而不敢违背，于是国家得到安定。即使是安国这样的辅臣、梁孝王的仲舒这样的宰相，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在功勋业绩已经盛大之后，皇帝考察他的功劳，将要授予高位；却因寿命不长，遭遇疾病，五十八岁时，于永兴六年夏天去世。呜呼，悲哀啊！所有士君子无不痛惜，悲痛无穷，深切怀念而神伤。【缺】流传推测将如何，苍天为何夺走我们的老师？于是刻立此铭，用来彰明他的德行。他天资聪敏，明达睿智；啊，我的君啊，胸怀宏大，见识广博而纯正；暗中以教化为乐，在简陋门舍中蕴藏美德，如同韫玉。云龙相感而应。教育门徒三千，犹如珍珠深藏而外放光辉，又如鹤鸣于九皋而声闻于天。若当时得到征召任用，必能登上王臣之位，统领前疑之臣，订定典章文献，参与辅佐七种德政，使两藩得到治理。他虽已身死，声名仍然显赫，永远留下美好功勋，表彰扬名，垂示后世子孙。《汉泰山都尉孔宙碑》【见《曲阜县志》】君讳宙，字季将，是孔子第十九世孙。天生资质淳厚美善，齐备圣德，通达大道；省察并学习家训，研治严氏《春秋》，从事光明盛大的学业。学业完成后，在家庭内闱中的行为恭敬诚信，德声十分显著，于是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都昌长。他恭敬地传布五教，尊敬贤者，奉养老人，亲自以忠恕之道推及他人，又兼有禹、汤反省自身过失的品德，因此能够在雕敝风俗中振兴朴素之风，以平易简约成就宏大功业。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升任元城令。当时东岳百姓扰乱华夏，不肯共同击鼓响应，收兵之后边境仍未安定，于是提拔君主管军务，用文德加以治理。数月之间，没有人不解除武装、服罪投降。田地得到除草耕作，农官为荒废的田园复兴而喜悦；商旅在险要道路上往来；防备鹿鸣之乱，挽救礼乐崩坏的局面；恢复长幼之间酬酢的礼节。【缺】不久遭遇重病，申报困顿而退休，得以从事自己所喜好的事情。享年六十一岁，延熹六年正月乙未日去世。认为迅速腐朽反而归于真实可贵，仰慕宁俭的遗训，因此墓穴不加华饰，也不设置明器。众多高士，对他的德声没有不称述的。于是故吏和门人共同登上名山，采集美石，刻铭以示后人，使后世有所遵循。铭辞说：啊，我的君德行光明美好，懿美的品德光辉灿烂；继承圣人之道而成为儒者，立身处世，声名彰显，贡士而登于王室。更替昏暗，勤勉不懈；在公事上光明正大，于是安抚两个县的百姓，使他们顺应天时而安康。如今岱地一带【缺】，那边【缺】使南亩之田得到充分供养；山中有平坦道路，丰年盛产黍米，人们举起犀牛角杯饮酒。皇帝倚赖他的功勋，百姓因此尊崇他。疾病不再恢复，于是交还官职和荣誉；他忠诚恳切地进言，屡次劝谏，皇帝终于听取。终身恭敬节俭，祭器不曾陈列。生前传播崇高声誉，死后留下美好名声，永远发誓使其不被磨灭，让声名传扬亿万年。《汉卫尉衡方碑》【见《汶上县志》】府君讳方，字兴祖。追溯先祖，大概是尧的后裔，本姓【缺】；伊尹在殷代任职，号称阿衡，于是以此为氏。【缺】世代居住在平陆。君的高祖年轻时以儒术安于贫困、乐于道义，履行颜回、原宪的志行，又兼有季路的修养；听到道理便实行，砥砺仁德。【缺】土阶夷狄的贡赋；经过常伯的宾位；左冯翊为先帝所尊，声名载入竹帛；父亲任庐江太守，兄长任雁门太守。【缺】孝道大大发扬其祥瑞，生下君。君天资纯厚美善，继承先辈美德；年轻时以文章充实自己，敦厚而诚信；长大后敬慎明察，沉浸于诗歌、喜爱读书。【缺】秋季出仕郡中，受州府征辟，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即任【缺】侯相、胶东令；遵循尹铎的教导，保障两座城池；参与国家事务，依照班次叙用。【缺】从根本推及末端来施行教化，迅速设置驿站，任州中官员，因政绩特别优异而升任会稽东部都尉，将要继承南仲、召虎的功业，飞驰旌旗，掌握【缺】安抚归附的蛮夷。适逢母亲去世，他感念加倍于常人的《凯风》之情，哀悼《蓼莪》所说父母的辛劳，居丧时睡在暗室、铺着草垫。【缺】仍然【缺】上书陈奏，因哀伤而加倍荣宠，穿着丧服；服丧期满，征召授任议郎、右扶风太守。【缺】李广镇守边地，发扬魏绛和戎的策略，使戎人收兵、土地安宁，费用节省了巨亿；怀【缺】而使境内安静并有政绩。升任颍川太守，整饬清明政治、洗涤风俗，招揽拔擢隐逸人才，使贤才如茅草连茹般兴盛；国外浮【缺】淡，边界缪乱，气势泄露而狂【缺】归来洙泗之间，实行时便出仕、不用时便退藏；征召授任议郎，升任太医令，任京兆

译尹，治理旧都；余下教化，如同诗人所歌咏，并有亡新君【缺】。他宽厚而严肃，鹑火星明亮；万物因霜而凋落。他剪除奸邪，振兴困滞，起用旧臣，保存将亡者，继承绝嗣者，恩典下降；【缺】威严肃穆，顺应坤道和本朝，记录功劳，进入卫【缺】，辅翼紫宫。早晚都恭敬谨慎，周旋于宫中，具有单襄公、穆公治理典章谋略的风范。皇帝下诏选拔贤良，招致先代遗逸之民；君致力于【缺】失，顺从其文；推举已经从政的人退任，改授巾服。永康末年，君辅佐孝桓帝；建宁初年，朝廷任用旧臣，流转授任步兵校尉，统率六军。当时将要凭借阶次晋升，授予衮服之职；任职刚满十天，突然因卧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建宁元年二月五日癸丑日去世，皇帝下诏派使者【缺】前往吊唁并赙赠礼物；百官宾客前来参加，无不失声痛哭。同年九月十七日辛酉日下葬。大概是雅颂兴起而清庙肃穆，中庸之道兴盛而祖宗【缺】。所以孔仲尼去世后，弟子们编纂言论，《斯干》作歌，用来告诫于宣【缺】；于是树碑旌表德行，刻铭记载功勋。海内门生和故吏于是【缺】采集美石，树立神碑，镌刻盛大功绩和幽微德行，使之传于将来。铭辞说：巍峨的君啊，懿美功烈极其纯正；高明朗达而兼具神武；历代相传忠孝，依凭宏大的功业，不辱没前人；宽厚与威猛不偏执一端，以德义为常道；韬略综合，顷【缺】温习旧事而呈明于前；招揽英才、接纳俊秀，追随晏婴、平仲的足迹；起初治理百里之地，显赫的美名远播，救济安养下民；在南方会稽显耀武功，镇抚边民；因忧劳而退处，身处议政之列；分掌符节镇守藩国，北方安定【缺】而有【缺】声；不久镇守中岳，使幽滞者得到荣显；发展旧京的基业【缺】，含受恩泽、承戴仁德【缺】得到安宁；能够长久为君，不受意外灾祸，不失刚阳；光明而诚信，光耀【缺】馨香；聪明而仁惠，能够完成上天的事业；入朝统领【缺】勇武光明，取法古代格言，考察古事而后行动；兢兢业业，如素丝羔羊般谨慎；谨慎恭敬，端庄昂扬，何止合乎规矩法度；资质如金玉般美好；正直敢言，是君王的忠臣；群公都以他为法则；快乐的君子【缺】无 疆域，把铭文刻在金石上。【缺】询问【缺】使它流传万世。门生平原乐陵人朱登，字仲。《汉金乡长侯成碑》【见《金乡县志》】君讳成，字伯盛，是山阳防东人。他的先祖出自豳、岐，是周文王的后裔；被封在郑地，郑共仲赐姓侯。其后裔宣多凭功劳辅佐国家，与齐、鲁订立盟约，在邠地举行盛会，于是便以那里为家。汉朝兴起时，侯公接纳英才，在鸿沟为太上皇解脱祝祷之厄，谥号安国。君的曾孙侯酺被封为明绕侯。光武帝中兴时，远孙侯霸任临淮太守，拥兵跟随光武平定天下，转任执法右部，掌管纠察奸邪；后任五威司命、大司徒公，封于陵侯。侯氏枝叶繁茂，有的居住在河水、洧水之间，有的居住在山水、济水之间。君是上党太守的弟弟，幼年便践行慈爱孝顺的德行，长大后坚持忠诚正直的操守。研治《春秋》经传，综合《尚书》传注，以典籍教授学生，勤勉地践行真理，安于贫困而乐于道义，不把当时的荣华放在心上。尊敬上级，接待下属；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知；高举节操、建立志向，在众人中最为突出。孝友之德在内心彰显，仁义之名向外传播。郡中请他担任主簿、督邮、五官掾、功曹；他代理金乡长，便在家中接受印绶。君心志耿介如石，不改变自己的志向。刺史嘉许他的高尚声名，征辟他到部属东平、东防山担任治中，办理事务。君聪慧精明而谦虚，退居简陋门舍；以礼节和【缺】来成就美名，德行值得尊崇，行为显著而自身隐退。【缺】天下舆论奉养神圣，人的制度和命令以仁为本，为什么如今仍然不是这样，竟丧失了这样的国家伟人？君享年八十一岁。建宁二年，岁在己酉，四月二日癸酉日，因病去世。呜呼，悲哀啊！于是远近士人纷纷来到庭前，聚集如云，号哭表达哀痛，泪流不止。将要告别白日，归于幽冥，同盟之人必定前来，穿白色丧服的人挤满街道。显赫的名声长存，终究留下遗功。魂魄如果有知，当会欣慰于这份恩宠荣耀。于是儒林众人携手，只思念他的形貌身影，便树立铭石来宣扬他的美德。铭辞说：啊，深厚美好的君德，仪态和行为端正平和；是上天所挺立、应合符命而生的人。沉浸于学艺、喜爱术业，不把世俗荣华放在心上；即使以虚位礼请，也坚定不移。寿命不能如南山长久，又没有等到黄河澄清。栋梁已经倾颓，宏大的仪范也随之摧折；后嗣遭受深切创伤，悲痛震动感情。于是刻铭勒石，使仪范永远安存。《汉淳于长夏承碑》【见《安丘县志》】君讳承，字仲兖，是东莱府君的孙子、太尉掾的第二个儿子、右中郎将的弟弟。历代都有人担任州牧郡守，掌握印绶和政权的有十多人，他们都以德行胜任官位，声名和爵位都很显赫。因此恩宠俸禄世代相传，荣耀功勋彰显于王室。君集中承受了这些美德，禀性深厚美善，心怀和气、践行仁德；研治《诗经》《尚书》，兼览各种技艺，没有不通晓的。州郡轮番征请，他屈己任事、匡辅君主，先后担任主簿、督邮、五官掾、功曹、上计掾、守令、冀州从事。所到之处执掌法纪，弹劾纠正违法者；忠诚清廉，清明严肃；进退都合乎礼法；确实遵循大道，深切爱护百姓；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能够谦让，忠诚明察，孝行显著，不实行大传所说的【缺】。胡公欣赏他的德行美好，表彰并征召他，他于是屈尊就任；《羔羊》所赞的公正清廉，四府都归结为他的高名，授任淳于长。到任后端正官席，流布恩德，褒扬善人，纠察奸邪、昭示恶行；数月之间教化推行，风俗改变。乘坐有轓盖的车，驾着六辔，飞驰来到水边，不久便使政教推行。上天不肯怜悯，竟使这个善人夭亡，享年五十六岁。建宁三年六月癸巳日，因沉重疾病死于任所。呜呼，痛苦啊！臣属和百姓捶胸顿足，左右之人悲痛不已；百姓号啕大哭，如同丧失父母；孩子们愤恨哭泣，忧伤悲痛。于是刻铭于金石，只是为了表达哀痛。铭辞说：伟大的皇祖，天生而应合时运；辅佐时代、治理万物，继承先人的轨迹；积累善行、刻下约束，使福泽延及子孙。君的众多亲族，同时福禄繁盛；处处称述君的德行，美好声名不止。仰慕高山，景仰大道，追慕前代贤者；希望能够与他们一样如兰花般芳香，志愿始终没有停止。中途遭遇冤屈，不能终享其寿；前世实在有福，却过早丧失这件美玉般的贤才；怀抱才器而幽潜，永远归入蒿草丛中的墓地。痛苦啊，怎么办！过路之人也为之感动；如果魂魄有知，愿将美名留给后世而永不朽灭。《周车骑大将军贺娄公神道碑》【南北朝】庾信

