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九下
艺文志十九【记下】存化书堂记 【明】薛 瑄袭封衍圣公孔君彦缙作堂,盛积古今书,名曰「存化书堂」。盖取「过化存神」之语,以景慕先圣之至徳,且以自励云尔。正统辛酉春,予至阙里,谒先圣,退遂登其堂。君告予以名堂之意,如前所云者,且求为之记。予惟先圣「存神过化」之至德岂易知哉?在当时,顔氏知之,曾氏知之,其次惟端木氏几足以知之。及子思、孟轲氏没,涉秦歴汉、魏、晋、宋、齐、梁、隋、唐之季,知者寥寥焉,罕见其人。至周、程、张、朱四子者作,始克探先圣之至徳于千载之上,而继孟氏百世既絶之知。而朱子犹谓其「过化存神」之妙,未易窥测。顾予何所知,而敢记斯堂乎?虽然,尝诵先圣遗经,以及顔、曾、思、孟、周、程、张、朱之言,而窃求先圣身心之实矣,则其至徳或可彷佛其一二乎?盖先圣之心,虚灵洞彻,万理咸备,而天下之道,千变万化,皆由此出。但其寂然不动之时,初无声臭可闻,无涯涘可测,此其所存者神。与先圣之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之形,虽与人同,而践形尽性,则非人所及。故其身示至教,如天之垂象,凡所经歴、威仪、辞气所接,即羣动无不孚格变易。此其所过者化。与夫先圣之至德如是,而君以之名堂,真知所景慕哉!然先圣之至德非独先圣有之,乃天下万世所公有者也。况君以神明之胄,亦既知景慕矣。所谓自励者,其可忽乎?居是堂,读是书,存是心,脩是身,加之以笃信持久不息之功,将见周、程、张、朱氏之知者,不在乎他姓矣。山东按察司题名记【明】薛瑄古者职风纪,司谏诤,各有其官。我皇明有天下,准酌古今,定立官制,乃罢谏官,而以言责付之风纪。凡任御史、按察者,于百司之邪正,庶狱之寃疑,既得扶抑而伸理之;至于国家小大之政,生民休戚之情,又得条陈其得失,而疏通其壅蔽。是其关系治道之大,类非他比。故自祖宗以来,着令选任风纪,必于端人正士、通儒术、识大体者取之,而杂进之才弗得以厠其间。列圣重光,咸用兹道。今皇上祗若成宪,爰自临御之初,即简饬内外宪臣,使各脩其职。继命儒臣考定宪纲,成书颁布,风纪诸司,俾遵行之。由是纪纲以之大振,庶政为之咸新。正统元年夏,予自内台来佥山东宪事。又三年,为正统四年,金谿王公裕亦由御史陞秩宪副。尝与予论风纪之重,如前所云者,将刻今按察诸公之名于石,仍虚其次以俟后来之为是职者,并刻焉。且属予记其事。尝观司马公之记谏院题名也,谓后世将指其名而议其忠诈曲直,有可惧者。今之选任按察,既为国家所重,所谓扶正抑邪,洗寃泽物,论天下之事,广视聴之公,关系治道之大,又非特谏诤之一事。而其列名兹石也,后之人亦将歴指而议之,曰「某也贤而举其职,某也否而瘝其官」,是其可惧,殆有甚于司马公之所言者矣。然则凡我风纪君子,其可不自重也夫?其可不自慎也夫?舜庙记 【明】薛 瑄有大圣人之道而功被于天下万世者,固宜为天下万世之所崇奉。若济南府之有舜祠,是已。舜耕歴山,《史记》以山在河东,今济南府歴城县亦有歴山,故后人因立祠焉。夫歴山之地,不足深辩,独舜以大圣人之道,功被天下万世,人得而知之,则济南立祠以致崇奉者,夫岂过哉?正统初,瑄以菲才滥官山东宪司,尝进谒祠下,因追仰圣道于数千载之上。今去济南二十余年矣,方以老病退居河汾。山西宪使王允,郡人也,以书来曰:「吾济南故有舜祠,歴年滋乆,木瓦腐漏,不可以妥神掲防。」天顺二年,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年公富巡抚山东,因谒是祠,见其圮剥之甚,退谓藩臬官僚曰:「舜大圣人也,是郡之人,既立祠以崇奉,而屋宇弗治如此,几于慢矣,曷图所以新之?」又二年,为天顺四年,于是都宪洎藩臬以济南知府陈铨才可集事,俾董祠役。铨量材计工,自殿寝廊庑以及外门次第俱新,宏广壮固,皆有加于前时,又扩其隙地,缭以周垣,幽邃清肃,允称神栖。始事于是年之正月,逾月而工讫。夫斯役也,实乃崇奉圣神,而有关于世敎,不可无辞以纪其事,敢丐文俾刻之石以垂永乆。瑄念数十年前既尝谒祠下而追仰圣道,今兹之举,固宜有言。夫舜之所以为大圣者,以其为人伦之至,而精一执中,乃万世道统之源。禹汤文武之君,臯陶伊傅周召之臣,孔曽思孟以及周程张朱之圣贤,虽行道明道之功不同,而其相传之心法,实皆遡其流。是其功被于天下万世者,曷有穷哉?今圣朝方以有虞之道治天下,薄海内外,咸底休风。然则是祠之新,匪徒崇圣道于往古,实有以仰若圣朝为治之意,有关于世敎也。遂书其事俾刻之。堽城堰记 【明】商 辂
译艺文志十九【记下】存化书堂记 【明】薛瑄 袭封衍圣公孔彦缙建造书堂,收藏大量古今书籍,命名为“存化书堂”。大概是取“过化存神”这句话,用来景仰先圣至高的德行,同时也用来勉励自己罢了。正统辛酉年春天,我到达阙里,拜谒先圣,回来后便登上这座书堂。孔君把命名书堂的意思告诉我,正如前面所说,并请求我为它作记。我认为,先圣“存神过化”的至高德行,哪里容易理解呢?在当时,颜氏知道它,曾氏知道它,其次只有端木氏差不多能够知道它。等到子思、孟轲去世以后,经过秦朝,历经汉、魏、晋、宋、齐、梁、隋,直到唐朝末期,能够知道这种德行的人寥寥无几,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到了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四位先生出现,才开始探究先圣在千年以前的至高德行,接续孟氏中断百世的认识。然而朱子仍说,“过化存神”的奥妙不容易窥见测度。看看我有什么见识,竟敢为这座书堂作记呢?即便如此,我曾经诵读先圣遗留下来的经典,以及颜、曾、思、孟和周、程、张、朱诸人的言论,私下探求先圣身心的真实境界,那么对于他的至高德行,或许可以约略体会一二吧?先圣的心虚明灵觉、洞彻通达,具备全部的天理;而天下的道理千变万化,也都从这里产生。只是,他寂静不动的时候,起初没有声音和气味可以听闻,也没有边际可以测量;这就是他的内在所存之神。至于先圣的耳、目、口、鼻以及四肢百骸的形体,虽然与常人相同,但践履人伦、穷尽天性,却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因此,他的身体显现出最高的教化,如同上天垂示的天象;凡是他所经历的事情、所表现的威仪、所发出的言辞声气所接触到的对象,各种事物无不受到感化、契合而改变。这就是所谓“他所经过的地方都受到教化”。先圣的最高道德既然如此,而您又用它来命名厅堂,确实是懂得景仰爱慕先圣的人啊!然而,先圣的最高道德并不是只有先圣才具有的,而是天下万世共同拥有的。何况您是神明后裔,也已经懂得景仰爱慕先圣了。所谓自我勉励,难道可以忽视吗?居住在这座堂中,诵读这些书,存养这样的心志,修养这样的身心,再加上笃信、持久、永不停息的功夫,将来就会看到,能够理解周、程、张、朱诸先生之学的人,并不在别的姓氏之人,而在您这一族了。山东按察司题名记 【明】薛瑄 古代掌管风纪、负责进谏诤言,各自都有相应的官职。我大明统治天下后,斟酌古今,制定官制,于是废除谏官,把进言的责任交给掌管风纪的官员。凡担任御史、按察使的人,对于各部门官吏的邪正、各种案件的冤屈疑难,都能够扶正抑邪,替他们申理;至于国家大小政事和百姓休养还是困苦的情况,也能够分条陈述其中的得失,从而疏通堵塞、揭开蒙蔽。这些职务对于治理之道关系重大,大概不是其他官职可以相比的。所以自祖宗以来,明文规定选任掌管风纪的官员,必须从品行端正的士人、通晓儒术、能够识大体的人中选取,杂乱进用的人才不得厕身其间。历代圣主相继光明,都采用这一原则。如今皇上敬谨遵循成法,自即位之初,就简选并整饬内外掌管宪法的官员,使他们各自修明职守。接着又命儒臣考订宪纲,编成书籍颁布,使掌管风纪的各司都遵照实行。因此纲纪由此大为振作,各项政务也都焕然一新。正统元年夏天,我从内台来到山东,参与掌理山东宪事。又过三年,即正统四年,金谿王公裕也由御史升任宪副。王公曾与我谈论掌管风纪职务的重要性,正如前面所说,准备把如今按察诸公的姓名刻在石碑上,并留下空缺的位置,等待后来担任这一职务的人,也一并刻上。王公又嘱托我记述这件事。我曾看过司马公撰写的《谏院题名记》,他说后世将会指着碑上的姓名,议论他们是忠诚还是奸诈、是曲意还是正直,其中有令人畏惧之处。如今选任按察官员,既然是国家所重视的,他们所承担的扶正抑邪、洗雪冤屈、施惠万物、议论天下事务、扩大公正视听的职责,关系到治理之道的重大意义,又不只是进谏诤言这一件事。而他们的姓名列在这块石碑上,后人也将逐一指着议论,说:“某人贤能,能够胜任他的职务;某人无能,却尸位素餐,耽误了他的官职。”这样看来,其中令人畏惧的地方,大概比司马公所说的还要严重。既然如此,我们这些掌管风纪的君子,难道可以不自我尊重吗?难道可以不自我谨慎吗?舜庙记 【明】薛瑄 有大圣人的道德,而功德惠及天下万世的,本来就应当受到天下万世的尊崇奉祀。像济南府有舜祠,就是这样。舜曾在历山耕作,《史记》认为历山在河东;如今济南府历城县也有历山,所以后人便在那里建立祠庙。至于历山究竟在哪里,不值得过分争辩;唯一重要的是,舜凭借大圣人的道德,功德惠及天下万世,人们能够知道这一点,那么济南建立祠庙来表达尊崇奉祀,难道有什么过错吗?正统初年,我凭借浅薄的才干而滥居山东宪司的官职,曾经到祠庙拜谒,于是追怀仰慕数千年前的圣人之道。如今离开济南已经二十多年了,正因年老多病退居河汾。山西宪使王允是济南人,他写信来说:“我们济南原来就有舜祠,年深日久,木料和瓦片腐朽漏损,已经不能安置神灵、遮蔽风雨了。”天顺二年,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年富巡抚山东,因拜谒这座祠庙,看到它倾圮剥落得十分严重,回来后对藩司、臬司的官员说:“舜是大圣人,本郡百姓既然建立祠庙来尊崇奉祀,而屋宇却破败到这种地步,几乎近于怠慢了,为什么不谋划修新的办法呢?”又过了两年,即天顺四年,于是都宪和藩司、臬司认为济南知府陈铨有才干,能够办成此事,便让他主管修祠工程。陈铨估量材料、计算工程,从正殿、寝殿、廊庑直到外门,都依次翻新,宏大宽广、壮丽坚固,处处超过从前;又扩大空地,四周围上围墙,使祠内幽深、清静、肃穆,确实可以称为神灵栖息之所。工程在这一年的正月开始,一个多月后完工。这项工程,实际上是尊崇奉祀圣神,并且关系到世间教化,不能没有文字来记载其事,因此冒昧请求文章,以便刻在石碑上流传永久。我想到几十年前曾到祠下拜谒并追怀仰慕圣道,如今这次修建,本来应当有所记述。舜之所以成为大圣人,是因为他是人伦道德的最高典范;他精诚专一、执守中道,正是万世道统的源头。禹、汤、文、武这样的君主,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这样的臣子,以及孔子、曾子、子思、孟子和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这些圣贤,虽然推行圣道、阐明圣道的功绩各不相同,但他们相互传承的心法,实际上都追溯到舜道这一源流。他的功德惠及天下万世,哪里有穷尽呢?如今圣朝正以有虞之道治理天下,四海内外全都达到美善的风俗。既然如此,这座祠庙的更新,不只是为了尊崇古代的圣道,实际上也是为了仰体圣朝以圣道治理天下的意旨,因而关系到世间教化。于是我写下这件事,让人刻在碑上。堽城堰记 【明】商辂
汶泗二水,齐鲁名川。汶出济南莱芜县,泗出兖州泗水县。二水分流南北,不相通。自古舟楫浮于汶者,自兖北而止;浮于泗者,自兖南而止。元时,南方贡赋之来,至济宁,舍舟陆行数百里,由卫水入都。至元二十年,始自济宁开渠抵安民山,引舟入济宁,陆行二百里抵临清入卫。二十六年,复自安民山开渠至临清,乃于兖东筑金口堰,障泗水西南流,由济河注济宁;兖北筑堽城堰,障汶水南流,由洸河注济宁。汶之下流,又筑戴村堰障之西南流,南抵济宁,北抵临清,而汶泗二水悉归漕渠。于是舟楫往来无阻,因名之曰防通河。我太祖高皇帝定鼎金陵,无事漕运,向之河堰废损殆尽。太宗文皇帝迁都于北,爰命大臣相视旧规,筑堰疏渠,漕运以通。第堰皆土筑,每遇霖潦冲决,水流泄溢,漕渠尽涸,随筑随决,嵗以为常,民甚苦之。成化庚寅,工部员外郎张君克谦奉命治河,歴观旧迹,叹曰:“濬泉源,疏漕渠,此嵗不可废。至若堰坝以石易土,可一劳永逸,何乃因循弗为经乆计乎?”于是督夫采石,首脩金口堰,不数月告成。凡应用之需,以一嵗椿木等费折纳,沛然有余。曰:“斯堰既脩,堽城堰亦不可已。”方度材举事,遽以言者召还。已而巡抚都御史牟公覩其成绩,极加叹赏,腾章奏保,用毕前功。至则以堽城旧址,河阔沙深,艰于用力,乃相西南八里许,其地两岸屹立,根连河中,坚石萦络,比旧址隘三之一。乃谓于此置堰,委兖州府同知徐福等分领其役,储材聚料,百需咸备。明年春三月,命工淘沙凿底,石如掌平,底之上甃石上级,每级上缩八寸,高十有一尺,中置巨细石,煑秫米为糜,加灰以固之。底广二十五尺,面用石板甃二层,广一十七尺,开甃口七,各广十尺,高十一尺,置木板啓闭。遇山水泛涨,啓板聴从古道西流水,退闭板障水南流,以灌运河。两端为逆水,鴈翅二,各长四十二尺;顺水鴈翅二,各长三十五尺。中为分水五,各广二十三尺,袤一百三十尺。两石际连以铁锭,石上下防以铁拴。甃口上横以巨石,或三或四,各长十余尺。河旧无梁,民颇病涉。堰成,遂通车舆。有元旧闸引汶入洸,洸淤,汶水不能入。兹堰东置闸为二洞,皆广九尺,高十一尺。中为分水一,旁为鴈翅二,亦用板啓闭,以候水之消涨。涨则闭板,以障黄潦;消则啓板,以注清流。洞上覆以石,石之两旁乃甃石,高一十有八尺,中实以土,与地平,俾水患不致南浸洸河,免于沙淤。闸之南新开河九里,引汶水通洸河口。逼崖自颠至麓,皆坚凿石。两阅月始通。肇工于九年九月,讫工于十年十月。是役所费,较之金口,不啻数倍,而民不知劳,似前折纳之外,所増无几。盖处置得宜,区画有方,所以开漕运无穷之利者,实在于此。都宪喜其功之成,命兖郡守钱源徴予以记。往嵗克谦还自东鲁,语及修堰之役,予心善之。及克谦再行,予实从臾。乃今绩用有成,可靳于言耶?昔白公穿渠,民得其利,歌曰:“衣食京师,亿万之口。”若克谦斯堰之筑,漕河久赖,公私兼济,视白渠之利,不亦尤大矣乎?予故备书其事为记。克谦名盛常之,宜兴人也。天顺庚辰进士,都水员外郎。功名事业,此其发轫云。孔融祠记 【明】黎 淳东汉孔融氏由中军候迁虎贲中郎将,防董卓废立,数正言攻之。卓乃讽三府同举为北海相,今潍县是已。时黄巾冦数州,惟潍最为贼冲,实欲隂伤之。公到郡,即収士民起兵讲武,贼虽屡败屡至,其民赖以安戢无事。且为制城邑,立学校,表显儒术,荐举贤良。郡人无后,及四方游士有死亡者,皆为棺椁以敛葬之。在郡六年,政声赫然。四境之人被其惠化之深,相传累世,犹歌思不忘。宋政和间,潍守韩公通守慕容公为立祠,以慰潍民之思。又作论古堂于其西,用祀潍之名贤君子。如学术则有逢纷、庸谭、郎宗、郑康成、甄宇、徐房、徐干;孝友则淳于恭、王裒、王闾、吕元简;节义则禽庆、王脩、杜松赟;正直则牟融、周泽、王仪、是仪、韩熈载;操尚则公沙穆、邴原、王昕;隠徳则逢萌、管宁;知人则郎顗、高构;
译汶水、泗水是齐、鲁著名的河流。汶水发源于济南莱芜县,泗水发源于兖州泗水县。两条河分别向南北流去,彼此不相通。自古以来,船只在汶水上航行,向北到兖州便停止;在泗水上航行,向南到兖州便停止。元代时,南方运来的贡赋到达济宁后,弃船改走陆路数百里,再由卫水进入都城。至元二十年,才从济宁开渠通到安民山,引船进入济宁,再走陆路二百里,到临清进入卫河。至元二十六年,又从安民山开渠到临清,于是在兖州东面修筑金口堰,拦住泗水向西南流,使它由济河注入济宁;又在兖州北面修筑堽城堰,拦住汶水向南流,使它由洸河注入济宁。汶水下游又修筑戴村堰,拦住它向西南流,使水路南达济宁、北达临清,于是汶水、泗水全都汇入漕渠。从此船只往来没有阻碍,因而把它命名为“会通河”。我太祖高皇帝在金陵定都后,不再需要漕运,从前的河道和堰坝几乎全部废坏。太宗文皇帝迁都北方后,于是命大臣察看旧有规制,修筑堰坝、疏通渠道,漕运才重新畅通。只是堰坝都用土修筑,每逢久雨洪水,便被冲毁决口;水流泛滥,漕渠完全干涸,刚修好又决口,这种情况年年发生,百姓深受其苦。成化庚寅年,工部员外郎张克谦奉命治理河道,遍察旧有遗迹,感叹说:“疏浚泉源、疏通漕渠,这是每年都不能废弃的事情。至于堰坝,如果用石头替代泥土,便可以一劳永逸,为什么竟然因循不改,不为长久打算呢?”于是他督促民夫采石,首先修缮金口堰,不到几个月便告成。所有工程所需的费用,都以一年的椿木等费用折算缴纳,十分充足还有余。张克谦说:“这座堰既然修好了,堽城堰也不能不修。”正要估量材料、开始工程,却突然因进言者的弹劾被召回。不久,巡抚都御史牟公看到他的工程成果,极为赞叹赏识,上奏章保举他,以完成先前未竟的功业。张克谦到任后,认为堽城旧址河面宽、泥沙深,施工艰难,于是向西南约八里处察看地形。那里两岸高耸,根基连接到河中,坚硬的石头交错盘结,比旧址狭窄三分之一。于是认为应当在这里修筑堰坝,委任兖州府同知徐福等人分工主管工程,储备材料、聚集物料,各项需要都已准备齐全。第二年春三月,命工匠淘去泥沙,凿开河底,使石底平整如手掌;在底部以上砌石为上层,每层向上收缩八寸,高十一尺;中间填放大小石块,用煮熟的高粱米制成糊,加灰泥来加固。堰底宽二十五尺,堰面用石板砌成两层,宽一十七尺;开设七个砌石水口,每个宽十尺、高十一尺,安置木板启闭。遇到山洪暴涨时,就开启木板,任凭洪水沿旧河道向西流;洪水退去后关闭木板,拦住水流向南,以便灌注运河。两端设置逆水雁翅二座,每座长四十二尺;顺水雁翅二座,每座长三十五尺。中间设置分水堰五道,每道宽二十三尺、长一百三十尺。两块石头的接缝用铁锭连接,石头上下都用铁栓加固。水口上横放巨石,有的三块,有的四块,每块长十多尺。河上原来没有桥,百姓过河很受苦。堰坝建成后,车马便可以通行。元代旧有水闸引汶水进入洸河,但洸河淤塞,汶水不能流入。现在在堰坝东面修建水闸,设两个闸洞,都是宽九尺、高十一尺。中间设一道分水堰,旁边设两道雁翅,也用木板启闭,以等待水位涨落。水涨时关闭木板,拦挡黄河泛滥之水;水退时开启木板,使清水流入。闸洞上面覆盖石头,石头两旁砌石,高一十八尺,中间填实泥土,与地面齐平,使水患不至于向南侵入洸河,免除泥沙淤积。闸南新开河道九里,引汶水通到洸河口。靠近山崖处,从山顶到山脚全都凿开坚硬的石头。经过两个月才贯通。工程始于成化九年九月,完工于十年十月。这项工程的费用,比金口堰多了不止数倍,但百姓却没有感到劳苦,看来除原来折纳的费用外,增加的并不多。总的说来,是因为处置得当、规划有方,所以能够开创漕运无穷的利益,关键确实就在这里。都宪为工程成功而高兴,命兖州郡守钱源征召我来写记。往年张克谦从东鲁回来,谈到修堰工程,我心中很赞许他。等到张克谦再次出行,我实际上还曾从旁劝勉他。如今工程取得成效,难道还可以吝惜不写文章吗?从前白公开凿渠道,百姓得到利益,歌唱说:“供养京师,使亿万百姓得到衣食。”像张克谦修筑这座堰,使漕河长久受益,公家和百姓都得到便利,与白公渠道的利益相比,不是更加重大吗?所以我详细写下这件事作为记文。张克谦名盛常,是宜兴人。天顺庚辰年进士,任都水员外郎。这些功名事业,是他开始崭露头角罢了。孔融祠记 【明】黎淳 东汉孔融由中军候升任虎贲中郎将,针对董卓废立皇帝之事,多次用正直的言论抨击他。董卓于是暗中授意三府共同举荐孔融为北海相,就是现在的潍县。当时黄巾军侵扰数州,只有潍县最处于贼寇冲击的要地,董卓实际上想暗中加害他。孔融到郡后,立即招收士人百姓,组织军队、讲习武艺。贼军虽然屡次被打败,却又屡次前来,百姓依靠这些措施得以安定无事。他还为郡县修筑城邑,建立学校,表彰推重儒术,荐举贤良。郡中有人死后没有后代,以及各地游学之士中有死亡的人,他都准备棺椁为其收殓安葬。他在郡中六年,政绩声誉显赫。四境百姓深受他的恩惠和教化,世代相传,至今仍歌颂怀念而不忘。宋徽宗政和年间,潍州知州韩公和通守慕容公为他建立祠庙,以慰藉潍州百姓的思念。又在祠庙西面建造论古堂,用来祭祀潍州的著名贤人君子。学术方面有逢纷、庸谭、郎宗、郑康成、甄宇、徐房、徐干;孝友方面有淳于恭、王裒、王闾、吕元简;节义方面有禽庆、王脩、杜松赟;正直方面有牟融、周泽、王仪、是仪、韩熙载;操守品行方面有公沙穆、邴原、王昕;有隐德而不显扬的有逢萌、管宁;知人善鉴的有郎顗、高构;