译从前轩丘氏受命制定氏族，最初分定兄弟的姓氏；若水一带开始有人降居，诸侯之国也由此建立。从那以后，以官职为族，以居地为宗，水流分派、枝脉繁衍，其源流便可以考知了。公讳慈，字元达，本姓张，是清河东武城人。仕于周时，张仲以孝友著称；谋划晋国事务时，张老是忠臣。韩国有开地，便使国家强盛五世；赵国有孟谈，三卿因而不用交战。祖父庆年轻时学习边将之术，凭借智谋勇力，虽读遍五车竹简，却不屑取得博士名号；只要有一卷兵书，便自许为将军。手持角端，必能使齐鲁不受侵犯；腰插莲花，更具有蛟龙般的气势。曾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霸城县开国伯，死后追赠河州刺史。父亲璨，虽是公子公孙，却有经略天下的才能；既有良弓良冶般的本领，家中又有世代相传的事业。读书可以通晓百家，佩剑可以抵敌千人。三槐制度以鼐鼎上的图象辨识神灵与奸邪；五等爵位以桓珪等瑞玉颁授，守护宫室。君兼有这样的才华和声望，最终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武定县开国公，死后追赠河州刺史。公兼具山岳的灵气，承受星辰的精华，年纪还在童年，刚刚能够穿成人衣服。骑竹马来迎接，已经像郭伋那样早有声名；羊车行在道路上，立即受到王澄般的赏识。难道只是童子通晓经书、书生会谈《周易》而已吗？至于禅河般清妙的论辩、秋水般高远的谈吐，因此能够折服▯林，声名远播鹿野。国家的官族之中，君是首姓。起家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承袭爵位为公，增加封邑，共一千六百户。二十岁即入朝，传呼之声极为宠荣。汉魏以来的台鼎重臣，过去没有可以相比的；中朝的方伯，也很少有与他相匹敌的。大冡宰任总揽朝廷机要，正要勤王谋略，怜惜君忠诚勇壮，委任他为爪牙，于是领左厢亲信，出任梁州防主。华阳以西至极远处，汉水向东流；巴、濮已经安定，沈黎也平静下来。保定四年，王师北伐，因君骁勇，召他统兵。军队攻下宜阳，亲自登上函谷关，准备焚烧白马城，摧毁鸟巢般的营垒。后来途中下起大雨，未能包围原地。军帅听到丧讯，便没有继续侵犯宋国。柱国赵王，是今上的第九弟。文才方面有河间王上书，武略方面有任城王布阵；镇守岷山，旌旗扬于锦水。白虎之地的风俗难以安定，黄龙之盟也未确定。凭借君的智谋，入朝辅佐中枢。天和元年，授使持节、大都督、冶柱国总府司录，仍转任司马，其余官职和封爵照旧。司马相如向西宣谕，在灵山刻石；武侯向南征讨，船行泸水。拿来同今日相比，那些人又算什么呢？九品考课中列为上等。其后四年，入朝归任，宰旅立即接受任命；载师大夫奉命出使，齐国防备盟约，出境便采用与邻国和好的礼仪；进入他国听到丧事，仍遵从会葬之礼。这大概就是可以面南而治的人吧？他以本官入朝治理，军政整饬，直到像渭水一样有条理；兵书铭记于心作为志业，轩丘氏的阵法聚石成围。后来军队不感疲劳，士兵没有怨言【缺字】。入朝陪侍宫禁，又兼任仪同；邸舍、城池、门禁、户籍，都依靠巡察警戒，并由有关机构分别掌管。帝城的近臣、王室的亲戚，见到他如同遇到司隶，仿佛畏惧都官。后来，孤城中的郑妪不能相助他的年寿，巴水边的涪翁也无法医治他的疾病；三十三岁，突然死于官舍。吕子明病重，令人叹息而伤痛；阮文瑜长逝，悲哀尤其深重。魏主下诏追赠某官，这是合乎礼制的。建德四年三月某日，归葬于河州苑川郡禁山。公出自六郡良家，是西河的显赫宗族；土地具有金行之势，人物雄健而有边塞气概。兵书七卷，仿佛随河水漂来；射法三篇，如同天上的弓星夜间降临。锋旗不息，刁斗常鸣；即使在马上也能读书，在军中仍学习礼仪。太史子义长于谋划防守，诸葛公休长于安抚驾驭。四代任仪同三司，七世任河州刺史；钟鼎排列成行，冠盖相连成荫，可以说生为贵臣，死为贵神。但因为游魂长期客居异乡，返葬路途遥远，道路艰险山岭绵长；妻子孤单，儿女幼小，哀声遍野，愁云连天。何况松树楸树摇曳，正临近武威戍所；丘陵曲折遥远，正对着临洮城。马援死于武溪，尸柩返葬魏里；梁鸿死于会稽，妻子儿女归葬平陵。唉，实在悲哀，路途崎岖而遥远。从前繁昌祠前曾有黄金碑碣，德阳墓下至今还流传青石碑，这就是所谓刻功立德。于是作铭说：七代辅佐汉室，五世为韩国相；忠臣出仕，孝友任官。青城有仙洞，黄石有祠坛；台上足以驰马，书法足以使鸾鸟回旋。武定之地风势猛烈，霸城之地庄严肃穆；一同驰传驿车，分别位列两行。世代任刺举之职，车马相连而穿着衮服；草向青丘低伏，风在赤谷奔驰。世间不缺贤才，唯有此人挺立为嫡嗣。孝行有三种美德，忠诚始终不二；佩剑足以挺立自身，文章足以当面接受考察。旌节已经执掌，高冠上的蝉饰将要佩戴；龟钮转入印匣，蛇形盘绕在绶带箱中。左右皆任将军，前后都为常侍；接踵成为五侯，因循而至三公。旌旗行经九坂，船只往来两道水流；回驱木马，又牵引金牛。江上波光如锦落下，火井中星火浮动；举杯遥望望帝，安然歌咏蜀侯。奉命出兵于河阳，偏师驻扎洛水之滨；在成皋布阵，在广武连营。白天行军减灶，夜间营地多擂鼓；箭射起六麋，锋刃摧毁九虎。人生忽然消逝，今昔俄然更替；崇发两星【疑误】惊动，二▯游魂托梦说要返回旧茔。皇帝以紫泥赐下册命，又以黄肠题凑之礼赠行。道路登上石纽山，路径进入金城；寒冷的关隘中树木挺直，秋日边塞云气平展。宝剑埋在合柱之地，书籍藏入凿楹之中。武侯建庙，栾公立社；云盖低低临下，霓裳纷纷飘落。碑以金龟为座，松树横卧在石马旁。身世虽已长逝，名声永留华夏。《刘先生夫人墓志铭》【南北朝】任彦升 既称为莱妇，也称作鸿妻；又有美好的德行，确实与丈夫相齐。她实在辅佐君子，头簪蒿草，手杖藜木，欢欣地背负和搬运，在冀州田畦间劳作。居家有规矩，屡屡听闻她讲求道义、谦让。接受丹阳的教诲，弘扬丞相的风教；两门家族声名显赫，风流遗范高远。起初便显出才华贤淑，妇德由此得到证明。郑乡荒芜湮没，杨冢寂寥冷落；孔树参差错落，细枝也已粗得两手合抱。墓道暂时开启，幽深的坟墓却长久封闭。丈夫尊贵，妻子也尊贵，并不是因为爵位，而是因为德行厚重。《南阳郑文公碑》【北魏】佚名

译公讳义，字幼驎，是司州荥阳开封人。他的远祖在周代开创宏大源流，周王把母弟分封出去，并以此命名氏族。桓公因亲近贤者，司徒武因善于任职，都被歌咏于《缁衣》，世代传诵。到了汉代，郑君当时总理节操与谦让，振兴高尚风气；郑大夫司农创立训诂，开拓经学义理，事迹被刊载于图籍史书，两部著作都十分光耀。德声如云翻腾，宏大的声望长久流传。扬州有十防以匡正时局，司空兼豫州刺史又以功勋德行著称。高祖略悏亮【疑误】，素来以通晓道义著称，居于真州府，征召任用都不能使他出仕。正逢晋朝不能成事，君道衰微，他以显耀刘氏为耻，避居冀州一带，隐退自守以求保全，安静居处而自得。石氏兴起后，拨乱反正，征召他任给事黄门侍郎，升任侍中、尚书，死后追赠扬州刺史。曾祖豁以明智辅佐时世，任后燕中山尹、太常卿，谥济南贞公。祖父温，德道与太子相协，任燕太子詹事。父亲▯，以仁义结交义士，功绩显著于安定边境，授建威将军、汝阴太守。荣耀绵延千载，光彩相连百世。若不是积德累仁、福庆无穷，谁能传承光辉、接续美德，使声名流传如此久远呢？真可说是身死而名声不朽。公怀有天地神灵的美好气韵，应合五百年一遇的常期，乘和气而诞生，文采明盛，冠绝当世。他笃信道义，乐于求道；依据德行，依循仁义；孝顺兄长，端庄文雅；质朴直言，怜悯他人而笃实行善。六经无不精通，诸子百家也全部研究；八索、九丘等古籍，没有不明白通晓的。至于人伦礼仪、阴阳律历，更是特别留心。然而他性情高直而沉默，耻于做偏邪之事，不与世俗同流，也断绝趋附权势的念头。常常仰慕晏平仲、东里子产的为人，自认为在博物方面还不如他们。把这种文化学问蕴藏在隐居之处，使德声传遍州闾。和平年间被举为秀才，对策考取高等，提升补任中书博士。他更加以方正自处，虽然才华声望足以匹配官职，却多年没有升迁。居处清静，公务简约，于是趁闲著述，注释各部经论，撰写《话林》若干卷，无不深合圣人之理，远超寻常儒者。又作《孔颜谣》《灵岩颂》及各种赋咏，诏书称其文辞清雅博洽，都流行于世。因才华声望被提拔，升任中书侍郎，又代理员外散骑常侍；阳武子出使宋国。宋国主客郎孔道均到住所设宴，酒已行、乐已奏。孔道均问公：“音乐怎么样？”公回答：“它悲哀有余而雅正不足，流于细靡太过，这样能够长久吗？”孔道均默然停止了谈论。过了一年，萧氏灭亡宋国；延陵季子当年观看乐舞，郑公听宋国音乐，竟像预知神明一样。朝廷认为公出使能够协和皇命，使原野山林都增光，便升任给事中；中书令总理文史，奏议都合乎规范，成为国家的律令。这些都是他参与议定的。公的长子懿，宽和端庄，器量声望兼备，早年总理选官事务，才能声誉显著，笃好诗书礼乐，尤其精通《易》理；小儿子道昭，博学聪颖，才华冠绝秘阁，研究图籍、注释篆书，超升侍奉紫幄。公走在前面，吏部、秘书省的官员跟随其后；所有众官，没有不敬重他的人。当时有见识的人把他们比作“三陈”。后来不到十年，懿任给事黄门侍郎、太常卿、使持节督齐州诸军事、平东将军、齐州刺史；道昭任秘书丞、中书侍郎、司徒谘议、通直散骑常侍、国子祭酒、秘书监、司州大中正、使持节督光州诸军事、平东将军、光州刺史。父亲官位显赫，儿子又受宠任，才德相继，天下都敬重他们的荣耀。此前特意授公太常卿、荥阳侯，让他到长安拜谒燕宣王庙；回来后解除太常卿，给事中、中书令和侯爵仍照旧。公从容出入凤阙，举动都成为法则；冠婚丧祭的礼仪、文书奏疏和答问的格式，都载入制度。百姓身体力行这些规范。虽然官位达到三公之列，仁德却更加厚重。太和初年，授使持节安东将军、督兖州诸军事、兖州刺史、南阳公。德政宽厚清明，以仁惠为先；不用多言便能治理，和穆如清风。当地有梓桑之乡那样崇尚敬让的风气，朝廷和市场没有鞭打杀戮的刑罚。治理之美，不再只是鲁国所有。太和年间，征召为秘书监；年六十七岁时，因卧病死于任所。所有君子无不悲悼国家英才长久沉没，哀叹道德宗师永远覆亡。皇帝震动哀悼，痛惜贤者永逝，派使者赠送赗品和丧服，追赠礼遇更加优厚，谥号为“文”，以太牢祭祀。太和十七年四月二十四日，归葬于荧阳石门东南十三里三皇山南面。于是故使主簿、东郡人程天赐等六十人，仰望先贤坟墓的遥远，悲叹宏大功德尚未刻载，便共同敬述其美好品行，把文字刻在玄石上，以彰显非凡美德，并作颂说：考察往代典籍，遍阅前贤美德；有贤人有圣人，没有谁不应时而出。或真实契合姒旦，也协同周文王、周武王和周穆王。我公降生正合时宜，昔日与桓公、武公一样，都与司徒相比美。恭敬地追念我君，世代出自高贵望族；成为河、兖之地的山岳，恩泽移及草木。刻石铭记德行，光明如太阳照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房彦谦碑》【唐】李百药 《易经》说：“《易》这部书，包含天道，也包含人道。”所以君子平居时观察卦象，行动时观察变化；进退的规律有定数，生死存亡的关键可以看见。从前贾谊、董仲舒，具有安定一世的才资，怀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却困顿一生，被当时人排斥厌弃；他们超越风雷而长鸣，断绝云霓而折断羽翼。乐于接受天命、知晓命运，顺应时势、守持正道；即使逝去的流水渐渐流远，盛大德行却历久弥新。从前有玉质金相的人，千年之后仍寻求知己；如兰花桂树般芳香的人，在九原之下也能感召同类。这样的人是有的。追想近乎圣贤的道路，详察出仕与退处的行迹，可以追随其成就、接续其清誉的，大概只有都督临淄定公了。公讳彦谦，字孝冲，是清河人。十二世祖植，任大司空，封庄武侯；七世祖谋，任燕大尉掾；曾祖任相州主簿，承袭庄武侯爵；祖父翼任曹州主簿，承袭庄武伯爵；父亲伯熊，被征入开府，任清河、广川二郡太守。公禀受天地元气的和美，具有纯粹敦厚的美好灵性；心智运转合乎天机，性情与道相合，温良恭俭，博览群书，远近求学，声誉传来便如回声响应。自从迁居齐地，乡里称为冠盖之家；庭院中芝兰茂盛，出行则车骑相连，居家则列鼎而食，即使同封君相比，也没有超过他的。

译公明白天道与人事的关系，阐述尧舜之道，本应弘扬名分教化，广泛使百姓受益。州郡职务大概不是他的志向。郡里起初征召他任曹州主簿，公因为周、隋禅代之际纲纪紊乱，不得不勉强从政，于是整顿风俗，申明狱讼，举荐善人，黜退恶人【阙】。政教严明，官吏百姓都心悦诚服；使万物受益的仁德，不把它归为自己的功劳；不贪财的实际，也不是因为害怕别人知道。隋初推荐贤能人物，州县敦促逼迫，公以疾病推辞。后来隋炀帝忌惮英雄，不允许他们隐迹山林，公害怕而应试，授吏部承奉郎，升监察御史，转任秦州总管录事参军。又因朝集入京，议论考课法，却没有被采用，改任许州长葛县令。公以清静镇守，以礼乐文治；诉讼因道义而平息，灾害因德政而消除，百姓感动喜悦，不忍欺骗他。升任郓州司马，因州被废而解除职务。大业初年回乡，朝廷精心选拔贤良，公应试，被破格召赴京洛。公见朝纲颓坏，便起身接受征召；一登车便有澄清天下的志向。于是抑制贪浊、褒扬清正，政令如风行草偃；被提拔的人不必前来道谢，受到刑罚的人也都没有怨色。若不是道义出于至公，诚信足以感化万物，谁能做到这样呢！后来王政衰微，小人势力增长，忠信之士没有施展的机会。大业十二年，出任泾阳县令，不久便患病。当年五月壬申，死于官舍，享年六十九岁。生有儿子元龄，辅佐大唐太宗皇帝；皇帝顾念这位才子，怀念他的遗烈。贞观三年，下诏追赠都督徐州五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四年，追赠临淄公，食邑一千户，谥号定公。五年三月，安葬于亭山县赵山南面。公风度凝重，精神英秀而深沉；从幼年起孝友敦厚至极，行为周全地对待万物，寒暑变化也不能改变他的心志；智慧足以周全自身，临机应变的办法无穷。然而神灵多所忍让，幽明从此永隔，难道不可悲吗！于是四方志同道合之士、百里之外怀念声名的宾客，共同追述盛大功烈，刻立丰碑。李百药因昔日交游，作此铭文。铭辞说：远观方册，遍选历代人物；名声本来难以借取，德行必有知己相邻。简侯所传的训诫，天与齐国所分的命运；世代祭祀都有征验，光辉重叠而无可匹敌。显明诚信的君子，大大承受宠荣光辉。元门之中深味道义，幽谷里芳香隐没；凤凰隐藏形迹，雕龙振作文采。弘扬道德于人世，一变便达到大道。三径虽然阻隔，八▯正渐渐亲密。勉强处在末等班列，曲折地居于低级官秩；履行这些周遍的职务，留下如此宏大的基业。才华很高而官位低下，有志向却没有时机。遗留下来的建筑尚有凭据，高门只剩下门阙。想到君子本可享高寿，正期望上天永远赐福。《颜杲卿墓铭》【唐】颜真卿 《赠太子太保、谥忠节、朝散大夫颜杲卿墓铭》。铭文说：太保忠烈赫赫，抗守忠贞节义；以身殉国，成为臣子的典范，见到危难便牺牲自身。玄宗听信谗言，受骗于凶恶的羯人；宠荣达到极点，灾祸随之而起，叛军举兵直逼宫阙。河朔地区沸腾，潼关白昼关闭；天下人寒心，王室旌旗仿佛累赘。蛇豕般的叛军十万人，磨刀如霜雪，残害百姓；公以微小身躯，毅然奋发抗争。叛党株连无辜，乡人受到搜捕；人人都知道效忠，国家因此不至于倾覆。恩宠加至三座之位，荣耀比拟九卿；王命来到时，孤城已经覆灭。身体悬在锋刃之上，口中辱骂叛贼始终不停。先圣感念忠诚，保护储君，追赠并立碑；刻在金石之上，以恩典表彰墓中遗德。因路途遥远不能运回，便留在这江边。日月终有尽时，美好谋略却没有缺失。《朝议大夫徐府君神道碑铭》【唐】颜真卿 自古以来，有人享有盛名却没有建立功业，有人位居卿相而名声不相称，这种情况大概是有的。至于承受宏大基业而不忘继承先志，身居下位却能伸张自己的道义，能够发扬前人的功烈以传给后代，恐怕只有徐君吧！君讳秀，是东海剡人。他的先祖出自伯益，确实是掌管舜时虞官的后裔；偃王亲身实行仁义，于是便因封国而命氏。后来乐以文章侍奉金门，穉以礼仪受到尘榻礼遇；僊人寄托傲岸于圣贤之间，伟长在应玚、刘桢等人中最为杰出；英才通达，世代相承，自有来由。宋代有中书侍郎逵之、司空羡之；其兄秘书监钦之，钦之的儿子是尚书仆射、中书令湛之；湛之生黄门侍郎聿之，聿之生齐太尉孝嗣，孝嗣生梁侍中绲，绲生陈五兵尚书；君敕生丹阳尹温。自司空羡之以来，四代任三公，五代娶帝女。丹阳尹温生隋民部侍郎、唐追赠秘书监的恕；恕生金紫光禄大夫、右散骑常侍兼礼部尚书筠；筠生库部郎中、万年令、太子詹事昕。他们都以盛德成就美名，流传于世家。君就是詹事昕的第三子。幼年聪慧颖悟，勤奋好学，善于写文章；侍奉继母，以孝顺著称。十多岁时，父亲的朋友凤阁侍郎姚元崇给他看一首五百字的诗，他看一遍便能背诵。姚公认为奇异，便对讷言狄公说：“徐子如珠玉般华美洁净，以后的命运只是还不知道怎样罢了。”十五岁时成为崇文生，应考功员外郎沈伦期的再试；在东堂墙壁上作赋，他提笔立即写成，沈公惊异不已，于是录取为高等，调任幽都县尉。兖州相国尚书赵彦暌任朔方节度判官，因事离职；他又历任蔡州参军，后任御史。宋迁任关内覆囚判官，公锐意精审审讯，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宋公把这件事告诉他，公严肃地说：“我的从祖父司刑卿在天授年间审理冤狱，使七十多家得到昭雪，如今他的子孙还困顿于襄陵，难道我忍心用这种束湿小事来便利自己吗？”于是叩头请求离职，宋公道歉并留住他。不久，有人向执事官申诉冤情，召公询问情况，原来是另一位判官所为。宋公想分辨清楚并表彰公，公说：“我虽然没有才能，难道可以借别人的过错来作为自己的功劳吗？”舆论称赞他。户部侍郎徐知仁请他任招慰南蛮判官，考绩列为最优，转任瀛州司法参军。侍御史赵颐贞征召他任宣慰判官，历任湖州德清、长城、润州丹阳三县县令。