高义则孙嵩、刘敏元;政事则滕抚、张允济,共二十九人,皆合祀于堂,俾乡人有所感发效则。嵗乆倾圯,惟孔融氏存焉。迨我朝立国百有十年,令邑者因法令弗及,置而不议。成化戊戌,适麻城宋侯绍东出尹兹邑,顾堂已久废,祠亦敝壊,乃谋于僚佐,募于富民,鸠木集工,合建一祠,计五楹而周以垣,凡器用皆备。又议以汉之朱邑、杜密,唐之窦琰、李邕、赵居贞,宋之许仲宣、杨美、张夀、韩浩,皆素有治声于潍者,与孔融氏并塑像以正其位,傍列纷谭以下诸贤配焉。更名曰「名贤祠」,拟嵗凡祭丁毕,尹率僚属诸生徒从事于其间。祠成,乃走使京师徴言,以记其合祠之意。予谓诸贤之功名节义、道徳文章,皆炳炳烺烺,载之国史,传之天下后世。凡世之欲为贤人君子者,未尝不起慕起敬,而视以为则。况潍之人士,沾溉其流风遗韵,既久且专,岂无感发而兴者乎?亦惟长民者鼓舞倡率之何如耳。侯于法令之所不及者,犹能惓惓如此,其于民事之所当为者,从可知矣。继此以往,使逺而仕乎是邦者,能法诸贤之政事以化民,则治效可得;近而生乎是邦者,能法诸贤之行谊以脩已,则民俗可厚。其于世道,未必无补也。《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予当书此以俟焉。安平镇减水坝记【明】李东阳▯治初,河徙汴北,分为二支,其一东下张秋镇,入漕河,与汶水合而北行。六年,霖雨大溢,决其东岸,截流径趋,夺汶以入于海,而漕河中竭,南北道阻。既命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刘大夏治厥事,特命内官监太监臣李兴、平江伯臣陈鋭总督山东兵民夫往共治之。佥议胥协,疏塞竝举。乃于上流西岸疏为月河,三里许,塞决口九十余丈,而漕始复通。又上则疏贾鲁河、孙家渡,塞荆隆口、黄陵冈,筑两长堤,蹙水南下,由徐淮故道。又议以为两堤绵亘甚逺,河或失守,必复至张秋为漕河忧。乃相地于旧决之南一里,用近世减水坝之制,植木为杙,中实甎石,上为衡木,着以厚板,又上墁以巨石,屈铁以键之,液糯以埴之。坝成,广袤皆十五丈。又其上甃石为窦五梁而涂之,梁可引绳,窦可通水,俾水溢则稍杀冲齧,水涸则漕河获存,庶几役不重费而功可保。工既告毕,上嘉乃绩,赐兴嵗禄二十四石,加鋭太保兼太子太保,増嵗禄二百石,迁大夏为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又勅辅臣为文各纪功绩。臣东阳当纪兹坝之成,臣窃考之,治水之法,疏与塞而已矣。塞之説不见于经,中古以降,隄堰议起,往往亦以为利,利与害相值,必较多寡以为轻重。若敺役土石,当水之怒,费多而利寡,此古人所深戒。惟水势太迫,后患尚未形,周思豫制以为之备,则障之利亦不可诬。况兹坝者,势若为障,而实疏之,故其疏不至漏,障不至激,去水之害以成其利,暂劳而永逸,费虽不能无,而用则博矣。揆之善沟者水潄之,善防者水淫之,云者不亦兼而有之乎?《易》象“财成”,《书》“陈脩和”,君出其令,臣宣其力,虽小大劳逸不同,同是道也。今圣天子勤民思理,重餽饷,悯流垫,宵衣而南顾者累嵗,非二三臣之贤,其孰克副之?当决之未塞也,水势冲激,深莫可测,每一舟至,百夫弗能胜。则人船俱没,埢埽筑堰,垂成辄败,千金之费,累日之功,卒然失之,若未始有者。羣议喧閧,皆欲弃而弗终,改而他图。盖方御患不暇,而何豫备之有?及臣职就工,而地灵顺轨,不逆性以制物,不后天以违时,而又从容优裕,以图可久之利,销未然之患,诚事防之不可失者也。然则鉴往辙之覆,而思成功之囏,脩废补罅,以期不坠,庸讵非有司之责哉?呜呼!天下之事,莫患乎可以为而不为。彼宦成之怠,交承之诿,遗智余力而莫为尽,未有不贻后日之悔者,独水也哉?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斯言也亦可以喻人矣。唐韦丹筑扞江隄,窦以疏涨,诏刻碑记功,着在国史。臣不文,谨书此为明命复工。始于乙卯春二月,毕于夏四月。凡用夫万六千,巨石万有竒,粝者倍之。巨木三千,小者倍十而五。铁为斤万一千,他物称之。分董是役者,山东左参政张缙,今擢右通政,仍领河事。按察佥事廖中迁副使,都指挥佥事丁全署同知。文武吏士进秩増禄者若干人,皆刻其名氏于后云。董子祠记 【明】程敏政
译高尚义行方面有孙嵩、刘敏元;政事方面有滕抚、张允济,共二十九人,都合并祭祀在堂中,使乡人有所感发而仿效。年代久远后,堂宇倾倒毁坏,只有孔融的祠庙还保存着。到了我朝建国一百一十多年,治理此县的人因为法令没有涉及这件事,便搁置不再议论。成化戊戌年,正好麻城宋侯绍东出任本县县尹,看到论古堂已经废弃,祠庙也破败毁坏,于是与僚佐谋划,向富民募捐,聚集木材、召集工匠,合建一座祠庙,共有五间,四周围墙,祭祀器用也都齐备。又商议把汉代的朱邑、杜密,唐代的窦琰、李邕、赵居贞,宋代的许仲宣、杨美、张寿、韩浩,这些在潍州一向有治绩声誉的人,与孔融一起塑像,按照正位排列;旁边列置逢纷、庸谭以下各位贤人作为配祀。祠庙改名为“名贤祠”,准备每年祭祀丁日结束后,由县尹率领僚属和诸生在其中举行祭祀。祠庙建成后,宋侯便派使者赶赴京师征求文章,来记载合祀诸贤的用意。我认为,各位贤人的功名、节义、道德、文章,都光明显著,记载在国史中,流传于天下后世。凡世上想要成为贤人君子的人,无不因此产生仰慕和敬意,把他们作为榜样。何况潍州人士长久而专一地受到他们遗风余韵的滋养,难道不会有所感发而奋起吗?这也只取决于治理百姓的人怎样鼓舞、倡导和率领他们罢了。宋侯对于法令没有涉及的事情,尚且能够如此恳切尽心,那么对于民政中应当办理的事情,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今后,如果远道来此地做官的人能够效法诸贤的政事来教化百姓,就可以取得治理成效;如果近处生长在此地的人能够效法诸贤的品行义节来修养自己,那么民间风俗就可以变得淳厚。对于世道人心,未必没有补益。《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德之道值得遵行。”我应当把这句话写下,等待将来的成效。安平镇减水坝记 【明】李东阳 弘治初年,黄河改道到汴水以北,分成两支,其中一支向东流经张秋镇,进入漕河,与汶水汇合后向北流。弘治六年,久雨造成大洪水,黄河从东岸决口,截断河流直冲而去,夺取汶水流入大海,漕河于是干涸,南北道路阻断。朝廷已经命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大夏治理这件事,又特命内官监太监李兴、平江伯陈锐总督山东的军队和民夫,一同前往治理。众议一致,疏浚和堵塞同时进行。于是从上游西岸疏通形成月河,长约三里,堵塞九十多丈的决口,漕运才重新通畅。又在上游疏浚贾鲁河、孙家渡,堵塞荆隆口、黄陵冈,修筑两道长堤,使河水收束向南流,沿徐、淮旧河道而下。又有人议论说,两道长堤绵延很远,河道一旦失守,必定又会在张秋给漕河造成祸患。于是便在旧决口南面一里处察看地形,采用近代减水坝的建造方法,栽立木桩,中间填实砖石,上面横放木料,再铺厚木板,木板上又覆盖巨石,用弯曲的铁件加以连接,以糯米浆黏合。坝建成后,长宽各十五丈。又在坝上砌石建造五道梁的水窦,并用泥涂抹;梁可以系引绳,水窦可以通水,使水势泛滥时稍微减弱冲刷侵蚀,水量枯竭时漕河又能保存水流,希望不必反复耗费工程而能够保全功效。工程完毕后,皇上嘉奖他们的功绩,赐给李兴每年二十四石俸禄,加授陈锐太保兼太子太保,增加他每年二百石俸禄,升刘大夏为左副都御史,协助处理都察院事务。皇上又命辅臣分别撰文记载功绩。臣李东阳负责记述这座坝的建成。我私下考察治水的方法,无非就是疏通和堵塞。堵塞的主张在经书中没有明确记载;中古以来,修堤筑堰的议论兴起,往往也认为可以获利,但利害相抵,必须比较多少来权衡轻重。若驱使民夫搬运土石,去抵挡水势的猛烈冲击,费用多而利益少,这是古人特别告诫的。只有在水势过于急迫、后患尚未形成的时候,周密思考,预先制定办法加以防备,那么堵塞的好处也不能否定。何况这座坝,表面上好像是在阻挡水流,实际上却是为了疏导水流;所以疏导不至于泄漏,阻挡不至于激起水患,除去水害而成就水利,暂时劳作却能永久安逸。费用虽然不能没有,但作用却很广大。拿它与“善于开沟的人让水冲刷,善于防水的人让水泛滥”这两句话相衡量,难道不是兼而有之吗?《易经》所谓“财成”,《尚书》所谓“陈脩和”,君主发布命令,臣下施展力量,虽然有工程大小、劳逸不同,所遵循的道理却是相同的。如今圣明天子勤劳于民事,思考治理之道,重视漕运馈饷,怜悯百姓流离受淹,多年来早起晚睡、南望关切,若不是二三位大臣贤能,谁能够胜任这些任务呢?当初决口还没有堵住时,水势冲击激荡,深度深得无法测量;每有一条船到来,即使一百名壮夫也不能抵挡。于是人和船一同沉没,用竹笼、柴束修筑堤堰,眼看将要完工却总是立即溃败;耗费千金的资财、累积多日的功夫,突然之间便全都丧失,仿佛从来没有做过一样。众人议论喧闹,都想放弃而不再完成,改用其他办法。大概当时正忙于抵御灾患还来不及,哪里谈得上预先准备呢?等到我任职负责工程,地势和水势便顺着规律运行:不违逆水的本性来制约万物,不错过天时而违背时令;又从容宽裕地谋求可以长久的利益,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这确实是办理水利防患之事不可错过的机会。既然如此,鉴戒过去车辙翻覆的教训,想到工程成功的艰难,修复废坏、补塞漏洞,以期永不坠毁,难道不正是主管官吏的责任吗?唉!天下的事情,最可忧虑的莫过于明明可以做却不去做。那些因官位已成而懈怠、因交接任职而推诿的人,留下才智和余力而不能尽心尽力去做,没有不把后日的悔恨留下来的,难道只有治水一事如此吗?人们不要只把水当作镜子,而应当把民情当作镜子;这句话也可以用来劝诫世人。唐代韦丹修筑扞江堤,窦以疏导上涨的水势,皇帝下诏刻碑记载他们的功劳,写入国史。我没有文才,谨将这些写下,作为奉明命复修工程的记录。工程始于乙卯年春二月,完工于夏四月。总共使用役夫一万六千人,巨石一万多块,粗石是巨石的两倍。巨木三千根,小木是它的十五倍。铁一万一千斤,其他物料也都按重量计算。分别负责督办这项工程的有:山东左参政张缙,现已升任右通政,仍然主管河务;按察佥事廖中升任副使;都指挥佥事丁全代理同知。文武官吏和士人中升官加俸的有若干人,姓名都刻在碑文后面。《董子祠记》 【明】程敏政