译天宝二载春二月，加授朝散大夫，奉敕代理新安郡政务。别驾、采访使齐澣、梁升卿都上奏请他任判官。六载秋七月，授临淮郡长史，加授朝请大夫。九载夏四月，授济南郡司马，加授朝议大夫。十二载春三月，授信都郡长史。不幸染病，天宝十三载秋七月九日，死于郡府官舍，享年七十岁。公的先世坟茔和住宅在京师少陵原。詹事府君巡按河南，死于洛水弯曲处，于是葬在缑氏县西南大寇原。公临终时，回头嘱咐他的儿子、今任侍御史的縯说：“我家世代俭约，不想铺张显众。死后归全，就用一辆布车把我送去附葬先茔。”縯哭泣着遵奉遗命。到下葬时，先茔狭小而没有合适的位置，便在其次东面的马鞍山下找到紫龙饮乳冈的墓地，龟卜和筮卜都认为吉利。夫人南阳君樊氏，是户部尚书子盖的曾孙、袁州刺史文器的孙女、庐江太守季节的女儿。她仁慈孝顺、柔和聪明，熟悉礼仪法度，身边置有图书史籍，素来擅长琴棋。对内外的孤儿弱者，她亲自收养照料，使远近之人都感到安定。享年六十八岁，死于相州安阳，离开了堂室帷帐。天宝十五年秋八月十四日，依照周公的礼典合葬附祔，这是合乎礼制的。广德二年春二月，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追赠君为都督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夫人为南阳郡太君。大概因为縯在宫殿丹墀前任职，掌管巴、汉地区的财赋，所以获得永远赐予的宠荣，接受加以褒崇的诏命。哀荣之盛，难道不是达到极点了吗？君一共四次任纲佐，六次奉使；所到之邦，必定留下非凡功绩。天下政事，无不向他咨询并取其中正意见。他生性喜爱清贫，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孤儿寡母纷纷聚集，都仰赖于君。后来染上沉重痼疾，绵延三年；縯请求他到京城求医，希望能够逢吉。君说：“全家的生活资财，只靠我一点俸禄。如今病重是命数，我不能用自己一人去换全家百口。”最终没有听从而死，有见识的人都为之悲哀。有人对君说：“我奉养伯姊，用费一万钱；供给诸姑，绢帛才五两。”姑母见到君，只是笑而不答，退下后对縯说：“我只看见他抚养孤儿，没有看见他有所怨言。”有德行、通晓义理的人，可以由此看出他的用心。君性情恬淡，欲望很少，平素喜好养生。在新安时，有人向他指示洞中的灵叟，君斋戒静心四日，深入险阻之处，然后【阙】之。询问他的来历，原来是陈思王东阁祭酒蒋【阙】也【阙】。声音清清楚楚可以听见，君叩首向他求取。老人说：“跟随我去，一定可以超脱尘世。”君因为王事不能荒废，退下辞谢。等到回头看时，老人已经变成茅草了。起初，君上计到济南，便巡视群祖的坟墓；松树楸树森然，先祖的美德事业却没有记载。于是留居在那里讨论撰述，使先祖的德行不被忘记【阙】。这就是此举的缘由。唉！君具有聪颖卓越的资质，恬淡旷达的平和气度；宽厚清明足以救济众人，和善合义足以长养他人。口中断绝恶言，目光从不回顾旁视。立身先有张仲那样的志向，与朋友交往遵循子路所说的话。内在操行足以面对神明，清正规范足以激励风俗。本应享有高寿，承受上天宠爱，光辅汉代那样得人之盛，傲视周代公卿的列位。可是大道将要衰亡，命运不逢其时；使良骥在生前屈居，死后又使岘碑坠落。唉，实在值得叹息。春秋时代称颂九世卿族，汉史称七代珥貂之家。陪臣处于下士之列，卑微官吏接连不断地出自皇族姻亲，哪里能同那些四代登台、五人尚主的人相比？他们在数朝之间光耀显赫，在百代之后仍相继不绝，岂能同日而语！縯文章美好、勤于治学，节操高峻、声誉清正。天宝末年，陷居叛军之中，被伪政权接连征召，便以疾病推辞而不起任。他谋划让家人与本朝沟通，计划被部曲告发，于是遭到禁押审问。一天之内，议论处刑多次。很快官军大举到来，贼党败逃，因此得以免死。乾元年间，奉使到巴渝，正逢段子□发动叛乱，同党十人都被杀害。因为縯声名很高，叛军想把他留下与恶人同党，并以死刑相逼。他面对刀剑而不回头。当时各道征发索取不断，难以承受命令；縯所到的地方，必定蒙受他的仁信，事情也都按期办成。于是【阙】将崇必定会再次起用他。何止是当朝所仰望的人，还应当为他铭刻功勋，怎敢使这篇文章失传。铭辞说：伯益掌管帝舜的虞官，偃王与他走的是同一道路。世代显于东海，难道不就是徐氏吗？有的以武功著称，有的以文才著称，有的聪慧，有的儒雅。美好的德行传给后代，后代的德行并不孤单。啊，徐都督，能够弘扬长远谋略。四次辅佐邦国，六次乘轻车出使；树立声名于长世，与大道同行。如今看见幽深的光辉，岂能安然归于枯朽。仁义都已尽备，难道还要计较彭祖长寿与殇子夭折的差别吗？所可叹惜的是人伦纲纪，使美好的谋略没有得到施展。在马鞍山北面、龙乳冈旁边，于此隆重附葬以继承先志；丰碑高大，墓旁树木回旋环绕。《曹成王碑》【唐】韩愈 王姓李，讳臯，字子兰，谥号成。他的先祖王明，是唐太宗的儿子，被封国于曹地；后来封国断绝，又重新受封，传到五王而至成王。成王承袭封爵，在玄宗时期，大约当时十七八岁；承袭爵位三年，河南、河北便发生战乱，天下震动纷扰。王奉母太妃逃避灾祸，混入百姓队伍，找到机会奔赴蜀地，跟随天子。天子思念他，从都水使者任上授为左领军卫将军，转任国子监、秘书省官职。王十岁时失去父王，哭泣哀痛，吊客都不忍听闻。服丧期满后，他痛改豪侈习气，把自己投入学问。稍长后更加懂得人情和世务的关键，耻于有一事不通。侍奉太妃，跟随天子在蜀地；既孝又忠，操持官务、修养自身，内外都严整。因此朝廷愈发想让他在民间任职试用。上元元年，授温州长史，代理刺史事务。当时江东刚遭兵乱，郡中旱灾饥荒，百姓纷纷逃亡死亡，无人吊恤。王和州府官员都不解衣休息，下令打开锁闭、扩大仓门，把仓中粮食全部发给百姓，救活数十万人。上奏报告后升任少府，并参与平定袁贼，仍转任秘书兼州别驾。部内报告没有事情，升任衡州。法令既成，便命人修治政务，宣扬声威，生聚势力。观察使噎▯不能出气，诬陷他有罪，御史也帮助观察使，于是贬为潮州刺史。

译杨炎起用道州刺史，辅佐德宗，又把王召回衡州；因为王曾直言冒犯而遭诬陷，杨炎认为这是有道理的。太妃年老将死，惊惧而忧戚；王出门便穿囚服去申辩，入内则手抱笏板、垂下绅带，神态坦荡从容。即使被贬到潮州，仍迁入贺州；到了这时才跪下谢恩并说明实情。起初，观察使虐待部下，派将领国良去戍守边界；国良凭武冈反叛，戍军有万人，聚集荆、黔、洪、桂等地兵力讨伐，持续两年而叛势更盛。于是任王为湖南帅，率五万士兵讨伐国良。王到后收兵不战，写信击中国良忌讳；国良惭愧畏惧，请求投降。王进退如狐，立即假扮使者，只带一名骑兵奔驰五百里到达国良营垒，鞭打营门大喊：“我曹王来了！”接受国良投降。国良现在在哪里？国良不得已，惊愕地迎接拜见，全部交出军队。太妃去世，王放下军务随丧事到河南安葬；到了荆州，接到诏书责备，回来后又遇到梁崇义反叛，王便不敢推辞，返回任职，升为散骑常侍。第二年李希烈反叛，王升任御史大夫，授江西节度使以讨伐希烈。诏命到达，王出居外舍，禁止家事干扰自己；聚集江州各类能人，授予职务。王亲自训练他们，教以搏击、勾卒和嬴越之法。曹王诛讨五畀舰步兵二万人，与贼军交锋；在蔡山击败贼军，攻取蕲州黄梅，大力攻打长平，进取广济，攻下蕲春，掠取蕲水，夺取黄冈，进逼汉阳，行至▯汊川而回。在蕲水界内交战，攻下安陆三县，夺取其州，斩杀伪刺史标光于北山。又随光化攻取其州，十抽其一，推派救兵。州东北的属乡回归，重新开营接受投降。大小战斗三十二次，取得五州十九县。百姓无论老幼妇女都不惊慌，市场交易不变，田地里的果实和谷物没有受到一点损害。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改任户部尚书；再次换任节度使，统辖荆州以及襄、真等地，共一千三百里【疑误】。王领兵时，天子西巡到梁地，李希烈北取汴州、郑州，向东攻略宋地，包围陈州，向西攻取汝州，逼近东都。王坐镇南方，向北牵制贼军，使其不能深入一寸一尺。贼军损失将士十万人，全都输掉南方州郡。王开始在温州施政，最终在襄州施政，始终使物价平稳，贱时收购、贵时出售；百姓生活有常，官吏遵守法度。役使百姓有节制，家家户户都能安居，奸邪无处藏身。府中听不到急促脚步和疾呼声，治理百姓、使用军队各有条理。世人传为法式。任用马彝将、慎将、锷将、潜偕等人，使他们各尽其力；死后追赠右仆射。元和初年，因为儿子道古在朝廷任职，又追赠太子太师。道古为进士，任司门郎，出任刺史，历任利州、随州、唐州、睦州；征召为少宗正兼御史中丞，以节度使统辖黔中。入朝京师，改命观察鄂州、岳州、蕲州、沔州、安州、黄州，率领军队讨伐蔡州。将要出发时哭着说：“先王讨伐蔡州，确实取得沔、蕲、安、黄四州，遗留下的恩惠还没有消失。如今我也奉命讨伐蔡州，而四州恰好都在我的辖境，希望能够有所成就。”先王去世至今二十五年，我们兄弟还在，墓碑却没有刻文，实在是有所等待。你不要推辞，于是为他作序并写诗。诗辞说：大宗支系有十三个曹氏，弟弟和季弟有的亡失，有的衰微。曹氏开始任事时，曹氏祖王畏惧边塞，断绝迁徙而零落。王黎公的事迹无人听闻，只剩下子孙父子承袭封爵；三王守护名号，绵延百年，才有成王。成王所建立的功业，全由自身而起；文治彰明，武功卓著；使枯弱者复苏，使强暴者折服，铲除奸邪猖獗，以报答宗庙，以彰明王室。成王也有后代，处在成王旧日的位置；只看重先王遗业，勤勉进取，确实取得成王的相似功业。把诗刻在碑上以示后世，永远不要停止。《韩国昌神道碑》【唐】吴畦 长河从北面控制大地，这里有粤地的土壤，属于完整的魏地；其中土地适宜耕种，民俗最为淳厚。孝子忠臣、义夫节妇，随处都可看见；家家都像可以封爵。地势自然如此，物产规律也在其中。因此历代都有将军以义兵著称，控制北方敌人的咽喉，扼守南燕的要害；年年岁岁坚固安稳，朝廷和民间都依赖他们。至于统率军队临阵作战，若非贤能便须有德；有时失去统御，祸患就一定从内部发生。过去庐江公承袭一方，子孙三代相继；到衰末之时，才开始丢失弓裘家业。四人力量削弱，六郡因而受苦；正遇到举国困乏的祸患，于是督率三军，千万士卒同心；英雄受到选拔，众人共同任命我公。公具有仁厚长者的声誉，德行负有不孤的名望。说到力量，可以与五丁相比；比较技艺，可以和三杰相提并论。他秉持磊落大度，挺立出雄伟才能；具有河山的精气和貔貅般的勇武，作为魏地的表率，尽力安抚魏人。天道照临，皇帝慰劳喜悦；使者乘轻车接连而至，军务都得到协调。不出一个月，便登上魏博节度使这样位极三台的重职。公感叹遥远驻守之地，怀着无边的诚意，屡次希望获得追崇的恩宠。天子于是嘉奖他的至孝，赐给珥貂，用来满足他的孝思，并以此赞美幽冥中的先人。公既已获授如今的职位，想到衰老和荣宠都没有常态；如果不立即把功业刻在坚贞的石头上，便无法使将门事业为人所知，也无法传扬旷古以来的名声。因此把事情交给宾客门徒，让他们详细记述。吴畦为此作序。公讳国昌，世系出自汝南人。他的先祖与周朝同姓，姓姬；后来后裔事奉晋国，在韩国得到姓氏，所以称为韩武子。《武子世本》说：万生遯伯，遯伯生伯，伯生伯简；伯简生子舆，子舆生献。后来过了四十世，有韩厥，因受封而姓韩。韩厥的孙子在景公三年，屠岸贾将要作乱，诛杀灵公时的贼臣赵盾；赵盾已经逃亡死亡，屠岸贾还想杀他的儿子赵朔。韩厥制止他，并告诉屠岸贾，屠岸贾不听。韩厥又告诉赵朔，赵朔说：“您一定不能断绝这件事。”屠岸贾杀了赵朔，韩厥称病不出，终于保全了他的遗孤。春秋史书记载了这件事。到了秦晋会盟、楚汉相继臣服之时，韩氏功勋卓著、功业显明；直到我唐代，支派仍未断绝。公家世代担任魏地将领，分别掌持符节。曾祖任魏博节度押衙；祖父任朝魏博节度押衙，兼临清镇遏都知兵马使，检校国子祭酒兼侍御史；父亲任魏博节度押衙，充都知兵马使，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中丞。

译公为人，天资使他树立忠诚，神明赋予他抗守节操的力量；善于谋划而果断，能察知先机而明达；言语简约而有常，行动敏捷而没有污点。以孝悌成就自身，以文武兼备其才。年轻时承接祖宗遗留的芳名，长大后尤其出众。研读孙武、吴起的兵法和《黄石公书》，把用力争战视为最后的手段，笑谈以气吞敌军为小事。常常仰慕整衣决胜、坐中筹划而出奇制胜。军中的年轻人没有不以他为榜样的。当时王室遭遇危难，边疆处处举烽，公于是从偏将中脱颖而出，被提升到藩镇将领之列。参与攻打贼军有功，于是施行赏赐、酬答功劳，论定功绩并载入文书。当时他的盛大功迹充满四方，光耀塞满天地；心志专注于军旅，名声流传竹帛，成为藩屏之臣已有希望。美好的消息接连传来，秘密诏书也降下。公豪迈不羁几乎成为习性，平日优游而深沉；当时虽然能料敌制胜、摧毁坚垒，却不废弃吟风啸月。手执坚固兵器，身穿铠胄，锐气不可夺。自想到如果终有一天力尽，也不顾惜尸骨。后来希望请求成为陪臣，不离开自己的土地。于是解下车辐，以病谢职，挂冠退居修养。士大夫听闻此事，舆论称许其公平。后来又因牵复旧职，离开京畿，出任方镇监军。功绩盛大，荣宠崇高，谁能继承他呢？公起初任偏将、副将，后来接连分掌繁重职务；入朝奉行训齐之令，出外宣扬整肃之权。推行政务公正而正直，如同牵引墨绳；行事平稳而公允，如同静止的水。说到为人，不喜欢华美衣服，也不喜欢华丽文章，进退舒卷都能适应时宜而自得。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尊崇善人，触犯邪恶之事一概不放过。紫微县中，他在群臣中最为出众，青衣之士也没有一个不受其恩泽。声望蔚然，善政显著。他不仅在王事上有所建树，又能在闺门之内树立良好家风。处置朝廷诉讼严明有棱角，察理乡里义事尤其严峻。先用仁义教导他们，之后再以《诗》《书》引导他们。晓谕他们雍容礼让的节操，显示恻隐慈爱的心意。对驰骋田猎、杂穿奇服、巧言诡辞的人，视之如仇敌，躲避他们如同躲避蝎子蜇刺。于是施展我们的武勇，天下得以安定，全靠他的力量。正当一箭射出、猿猴号叫之时，三尺长剑举起，龙虎也为之怒吼。长矛排列如山，旌旗仿佛被鲜血染融。说到他的壮力，足以扛鼎拔山；看他的勇气，足以徒步渡河、追赶太阳。七十座城响应抗敌，统率四十万军队乘时而进。凭借这些，才是运用武力克敌制胜的防御之道，出兵作战无往不利。若再通过观云望气，辨察祸福好坏，判明成败的关键，考察吉凶的征兆，那么武力没有文治便不完备，文治没有武力也不能发扬，实在应当彼此配合、互相扶助，不走不同道路，不分彼此踪迹。何况我正要建立功名事业，本来就是依仗弓剑的人。我若甘心使自己成为不肖之人，却还孜孜不倦地守护未坠的事业，尽力完成上天赋予我的使命，或许还差不多吧？议论的人于是羞惭地无话可说，唯唯诺诺地退下了。武宗即位初年，叛贼抗拒命令，朝廷多次发兵讨伐。公常跟随庐江公去讨伐叛乱。庐江公认为公英勇，让他担任前锋。两军相持多日，公估量敌军形势，认为只要利用人心动摇的时机便可取胜，敌军就像已经落入箭筒一般。庐江公说：“魏军长期没有整顿军旅，士卒一时没有恒心，如今竟越过边境出兵。如果不是严整齐一，就是前锋必败。”公便设法使他们的情绪安定喜悦，不让前锋彼此脱节；又察知人心的向背，巧妙运用谋略。督运粮饷，重在使军心敦厚；作战征伐，重在掌握方法。勇猛的爪牙之士成排布置在后方，像市场上的人群一样的军队则横列在前，自然内外相互呼应，宽严得当，这就是用兵的总体形势。庐江公于是赞许他的良好防守，终于成就大功；镇抚山东，壮大武威之声，独享京城以内勤王的功效，没有一样不是由此而来。这样说没有错误吧！公虽然起初不求朝廷任用，但藩府所授的符节和竹符先已到达，于是升任代理具州刺史，兼任本管效奏御史中丞。公既解下军旅韬略，不久又治理郡政；三尺法令条文井然不乱，对“四知”之戒的敬慎也充分施行。百姓的疮痍疲敝既从积滞中复苏，劳逸也随着疾苦而重新调匀。即使是黄霸推行教化、龚遂建立诚信，拿来与公在北方的政绩相比，又有谁能分出高下呢？公忽然心中不悦，感叹自己长期从军，内心始终不得安逸；冒着骑马劳苦，建立了平定金疮之乱的功绩，暗自践履忠诚守信的声名。对于农事收成，他很少知道其中的艰难危险；历经考验而不被束缚，也不夸耀自己获得的显赫功劳，推辞授予他在他邦的封爵，只愿在本土建立侯国。如今年齿和头发都已衰老，晚年时光足以令人悲伤，怎么还能继续碌碌劳苦，而不知道闲居以适意呢？于是便命人收起车轼和旌旗，最终归隐山林。又说道：“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大中六年七月十二日，因病卧床，死于魏州元城县德教里的私宅，享年六十六岁。大中八年二月二十五日，葬于魏州莘县修善乡依仁里。到咸通二年六月二十六日，追赠左散骑常侍。夫人清河张氏，也在同月同日被赠为清河郡太君。有三个儿子：长子君雄，任魏博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次子靖，任魏博节度押衙兼部从、检校太子宾客兼侍御史；幼子楚，任魏博节度押衙兼刀斧匠、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唉！公凭借德行符合阴德护佑，福庆延及子孙，世代享有封赠的尊荣，□达到了人臣的极贵地位。在道路旁建立碑石，彰显并褒扬他的功业。畦序说，为此作铭。铭文说：堂堂我大圣朝，文明事业炽盛；以仁德配合上天，以德行延续英贤。社稷安康太平，将帅精良；敬重我魏地疆域，使它成为河朔的一方。那里的赋税居上，土地最为肥沃；奇异物产已经出产，贤能大臣又接连显现。用六韬扰攘敌军，用五常使政教严整；弓箭不能侵扰，忠孝成为光辉。年少便得志，勉励操守，勤于勤王；扼腕奋发而志向不改，沥胆披诚而忠心可鉴。像虬龙屈曲盘绕，如雕鹗展翅翱翔；平定寂灭之策高妙，讨伐叛乱之名远扬。在毡帐中运筹，在沙场上决胜；功业有勋劳。朝廷议定，因他的勤劳加赐羽纛，使他升任亲军，赐予优厚爵禄，坚定藩镇之身。使我士人有通达之路，保全我祭祀的礼仪。旧日统领貔貅之众，威严令人无边敬畏。曾经剖分符竹，留下的恩惠和爱护至今仍在。教导儿子文章德行，果然使其成为显赫名臣。感念皇恩无极而知报，皇帝的命令于是到来；赐予崇高官职，以帝王诏书加以装饰。褒奖荣耀他的嫡子，激励愚昧顽劣之人。褒崇既然尊贵，典礼于是陈列。彰明他的美德，将它刻在坚贞的碑石上。《景范墓碑铭》【残文节略，后周】扈载

译用铭文记载功劳，用碑石记录德行，千年以后仍然灿然可观，这难道不就是墓道上的表志吗？故中书侍郎、平章事景公范，是本朝辅佐皇帝的重要大臣，很快登上宰相之位，于是申甫降生贤相的祥瑞也显现了。显德二年冬十一月，死于淄川郡的私宅。天子停止临朝视事，追赠侍中，派使者祭奠；送终的典礼优厚而隆重。我听说景氏的祖先出自芊姓，从先祖烈考太仆府君以上，祖父名宾，曾祖父名闰，都守正自晦，不肯出仕。我大周孝皇帝在汉室建立大功，在魏地担任北方藩屏。最初的宴席既已开设，得到贤才便更加兴盛。朝廷任命公为秋曹郎，进阶为朝散大夫，充任枢密直学士。如今皇帝继承帝位之时，起用旧臣，手掌宏大的权柄；他以忠孝辅佐君父，享有崇高富贵，却又尽瘁劳苦，终于成就美好的功业。公屡次上封章，皇帝下优诏褒奖称许，让他以列卿身份回家，悬车归隐故乡。可叹风木忽然惊动，面对昊天又能如何诉说？他泣血守丧，早晚的浆水多次断绝；悲哀与生命一同耗尽，卧病而终。享年五十二岁。佳城封闭之日，长楸树高耸入云；刻写铭文垂示美名，以传示千古。铭文说：长白山苍苍，淄水浩荡。哲人降生，正逢时运昌盛；哲人逝去，魂魄仍游于故乡。山有倾颓的坡坂，水有高高的堤防。人处于什么时代而不能更新？善行自有声名。唯独公啊，时势一到便大为显耀。显德三年十二月。《给事中孔公墓志铭》【宋】王安石 宋朝故朝请大夫、给事中、知郓州军州事兼管内河堤劝农、同群牧使、上护军、鲁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的孔公，是尚书工部侍郎、追赠尚书吏部侍郎孔朂之子，兖州曲阜县令、袭封文宣公、追赠兵部尚书孔仁玉之孙，兖州泗水县主簿孔光嗣的曾孙，也是孔子的第四十五世孙。他在当今天子天圣、宝元年间做官，以刚强坚毅、诚信正直闻名天下。曾任知谏院，上书请求明肃太后把政权归还天子，并在朝廷上奏明枢密使曹利用、内侍御药罗崇勋的罪状。当时，罗崇勋操持权力和利益，同士大夫作交易；曹利用强悍刚暴而不恭顺，朝廷内外都畏惧他们。公曾任御史中丞，皇后郭氏被废时，他带领谏官和御史到宫阙前伏地争谏，请求面见皇帝，皇帝都不允许；他仍坚持争辩而获罪，这才停止。公侍奉君主的大节，大致就是这样。这正是他名闻天下、士大夫多为他没有最终登上高位而替天下惋惜的原因。公名道辅，字原鲁，最初以进士身份脱去布衣，补任宁州军事推官。那时他还年轻，但审理案件、议论政事已经能使老吏畏惧惊服，于是升任大理寺丞，知兖州仙源县事，又以能干闻名。后来他曾任直史馆、龙图阁侍制，判三司理欠凭由司、登闻检院、吏部流内铨，纠察京城刑狱；又任许州、徐州、兖州、郓州四州留守，任南京留守以及兖州、郓州知州、御史中丞，也都各任两次。他所到之处都能治理好政务，多次因据理争职、不肯阿附，有时被接纳，有时被贬迁；但公终身坚持一贯的操守，从未自我贬损。他在兖州时，近臣有人进献诗百篇，执政请求授予他龙图阁直学士，皇帝说：“这些诗虽然多，却不如孔某的一句话。”于是任命公为龙图阁直学士。人们因此推测公受到皇帝器重，不久就会离开外任。没过多久，果然再次召回他任御史中丞；宰相派人劝他说，稍微降低自己的操守来等待升迁，公便告诉来人自己不能这样做。于是人们又推测公不能长久留在朝廷，而公果然被调出。起初，开封府吏冯士元因案件牵连数名大臣，朝廷因此转移此案；御史弹劾冯士元，所定罪只到杖刑，而且又多次遇到赦免。公进见皇帝，皇帝本来就奇怪冯士元一个小吏竟与大臣私下交往、玷污朝廷，而所获罪责却如此轻；执政又认为公是在替大臣找开脱的依据，所以让他出任郓州知州。公于宝元二年赴郓州，途中得病，于十二月壬申日死在滑州韦城驿，享年五十四岁。后来诏令恢复郭皇后的名位和封号，近臣有人向皇帝谈起公在明肃太后时期的事情，皇帝也记得公一生的作为，因此特意追赠公为尚书工部侍郎。公的夫人金城郡君尚氏，是尚书都官员外郎尚宾的女儿。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淘，现任尚书屯田员外郎；次子宗翰，现任太常博士。二人都有治理世务的品行。其家族多次追赠公为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兵部侍郎，于嘉祐七年十月壬寅日，将公葬在孔子墓西南一百步处。公清廉，不贪财，乐于救济施舍；对故人的子弟恩厚而尤其深切，又特别不信鬼神和祥瑞。公在宁州任职时，道士正在主持修治真武神像，有条蛇从像前穿过，几次爬到人们附近，人们传说它是神灵，州将准备亲自去察看并上报，于是带领属官前去拜祭，蛇果然出来。公立即举笏打蛇，将它打死。从州将以下的人都大为惊骇，随后又都十分敬服。公由此开始知名。然而我看公多次参与朝廷重大议论，面对祸福从不选择退避，他的智慧勇气远胜常人；战胜一条蛇妖，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世人多以此事称道公，所以我也不能略去不记。铭文说：显赫的孔公，只追求自己的志向；道路有险有夷，车辕始终不改。权势所忌惮，谄媚者所仇恨；终于考终正寝，官爵俸禄都很优厚。皇帝喜爱正直之人，于是赐给公这样的美好福分。叙述他的德行，写入铭文，用来刻记在幽冥之中。【按：荆公排斥《春秋》，以诬蔑圣人为罪而得罪孔氏，他为原鲁所作的墓志铭，哪里值得看重？不过是看重原鲁这个人，不是看重他的文章。】《孙明复先生墓志铭》【宋】欧阳修