周衰道否,极于秦,至汉中叶,乃有董子。董子生孔孟之隣,自其少时力学,至三年不窥园,遂究极斯道,获有闻于坑焚之余,西京诸儒不及也。盖其论道之大原,出于天,合子思分利义,王霸合孟子对天人三防,又有得孔孟体立用行微显不二之义,致君三代,比迹伊吕,诚有其具焉。顾武帝方喜征伐,求神仙,相公孙▯等,而乐谈俳词赋之士,有道如董子者弗之用,岂世运使然,亦斯民之不幸也。高庙龙兴,文运复盛,洪武乙亥,诏以董子侑食宣圣庙庭,宪宗朝又用辅臣言,追爵广川伯,董子之道益显。而广川实其故乡,旧属平原,今徳州也。有书院在儒学东,久废。正统辛酉,知州常景先得石碣于庙庭东庑下,书刻「董子读书台」五字,询其故址,复焉。继知州事王缙,戸部主事毕孝剏祠堂八楹,堂后合乡贤祠,名之曰「聚贤」,则成化癸巳也。今参政林君元甫,佥事钮君清行部徳州,以旧宇圮陋,请于巡抚熊公翀,命济南同知王从鼎俾为专祠,肇工于▯治乙卯孟夏,逾两月落成,士民大悦,以为盛举,不可无记,走谨书之,俾生于斯,学于斯者,其未达如董子之志,毋燕游废业;其既达如董子之防,毋曲学阿世,以副我列圣主张斯道之盛心,庶新祠之成不止于洁豆登侈,轮奂而已,诸君之功顾不大与。重修顔文姜祠记【明】杨文卿顔文姜祠嵗乆摧敝,四方祷祀之人猬集鳞聚,失所瞻依。嵗乆施钱,皆为旁近无赖所私。▯治八年,汝南都宪熊公翀奉玺书巡抚山东,行部于青,道过祠下,顾盼徘徊,重念国家以孝治天下,而孝妇有庙若此,何以劝励风俗?乃以济南卫百戸朱英核实施钱之入,用以市材鸠工,庙貌若生。士庶具瞻,孝思兴起。谓文卿不可无述。夫大道未隠,人各亲其亲;孝之名未着,世徳下衰,始以孝为卓行。然季武矫而服缞,子春强而过礼,文举忍而弃子,饰情要誉,非孝之经。至于姜诗之妻泝流汲江,以顺姑好;董黯因母思饮,大隠溪水,徙居溪旁,以愈母疾。此皆本乎天性,协于至情,其事有同于孝妇者焉。若妇之孝,生既能召室涌泉,没又能神于一方,以福庇其人民,其孝之至者与。显受封号,而庙祀于无穷,岂不宜哉?庸书以着厥美,并系颂祷神辞,俾乡人歌以祀孝妇于永永。其辞曰:泉涓涓而涌室兮,孝妇之徳;河汤汤而逺逝兮,孝妇之泽。泽之流兮,民受福;徳之化兮,民无忒。食斯土兮,其庙翼翼;视如在兮,其灵濯濯。永神休兮,与国无斁。牲蠲洁而在俎兮,柔醪在堂。灵风飘而满旗兮,神其来尝。嵗用登兮,时雨时旸。人用康兮,厉鬼潜藏。惠孔嘉兮,佑善以祥。昭厥鉴兮,有恶斯殃。俗用熈熈兮,俪美陶唐。临清庙学记 【明】李东阳▯治丙辰春,知临清州冯侯杰涖政之初,谒先圣庙,见其殿庑宏阔,像设严整,器具精备,尊经有阁,防讲防馔有堂,堂有室,门墉涂径,规制井井,叹曰:“真伟观也。”徧阅碑记,皆永乐、正统间县未升州时所建,乃集诸师生,问其脩治之故,皆曰:“按察陈公之力也。”问其财用所出,曰:“刑狱之赎金及凡所区画者,而吏民弗与也。”则又叹曰:“学政弗修者,吾有司之责也。”公以明天子之命,分宪一方,庶政攸萃,而兵与刑又其急者,乃以余力留意于教化之地,而不烦于民,吾党之愧也不亦甚乎?于是防稽丁力,以相其所弗及,越数月而告成焉。冯侯乃具书京师,请予记,以书陈公之绩,予亦不能辞也。惟孔子之道,自脩身治家以至于国与天下,无所不备,其所以治人者,皆其所自治者也。治人之政,先徳而后刑,必有所不得已,则宁去兵而存信,其轻重之序,又如此。然受成讯馘,皆必于学宫,思乐之诗,实有取焉。学者亦恶可以兵与刑为末务而不之究哉?今之学者,大抵不知脩身之为急,其为政者,虽专领学校,亦不过习书课严程期而止,其各局于一事者,亦何怪乎不能相通也哉?临清为东藩要地,南北舟车之所防,自国家定鼎北方百年于兹,文轨玉帛与弦诵之声,日益月盛,固人材之渊薮也。而众大之后,蘖萌其间,防牙雀角,鸡鸣狗吠之警,或以厪庙堂之虑,故郡县有牧,学校有师,而兵刑之备,犹不免于专设,以此视彼,亦岂不各有所限哉?若陈公之志,亦可谓勤而能周者矣。夫天下之政,必以身率之而后可成,今按察一举,而州正翕然以应,推是类也,则凡有职乎教与育者,茍以身先之,何患乎士习之不变哉?且县陞而州,则士额加广,师员加盛矣。由前日以至今日,其庙学加新且备矣,发扬奋厉之机,澡雪脩治之力,彼士者亦盍知所以自励哉?
译周朝衰败,道统受到阻塞,到秦代达到了极点;到了汉代中期,才有了董子。董子出生在孔子、孟子故乡附近,从年轻时便努力学习,曾经三年不窥视园子,终于穷尽地探究了这门道理,在秦代焚书坑儒之后仍有所闻见,西京的诸位儒者都比不上他。他论述道的根本原则,以天为本源;把子思所说的利与义相结合,把孟子回答天人关系的三条原则与王道、霸道相结合;又领会了孔孟关于体用、显微不二的道理。若要使君主达到夏、商、周三代的境界,功业比肩伊尹、吕尚,他确实具备这样的条件。只是汉武帝当时正喜欢征伐、寻求神仙,又重用公孙弘等人,并且喜爱谈论俳谐文辞和辞赋的士人,像董子这样有道之人却不加任用,难道只是时代气运使然吗?这也是百姓的不幸。高祖兴起后,文教气运重新兴盛。洪武乙亥年,诏令让董子配享宣圣孔子庙庭;宪宗朝又采用辅臣的意见,追封他为广川伯,董子的学说更加显扬。广川确实是他的故乡,旧时隶属平原,今为德州。那里原有一所书院,位于儒学之东,已经荒废很久。正统辛酉年,知州常景先在庙庭东边廊屋的下面得到一块石碑,刻着“董子读书台”五个字;询问旧址后,便将其恢复。继任知州王缙和户部主事毕孝创建祠堂八楹,并在堂后合建乡贤祠,命名为“聚贤”,这是成化癸巳年的事。如今参政林元甫、佥事钮清到德州巡视所属地区,看到旧屋倾圮简陋,便向巡抚熊翀请求,巡抚命济南同知王从鼎专门修建董子祠。工程始于弘治乙卯年初夏,过了两个月便完工,士人和百姓都非常高兴,认为这是盛大的举措,不可以没有记文,于是我恭敬地写下此文。希望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求学的人,即使尚未通达,也要像董子那样立志,不要游乐宴饮而荒废学业;已经通达的人,也要像董子那样坚持原则,不要以曲解学问来迎合世俗,以此来符合历代圣明君主阐扬这门道统的深厚心意。这样或许新祠建成就不只是把祭器洗得洁净、把祭品摆得奢侈、使建筑宏丽而已。诸位君子的功劳,难道不是很大吗?《重修颜文姜祠记》【明】杨文卿 颜文姜祠年久失修,日渐毁坏,四面八方前来祈祷祭祀的人像猬兽聚集、鱼鳞相接一样拥挤,都失去了可以瞻仰依凭的地方。年年有人施舍钱财,却都被附近的无赖私自侵吞。弘治八年,汝南都宪熊翀奉皇帝诏书巡抚山东,在青州巡视所属地区,经过祠庙下面,环顾徘徊,想到国家以孝道治理天下,而孝妇有这样一座庙,拿什么来劝勉振兴风俗呢?于是让济南卫百户朱英核实收取施钱的数目,用这些钱购买材料、召集工匠,使祠庙的面貌宛如重新焕发生机。士人和百姓共同瞻仰,孝敬之心由此兴起。熊公认为我杨文卿不可以没有记述。大道尚未隐没时,人们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孝的名声尚未显著、世代德行逐渐衰败以后,才开始把孝视为卓异的行为。然而季武矫饰自己穿丧服,子春勉强逾越礼制,文举忍心抛弃儿子,都是装饰感情以求取声誉,并不是孝的常道。至于姜诗的妻子逆流汲取江水,以顺从婆婆的爱好;董黯因为母亲想喝水,便到大隐溪取水,又迁居溪旁来治好母亲的疾病。这些都出于人的天性,符合最真挚的感情,其中有些事情与孝妇相同。像这位孝妇,活着时就能使泉水从屋中涌出,死后又能在一方显灵,赐福庇护当地百姓,她的孝行可说是达到极点了吧。她显然受到封号,并且享受无穷的祭祀,难道不是很应该吗?姑且写下这些来彰显她的美德,并附上歌颂祈祷神灵的辞文,使乡人世世代代歌唱着祭祀孝妇。祭辞说:泉水涓涓,从屋中涌出啊,这是孝妇的德行;河水浩荡,向远方流去啊,这是孝妇的恩泽。恩泽流布啊,百姓得到福佑;德行教化啊,百姓没有过错。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祭祀啊,她的祠庙高大整齐;看她仿佛就在眼前啊,她的神灵清明显赫。永远享有神灵的美善啊,与国家长存而不厌弃。洁净的牲畜已经陈列在俎上啊,柔和的美酒已经摆在堂中。神灵之风飘动而旗帜满张啊,愿神灵降临享用。年年因此五谷登熟啊,时而降雨,时而放晴。百姓因此安康啊,凶恶的鬼魅潜藏。恩惠极其美好啊,保佑善人,使其获得祥瑞。昭示你的鉴察啊,有恶行便使其遭受灾殃。风俗因此和乐兴盛啊,足以和陶唐氏的美德相媲美。《临清庙学记》 【明】李东阳 弘治丙辰年春天,临清州知州冯杰侯刚开始任政,便拜谒先圣孔子庙,看见庙殿和廊屋宏大宽阔,圣像庄严整齐,祭祀器具精良齐备,有尊经阁,有防讲、防馔的堂,堂中有室;门墙、道路和各项设施,规制井然有序,便感叹说:“真是壮伟的景观啊!”他遍览碑记,发现都是永乐、正统年间临清尚未升为州时由县里建造的,于是召集各位师生,询问修治的缘故,大家都说:“这是按察陈公的功劳。”又问财用从哪里取得,回答说:“来自刑狱案件的赎金以及各种筹措所得,并没有取自官吏和百姓。”他又感叹说:“学校教化没有修治好,是我们主管官吏的责任。”陈公奉天子的诏命,分掌一方监察事务,各项政务都集中在他手中,而军务和刑狱又是最紧要的事情;他却还利用余力留心教化之地,又不烦扰百姓,我们这些同道之人的惭愧,难道不是太深了吗?于是考核学校的丁力,来帮助弥补陈公力量所不能及之处,过了几个月便宣告完工。冯侯于是备具文书送到京师,请我作记,以此记述陈公的功绩,我也不能推辞。孔子的道,从修养自身、治理家庭直到治理国家和天下,没有不完备的;他用来治理别人的一切方法,都是自己先实行的。治理人的政务,以德行教化为先,以刑罚为后;如果确实有不得已之处,那么宁可舍弃武力,也要保存信用。事情轻重的次序,也是如此。然而接受成案、审讯罪犯和验看俘虏,都必须在学宫举行;《思乐》的诗篇,实际上正有取于此。求学的人难道可以把兵事和刑狱看作末等事务而不去研究吗?如今的学者,大多不知道修身是最急迫的事;那些主持政务的人,虽然专门管理学校,也不过是熟习文书、督课严格、限定学业期限而已;各自局限在一件事情上的人,不能彼此贯通,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临清是东方藩屏的要地,是南北舟车往来的枢纽。自国家定都北方至今已有一百多年,文书制度、车轨制度、玉帛朝聘以及弦歌诵读的声音,一天比一天、一个月比一个月兴盛,本来就是人才汇聚之地。然而在众多事务兴盛之后,祸患的萌芽也夹杂其中,彼此争斗、鸡鸣狗吠般的警报,有时会使朝廷忧虑。因此郡县设置长官,学校设置教师,而兵事和刑狱的防备仍免不了专门设置。这样对照起来,难道不是各自都有所局限吗?像陈公这样的志向,也可以说是勤勉而且周全了。天下的政务,必须以自身率先实行,然后才能办成。如今按察陈公一举而州中官员便一致响应,推及同类事情,那么凡是担负教化和教育职责的人,假如都能以身作则,又何必担心士人的风气不能改变呢?况且临清由县升为州,士人的名额扩大了,教师的编制也增加了。由过去直到今天,临清的庙学已经更加新整完备;振奋发扬、努力上进的机会,洗心革面、修养治理的力量,都已经具备,那些士人也应该知道凭什么来勉励自己了吧?