译先生名复，字明复，姓孙，晋州平阳人。年轻时考进士没有考中，退居泰山南面，研习《春秋》，著有《尊王发微》。鲁地有很多求学者，其中最贤能而有道德的是石介；从石介以下的人，都把先生当作老师弟子般侍奉。先生年过四十，家境贫寒，没有娶妻。宰相李迪准备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先生对此有所疑虑。石介和众弟子进言说：“公卿不肯降低身份礼敬士人已经很久了，如今宰相不因为先生贫贱，反而想把女儿托付给先生，这是尊重先生的品行道义。先生应当借此成就宰相的贤名。”先生于是答应了。给事中孔道辅为人刚正严肃，不轻易与人交往；听闻先生的声望，便前去拜访。石介手执杖、穿着鞋侍立左右，先生坐下他就站立，先生上下台阶行拜礼时他便扶持；后来先生前往致谢，他也同样侍奉。鲁人本来就一向尊重这两个人，从此才认识到师生之间的礼节，无不感叹。李丞相和孔给事也因此受到士大夫称誉。后来石介任学官，在朝廷上说：“先生不是隐士，只是想做官而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庆历二年，枢密副使范仲淹、资政殿学士富弼认为先生的道德和经学应当置于朝廷，于是召任他为校书郎、国子监直讲。皇帝曾召见先生到迩英阁讲说《诗经》，准备任命他为侍讲，但嫉妒他的人说他的讲解多有不同于先儒之处，于是此事作罢。庆历七年，徐州人孔直温因狂妄谋划被捕审治，搜查他的家，得到诗作中有先生的姓名，先生因此获罪，被贬为监防州商税，后调任泗州，又调任河南府长水县知县，签署应天府判官公事，通判陵州。翰林学士赵槩等十多人上书说：“孙某的品行足以成为世人的法则，经学足以为人之师，不应当把他抛弃在远方。”于是恢复他为国子监直讲。任职三年，于嘉祐二年七月二十四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六岁，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学时，曾任大理评事；天子临幸太学，赐给他绯衣银鱼。皇帝听闻他的丧讯后悲悯地赐给他家钱十万；公卿大夫、朋友和太学诸生也共同前往吊哭，并资助办理丧事。同年十月二十七日，将先生葬于郓州须城县卢泉乡北面的扈原。先生研究《春秋》，不被传注迷惑，不作曲解之说扰乱经义；他的论述简明易懂，能阐明诸侯大夫的功过，用来考察时世的盛衰，并推究王道政治的治乱，在多方面都深得经书的本义。先生病重时，枢密使韩琦把情况告诉天子，天子选派书吏供给纸笔，命令他的门人祖无择到家中，得到他的著作十五篇。将这些文章抄录下来，收藏在秘阁。先生有一个儿子大年，当时还年幼。铭文说：圣人已经去世，经书又经历战乱焚毁；逃避藏匿以躲过祸乱，仅仅传存下来。众多学说乘机附会，使经书本源混浊；怪诞迂曲的说法层出不穷，真伪杂糅。后世人被卑陋习气和前人传闻牵引；有人想要纠正它，却势单力薄，群起攻之，往往只是用油浇在柴薪上去扑灭火势。有勇敢的人出现，拨开浮云，刮除遮蔽侵蚀，使经义彼此显露吞吐。太阳月亮终于重新发光，打破昏暗，这功劳多么广大，利益无穷无尽。考察他的名声，便在这篇文章之中。《晁君成墓志记》【宋】黄庭坚 君成姓晁，侍奉父母孝顺恭敬，别人从未能在他兄弟之间挑出言语上的过失。他同人交往，不故意显得孤高怪异，平易近人；但他有些事情坚决不做，也令人敬畏。他喜欢宾客，一生不断饮酒，尤其安乐于山林川泽之间。一生所希望的只是经营生计，后来偶然得到机会出仕，却从未把官场际遇放在心上。二十五岁才考中进士，做官二十三年后，才得到著作佐郎之职，四十七岁去世。君成平日隐晦收敛，居家时从不谈论官府事务；等到做官以后，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无不竭力办理，上书陈述政事也十分强烈。他任上虞县令时，因服丧离任，百姓挽留他的船，数日不能前行。行使任君成奉命查办案件，并派他刺察同僚；君成不因法律而屈挠，不欺骗同僚，对所委任的事务尽心尽力，不替人写虚浮的文辞。做官大多如此，所以仕途不显达。年轻时曾拜见宋景文公，景文称赞他。晚年独自喜爱诗歌，时常写出奇特之句来表现自己。他观察古人的得失，阅历世间的艰难辛劳，等到有所领悟，便全都用诗歌记录下来。熙宁乙卯年，他在京师昭德坊病卧，呻吟之声全是诗句。他的儿子补之在床前抄录，直到临终大略写成四十篇。蜀人苏轼字子瞻评论他的诗说：“清澈的源流深沉宁静，正如他的为人。” 濮阳人杜纯孝锡的状文说：“哭悼君成的人，无不哀痛至极。”这些人都是知名的长者。子瞻的声名重于天下，孝锡的品行自守而知耻；他对兄弟和朋友的交往，有古人难以弥补的深厚情谊。他又喜爱追求不朽之事，文章颇有汉代文风，因此可以期待以文章名扬当世。君成去世以后，大概他的声名要由此兴起吧？所以我论述并编写他的生平，列出他的出游、居处、婚姻和仕宦经历，使后人有所考察。作铭诗来赞美他的志愿，而不哀叹他的遭遇。君成是他的字，名已不可考。晁氏世代久远，但中途衰微时有一位名逈的人，事奉某陵，任翰林学承旨，以太子少保致仕，谥号文元。他生有一个儿子，官至执政、开封，晁氏从此开始显贵。君成的曾祖父名迪，追赠刑部侍郎；祖父名宗简，追赠吏部尚书；父亲名仲偃，任户部员外郎，是刑部尚书文元的同母弟。夫人杨氏，生一个儿子，名补之；女儿嫁给某官张元弼，以及进士柴□、助贾硕、陈琦三人，幼女还在闺中。补之于元丰甲子年十月乙酉日，将君成葬于济州任城的吕原。诗说：“不以洗濯污垢来求取外表的美洁，不因懒散堕落而徒然玷污自己。在山林、山麓、江湖之间，与鱼鸟为伴；在通邑大都之中，与车马冠盖同走大道。” 操守和行为不追求偏激怪异，人们说我愚拙。别人争逐，我却认为他们不是正人；别人舍弃的，我反而趋向；他们忙忙碌碌，我却富有余裕。沉浮于世而非常快乐，长寿而无愧；高尚明达而悠远长久。忽然时势啊，再也不能复起；黄河浑浊啊，济水清澈；任丘啊，是美好的墓城。驾御清风，乘着云彩，喜欢游历，像生前一样。把墓穴挖深，把四周拓宽，可以安置守护者，使它不致毁坏损伤。种下松柏使其茂盛，愿它封护后世之人。《朝请大夫李公墓碣铭》【宋】朱熹

译右文是朝请大夫李公的墓志。公名缜，字伯玉，济州钜野人。他是故驾部郎中、追赠太子少傅李景山的曾孙，朝请大夫、追赠少师李瑑的孙子，也是参知政事、追赠太师李邴的嗣子。李氏家族中，从少傅的第四子、乐静先生李昭玘开始，他曾师从高邮孙公觉和眉山苏轼，文章很高，清廉安静，乐于道义，不求世人知晓；在元祐以及建中靖国年间任起居舍人，后来官至太师。公于是凭文章在朝廷中建立声名，在政和、宣和年间享有重名；到建炎年间参与朝廷大政，又因忠节受到诏书褒奖，退居江湖二十多年，当世人更加敬仰他。公生来资质奇异，聪敏过人。十二三岁时作《盆池诗》，有“月相吞”的句子，前宰相何卓一见便惊叹赞赏。长大后更加自我珍重，努力博闻强记，撰写文章；他的言辞深奥典雅、幽静深厚，有些地方不是当时文士所能达到的，但他深深隐藏自己，唯恐别人知道。公天性极为孝顺，侍奉太师公和母亲和国夫人，恭敬谨慎；没有特殊缘故从不擅离左右，即使近出数里，也一定约定时间回来。年轻时因父亲任职的恩荫补承务郎，监南岳庙，调任福建路转运使干办公事；再次任转运使主管文字。公因离父母太远不愿前往，太师公强令他赴任；到任后不到一年，两次改任主管敦宗院，便回来了。不久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连续请求恢复宗官旧秩；后来任崇道祠官，退居家中，不再有仕进的打算。当时秦丞相桧掌权，猜忌暴虐，难以预测；名门大族一旦遭到流言攻击，无不被牵连破碎。公虽然沉滞于闲散职位，仍担心不能脱身，于是更加隐晦自守，断绝交游，即使亲戚也很少见到他的面。这样过了多年，别人也无法测知他的心意。他在住宅东边买园地，修筑房屋，种植树木，逍遥其中，自号“万如居士”，并为自己作传。传中说：居士年轻时知道读书、通晓训诂，不能像当世儒者那样融会贯通，但也没有什么书不读；对于传授学问，必定依据义理；待人接物，必定以诚相待；径直表露性情，直接实行，不在意毁誉。虽然仕途困顿不顺，他看着同时代的同辈官高禄厚，却不肯因此稍动心。公主管敦宗院共三十年，官职不变而家境更加贫困，常常诵读祖先的训诫说：“与其向别人有所求，不如自己没有欲求；与其使人觉得自己卑贱，不如安于自己的卑贱。”因此无论做官还是居家，从未求别人知道自己，但别人知道他的事，往往出乎意料。他年轻时仰慕阮思旷、尚子平的为人。尚子平在父母双亡后，买下住宅东边的一块空地，仅五亩，建了几间房屋，种了几十株花、百竿竹子，又放置平时阅读的几十卷书。早晚在其中往来漫步，即使金石丝竹的乐声、姬妾佩饰的华美、车马旌旗的仪仗、五鼎方丈的丰盛饮食，也不能换取他的快乐。他天性十分懒散，不喜欢写文章。酒喝到兴致消退时，偶尔作诗抒发心怀；到了任意击节、慷慨激昂的时候，自己认为并不比古人差。他性情谨慎缜密而胸怀清旷，没有偏爱或厌恶。只是他不喜欢同庸俗之人交谈，在人多的场合，有时一整天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但他拄着藜杖、戴着幅巾，常常乘兴在闲暇时拜访高人贤士，谈论世外之道，有时甚至忘了回家。他偶尔询问祖师西来意旨，只能领会其中趣味，不能真正悟解。他胸中的本来情趣，大概就是这样。然而了解公的人，仍认为他的文章不足，而内在的实际修养有余。秦丞相死后，众多贤才逐渐被起用。丞相陈鲁公一向了解公，极力推举援引，却未能使他出仕。于是奏请任他为福州通判，而公已经病了。连帅汪应辰也知道公贤能，礼敬他，并且不愿用事务烦扰他。公说：“享受俸禄却怠慢职事，难道是我的心愿吗？” 公竭力请求，才得以重新担任祠禄官回家。居家两年后去世，时年五十六岁，是隆兴二年十二月某日。公先娶赵氏，后娶马氏。儿子二人：长子谏，承务郎；次子讷，从事郎。孙子一人：启宗，将仕郎。起初公把太师公葬在泉州南安县石鼓山，并指着山北一百多步的地方说：“这里就是我归宿之处。”公死后的第二年三月某日，讷奉公的灵柩葬在那里。又汇集公所作文章十卷、《梅百咏》一编，收藏在家中。我的先父太史公曾有幸跟随太史公交游，并承蒙他的知遇。后来我在泉州所属县任职，又得以拜见公，向他请教。每次向府中禀报事情后，回来总去拜访公；公一定置办酒席留我盘桓，整日谈论古今、商量文字，所有讨论都极有兴味。下至吏治之道、民情事务，以及利弊细节，也没有不谈尽的。至于有难以明说的事情，他哀悼、叹息、怜悯悲痛的情感，也总是郁结地显现在眉眼之间。由此我知道公并不是真的无意于世，原以为公还将继续进取而有所作为。三十年后，我再次到温陵，拜谒公墓时，墓旁树木已经粗大到两手合抱。俯仰之间感慨今昔，为之流泪；这不仅是面对荒烟野草的悲伤，也是更加叹惋公终身未被际遇的缘故。于是讷写下公的行状事迹，请我作铭。我无法推辞，便作铭说：石史的德行，平和清静而深沉缄默；太师的文章，流传开来，化为忠臣功勋。公承继家业，能够深厚地积聚这份福庆，唯有德行和文章既已积累，为何不能得到际遇，通达于事功呢？浩荡地长久归去，阅览这幽深的墓宫。万如居士的篇章，实在是公自己为自己作的赞铭，用来彰明自身，来不及再发感叹。《醇德先生墓表》【金】党怀英 先生名去非，字广道，祖上是东蒙人，后代出自琅琊诸王，迁居平阴石硖。他的先世曾祖、祖父臻、父亲通，都有隐逸而高尚的德行。先生束发时便懂得求学问、写文章，不喜欢把求取功名作为打算；曾参加有司考试而不合意，便抛开科举学业，更加探究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致力于做到博大丰富、精深纯粹。他兼采老子、庄子、佛教诸书，取其义理精要，贯通融会，归结到中正宏大的根本道理，最终以儒家修身养性的道理为本；他自信并努力实行这些道理。那些发自内心、接触外物的情感，即使拿古人来求证，有些也难以相比。乡人受到感化而心悦诚服，一致尊敬他。先生没有其他经营，只有妻子儿女靠耕织供给伏腊祭祀和日常生活。弟子用束脩等礼物资助他，他常年收留弟子十八九人。有人来借贷，先生无力供给，便替他向富裕人家借钱，约定时间偿还。到期后，那人以贫困为由说明不能偿还，先生说：“信用难道可以丧失吗？”便卖田代为偿还，毁掉借券，不再追问。曾经到野外去，发现路上有遗失的金帛，便守在那里不离开，等失主回来，查访后交还给他。门人班忱的父母年老、子女年幼，不能早晚照料；女儿已经到了婚嫁年龄，先生替他置办嫁妆，选择士人作女婿，帮助他成家；靠他成就婚姻的人很多。

译邻里有人去世，向东出去会触犯禁令而使众人受害，向南又是邻居所忌讳的方向，向西北则有人居住无法通行。先生说：“世上哪有死了却不能下葬的人？如果下葬会伤害众人，那就宁可由我一人承担。”于是拆毁自家养蚕室的墙壁，从那里出去。乡里恶少曾在醉酒时遇到先生，对他辱骂轻慢；先生神色安然，没有一点恼怒，反而把他拉来坐下。恶少骂得更加厉害，过了很久才离去。第二天，恶少来道歉，先生却躲开不见。有人说：“他仗着酒意放纵，应该稍加责备，为什么反而躲开他？”先生说：“他既然前来，就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见到他必然会加重他的惭愧，所以我躲开了。”恶少听说后，感动佩服，更加改变操守而行善。先生教导别人，都根据对方的才性，勉励他达到能够达到的境界。凡是回答问题，都能得到孔子教人仁爱、孝顺的本意；有人带着其他道术来求教，他便顺着对方所学引导到正道。有人问佛教的戒、定、慧，道家的养生之术，他回答说：“《易经》所说的寂然不动而感通万物，《中庸》所说的中和，《诗经》所说的思无邪，难道不是定慧吗？孔子回答颜渊关于视、听、言、动不可违背礼，难道不就是戒吗？《易经》所说的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孟子》所说的存养心性、减少欲望，难道不是养生吗？”他从未深切诋毁佛、老，但佛道的信徒中却有不少自行放弃原来的学说来向他学习。先生立身行事不故意显得偏激怪异，有人来请教，无论贤能还是不肖，他都一定把自己的意见全部告诉对方。有人奇怪他不加选择，他说：“善良的人我引导他进步，不善的人我勉励他改进；如果都能进入善道，何必一定要选择呢？”所以到他门下受业的人，人人都认为先生厚待自己。先生去世后，门人商议谥号，都说：“先生的德行，难道不就是所谓的大醇吗？”于是定名为“醇德”。这时进士杨好古带着泰山先生李守纯所写的行状，以及涿郡军事判官、东平人赵沨所记录的事实，来到京师，请我作鄙陋的文章，刻在墓上作为表志。我过去游宦东山时，当时东阿的张子羽、茌平的马定国、奉符的王颐、东平的吴大方和他的兄长大年、郭弼、赵宪，以及懿申公绰等诸位先生，都与先生友善，讲论道义，援引古今，以孔子、孟子所传的学说为诸儒倡导。后来出仕的人在朝廷闻名，居家的人在乡里实行道义，虽然仕隐显达不同，却都以先生为归依。诸位先生相继去世，差不多二十年了，唯独先生一直无恙；他的弘扬道义之力更加雄健，传授道理更加广大，得到人们信任的声名也更加显著。士大夫听到先生的名声，经过这里一定要来拜见，乘车经过也必定凭轼致敬。石硖旧日以安乐为乡名，后来县里的贤者改称为居贤，用来彰明先生的德行。先生曾说：“君子得志便推行道义，不得志便阐明道义，不必同邪说争辩。争辩即使获胜，也只会更加激怒对方，那样对道的危害就更大。所以谁将要排斥它，宁可先扶助自己所守的道；谁将要驱逐它，宁可先扶持自己所守的道。”邪说盛行已经很久了，善于弘扬道的人，难道就在于扶助和护翼正道吗？这大概同韩愈、欧阳修相同，只是实行的方法有所不同。韩愈、欧阳修通达显贵，施展力量容易，所以用刚劲的方式决断；先生困穷俭约，施展力量困难，所以顺势教化。是所处境遇使然。君子评论他的功业，应当说同韩愈、欧阳修相互表里。先生天性除了书没有别的爱好，晚年建造一座堂，名为“困拙”，每天以名教自得；他对于性命之学领会很深，面对生死安然淡泊。大定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死于家中，享年八十四岁。几个孤儿和门人于第二年正月二十五日奉送先生的灵柩，葬在三山祖茔旁边。先生此前曾因年资得到九品官，到了下葬时便依照这一身份的服礼安葬。下葬那天，四面八方前来送葬的有三千多人，众人聚集站立，仿佛巨崖将要崩塌，唉，真是奇异啊！铭文说：古代的学术纷乱，道统传播断裂；淫邪之说扰乱本性，凭借剽窃而来的东西已经溃败不支，何况还能阻止它吗？有人激起它的波澜，反而使它更加容易决裂。只有韩愈、欧阳修，使道统没有沉溺；伟大的先生，又重新降生于世。虽然遭遇不同，但所运用的道理是一致的。守护经义，防止异说，开辟正道；有人前来归附，便顺势以儒雅之道教化，振兴那里的乡邑。连儿童也知道读书，称说成德。唉！上天降生贤才很少，能够遏制邪说的只能是身处困穷而隐居的人，门徒于是聚集而来。岳神降下灵异，却吝惜让先生善终；突然一声巨响裂开，回应着哲人的凋谢。三山的泉水依旧流淌。隐者的坟墓封闭如鬛，不会消亡的德行仍然存在。这就是他的遗息，高尚风范凛然，世人都以此为法则，用来昭示后人。请看这块石碑。《尚宝司丞孟秋墓碑》【明】姚思仁 如今士大夫谈论圣贤之学，都说齐鲁又出了一个孟子，大概说的就是我疆先生。先生名秋，字子成，号我疆，世代是山东茌平人。上世有名通的人，迁居安平镇。通生凤，凤生先生。先生生来就有大志，聪慧见识超过常人，读书通晓大义；乡里的老师教他《毛诗》，讲到桑间濮上的淫靡乐声，他便弃去，不再学下去。听说本县宏山张公讲授阳明学说，便以弟子礼节前去求学，学习《尚书》，读到“明目达聪”等话，豁然有所领悟，于是发愤闭门读书，谢绝一切交往，即使家徒四壁，也安然自得。适逢安成邹公负责督学山东，太平周公怡任佥臬事，在贡院讲学，发现先生后非常惊异，说：“孟生本来就是超凡之才。”便把他列在诸生首位，自己也以此为幸。先生晚年庚午年考中顺天乡试，辛未年考中进士。先生虽然很早显贵，却绝不以脸色凌驾于人；居住京师时，不同流俗之辈交往。与孟化鲤公交好，后来任昌黎县令，一到任便询问百姓疾苦，发誓说：“凡是不把我的百姓当作父母子女爱护的人，都应受到日光的鉴察。”正值昌黎是边地县邑，驿传、徭役、粮草、马匹、鞭仗、铠甲等事务纷繁兴起，他一概替百姓重新整治：制造器械来预备，设置巡逻来侦察，修筑城池来防御。

译徭役便予以削减，奸猾的吏员便加以审查，奇异的人才便加以防范，幽隐的事情便加以察访，官署和学校便加以修缮整治。二百年来积下的弊病，一天之内像拔除禾苗、梳理头发一样全部清理，这是有利于社稷的事。父老们相互庆贺说：“我们的县侯，我们的县侯，这大概就是古代所说的循良官吧！”他得到民心深厚到如此程度。有空闲时便召集三十多名生员，讲授良知之学，用自己的俸禄余钱供给他们的食宿，不花县府的钱；又认为昌黎县有乡里的先贤韩愈，便刻印韩愈的文章给诸生看。先生的心胸如同太虚，把世界看作浮云，毫无芥蒂。虽然身处边疆的繁忙县邑，却没有一天停止讲学；他同诸生约定，必须先实行道理，然后才作文。用外在规范兼治内心，用讲习端正他们的习惯，用考核督促他们遵守规矩，用树立目标扩大他们的学业，用弘大博学深化他们的思想，用奖惩抑扬磨砺他们的志气，用美善言辞宣达他们的情怀，用戒尺鼓舞他们的精神。时间久了，士人起初茫然若有所失，随后奋发改变；众人聚集归从，彻底革新。先生欣喜地说：“我的教化实行了。”又忧心忡忡地让百姓休养生息；即使不做善于钻营的官，也不会失去美好的声名。各台官署十多次推荐他，才得到大理评事的职位。他离任那天，父老哭泣挽留，拦在道路上；当时还有一头鹿衔住先生的衣襟，也仿佛对他依依不舍。父老为他树碑，以表示永不忘怀。后来配享从祀于名宦祠。先生在县里初试身手，县中到处都能听到弦歌之声。代理廷尉两年，因廷尉主管天下刑狱，审判案件都公平允当；追赠他的父亲，官阶同他一样，母亲封为孺人，先生的荣耀已经及于先世。己卯年转任职方，主管山海关。当时关务长期松弛，朝廷精心选拔有才能有声望的人，首先派他前往，并奏请颁给特别诏敕，这实在是少有的恩典。先生到任后，严格稽查，裁减供应，最终被本司官员嫉恨，于是受到谗毁和巧言诋毁。辛巳年因考功令调任外地，众议哗然；先生没有恼怒的神色，便请求退休回乡。特意又经过昌黎，昌黎士人行礼更加恭敬；如果不是有盛大德行深入人心，怎么能这样呢？渡过滦江时，作歌叹息，与士人告别，眼泪流下数行。回到家中营建住宅，在家南二十里左右往来漫游，立志终老在那里；每天督课儿子和学生，博览群书，剖析疑难，侧戴帽子吟诵说：“长林丰草，正是我所适意的地方，我的安适就在这里。”从此先生的道德声望更加尊崇。贤士大夫经过安平，便到他的庐舍拜谒，车马旌旗前后相望；有的人依依不舍，几天也不能离去。甲申年因直指黄公推荐而被起用，任刑部主事，防升为员外郎；丙戌年升任尚宝司丞。公务之余便召集阳和诸公，穷究义理之道，几乎没有一天空闲。缙绅先生们能听到先生一声咳嗽，都觉得十分快意。己丑年升任本司少卿，十天之内便去世了，唉，真令人悲伤！先生笃实好学，努力践行，苦守节操，清正修洁；以名儒特别闻名，又以廉吏的美名终其一生。治理县政，县政便得到治理；审理案件，案件便得到公正；主管军马，军马便繁盛；掌理刑狱，刑狱便清明；掌管玉玺，玉玺便谨慎守护。无论把他投向哪里，都能从容施展才干，像游刃有余地解牛一样顺利，这都有其根本来源。先王之学，根本在于治理心性，其余绪则用来治理天下国家。先生当时显赫的事业，大概正是他的学问所流露出的余绪。此前先生奉命前往衡府，顺路住在乡里；抚台李公到先生家中拜访，在梵寺住了三夜，与先生订立讲明儒经、辅翼儒学的盟约。当时先生已经六十岁，但精神更加旺盛，时时诵读孔孟之书，一点也没有衰减；偶然得到圣贤的一言半语，心中有所契合，便随手记录下来给后人看。先生任昌黎县令入朝觐见时，郑重地向耿楚侗先生谈论心性说：“心的本体本来清澈明净，只要一克制自己，便会产生遮蔽；真正的本体明明白白地一齐显现在眼前，自然而然，妙用自在，必须克制自己而恢复本性。说到仁，为什么宣父不以克制自己来回答原宪关于仁的问题呢？说颜子一开始便是复归于礼，是因为不把心看作血肉之心，而把心看作灵明本源；先生的学问纯粹了。” 孟化鲤公称赞他，说他的河流可以使人澄澹，衡量事物可以做到公平，大概算是了解先生的人吧？著作有《二明》《一脉》《明儒经翼》《战国防略》《昌黎文选》，流行于世。先生在初五出生，后来被追赠评事，也在这一天去世，所以他终身在这一天不参加宴集，这是对父母的孺慕之情。他侍奉兄长，友爱深厚至极；即使年老而显贵，也像不敢与兄长并肩先行一样。享年六十五岁，去世当天还来不及入殓，真令人悲伤，实在是因为贫困。朋友们替他置办棺木等物，这难道就是清白的官吏吗？我巡行考察齐鲁，得到先生遗留下来的事迹，便把它写在华美的墓碑上，题名为：“有明儒学宗师我疆孟先生之墓。” 《孝妇冢碑》【明】张景华 孝道真是伟大啊！经典说：孝，是上天的常道、大地的正理，也是人的行为准则。《吕氏春秋》说：凡是治理国家，必须首先致力于根本，没有比孝更重要的了。孝是三皇五帝首先要做的事，也是万事的纲领和法则。掌握这一条原则，百般善行就会随之而来；孝道的作用，难道是微小的吗？像汉代东海郡那位以孝著称的妇人，难道不是女子中的虞舜、曾参吗？据《汉书·于定国传》记载：东海有一位孝妇，年轻守寡，没有儿子，侍奉婆婆十分谨慎。婆婆想让她改嫁，她不肯。婆婆对邻人说：“媳妇侍奉我很辛苦，我怜悯她没有儿子，却守寡太久；我年老了，反而拖累年轻人，这可怎么办呢？”后来婆婆自缢而死。婆婆的女儿告诉官吏：“媳妇杀了我母亲。”官吏逮捕孝妇，孝妇申辩说没有杀人。官吏审验治罪，孝妇被迫诬陷自己，承认了罪行。案件上报郡府时，于定国的父亲于公任郡中决曹，认为这位妇人侍养婆婆十多年，以孝著称，一定不会杀人。太守不听，于公争辩也不能改变决定，于是抱着装有案卷的狱具到府中哭泣，借口有病辞官离去。太守最终判杀孝妇。郡中因此干旱三年。后来新太守到任，占卜询问原因，于公说：“孝妇不应当死，前任太守强行判决她，灾祸或许就在这里吧？”于是太守杀牛祭祀孝妇的坟墓，并上表彰显她的墓，天上立即下起大雨，年成丰收。

译郡中人因此非常敬重于公。只是无人知道这位孝妇的姓氏为何失传了，县志说她姓窦，这恐怕不对。唉！我由此更加看见孝道的伟大，也看见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近乎如影随形。天地辽阔幽远，人生处在其中，就像大海中的一杯水、粮仓中的一粒稗米罢了。孝妇竭尽孝道，只是避免了不孝的罪名，天却为她干旱三年；等到她的冤屈得到申辩、事情真相显露出来，天就下雨。一个人的孝，竟能感动天地、感通鬼神，世间还有比孝更大的道吗？天与人，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处，一个宏大，一个微小，形势似乎相隔遥远。然而违逆天意就发生旱灾，顺应天意就下雨，有感必有应，没有丝毫差错。天人之间的道理，果真有不同吗？由此我又想到，天下的事情，常常只是呈现出相反的两端。孔子说：“五刑所涉及的罪名有三千条，其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孝妇因“不孝”而被杀，也正是事情发展到极端反常的情形。天道不是应该奖善罚恶吗？它究竟在哪里呢？不过，这种感应也只是千百件事中的一两件罢了。假如天道又昏昧无知，违逆它不降旱，顺应它也不降雨，那么行善的人难道可以懈怠吗？所以君子行善，只求尽到自己本分所应尽的责任；至于得失利害，不由自己掌控的事情，就不必忧虑。孝妇因诬陷而被杀，人人都替她抱冤，但她内心俯仰天地都无愧，也可以含笑入地了。谁知道她的冤屈呢？我对此还有一番话：凡是祸福的到来都有其原因，君子不依靠才智去防备祸福，而只依靠自己不走招致祸患的道路。孝妇被诬陷，是由人造成的：婆婆不明白爱护媳妇，郡守又失于审察。假如婆婆知道守节值得尊重，不自缢，却仍然不明白爱护媳妇；郡守知道于公公正宽恕，不偏听偏信，却仍然失于审察，那么孝妇又能从哪里防止被诬陷呢？这件事也可以作为古今的借鉴。沂州的第二任守李君秉玉，是山人，来代理县中事务，前往孝妇墓祭祀。只见墓前有东藩宪副吉丰公亲手书写的“汉孝妇冢”四个大字，刻在石上，但关于事情始末，却没有文字记载。李君回来后请我说：“汉孝妇的姓名，应当与天地一样长久流传，唯独坟墓没有文字来彰显她，这也是一大缺典。拿什么来教化名分伦理呢？”我很久以来就对世道存有感慨，听到这番话，十分赞同他的主张。《左传》说：言语没有文采，施行就不能长久。我不揣浅陋，恭敬地为此写下这篇记。李文襄公墓碑　　【清朝】田雯 凡是忠臣的道路，有两端：较容易做到的，是剖心裂胆、肝脑涂地，至死不改；较难做到的，是开拓疆土、收复失地，为国家建立功勋。因此，卞氏献身效忠，不能只拿武库中的功绩来衡量；尸乡表彰节义，哪里比得上麟阁画像留名？至于恩泽遍及百姓、功勋盖过天下，树立铜柱来标记功业，刻石来记载功劳，我朝以来，只有文襄公才达到这样的盛烈。癸丑年，一杯酒使权臣释兵，三方发生叛乱，云南成为祸乱的开端，福建制造了事端。若不是关家令，便会像吴楚削地的奏章那样；若不学习陈平在云梦假装游猎的计策，骊山的英布本来只是受黥刑的罪徒，南越的尉佗却反而妄图实行帝制。朝廷把藩屏之任托付给地方，非贤能之人不能居此职。范沈阳公总督八闽，李武定公总督三浙。东南地区的任命，众人都说得到了合适的人选。逆贼耿氏反叛，改变天纲，截断地轴；星辰精怪纷乱躁动，海水仿佛群飞。唇齿相依之间，已有消灭越地的志向；刀锋箭镞之下，吴地的气势被夺。沈阳公吃雪饮毡，旌节上的旄毛都掉光了；关山河道严密阻隔，首尾持续了十年。盗匪像箕一样搜刮，家家都自称是在供给军队；有人手握玉玺、探取符节，人人都轻视应当珍视的国宝。文襄公应时而生，辅佐时局，主持政务。他胸怀高崖千丈、清波万顷，把山海纳入胸襟，把吴越托在怀抱之中。他亲自先行，整个境内便都安定；交战之后，万人听候命令。他慷慨陈词、歃血发誓，赤诚之心直贯太阳；意气一吐，风云便兴起；一声长啸怒喝，江河仿佛也停止流动。假使悲思岭最终胜过秦关，荔枝园也终究会恢复出产南方的物产。伏尸、战鼓与鲜血直冲云天；将士们挥动军旗跟随公，声威震动原野。江山像官渡的丘陵一样成为战场，天涯尽头又盛大进行昆阳之战。后来南方形势不能取胜，有北方势力前来归附。国家将要收复江淮、迁移都城，正准备斩下余善的头颅，使马公与他在同一天归来。谁知蜂虿余毒未消，豺狼般的敌人竞相吞噬，囚徒被用来衅祭社神，原野满是血肉。唉！你能够为国而死，我一定能够为你复仇。忠孝的节义，是臣子应尽的本分。谋划这样的大事，是多么艰难啊！只有文襄公一次出兵便收复章安，两次交战便抵达欧冶。巨响震撼大地，如烈火遇到鸿毛；轰鸣声遮蔽天空，像激流冲击岩石。横持雕饰的戈，接见使者；手执金鼓，询问叛贼臣下。不久山谷寂静、群山空旷，冰雪消融、雾气散尽。即使把陈宝应首级悬挂在建业、王审知向洛阳献纳版籍的事与今天相比，鲁国的功业又哪里值得一提？他出仕时统领众多旌旗，入朝后参与衡量政事。位列三公后便不再出仕，七十岁时悬车致仕。神仙的法术还没有守到庚申日，天道运行一周也终于到了甲戌年。公去世时，享年七十三岁。天子坐在云台上思念旧臣，听到战鼓声便思念将帅，于是下诏褒奖并表示哀悼，为他停止举行宴乐。唉！到康熙三十六年丁丑，皇帝赐葬，东原胡夫人附葬于旁，这是合乎礼制的。考察公姓李，名之芳，号邺园，是山东武定州人。自丁亥年考中进士以来，前往浙江任职共四次；他以中丞的职务审理案件，留下清正的声誉；又以行台的职务统率军队，保卫重要屏障。历任部曹、御史，升至尚书之位；宰相处在主持人伦大政的重要职位，掌握裁断政务的权柄，都能直言抗节，事迹多得难以书尽。宏大的声名和伟大的功业，哪怕用细针来书写也写不完。至于先世的簪缨门第、子孙的铨选叙用、平生的高尚品行以及往昔的嘉言善行，公的本传、年谱和墓志已经全部记载了。这里难道也要一并详细叙述吗？为什么？这就好比万钧洪钟，不必计算每一次铿锵声的累积；昆仑山分出的九条大河，哪里需要数清每一股细小的长流？我只所以表彰他的大略，就是要让他的贞节永远垂示在坚石之上罢了。颜检讨墓志铭　　【清朝】田雯 康熙戊寅年某月某日，日讲官、起居注官兼翰林院检讨颜公去世。公名光斆，字学山，曲阜人。他的先祖是复圣颜回的后裔，从颜之推以下传了几十代，到公的曾祖颜嗣化，多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祖父颜允绍，任河间太守。父亲颜伯璟，敦厚地讲习诗书礼义，以家训教化子弟，在齐鲁之间声名显著。公年轻时就负有非凡才华，专心钻研典籍；戊辰年考中进士，任职翰林。壬申年，会讲官缺员。皇上挑选文学才华最优秀的人主持翰林院，臣把公的姓名上报了。皇上两次召见询问，授予公日讲起居注，并兼任翰林院检讨。癸酉年主持浙江乡试，又因选拔人才得当而受到称誉。【缺字或残句】