此则陈公之意也。故书以为记。陈公名璧,山西太原卫人,壬辰进士,为御史,有名。其为按察,风裁益加于昔。冯侯涿鹿卫人,丁未进士,初知诸城县,以荐擢今官。其举乡贡,则予京闱所校士也。宋尚书祠记 【明】李 鐩▯治甲子,鐩为工部左侍郎。孝宗皇帝遣往山东,议处守臣所言漕河事。鐩驰入其境,稽考往迹,知漕故运河也。国朝洪武中,河决原武,过曹入于安山,漕河塞四百里,自济宁至临清,舟不可行,作城、村诸所,陆运至于徳州。永乐初,文皇建北京,立运法:自海运者,由直沽至于京;自江运者,浮于淮入于河至于阳武,陆运至于卫辉,又入于卫河至于京。当是时,海险陆费,耗财溺舟,嵗以万亿计也。上命工部尚书宋礼修元运河,役济、兖、青、东民五万,登、莱民万五千人。疏淤啓隘,因势而治,作坝横亘五里,遏汶水勿东流,俾尽出于南旺,分为二水,以其三南入于漕河,以接徐、吕;其七北防于临清,以合漳、卫,塞河口于曹、郓,濬沙湾至漕故道以行水。盖漕之废有二患:河善决则淤,水病涸则滞。自是漕河成,而海运废矣。祭法曰:「有功于民则祀之。」鐩谓礼之功可祀也,遂下有司。工部主事王宠又言:「刑部侍郎金纯、都督周长佐礼之劳,宜不可泯。」今上嗣位之六年,俞鐩等之请,命南旺分水祠,礼左右以纯、长配有司并祀,平江伯陈瑄,而纯、长之位一紊。又六年,工部郎中杨淳始厘正如制。淳暨主事王銮来徴予言:「夫人臣之奉国事也,富才者创之,慎虑者守之。徒守者蛊事而敝国,数创者棼政而敝民。是故俗之所厌,圣人不强行;民之所安,圣人不棘改。往者守臣欲改汶疏洸,求利于漕,不亦凿乎?」夫宋公之治漕河也,因元哲臣之迹,采今达民之谋,相流泉之宜,操独决之智,因民之欲,避民之劳。嗣是置闸以防泄畜,湖以永灌,引泉以备涸,时浚以杀淤。漕河其大成,万世之利也。夫虑浅者易动,尚竒者好更,昧事者恒作,恩民者喜役。故事之敝也,柔者废,刚者偾。予待罪三朝,今老且病,将明农以待尽,因公祠事之成,僭为后告焉。宋公,字大本,河南永宁人,刚果。笃学亷公,有守居官三十余年,始终一节,为时推重。若筹画京储,营建宫阙,政迹茂着,军国重务,建白尤多,不特治河一事而已。金公泗州人,累官尚书;周公天长人,封莱阳伯,谥忠毅。亦一时名臣,祠之建经始于正徳七年春,落成于十一年冬。庙宇廊庑垣墙俱备,别刻于记石之隂焉。洙泗书院记略 【明】吕 柟洙泗讲坛在孔林东一里,乃夫子与其徒讲道之地也。元至元戊寅,宣尉东野潜偕孔澈尝一修葺焉。我朝正徳中,盗火其门殿庑亦敝。嘉靖改元,巡按山东御史李献暨副使吴山、参议孟洋乃议増治而未成。参政吕经督完其事,请记于予。修撰吕柟曰:嗟乎!昔夫子衣不及时,食不及日,与其徒栖栖皇皇,思以救天下,教万世。是故反回之仁,屈赐之敏,怯由之勇,实师之庄。斯道之讲于学者也,取时于夏,取辂于殷,取冕于周,取韶于虞。斯道之讲于政者也。夫夫子之道,犹大路也。途亦可通,巷亦可通,有能为方驾之轨者,亦可通。夫子之道,犹大海也。罂亦可取,瓶亦可取,有能为万石之瓠者,亦可取。是故以容教子桑,则可以容;教子张,则不可以言;教子骞,则可以言;教子我,则不可。何者?主静非不善也,施于陆氏之门,益其禅务;博非不善也,施于王氏之门,丰其蔀。故夫子所讲之道鲜矣。然则洙泗讲坛之修,将斯道可由是而明乎?将夫子之灵其真在于斯乎?将诸君子之举其亦有志也乎?许忠节公祠记 【明】陆 釴余闻之,国治无勇,功时平鲜节义,多危而后畧着,多难而后忠显,斯特其槩云尔。夫谋定于素之谓略,义成于性之谓忠。故排难不括器之利也,守死不贰天之制也。君子有从容以制变,无贪幸以成功;有慷慨以就义,无矫抑以完名。时之理乱,又非所预焉。国家承平百余年,海内不知战争,民不操兵,士大夫从容讽议,讳言仗节死义事。乃正徳间,流贼煽祸,畿甸海岱骚然,州邑长吏望风奔窜。忠节公来令山东之乐陵,甫期城无完堞,民无固志,下令誓必死曰:“有弗如令者,戮以徇。”乃勤日夜浚濠増陴,缮兵积粟,拊揗其民而守之。贼至则设伏出竒,或亲操矢石,突城出战,每战必胜,斩获无虑数百人。于是贼相戒不敢犯乐陵城。天子嘉其功,擢山东佥事,以兵镇武定。武定素凋弊,公复饬备如乐陵。时旁郡之民扶携而至者,填于道。
译这就是陈公的用意,所以写下来作为记文。陈公名璧,是山西太原卫人;壬辰年中进士,担任御史,很有声名。他任按察官时,风纪和操守比过去更加受到推重。冯侯是涿鹿卫人,丁未年中进士,起初任诸城县知县,因荐举升任现在的官职。他主持乡试取士时,我正是京闱考试中负责校阅士子的考官。《宋尚书祠记》 【明】李鐩 弘治甲子年,李鐩任工部左侍郎。孝宗皇帝派他前往山东,商议处理守臣所奏报的漕河事务。李鐩奔驰进入山东境内,考察旧日遗迹,知道漕河原本就是运河。国朝洪武年间,黄河在原武决口,经过曹州流入安山,漕河堵塞了四百里;从济宁到临清,船只无法通行,只得在城、村等处转为陆运,一直运到德州。永乐初年,文皇帝营建北京,制定运输办法:海运的船只由直沽到京城;江运的船只浮行淮水,进入黄河到阳武,再用陆路运到卫辉,然后又进入卫河运往京城。当时海运危险、陆运费用高,耗损财物、淹没船只,每年以万亿计。皇帝命工部尚书宋礼修治元代的运河,征发济、兖、青、东四地百姓五万人,又征发登、莱百姓一万五千人。他疏浚淤塞、开启险隘,顺着水势治理;修筑横贯五里的堤坝,拦住汶水不让它向东流,使水全部流出南旺,分成两股:其中三成向南流入漕河,以接通徐、吕;七成向北流到临清,以汇合漳水、卫水;在曹州、郓城堵塞河口,疏浚沙湾至漕河旧道,使水流通行。漕运废弛有两个祸患:河流容易决口,就会淤塞;水道容易干涸,就会停滞。从此漕河修成,海运便废止了。《祭法》说:“对百姓有功,就应当祭祀他。”李鐩认为宋礼的功劳值得祭祀,于是将此事下达给有关官府。工部主事王宠又说:“刑部侍郎金纯、都督周长辅佐宋礼的劳苦,也不应当湮没。”当今皇帝即位第六年,准许李鐩等人的请求,下令在南旺分水处建祠,以宋礼为主位,以金纯、周长在左右配享,有关官府同时祭祀平江伯陈瑄;但金纯、周长的牌位次序一度混乱。又过了六年,工部郎中杨淳才开始按照制度厘正。杨淳和主事王銮来征求我的意见说:“大凡臣下奉行国家事务,才智富足的人创立事业,谨慎深思的人守成事业。只知守成的人会败坏政事、使国家困敝,屡屡创制变更的人会扰乱政务、使百姓困苦。因此,世俗所厌恶的事情,圣人不强行推行;百姓所安适的事情,圣人不急切改变。从前守臣想要改道疏通汶水、洸水,以求漕运便利,难道不是穿凿妄为吗?”宋公治理漕河时,因循元代贤臣的旧有功绩,采纳当今通达百姓事务者的谋划,考察泉流的适宜情况,运用独断的智慧,顺从百姓的愿望,避免劳役百姓。在此之后设置闸门来防止水流泄失并蓄水,开湖以长久灌溉,引泉水以防干涸,按时疏浚以减轻淤积。漕河由此大功告成,成为万世的利益。思虑浅薄的人容易妄动,崇尚奇异的人喜欢更改,昧于事务的人总爱兴作,声称爱护百姓的人却喜欢役使百姓。按旧例办理而造成的弊病是:柔弱的人会使事情废弛,刚愎的人会使事情败坏。我在三朝任职,如今已年老而且患病,将要明白地从事农事以等待生命终了,趁宋公祠堂建成之际,冒昧写下这篇文章作为后世的告诫。宋公字大本,是河南永宁人,刚强果断。他笃志好学,廉洁公正,任官三十多年,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受到当时人的推重。至于筹划京城储粮、营建宫殿等政绩,都十分显著;军国大事方面提出的建议尤其多,并不只是治理河道这一件事而已。金公是泗州人,历任官职至尚书;周公是天长人,受封莱阳伯,谥号忠毅。他们也是一时的名臣。这座祠堂始建于正德七年春天,完工于正德十一年冬天。庙宇、廊屋、墙垣都已齐备,另行刻在记事碑的背面。《洙泗书院记略》 【明】吕柟 洙泗讲坛在孔林东面一里处,是孔夫子与门徒讲授道理的地方。元至元戊寅年,宣尉东野潜曾与孔澈一起修葺过一次。本朝正德年间,盗贼放火烧毁了门,殿堂廊屋也破败了。嘉靖改元,巡按山东御史李献和副使吴山、参议孟洋于是商议增加修治,但没有完成。参政吕经督促完成了这件事,请我作记。修撰吕柟说:唉!从前孔夫子衣服不能及时置办,饮食不能按时得到,却和门徒们忙碌不安地奔走,想着要挽救天下、教化后世。所以,颜回的仁德、端木赐的聪敏、仲由的勇敢,实际上都由老师庄重的教诲而成。这种道理用于讲授学问时,就取法夏代的时制,取法殷代的车辂,取法周代的冕服,取法虞舜时的《韶》乐;这种道理用于讲授政事时也是如此。孔夫子的道,就像大路一样,小路可以通行,巷道也可以通行,只要能造出适合并驾齐驱的车道,也都可以通行。孔夫子的道,又像大海一样,小罂可以取水,小瓶可以取水,有人能造出容量万石的大瓠,也同样可以取水。因此,用使子桑能够容纳的道理去教子桑,就可以容纳;用来教子张,就不能只讲容纳;教子骞,则可以讲道理;教子我,则不可以。为什么呢?