译皇上赞许他廉洁明察，不久命他提调浙江学政。刚刚报告任事完毕，疾病发作，回到朝廷；过了十天，便急忙上奏请求归乡，最终死在家中。他去世当晚，对家人说：“再次蒙受特殊恩典，却没有报答皇恩于涓埃，正如所说的‘没有取得风霜般坚劲的成效，徒然惭愧于雨露的私恩’。”公一向享有士林声誉，很早便在文坛居于首位；文章雄健华丽，可以与曹植、王粲并驾齐驱；才华英俊、气度超迈，可以与鲍照、谢灵运相提并论。世上那些争相谈论文章的人，只要窥见他的门径、听到他的谈吐，就像登临阙里孔庙的正堂、攀登龙门的山坡一样。因此他两次主持品评人物的月旦评，屡屡听到越地高士的吟咏；水镜先生感叹他的才华清澈明净，四知先生敬畏他的耿介气节，使受他顾盼的人身价倍增，使受他提携的人长久扬名。浙江人士把他如同庚桑楚一样祭祀，家家奉祀朱邑；即使世俗中有像蜉蝣撼大树那样妄自菲薄、像薏苡引发猜疑那样无端怀疑的人，因为知音稀少、真正的赏识几乎断绝，对公又有什么损害呢？公天资秀异、领悟精妙，尤其精通琴理，曾说：“琴艺失传已经很久了，如今弹琴与弹筝吹笛有什么不同？我几年以后应当另作一套琴谱。”【缺字】旷接续余音，很有惭愧。孔雀翠鸟成群飞翔，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唉，公真是奇才啊！公极其孝顺，任翰林时，把母亲迎到京城官舍奉养；他租住在简陋的巷子里，竭尽所能供给母亲甘甜柔软的食物。朋友赠言说：“你每次面对高堂都忧虑只能供给粗茶淡饭，难道太史公何曾不曾以箪食瓢饮自守吗？” 这是在哀伤公的贫困。如今几个年幼的遗孤穿着葛布衣服、背柴为生，家中空空荡荡，只有立着的墙壁；由此可知公的廉洁。古人说：“这样的人，难道竟活不到四十岁吗？”难道仁厚的人反而不能长寿？或许从公那位好学的祖先起就已经如此了吧？像学山公这样的人，我又何必吝惜自己的犀尘尾呢？公的兄长淡园、脩来两位先生，淡园曾任翰林，如今正任河东盐使；脩来任吏部郎，墓上拱木已经长大，昔日风流却顿时消尽。我回忆年轻时，曾与淡园、脩来交往，那时公还只在玩竹马游戏。过了多少年，公竟如早晨的露水般突然消逝，玉楼有召，仓促赴往幽冥。文通才多，偏偏夺走了古锦，跟随脩来到地下；弟弟劝酒，哥哥酬答，吟诗的魂魄也不孤单了。唉，龙蛇之年已经使我哀悼脩来；山河遥远，又使我悲悼学山。匠石因郢人死去而停止挥斧，伯牙因钟子期死去而不再弹琴。每天经过黄公酒垆，却不能与阮籍、嵇康同饮，难道不悲伤吗？公的妻子是孔氏，封为孺人；有三个儿子：肇亮、肇亭、肇亹；三个女儿。某年某月某日，葬在【缺字】的原野。铭文说：“颜氏之子，才华独自高标；兄弟列立，如北斗星的斗柄。季方挺拔出众，实是作词的豪杰；文章卓越不凡，可与庄子、屈原相比。带着传车出行，马匹萧萧；【缺字】鼍的风雨，钱塘江潮。桃李成蹊，一握之中笑看【古叶】诸生；排列成行，求入其门。上下仙境与神灵喧嚣，【缺字】仿佛饥饿，心神劳苦；凤凰衰败，野鸡哀鸣，山林幽深【叶韵】寂寂作响、不断啃噬。” 啃噬鬼物，彼此招引，归游天上；在逍遥的风帆和奔驰的战马之间，生出狂风；遗留下来的文章和坠落的笔墨，【缺字】花朵漫生愁绪；石头剥落、金属销蚀，四尺高的坟墓隆起，安睡在山林丘陵；【叶韵】服鸟半夜啾啾鸣叫；【叶韵】落日沉没，鹘鸟飞去，天空高远；松树长须般的枝条【缺字】垂下；哀悼的文字刻入石中，眼泪鼻涕交相流下；墓下之人心中忧郁悲伤。附录【杂著】《颜氏家训》　　【北齐】颜之推 自古以来，即使贤明的君主、圣明的帝王也还必须勤奋学习，何况普通百姓呢？这件事遍见于经书和史书，我也不再郑重详说，只略举近世切要的道理，来使你们最终觉悟。士大夫的子弟，几岁以上没有不接受教育的；学习多的，有的甚至读到《礼记》《左传》，学习少的也不会失去经书和论著。到了加冠、结婚以后，性情逐渐定型，正因为这时天资和心智已经显现，更应加倍训导诱发。有志向的人，于是能够磨炼自己，成就一向所学的事业；没有立志和操守的人，从此懈怠堕落，便成为普通人。人生在世，总应当有一项事业：农民就要谋划耕作种植，商人就要谋划货物财利，工匠就要精益求精地制造器物，艺人就要深思技法，武夫就要熟习弓马，文士就要讲论经书。我常见士大夫以从事农商为耻，以操习工艺为羞；射箭不能穿透铠甲，执笔只会记写姓名，却饱食醉酒，恍恍惚惚无所事事，用这种方式消磨日子、度过年岁。有的人凭借家世遗留下来的余荫，得到一官半职，便认为满足了，哪里肯使自己劳苦？等到遇到吉凶大事，需要议论得失时，便张口结舌，仿佛坐在云雾中。公私宴会聚集，谈古论今、赋诗作歌时，只能闭口低头，打哈欠伸懒腰罢了。有见识的人在旁观看，都替他羞得无地自容；何必不惜几年勤学，却要长久承受一生的羞辱呢？梁朝全盛时，贵族游宦子弟大多没有学问，以至于当时有谚语说：“上车不跌落，就可以做著作郎；身体还好，就可以做秘书郎。” 他们无不熏香衣服、剃净面容，敷粉涂朱；乘坐长檐车，脚穿高齿木屐；坐在棋子纹方褥上，倚靠斑丝隐囊；左右陈列着器物玩赏之品；从容出入，望去如神仙。考明经求取功名，就回头让别人代答【缺字】；参加三九公【缺字】考试，就借别人之手写诗赋。在那时，他们也算快意之士。等到乱世之后，朝廷和城市发生迁变，铨选衡量人才的制度不再像从前那样有亲近关系，掌权者也不再看顾昔日的党羽。他们从自身寻找，却一无所得；施展才华于世，却毫无用处；披着粗布衣服而丧失珍珠般的地位，失去外在皮相而暴露本质，呆滞得像枯木，停滞得像断流；孤独地处在战马之间，转眼死于沟壑之中。到那时，确实就是无能之才了。有学问技艺的人，走到哪里都能安身。自从荒乱以来，所见被俘的人，即使是百世以来的小人，只要知道读《论语》《孝经》，尚且可以做人的老师；即使有千年显贵的冠冕，不懂得读书识字，也无不去种田养马。由此看来，怎么能不自我勉励呢？如果能经常保存数百卷书，即使千年之后，也终究不会成为小人。通晓六经的旨意，涉猎诸子百家的书籍，即使不能增益德行、敦厚风俗，至少也是一种技艺，可以凭此自立。父兄不可能永远依靠，乡国也不可能长久保全；一旦流离失所，没有人庇护，就只能从自身寻求依靠了。

译谚语说：“积累千万财富，不如身上有一点浅薄的技艺。”各种技艺中，容易学习而又可贵的，没有超过读书的。世人不论愚笨还是聪明，都想多认识人、多见世面，却不肯读书，这就像想吃饱却懒得置办饭食，想取暖却懒得裁制衣服一样。读书的人，自羲农以来，在天地之间，凡是人类所认识的人、见过的事，百姓的成败好恶，本来就不值得再说；天地不能隐藏的事情、鬼神不能隐瞒的事情，他都能知道。有客人诘难主人说：“我见过有人凭强弩长矛，诛杀罪人、安定百姓，从而取得公侯爵位；也见过有人学习文章、义理和历史，匡救时局、使国家富足，从而取得卿相之位；可是学问通晓古今、文武才干兼备，却没有官禄、妻子儿女饥寒交迫的人，多得数不清。这样看来，学习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主人回答说：“人的命运困窘或通达，就像金玉、木石本身的材质；用学习技艺来修养自己，就像打磨玉石、雕刻木石。金玉经过打磨，自然显出矿璞的美；木石未经雕刻，只是一块丑陋的材料。怎么能说木石的雕刻胜过金玉的矿璞呢？不能把有学问者的贫贱同无学问者的富贵相比。况且披甲当兵、咬笔做小吏，死后名声泯灭的人多如牛毛；卓然杰出的人却少如灵芝。” 手持白绢、披着黄卷，吟咏道义品德，辛苦学习却没有实际收益的人，如同太阳被蚀掉一样少；沉溺安逸、享受名利的人，却多得像秋天的苦菜，二者怎能同日而语呢？又听说，生来就懂得道理的人是上等，学习后才懂得的人次之；之所以要学习，是为了使人更加聪明通达。假如真有天才，出类拔萃，做将领时暗中就能与孙武、吴起使用同样的谋略，执政时自然能得到管仲、子产的教诲，即使没有读过书，我也认为这种人算是有学问。如今你虽然做不到，但如果不学习古人的行迹，就仍然像盖着被子躺着一样。人们看见邻里亲戚中有优秀快意的人，就让子弟仰慕并学习他们，却不知道应当让子弟学习古人，这是多么闭塞啊！世人只知道骑马披甲、使用长矛强弓，便说自己能做将领，却不知道要明白天道、辨别地利，衡量逆顺，洞察兴亡的奥妙。只知道承接上级、联络下属、积累财物、聚集粮食，便说自己能做宰相，却不知道敬鬼事神、移风易俗、调和阴阳、荐举贤圣的要旨。只知道不把私财带入公事、早早办完公务，便说自己能治理百姓，却不知道以诚正己、以刑规范万物，驾驭政事如操缰绳，扭转风气、扑灭灾火、教化鸱鸟成为凤凰的方法。只知道抱守法令、遵循律条，早早施刑、晚些释放，便说自己能平断狱讼，却不知道通过同车观察罪状、分剑追查财物、借假话使奸情暴露、不经逼问便获得实情的审察方法。至于农民、工匠、商人、仆役、奴隶，以及钓鱼、屠宰、喂牛、牧羊的人，也都有前代通达之士可以作为老师和表率；广泛学习并寻求这些榜样，没有什么不利于实际事务的。读书求学问，本来是想开阔心胸、明察事理，有利于实行。对于不知道怎样奉养父母的人，是希望他看看古人怎样预先体察父母心意、顺承父母脸色，和颜悦色、低声下气，不怕辛劳，以求供给甘美柔软的食物，使他警醒惭愧，起身照着去做。对于不知道怎样侍奉君主的人，是希望他看看古人怎样守职而不侵犯权力，遇到危难便献出生命，不忘记诚恳进谏，以利国家，使他忧切地反省自己，想要效法古人。对于一向骄横奢侈的人，是希望他看看古人怎样恭敬节俭、节省费用，以谦卑自守，把礼作为教化的根本、敬慎作为立身的基础，使他惊惧自失，收敛容色、压抑私志。对于一向鄙吝的人，是希望他看看古人怎样不以贫贱富贵为意、轻视财物，减少思虑、节制欲望，忌讳盈满、厌恶自满，救济穷困、抚恤贫乏，使他羞惭悔恨，积聚财物而又能散给别人。对于一向暴躁强悍的人，是希望他看看古人怎样谨慎小心、抑制自己，懂得牙齿虽坏而舌头仍存，能够忍受耻辱、包容过失，尊敬贤者、容纳众人，使他沮丧惭愧，仿佛连衣服也承受不起。对于一向怯懦的人，是希望他看看古人怎样通达生死、听任命运，刚强坚毅、正直不屈，说出的话必定守信，求取福分而不改节，使他振作奋发，不再受人恐吓。此后各种品行都是这样，即使不能完全淳厚，也能去掉过分和极端；从学习中得到的道理，施行起来没有不能通达的。世上读书的人，只会谈论道理，却不能实行；忠孝没有声誉，仁义也不足；加上审断一件诉讼，不一定能得到实情，治理一个千户县，不一定能治理好百姓；问他怎样造屋，却未必知道楣是横的、棁是竖的；问他怎样种田，却未必知道稷播种得早、黍播种得晚。他们吟笑谈谑，讽诵诗词歌赋；事情一旦太过清闲，才干便更加迂腐荒诞，对军国大事的谋划几乎毫无用处，所以才受到武人和庸俗小吏的诋毁讥笑，难道不正是这个原因吗？求学是为了有所增益。见有人读了几十卷书，便自以为高大，凌辱轻视长者，怠慢同辈，别人恨他如仇敌，厌恶他如鸱枭；这样用学问反而损害自己，还不如没有学问。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用来弥补不足；今天求学的人是为了别人，只能用来谈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他人，实行大道以有利于世；今天求学的人却是为了自己，修养自身以求进身。求学就像种树：春天欣赏它的花，秋天收获它的果实；讲论文章，是春花；修养自身、利于实行，是秋实。人在幼小时，精神专一敏锐；长大以后，思虑分散放逸，所以本来就必须及早教育，不要错过时机。我七岁时诵读《灵光殿赋》，直到今天，十年过去仍能理解记诵，不曾遗忘。二十岁以后所诵读的经书，一个月不复习搁置，便会荒废忘失。然而人有困顿失意的时候，错过了壮年，仍然应当晚年学习，不可自我放弃。孔子说：“五十岁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魏武帝、袁遗年老后反而更加笃志，这些都是年轻时学习较少，却到老也不厌倦的人。曾子七十岁才学习，名声传遍天下；荀卿五十岁才来游学，仍然成为大儒。公孙弘四十多岁才读《春秋》，因此最终登上丞相之位。朱云也是四十岁才学习《易经》《论语》，皇甫谧二十岁才开始学习《孝经》《论语》，最终都成为大儒。这些都是年轻时迷失、晚年才觉悟的人。世人未婚未冠时没有学习，便说自己年老迟暮，于是因循守旧，像面对墙壁一样无所见闻，也只是愚蠢罢了。年幼时学习，如同太阳的光；年老时学习，如同手持蜡烛在黑夜中行走，仍然胜过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的人。学问的兴盛和衰败，随时代所重所轻而变化。汉代的贤能俊杰，都凭借通晓一部经书来弘扬圣人之道，上能明察天时，下能通晓人事，因此做到卿相的人很多。末世以来则不再如此，只是空守章句、重复老师的话，把它用于世务，几乎没有一件能用。所以士大夫子弟都以广泛涉猎为贵，不肯只做专门的经学儒生。

译梁朝从皇孙以下，到了总角之年，必定先入学，观察他们的志向；出身以后，便跟随文吏做事，大多没有完成学业的。位居冠冕之列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有何允、刘瓛、明山宾、周舍、朱异、周宏正、贺琛、贺革、萧子政、刘縚等人，他们兼通文学和史学，并不只是讲说而已。洛阳也听说有崔浩、张伟、刘芳；邺下又有邢子才。这些儒者虽然喜好经学，也凭借才华广博而闻名。像这些贤者，所以成为上品人物。除此之外，大多是乡野闲人，言辞鄙陋，风操愚拙，彼此固执专守，没有什么才能。问一个问题，动辄回答几百句话；追问他的宗旨归宿，有时却没有要领。邺下有谚语说：“博士为买驴写契约，写满三张纸，却没有一个‘驴’字。”如果你把这种人当老师，真会让人气闷。孔子说：“学习，其中就有俸禄。”如今勤奋做无益的事情，恐怕不能算事业。圣人的书之所以设立教化，只要明白熟习经文，大致通晓注释义理，常常使自己的言语行为有所收获，也就足以做人了；何必连孔子居处的细节都要写成两张纸的疏解？燕寝、讲堂又在哪里呢？凭这种做法取胜，难道有益吗？光阴值得珍惜，好比流水逝去；应当广泛阅读关键内容，以成就功业。如果能够兼得各方面的长处，我没有什么可反对的。世俗中有人问，儒生不涉猎群书，除了经纬之学以外，不过是义疏罢了。我初到邺城时，与博陵崔文彦交游，曾谈到王粲文集中诘难郑玄《尚书》的事情。崔文彦转而把这件事告诉诸位儒生，刚要开口，他们便立即排斥他说：“文集只有诗、赋、铭、诔，哪里应当讨论经书的事情？况且在先儒之中，从没听说有王粲。”崔文彦笑着退下，最终没有把王粲文集拿给他们看。魏收任议曹时，和诸位博士讨论宗庙之事，引据《汉书》，博士们笑他说：“从没听说《汉书》可以作为经学的证据。”魏收于是愤怒起来，后来大多不再说话，只拿出《韦玄成传》扔在地上，起身离开。博士们连夜共同翻阅这篇传记，直到天亮才来道歉说：“没想到韦玄成竟然有这样的言论。” 《获麟解》　　【唐】韩愈 麒麟作为灵异之物，显而易见。它被《诗经》歌咏，被记载在《春秋》中，也杂见于传记和诸子百家的书籍；即使妇女儿童也都知道它是祥瑞。然而麒麟这种动物，家中不养，天下也不常有。它的形状又与众不同，不像马、牛、狗、猪、豺、狼、麋、鹿那样。这样看来，即使出现了麒麟，也未必能知道它就是麒麟。长角的，我知道是牛；有鬣毛的，我知道是马；狗、猪、豺、狼、麋、鹿，我知道分别是狗、猪、豺、狼、麋、鹿；唯独麒麟无法辨认。既然无法辨认，那么把它说成不祥，也就很适宜了。即便如此，麒麟出现时，必定有圣人在位；麒麟是为圣人而出现的。圣人一定能够认识麒麟，因此麒麟确实不会是不祥之物。又说：麒麟之所以成为麒麟，在于它的德性而不在于形状。如果麒麟出现时没有圣人在位，那么把它说成不祥，也同样适宜。《仲尼不历聘解》　　【唐】李翱 学者多说仲尼周游列国求聘却没有得到任用，我认为仲尼是为了考察礼制、推行道义，并不是周游求聘而不遇。两国交好而互相遣使叫作“聘”，臣子出使君主之国也叫“聘”；男子向女子送财礼，国家向士人推荐并送礼，也都叫“聘”。所以，没有财礼或者没有君主，国家的任命就不能叫“聘”。当时德教衰败，周道灭亡，七国并立，仲尼大概是忧伤礼乐不能兴起，因此到齐国学习《韶》，到周地寻求老师，想要聚集义理来匡正国家，推行仁德来教化民俗，使光明【缺字】成为宗旨和凭借。况且他离开鲁国前往卫国，大概是辞别某位士人；从宋国到郑国，大概已经不是以臣子的身份了。在陈国、蔡国之间断粮，也是因为没有财力。孔子曾笑说官职做到司寇，果然并不是士人，怎么能说是受聘呢？我听说孔子考察夏代的制度，就到杞国；考察殷代的制度，就到宋国。按这个道理推论，即使是其他国家也可以考察，哪里能说他是在周游列国求聘呢？《答济为渎问》　　李甘 北方诸侯来朝见，经过温地，温县令在温地为他们送行。诸侯指着水询问水名，县令说：“这是济水。”诸侯说：“难道是济水这条大河吗？”县令回答：“是。”诸侯说：“黄河都不能相比。黄河横贯千里，浑浊凶猛，如同暴涨；即使没有风，也有时毁坏船只、杀伤人命。它汇合清淇、洹水、漳水，也不会因此加深；分开成为九河，也不会因此变窄。这才是它成为大河的原因。如今济水用尽全部力量，只能承载几石重的船，宽度不能横渡，深度不能浮舟，却说它与黄河具有同样的灵异、等同的祭祀等级，我不知道先王分定祭祀的用意了。”县令说：“济水向南离开这里几十里，就流经黄河。它独自清澈，像这样奔流在狂暴浑浊之中，却从来没有被浊浪改变，也没有削弱气势。它离开黄河后潜入地下，积聚成绵延千里的沙脉；水流不受压迫、不被遮蔽，反而更加壮大。率领汶水向东，最终能够冲出山地、汇入大海。这就是它成为大河的原因。如今黄河凭借强大，反而从积石山起不能迅速流向大海，往来于戎狄之间，又挟带泾、渭、澧、漆、汾、洛、伊、沁诸水，以助长自己的暴烈决溢，使中原百姓忧愁；水势迂曲多有困厄，最后才归入大海。这些正是济水所感到羞耻的。您难道认为大就一定贤吗？”诸侯默然无言。《读孟尝君传》　　【宋】王安石 世人都说孟尝君能够招揽贤士，士人因此归附他，最终还依靠他们的力量从像虎豹一样凶险的秦国逃脱。唉！孟尝君不过是鸡鸣狗盗之徒中的首领罢了，哪里称得上能招揽贤士？如果不是这样，凭借齐国的强大，得到一个真正的贤士，就应当可以南面称王而制服秦国，又何必借助鸡鸣狗盗之徒的力量呢？鸡鸣狗盗之徒出入他的门下，正是贤士不来投奔他的原因。《圣桧辞》　　【明】李杰 弘治乙未年六月十六日，阙里孔子庙遭灾，先圣亲手栽植的桧树被烧毁。京师士大夫听说后，无不惊讶惋惜，并且说：“庙宇的形貌可以修复，我皇上崇尚儒学、尊重文教，想来不会拖延；只是这棵桧树再也无法复得，可惜啊！”我查考地方志书，手植桧在晋代枯死，在隋代重新繁荣；唐代又枯死，宋代再次繁荣。元初紫阳杨奂《东游记》中说：“金朝贞祐年间兵火焚烧砍掘，再也没有留下树苗。有好事者有的把它制成圣像，有的制成簪笏，但香气特别奇异。”这样看来，宋代重新繁荣的桧树，到这时已经不复存在了。后来过了八十一年，即至元三十一年，又在原来的地方重新生长。教授张【缺字】作铭来记载这件事。如今被烧毁的，就是这棵桧树。那么将来它还能再次生长，难道可以肯定吗？于是作辞吊祭它说：“这棵桧树啊，枝叶繁茂直入云天；苍翠的颜色高高挺立，在庙门之前。右边的枝条符合坤卦，左边的主干象征乾卦；树皮上的纹理隐约隆起，完全像纠缠的丝绳。回旋的枝柯曲折高耸，如蛟龙屈曲盘绕；遮蔽日月，凌厉于风烟之中。嘉美的树种特别奇异，木材优良而且极为坚硬；树根盘绕厚土，向下深入九泉。尼山培育根基，泗水滋养源流；

译钟灵毓秀，经过了两千多年。这是先圣亲手栽植的树，哪里是普通树木可以相比的呢？时而枯死，时而繁荣，已经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但它的精神常存，与日月同在而不灭。光辉【缺字】重新照耀，甲子循环又重启；气数到了尽头，又重新生起。可叹这棵桧树遭到焚毁，元气郁结而精华蕴藏。等到灵雨降下以后，萌芽和枝蘖蓬勃奋发。愿圣人的道德光明广大，与天地一样长久。希望这棵桧树重新生长，经历万年而不朽。” 《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山东通志》卷三十六 《杂记志》汇集群书来编成志书，采录言论、记载行旅，下至名物和方言，也都搜罗齐备；笔墨所能做到的，似乎可以尽于此处，却不知道天地宇宙极其广大，包容万物变化，还有什么不存在呢？有些事情以为没有道理，实际上却有其事；有些事情以为没有其事，实际上却有其言。前人把它写入书中，难道会没有用意吗？即使认为是幽隐的遗迹，也可以把它当作寓言，同样没有不可。因此选择其中事情不荒谬、言语还算雅正驯顺的，辑成《杂记》，附在成书末尾；按地域分别编排，标明材料来源，使阅览者知道这些内容是推广前人著述的余绪，不至于局限在见闻末节之中。于是作《杂记志》。济南府 《括地志》说：【澹台子羽带着价值千金的璧玉渡过延津，阳侯掀起波涛，两条蛟龙夹住船。子羽说：“我可以凭义理求取，不能凭威势胁迫。”于是拔剑斩蛟，蛟龙死后，便把璧玉投入河中。连续三次投入，璧玉都跃出水面，于是毁掉璧玉离去。】《吕氏春秋》说：【齐国有两个好勇的人，一个住在东郭，一个住在西郭。两人相遇饮酒，其中一人说：“酒要不要配肉？”两人各自拔刀割下自己的肉，互相吞食，最终因此死去。】《风俗通》说：【汉武帝时迷信鬼神，尤其信任越地巫师。董仲舒多次进言，皇帝想验证巫师的法术，便命巫师诅咒董仲舒。董仲舒穿着朝服诵读经论，诅咒不能伤害他，越地巫师却忽然自己死了。】《搜神记》说：【董仲舒放下帷幕讲诵，有客人来拜访。董仲舒知道他不同于常人，问客人有什么本领。客人说：“我知道下雨。”董仲舒说：“住在巢中的鸟知道风，住在洞穴中的动物知道雨；你不是狐狸，就是鼷鼠。”客人惭愧，随即变成一只老狸离去。】《晋书载记》说：【后赵石虎时，平陵城北有一只石虎，一夜之间自行移动到城东南的善石沟，上千只狐狼跟随它，足迹都踩成了道路。赵王大喜说：“虎就是我。从西北向东南移动，是上天将要让我平定江南。”于是萌生了南侵的计划。】《稽神录》说：【长白山西边有一座夫人墓。北魏孝昭帝时，清河人崔罗什二十岁被征召到州府，夜里经过此地，忽然看见朱红色的大门和楼阁，有一个青衣女子出来对崔罗什说：“女郎想见崔郎。”】崔罗什恍惚地下马，进入重重门户。青衣女子通报说：“女郎是平陵刘府君的妻子、侍中吴质的女儿。府君先行离去，所以想见您。”于是请崔罗什到温凉室中，女郎穿着艳丽服装、妆容明丽，出来拜见。崔罗什与她定下婚约后，问道：“魏帝任命您的父亲为元城令，是这样吗？”女子说：“家父任元城令的那一年，正是我出生的年份。”于是两人谈论汉魏往事，全部与史书相合。第二天崔罗什便离开了。】《述异记》说：【临济有一处妒妇津，相传晋太始年间，刘伯玉的妻子段氏，字明光，性情嫉妒。刘伯玉曾诵读《洛神赋》，对妻子说：“如果娶到这样的女子，我就没有遗憾了。”明光说：“你为什么称赞水神美好，却想轻视我？我死了，难道还愁不能成为水神吗？”当夜便投水而死。七天后，她托梦告诉刘伯玉：“你本来希望娶水神，我如今已经成为水神了。”刘伯玉醒来后十分恐惧，终身不敢渡过这处津口。凡有妇女渡河，美貌的必须撩起衣服、遮住妆容，然后才能渡过，否则就担心波涛突然掀起，把人打翻淹死。丑妇即使精心妆饰，也不用担心。因此齐地人说：“想知道妇人美丑，就站在津口；妇人站在水边，美丑自然显现。”】《异苑》说：【宋文帝元嘉十九年，长山人留元寂捕到一只狸，剖开它的腹部，又得到一只狸；再剖开，又得到一只狸，这才看见肠胃内脏。】三只狸彼此包裹在腹中，但大小并没有差别。留元寂也不认为奇异，把狸皮挂在屋后。夜里有一群狸围绕着它，呼叫哀号，却不知狸皮所在。】《酉阳杂俎》说：【长白山，就是古代的肃然山。南燕时，僧人惠霄从广固到砚南，听见钟声，稍稍向前走，忽然看见一座寺院，门宇高大华美，便进去求取中饭。一名沙弥摘下一只桃子给他，过了一会儿又给他一只桃子，对惠霄说：“你到这里停留已经很久，可以走了。”惠霄出来回头一看，寺院已经不见了。等到他到达广固，弟子迎接并问他：“自从失去和尚，已经两年了。”惠霄这才明白两只桃子是两年的征兆。】又记载：【历城光政寺有一块半月形的石磬，光泽细腻，好像油脂将要滴落；敲击它，声音能传到百里之外。北齐时把它移到邺下，敲击却没有声音，于是仍送回本寺，声音像原来一样能够传远。士人说：“磬神圣，留恋光政寺。”】又记载：【平原县西面有杜林。南燕时，邵敬伯居住在长白山。有人寄信给邵敬伯说：“我是吴江的使者，想向济伯通报消息，希望您替我转达。还请您到杜林中取杜树叶投入水中，到时会有人出来。”邵敬伯照着做，果然有人让他闭上眼睛，引他进入水中；他看见一位八九十岁的老人，坐在水晶床上。老人打开信说：“裕兴超灭，侍卫的人都睁着圆眼，身穿铠甲。”】有人赠给敬伯一把刀，说：“好好带着这把刀，就不会遭遇水灾。”敬伯出来走到杜林，衣服一点也没有沾湿。这一年宋武帝灭了燕，敬伯住在黄河、济水之间。一天夜里忽然发大水，敬伯坐在一张床上，到天亮时床已经漂到岸边。他低头一看，原来那张床是一只大龟。世间传说杜林有河伯的坟墓。——《渑水燕谈录》：梓潼山石门涧中有一种石头，呈青金色，青色和黑色相杂，纹理像铜屑。范文正公往来这里时，常觉得它奇异。后来范公任青州知州，派石匠采这种石头制砚，极其发墨，很像歙石，东方人多使用它，因此称为“范公石”；但它不耐久，时间一长常常自行断裂。——《齐音》：金兵逼近济南，守将关胜善于使用大刀，多次同兀术交战。一天追击败兵到渴马崖，找不到水，战马用蹄刨地，泉水便涌出，因此称为马跑泉。后来金人贿赂刘豫，引诱他杀死关胜。如今关胜的墓在渴马崖西面。——《清异录》：唐代段文昌任丞相，精通饮食烹调。他题写“链珍堂”，在外出途中则题作“行珍馆”；又亲自编写《食经》五十卷，当时称为《邹平公食经》。——《玉照新志》：宋熙宁年间，有个太庙斋郎姜适，是淄川人，枢密使姜遵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