以清静为主并不是不好,但施行在陆氏门下,反而助长了他们的禅学事务;博大广泛并不是不好,但施行在王氏门下,却使他们的蔽障更加厚重。因此,孔夫子所讲授的道理如今已经很少了。那么,这次修缮洙泗讲坛,能使这门道理由此得到彰明吗?孔夫子的神灵,真正还在这里吗?诸位君子的这番举动,难道也确实是有志于此吗?《许忠节公祠记》 【明】陆釴 我听说,国家太平时没有勇武之事,功业和时世都安定,节义很少显著;往往在危急之后节义才略有彰显,在多难之后忠诚才更加显明,这只是大概的情形罢了。谋略,是平素便预先谋定;忠诚,是本性中自然成就的义行。因此,排除祸难并不只是依靠器械的锋利,守死不改也不是受制于天命而已。君子能够从容地应付变化,不靠贪图侥幸来取得成功;能够慷慨赴义,不靠矫揉压抑来成全名声。时代的治乱,也不是他所预先计较的。国家承平一百多年,天下人不知道战争,百姓不操持兵器,士大夫从容地评论政事,忌讳谈论执持节义、舍生取义的事情。到了正德年间,流贼煽动祸乱,京畿和海岱一带骚动不安,州县长官望风逃窜。忠节公来任山东乐陵县令时,任职刚满一年,城墙没有一处完整的女墙,百姓也没有坚定守城的意志。他下令发誓一定死守,说:“有不遵从命令的人,便杀了示众。”于是日夜勤勉地疏浚护城河、增筑女墙,修整兵器、积储粮食,抚慰安定百姓而守城。贼兵到来时,他便设下埋伏、出奇制胜,有时亲自拿着弓箭和石块,突然冲出城去交战,每次作战都获胜,斩杀俘获不下数百人。于是贼人彼此告诫,不敢侵犯乐陵城。天子嘉奖他的功劳,提拔为山东佥事,带兵镇守武定。武定一向凋敝,他又像治理乐陵那样整饬防务。当时邻近郡县扶老携幼前来投奔的百姓,挤满了道路。
无何贼众犯利津,公出兵击走之;再犯徳平,又击走之。于是贼又相戒不敢犯武定城。武定置兵自公始,至今颂兵畧者必曰“许公许公”云。公擢江西副使,值宸濠露反形,亟白当道宜先发其罪。有不如意者,辄拊膺顿足曰:“吾不知死所矣。”难果作,宸濠以兵刼公,公抗意不屈,竟骂贼以死。呜呼,烈丈夫之行也已!盖公少负竒頴,以经畧世务为已任,性慷直忠亮,许国其素志也。故卒然当变,应之有余;临利害而不可夺,岂平居无术,遇事周章,徒自毙以塞责者可伦哉?公遇害之明年,今上即位,赠左副都御史,諡曰忠节,命有司建祠江西之南昌。乃棣人思公若丧父母,嵗时伏腊为泣哭奠祠,未有立焉。嘉靖壬午,兵宪王公旸来备武定,士民有为言者。公曰:“国之大事维祀若戎,戎饬而祀废,政乃弗成。盍祠之?”以言于都台邵公锡则从,以言于柱史熊公荣则从,乃撤废寺,得隙地于学宫旁,营之堂庑庖舍,翼然焕然,得废地。于演武塲,垦之入其穜稑,以供俎豆。有司嵗祀,罔斁。是举也,上下嘉其成,幽明孚其感,忠勇作其气,风纪植其纲。岂直慰棣人之思哉?祠既成,余适以督学来东。臬兵宪公曰:「斯不系风教耶?子为记之。」忆余筮仕,闻忠节公事,未尝不悲愤涕下,则又以不得见其人为恨。往参江藩,得谒公于南昌祠。乃今东来,又谒公于武定祠。貌像若生,拜瞻凄怆,能无忠义之感乎?然窃闻江右人言曰:「宋有文丞相,明有许副使。」又闻山东人言曰:「唐有顔平原,明有许乐陵。」斯二言何谓哉?盖文山祠于吉安,南昌距吉才一水,后三百余年,忠节祠建焉,又一文山也。平原祠于陵,武定与陵为接壤,后五百余年,忠节祠建焉,又一平原也。夫忠义之气,贯金石,格天地,而况其精神气类之自相感召,死犹择邻,旷世奚间?其事同,其心同,宜其血食之地亦同,可谓之偶然哉?嗟乎!开元天宝之乱,河北二十四郡,靡然摧丧。平原一倡大义,天下始知有勤王之师。航海投厓,国事去矣,惟一死以明君臣之义,成败又奚择焉?由是观之,忠节之功,不独在武定、狼山之捷,贼党勦平,微公孰为之?▯其忠不独在抗贼鄱阳之战,羣忠効力,微公孰为之倡?然平原天子不知名,而忠节已録功于生时;文山赍恨以没,而忠节遂酬志于死地。二公血食一方,忠节且兼祀焉。忠节不负臣子,天下后世,岂负吾忠节哉?呜呼!可以为万世报忠之劝矣。忠节姓许氏,讳逵,字汝登,河南固始人。兵宪公盖慕其烈者,祀典乃秩云。单县迁城记 【明】廖道南单县城成于时,山东藩臬诸君子以书来言曰:夫单父,古采邑也。东瞻泰岳,则徂徕、梁甫,伯禽之曲阜也;侧望临淄,则琅琊、渤海,吕望之营邱也;迩接邾鄫,则▯防、鳬绎、滕、薛之故疆也;遐聨郯、费,则沂、泗、汜、汶、济、兖之支派也。而单父三面带河,元至正甲申,河决曹州、梁山、钜野,俱为巨浸。我明洪武己巳,河又大决;正徳己巳,又决杨晋口;己卯亦如之;辛巳又决八里湾;嘉靖癸未,霖雨大注,漂民室庐,壊民禾稼,荡析离居,邦人大恐。至乙酉,都御史王公尧封喟然叹曰:于乎!单父之民,其为鱼乎?夫有人,有土,有财,有用,乃今高岸为谷,田卒污莱,是无土矣;老稚沟壑,壮者散徙,是无人矣;府库空竭,室如悬罄,是无财用矣。非予溺之,而谁?乃谓方伯郭君韶曰:维兹城以卫民,经之营之,汝实总之。乃谓宪使潘君埙曰:绥善良,遏冦虐,以为民保障,惟汝力。乃谓亚参侯君位、刘君淑相曰:汝惟职专兹役,往视予民,毋贻民忧。乃谓佥宪陈君徳鸣曰:汝往督之,以昭汝宪。乃谓兵备副使王君言曰:饬汝师以防奸宄。乃谓兖守喻君智曰:弗城何邑?弗邑何民?惟汝之责。乃十有一月丙辰,升墟以望故城之隂,大河之阳,陵衍而平,土燥而刚,卜云其吉,终焉允臧。越明年春,龙见而雩,土功伊始,峙乃糇粮,偫乃畚锸,乃辩土物,乃课章程,相其隂阳,则□人献吉,菙氏贡良;定其方位,则水泉以悬规,景以测畧;其广狭,则野度以步,涂度以轨;揆其经制,则宫隅七雉,城隅九雉,捄之陾陾,筑之登登,百工惟和,罔不用勤。越三月,城成;又三月,邑治成;又三月,庠宫祠宇成。监司有台,藩臬有署,置邮有舍,医歴有肆,巷有阛阇,里有塾序,疆有堠望,火师监燎,水师监灌,民趋如市,宾至如归。
译不久,贼众侵犯利津,许公出兵将他们击退;贼众再次侵犯德平,他又将他们击退。于是贼人又彼此告诫,不敢侵犯武定城。武定设置军队,是从许公开始的;直到今天,凡是歌颂武定军事谋略的人,必定说“许公,许公”。后来许公升任江西副使,正赶上宸濠显露出谋反的迹象,他急忙向当权者明白陈说,认为应当先行揭发并治宸濠的罪。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他就捶胸跺脚说:“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什么地方了。”叛乱果然发生,宸濠带兵劫持许公,许公坚持自己的意志不屈服,最终痛骂贼人而死。唉,这真是刚烈丈夫的行为啊!许公年轻时就负有奇异的聪颖,把筹划治理世间事务作为自己的责任;性情慷慨正直,忠诚明亮,以身许国本来就是他的志愿。所以突然遇到变故时,他应对自如;面对利害而意志不可动摇,这哪里是平时没有才能、遇事慌乱,只能白白送死来塞责的人所能相比的呢?许公遇害的第二年,今上即位,追赠他为左副都御史,谥号忠节,命有关官府在江西南昌建祠。于是棣州人思念许公,如同失去父母一样,每年岁时伏腊都到祠中哭泣祭奠,却一直没有建成祠堂。嘉靖壬午年,兵宪王旸公前来守备武定,有士人和百姓向他提起此事。王公说:“国家的大事,只有祭祀和战争;战争得到整饬而祭祀废弛,政事就不能成功。为什么不为他建祠呢?” 把这些话告诉都台邵公锡,他同意了;告诉柱史熊公荣,他也同意了。于是拆除废弃的寺院,在学宫旁找到一块空地,营建厅堂、廊庑、厨房和厩舍,建筑像鸟张翼一样整齐,焕然一新,获得了废弃土地。在演武场,又开垦荒地,把所收的穜稑之类粮食收入其中,用来供奉祭祀。各主管官员每年祭祀,从不废止。这件事办成以后,上下都赞美它的成就,幽明之间都受到感动,忠勇之气因此振作,风纪的纲常因此树立。难道只是为了慰藉乐陵人的思念吗?祠堂建成后,我正好以督学身份来到山东。按察兵宪公说:“这难道不是关系到风教的大事吗?请你为它写篇记。”我回想自己初任官职时,听到忠节公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悲愤流泪,又遗憾不能见到本人。后来我到江藩任职,得以在南昌祠拜谒公;如今来到山东,又在武定祠拜谒公。神像容貌仿佛仍活着,拜见瞻仰时悲凄感伤,怎能没有对忠义的感动呢?可是我私下听江西人说:“宋代有文丞相,明代有许副使。”又听山东人说:“唐代有颜平原,明代有许乐陵。”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大概是因为文山祠在吉安,南昌距离吉安只隔一条水;三百多年以后,忠节祠建成了,他就是另一个文山。颜平原祠在陵县,武定与陵县接壤;五百多年以后,忠节祠建成了,他就是另一个平原。忠义之气可以贯通金石、感通天地,何况精神气类本来就会互相感召;即使死了也会选择邻近的英灵,隔着漫长年代又有什么妨碍呢?事迹相同,心志相同,享受祭祀的地方也应当相同,难道可以说是偶然吗?唉!开元、天宝年间的动乱,使河北二十四郡纷纷崩溃。颜平原首先倡导大义,天下才知道有勤王的军队。后来文山航海投崖,国事已经无可挽回,只有以死来彰明君臣大义,至于成败又何必计较呢?由此看来,忠节公的功劳不只在武定、狼山的战胜和剿平贼党;如果没有公,谁能做到这些?他的忠心也不只表现在鄱阳抗贼之战;众多忠臣共同效力,如果没有公,谁来倡导呢?然而颜平原直到死后天子还不知道他的姓名,忠节公却在生前就已经被记录功劳;文山怀着遗恨而死,忠节公却在死后实现了自己的志愿。两位公都在一方享受祭祀,忠节公还兼受两地祭祀。忠节公没有辜负臣子的责任,天下后世难道会辜负我们的忠节公吗?唉,这足以成为万世劝勉人们报效忠诚的榜样了。忠节公姓许,名逵,字汝登,是河南固始人。兵宪公大概是仰慕他的壮烈事迹,所以把祭祀列入正式祭典。单县迁城记 【明】廖道南 单县城建成后,山东藩司、臬司的诸位君子写信告诉我说:单父,是古代的采邑。向东远望泰山,便是徂徕山、梁甫山和伯禽的曲阜;侧目望临淄,便是琅琊、渤海和吕望的营丘;近处连接邾、鄫,便是龟防、鳬绎以及滕、薛的旧疆;远处与郯、费相连,便是沂水、泗水、汜水、汶水、济水和兖水的支流。单父三面临河。元至正甲申年,黄河在曹州、梁山、钜野决口,这些地方都成了巨大水泽。明洪武己巳年,黄河又大决;正德己巳年,又在杨晋口决口;己卯年也一样;辛巳年又在八里湾决口。嘉靖癸未年,连日暴雨倾注,冲走百姓房屋,毁坏庄稼,使人们流离失所,地方人十分恐惧。到乙酉年,都御史王尧封叹息说:“唉!单父百姓难道要变成鱼吗?有百姓,有土地,有财物,有可供使用的物资,如今高岸变成深谷,田地全都污浊荒芜,这是没有土地了;老弱幼小弃尸沟壑,壮年人四处逃散,这是没有百姓了;府库空竭,家中空空如也,这是没有财物和用度了。不是我使他们陷于水中,还能是谁呢?”于是对方伯郭韶说:“这座城是用来保护百姓的,规划营建它,你确实要总领此事。” 又对宪使潘埙说:“安抚善良百姓,遏制盗寇暴虐,使这里成为百姓的保障,全靠你的力量。”又对亚参侯位、刘淑相说:“你们专门负责这项工程,前去察看我的百姓,不要给百姓留下忧患。”又对佥宪陈德鸣说:“你前去督察工程,以显示你执掌宪职的能力。”又对兵备副使王言说:“整饬你的军队,以防备奸邪盗贼。”又对兖州守喻智说:“不筑城,哪来城邑?没有城邑,哪来百姓?这是你的责任。”于是十一月丙辰日,登上高地,眺望旧城的北面和大河的南岸,只见地势高低起伏而平坦,土质干燥坚硬,占卜说吉利,最终确实适宜建城。第二年春天,龙星出现,举行祈雨仪式,土木工程开始;储备粮食,准备畚箕和铁锹,辨别土质,制定施工规程,察看地势的阴阳,于是□人献上吉兆,菙氏进献良材;确定方位,就用规矩测量水准,用日影测定方向;测定宽窄,就在野外用步数测量,在道路上用车轨测量;筹划整体制度,宫墙每面七雉,城墙每面九雉。挖土时泥土纷纷,筑墙时声响登登,百工协力,无不勤勉。三个月后,城墙建成;又三个月,县邑的官署建成;再三个月,学校和祠庙建成。监察官署设有台,藩司、臬司设有署,驿站设有馆舍,医药和历法各有店铺,街巷有市肆,里中有塾序,边界有土堠和瞭望所,火师负责监视火灾,水师负责监视灌溉。百姓来往如同赶集,宾客到来如同回家。
引睇平原,留睨沟潦,逺涵天碧,迩延野翠,而向之为民患者,举为民利矣。单父之民相与叹曰:于乎!微王公,吾其鱼乎?是役也,镇守太监王公思竞,巡按御史张君英、李君美、王君正宗,咸与力焉。综理于内,则右布政潘君埙,参政常君道,江君晓,王君潮,副使钱君宏,任君洛,余君本,佥事边君宁;而董其役者,则同知俞鼎,县簿王懐礼,经歴宋泽也。又越明年,王公出巡东兖,达观于新邑营,喜曰:“单父之民,自是其有瘳乎?”又令陶甓数百万,环而砌之,曰:“斯可久矣。”予闻而叹曰:“盘庚迁,而民咨怨;单父迁,而民乐康。何也?盖河之患同,而遇之时异也。”且春秋城邢,城郓,城郎,城楚邱,大书不一;而城韩城,齐城,朔方,诗必称之。又以武人宗子譬之,王公设险,圣人域民,而岂徒哉?今单父在昔,为周王子臻邑。观单襄之聘,楚靖公之处,晋穆公之事,周施泽于民,久矣。乃若宓子贱弹琴而治,巫马期戴星而理,虽劳逸则殊,其勤于单者,不亦逺乎?继自今,其无忘三公之烈,与二贤之勣也。已乃系之辞曰:“于维东土,上应虚危,泰山为镇,大河为池。维兹单父,姬之封邑,襄公康之靖穆攸立。鲁至定哀,子贱实来,尚徳若人。爰有琴台,巫马继之。星言夙驾,蹇蹇匪躬,不遑早夜,百千余年,以迄于元。河流涨溢,蛟龙吐吞,民庐漂没,宫宇为沼,菰藻交加,烟涛浩渺。下迨于今,城复于隍,民患滋深,率吁彼苍。中丞涖止,乃新百雉,乃左乃右,乃疆乃理。役者协力,赞者协谋。崇墉修雉,杰观飞楼。都人豫喜,载笑载语。以艺稷黍,以谷士女。自兹伊始,既乐且康。援之袵席,登我高岗。我观民牧,谁其作者?召伯劳之,民狎于野。礼称筑郭,书戒勤墉。惟兹单父,中丞之功,克成有终。王臣之节,矢诗多以告来哲。崇正祠碑记 【明】陆 鈛济南城东北十余里,孤峯杰立,峨然而苍翠者,为华不注山。山阳峻宇缭垣,郁然而盘亘者,为华阳宫。宫据山为胜,泉深而谷幽,幡幢钟鼓震响林壑。过者相顾叹息曰:“秀灵融结之地,明神弗接,而淫渎其祀,曷表胜观以式邦人?”嘉靖壬辰,诏天下毁淫祠。于是有司议毁华阳,值抚台袁公厘革庶政,爰秩祀典。乃进藩臬诸君谋曰:“祀淫匪彛,毁成匪俭。匪彛典将废,匪俭民将戕。盍存旧而新之,以正易淫?”
译远望平原,回头俯视沟渠积水;远处水色涵映碧天,近处田野延展翠色。从前给百姓造成祸患的事,如今全都变成了有利于百姓的事。单父百姓共同叹息说:“唉!如果没有王公,我们恐怕已经成鱼了吧?”这项工程,镇守太监王思竞、巡按御史张英、李美、王正宗都出力相助。内部分理事务的有右布政潘埙、参政常道、江晓、王潮,副使钱宏、任洛、余本,佥事边宁;负责督办工程的,则是同知俞鼎、县簿王怀礼、经历宋泽。又过了一年,王公巡行东兖,到了新县城的营建处,欣喜地说:“单父百姓从今以后大概可以痊愈了吧?”又命人烧制数百万块砖,环绕城墙砌上,说:“这样就可以长久了。”我听后感叹说:“盘庚迁都时,百姓咨嗟怨恨;单父迁城时,百姓却快乐安康。为什么呢?大概是所遭遇的河患相同,而面对河患的时机不同。况且《春秋》记载筑邢城、筑郓城、筑郎城、筑楚丘城,屡次大书特书;而记载筑韩城、齐城、朔方城,《诗经》一定加以称颂。又可以把武人和宗子作比:王公设置险要,圣人划定疆界使百姓安居,难道只是为了这些吗?” 如今的单父,在古代是周王子臻的封邑。看单襄公出聘、楚靖公居处以及晋穆公的事迹,周代施恩泽于百姓,已经很久了。至于宓子贱弹琴治理单父,巫马期戴星出勤治理政事,虽然一人劳逸有别,但他们勤劳于单父,难道不是影响深远吗?从今以后,不要忘记三位公卿的功烈和两位贤人的功绩。于是把这些写成辞说:东土广大,上应虚、危二宿;泰山作为镇山,大河作为护城池。这里是单父,是姬姓的封邑;单襄公使它安康,楚靖公、晋穆公在此建立功业。到了鲁定公、鲁哀公时期,宓子贱来到这里,崇尚像他这样的人。这里有琴台,巫马期继承他的事业。听到星光便早早驾车出行,勤勉不顾自身,早晚都不懈怠,历经一千多年直到元代。河水上涨泛滥,蛟龙翻腾吞吐;百姓房屋漂没,宫室变成水泽,菰草水藻交错,烟波浩渺。直到如今,城池又毁坏在护城壕中,百姓的祸患更加深重,只得仰天呼号。中丞来到这里,于是新建百雉之城,左右修筑,疆界分明,治理有序。服役者同心协力,辅佐者共同谋划。高大的城墙和整齐的城垛,壮丽的楼观和飞阁,使城中百姓预先欢喜,载歌载笑。凭它来种植黍稷,养育士民。从此开始,既快乐又安康。把百姓从困苦中救出,使他们登上高岗。我考察各地牧守,究竟是谁成就了这件事?召伯曾慰劳百姓,使百姓亲近田野;《礼记》称道筑郭,《尚书》告诫勤于筑城。只有这单父城,是中丞的功劳,终于圆满完成。王臣守节的事迹,我写下这首诗,充分告诉后来贤哲。崇正祠碑记 【明】陆鈛 济南城东北十多里,有一座孤峰高耸挺立、巍峨苍翠的山,叫华不注山。山南面有高峻的殿宇和曲折的围墙,郁然盘亘,叫华阳宫。宫殿依山而建,占尽山中胜景;泉水深,山谷幽静,幡幢、钟鼓的声响震动林谷。经过这里的人互相看着叹息说:“如此秀美灵异、山川精气凝聚之地,明神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祭祀,反而祭祀淫祠,为什么不表彰这处胜景,以教化当地百姓呢?”嘉靖壬辰年,皇帝下诏天下毁除淫祠。于是有关官员商议毁掉华阳宫,恰逢巡抚袁公整顿革新各种政务,于是重新厘定祭祀典礼。他召集藩司、臬司诸位官员谋划说:“祭祀淫神不合常典,毁掉已经建成的祠庙也不是节俭。不合常典,典礼将被废弃;不节俭,又会伤害百姓。何不保存旧址而加以更新,用正祀替代淫祀呢?”
传曰:“先成其民,后致力于神。”如之何?维时按台方公稽古礼文,则复进诸大夫谓曰:“祀欲正,报欲隆,举欲不废,慎之哉!”鈛不敏,从诸大夫。后乃退而言曰:“余尝登华不注,有遗慨焉。逢丑父之忠备焉,烈矣;闵子骞之孝纯焉,至矣。华泉取饮,脱君虎喙,兹非此地乎?而费之庙食,几为华阳之墟矣。余安得已于慨耶?”余闻古之君子,生于其乡则社祀,劳于其地则邦祀,死于其土则墓祀。是故社祀以昭灵也,邦祀以徴劳也,墓祀以宁魄也,思不忘故也。故祠之言思也。过画邑者必思,蠋入孝里者必思,巨登华不注而不吊逢闵二公,如忠臣孝子之思何?诸大夫曰:“祀以崇报,报以立功,忠孝臣子之大防也。劝斯至矣。”乃复起而言曰:“明兴百五十余年,士大夫以宦业鸣东土,与乡先生没而祀于社者,何可胜纪?然不曰有功徳?盖六郡誉望超一乡者乎?”是故名宦自铁公铉而下,吾得二十一人焉;乡贤自黄公福而下,吾得十有九人焉。虽专祀一方,奚其愧?诸大夫曰:“礼以义起,义协则礼称。数君子逢闵之徒,也可合以祀。”余乃具请于两台,咸报议可。遂易华阳宫为崇正祠,頺者起之,腐者新之。有堂,有门,有庑,有亭,有庖,有湢,有龛,有座,固以周垣,表以石槛,通以津梁,引以川源。其制敞焕,观瞻惟肃。其祀则逢闵二公居于中国,朝诸君子并列左右。春秋嵗祀,着为令。云君子曰:阐灵据胜,得其地;抑邪扶正,合乎经。存旧为新,节乎费;举逸修旷,饰乎典。景贤励俗,寓乎教。一事而庶美备焉,弗述将冺焉已乎?鈛无能为役,姑志其始末而系之辞。辞曰:华山岩岩,华水汤汤。云气磅礴,明神是藏。翼翼新祠,谁其作之?显显中丞,允维度之。曰:昔华阳龙宫,赫奕彼淫弗翦,正气斯蚀。正气维何?为忠为孝。岳峙川流,日星同耀。忠不避难,孝亦底豫。挺挺哲人,为砥为砺。坎其击鼓,俎豆肃雝。神之降止,居歆既同。百尔君子,有君有父。式瞻永懐,彛伦罔斁。两疏祠记 【明】李士允兰陵西北三十里,里曰罗滕,盖有城云。往李子行县,过其下,不知其为二疏城也。有寺憇焉,见其堂空而圮,询诸僧曰:「此二疏祠堂也。墓在祠南里许,累累七冢,莫辩墓无祠,此其祠也。」于是李子揽衣启行,登城四眺,城势如环,山城中高阜深广,可宫可田,榛莽翳如,瓦石狼籍,覆栋仆碑,交委堂下,乃怆然而悲曰:「嗟乎,斯非守土之责哉!乃彼时有地方之役,未之遑也。」嘉靖癸巳夏六月,李子再过之,而峄县尹李孔曦从焉,则以祠事谋之。李李曰:「表贤举坠,有司事也。」曦敢不力?无何,峄以文来告成。李子谒祠祭告,或曰:「古之作者,代不乏人,二疏何以独着?」李子曰:「为其见之蚤也,又父子也。故如逢之挂冠,梅之匿名,固咸明哲保身,西京之高致。然祸乱已形,所谓其智可及者也。而二公父子贵盛,非有微衅可去者,乃同日上书解绶,若将及之。自当时观者不过曰:「贤哉二大夫耳。」逮萧望之相次为太傅,而竟以谗死,则二公之去岂独犹夫人哉?萧亦西京硕儒,与二公同里,今不获与二公并祠矣。故祠之言思也,厥义二:服其功,祠沐其风。祠功之祠,近所谓五世而斩者也;风之祠,逺所谓百世之下闻而兴起焉者也。推此义也,二疏之祠当百世犹一日也。罗滕▯沂,然去沂百四十里,去峄四十里而近,且峄旧疆,故是役也,峄主之云。初祠在寺殿前,嚣而逼,于是迁祠寺后,爰作二像。李子则为迎送神词三章,歌以侑尸,以纾厥思,以永厥祠焉。辞曰:「若有人兮山之巅,采三秀兮披云烟,驾▯鹤兮后先御,飘风兮聫翩,辟兰堂兮葺荪戸,灵彷佛兮予懐,顾林黯黯兮层隈,草萋萋兮兴衰,睠新宫兮可栖懐,故城兮归来【右迎神】归来兮盘桓,薜服兮云冠,奠蕙殽兮桂醑,灵欣欣兮交懽出同游兮入不独处,眷旧邦兮偕故侣,僾有闻兮忾息,忽若见兮延伫,世代。易兮陵宫,迁挥金往兮乐当年【右降神】长林飒兮风暮,故山晻兮氛雾,神醉饱兮夷犹,歘若逝兮鯈若留,既横举兮四海,终弭节兮一邱,以永禋兮兹土,慰邦人兮千秋【右送神】建富文忠公祠记【明】杨应奎
译传记说:“先使百姓成就安定,然后再对神灵尽力。” 应当怎样做呢?当时按察台方公考察古代礼制文献,于是再次召集诸位大夫说:“祭祀要合乎正道,报答要隆重,举办公祭不可废止,都要慎重啊!”我陆鈛才智不敏,便听从诸位大夫。后来退下来说:“我曾登上华不注山,对那里有遗憾。逢丑父的忠诚在那里完整地保存着,真是壮烈;闵子骞的孝行在那里纯粹无瑕,真是至极。到华泉取水饮用,解救齐君脱离虎口,不就是在这个地方吗?可是他的庙食几乎要变成华阳宫的废墟了。我怎能不为此感慨呢?”我听说古代君子,生于某乡就在乡社祭祀;在某地建功就由国家祭祀;死在某土就在墓地祭祀。因此,社祀是为了彰明神灵,邦祀是为了表彰功劳,墓祀是为了使魂魄安宁,都是为了思念而不忘本。所以“祠”这个字含有思念之意。经过画邑的人一定会思念,蠋进入孝里的人一定会思念;如果登上华不注山却不凭吊逢丑父、闵子骞二公,怎能体现对忠臣孝子的思念呢?诸位大夫说:“祭祀是为了崇尚和报答,报答是为了树立功业,这是忠孝臣子的重大规范。劝勉的作用到这里就达到极点了。”于是又起身说:“明朝兴国一百五十多年,士大夫中以仕宦功业闻名于东土、死后作为乡先生受乡社祭祀的,哪里数得完?但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有功德吗?大概是因为有些人的声誉和威望超过一乡吧?” 因此,名宦从铁公铉以下,我选得二十一人;乡贤从黄公福以下,我选得十九人。虽然专门祭祀一方人物,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诸位大夫说:“礼是根据义而制定的,义理协调,礼制就相称。这几位君子,都是逢丑父、闵子骞一类的人,也可以合在一起祭祀。”我于是分别向两位巡抚、巡按请示,他们都答复说议论可行。于是把华阳宫改为崇正祠,坍塌的修起,腐朽的更新。有正堂、门、廊庑、亭、厨房、浴室、神龛和神座,外面环绕周墙,外侧设置石栏,以津桥相通,以水源引入。建筑格局开阔明丽,供人瞻观时庄严肃穆。祭祀时,逢丑父、闵子骞二公居于正中,其他诸位君子在左右排列。春秋两季每年祭祀,并著为法令。有人说:君子彰显神灵而占据胜地,这是得到了合宜的地点;抑制邪祀、扶持正道,符合经义;保存旧址而更新,节省费用;起用被遗忘者、修整荒废处,使典礼得到整饰;景仰贤人、激励风俗,寄托着教化。一件事而众多美善都具备,如果不记述它,难道终将湮没吗?我无能参与其事,姑且记下它的始末,并附上辞说。辞说:华山高峻,华水浩荡;云气雄厚,明神藏居其中。新祠整齐庄严,是谁建成它的?显赫的中丞,确实是他筹划完成的。又说:从前华阳宫像龙宫一样光彩显赫,那种淫祀没有被剪除,正气便因此受到侵蚀。正气是什么?就是忠和孝。山岳高峙,河川流淌,与日月星辰一同发光。忠诚不躲避艰难,孝行也使人获得安乐。挺立的贤哲之人,可以作为磨刀石和砥石。鼓声咚咚,祭器整肃,乐声和谐。神灵降临,享用祭品并与众人同乐。各位君子都有君主、有父亲,应当瞻仰这些先贤,永远怀念,常道纲伦不可废弃。两疏祠记 【明】李士允 兰陵西北三十里,有个村落叫罗滕,据说那里有一座城。我从前替李先生巡行县境,经过城下,却不知道这是二疏城。城中有寺,我在此休息,看见殿堂空旷而且坍坏,便询问僧人。僧人说:“这是二疏祠堂。墓在祠堂南面约一里处,累累有七座坟墓,已经分辨不出墓地而没有祠堂了;这就是祠堂。”于是李先生提起衣裳起身,登城四面眺望。城势像环形,山城中央高地宽深,可以建宫室,也可以耕种;但荆棘丛生,遮蔽一片,瓦石杂乱,倒塌的屋梁、翻倒的碑石交错堆在堂下。他悲伤地说:“唉!这难道不是守土官员的责任吗?只是当时有地方事务,来不及办理。”嘉靖癸巳年夏六月,李先生再次经过这里,峄县县令李孔曦跟随,于是商议祠堂的事。李先生说:“表彰贤人、振兴废坠,是主管官员的职责。”李孔曦岂敢不尽力?不久,峄县送来文章报告祠堂已经建成。李先生到祠堂祭告。有人问:“古代兴建祠堂的人代代不乏,为什么唯独二疏特别著名?”李先生说:“因为他们见机得早,而且还是父子二人。所以像逢萌辞官、梅福隐姓,固然都是明智地保全自身,是西汉士人的高尚风范;但当祸乱已经显现时,所谓智慧能够做到的,也不过如此。” 而二位公父子身份显贵、权势正盛,并没有细小过失可以作为离开的理由,却在同一天上书请求解下官印绶带,辞官退隐,仿佛预见祸患将要到来。当时旁观的人不过说:“贤明啊,这两位大夫!”等到萧望之相继任太傅,最终却因谗言而死,二公的离去难道还只是像普通人一样吗?萧望之也是西京的大儒,与二公同乡,如今却不能和二公一起受祀。祠堂的“祠”含有思念之意,这个意义有两层:一是敬服他们的功劳,二是祭祀以承受他们的风范。为功劳而建的祠,就是通常所说五代之后祭祀便会断绝的祠;为风范而建的祠,则是所谓百世以后听闻其事仍会奋发兴起的祠。推究这个意义,二疏祠即使到百世之后,也应如同今日一样存在。罗滕隶属沂州,但距离沂州一百四十里,距离峄县四十里,反而较近;而且这里原是峄县旧疆,所以这项工程由峄县主持。起初祠堂在寺院殿堂前,喧闹而且逼仄,于是迁到寺后,并塑造了二公神像。李先生为迎神、送神写了三章词,用歌唱来助祭,舒展人们的思念,使祠堂长久存在。辞说:“山巅仿佛有一位神人,采摘三秀,披着云烟;驾着玄鹤前后护卫,乘着飘风联翩而来;打开兰草装饰的厅堂,修葺蕙草装饰的门户;神灵仿佛出现,使我心中思念。回望树林幽暗、层层山坳,草木茂盛,兴衰都在其中。眷恋新建的宫室可以安居,愿从故城归来。【右为迎神】归来吧,盘桓不去;穿薜荔衣,戴云霞冠;献上蕙草烹制的祭品和桂酒,神灵欢欣,与众人交相欢乐。出游时同游,入室时也不独处;眷恋旧邦,与故友相伴;仿佛有所听闻而长长叹息,忽然像看见神灵,久久站立。世代……” 容易变迁的陵宫啊,迁徙时挥金如土,正享受当年的欢乐。【右为降神】长林在暮风中飒飒作响,故山被雾气遮蔽昏暗;神灵醉饱后安闲徘徊,忽然像离去,转眼又像停留。既然纵横升举遍历四海,最终仍停步于一座山丘;愿在这片土地上永远享受祭祀,安慰当地百姓直到千秋。【右为送神】建富文忠公祠记 【明】杨应奎
嘉靖十有六年,青州兵防佥宪东汾康公,以修西月城余材,修富文忠公祠于晏公庙之基。祠旧在石子涧,石架瀑水,立栅而亭,之后人目为富公遗爱者也。嵗次湮没,徒有空名而已。涧即汉晋间望气者所谓广固城之五龙口,晏公庙实南向对之。晏公出处无稽,俗传水神也。野庙荒寂,或頺或理,地势如阜,丰隆圆秀,民居环其左右。今乃坚广其垣墉,崇高其殿宇,中设文忠神主以将事,重门峻堦,有严有翼,俯渑洋之潺湲,挹云劈之崒嵂。尧山峙其背,驼峯耸其西,风晨月夕,烟雨雪霁之景,尤为竒絶。下与范文正公井祠东西相望,明爽旷达,真齐两景之伟观也。后树礼宾之堂,移晏公旧像于右偏,置守祠俗房于左,盖越月而告成焉。百年废祠,一旦兴复,耆老传颂,抵于兹,望康公之举,真义举哉。按《宋史》:仁宗庆歴四年,富文忠弼,字彦国,河南人。中天圣八年茂材异等第,歴官枢密副使,避谗得除资政殿学士,加给事中,知青州兼京东东路安抚使。河朔大水,民流京东,公择所部丰稔者五州,出粟得十五万斛,益以官廪,随所在贮之,得公私庐舍十余万区,散处其人以便薪水。选老弱瘠病者廪之,山林河泊之利,聴民取之。流民死者为大塜葬之。明年麦大熟,流民各以逺近受粮而归,凡活五十余万人。募为兵者又万余人。上闻之,遣使劳公,即拜礼部侍郎。前此救灾者皆聚民城郭中煮粥食之,饥民聚为疫疾,及相蹈借死,或待次数日不食得粥,皆僵仆。自公立法简便周至,天下传以为法,至于今所活不知几千万人矣。史之所记,文忠所活流民尚如此,则部民之受惠被泽可知。是以当时感之而祠,之后人颂之而不忘,有以也。祭法曰:「法施于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然则前后屋而祀之者,礼也。文忠平生忠直大节徳。业文章史册备载,兹不赘。新建南关鲁义姑祠记【明】张文鳯尝谓教化风俗,国家之所恃以立也。天理民彛,吾人之所恃以生也。六经语孟之讲明,汉唐诸贤之论列,有宋数君子前后著述记载,千言万语,悉不越此焉尔。是故忠者得之为忠,孝者得之为孝,节义者得之而为节为义,皆足以植人纪,励世风,而民生实有赖焉。时降俗漓,人心陷溺,当事者以教化风俗为不急之务,语及天理民彛,则以为迂逺而不切于事。读书谈道之士,质美识高,笃信而力行者,固代有其人。庸儒俗吏,计利害而不顾义理,蔑圣贤之训,以为不必尽合者,亦多矣。抑岂知其如布帛菽粟然,民生不可一日阙焉者哉?于此有人焉,独以身任其责,天相之人,成之无所为而为也。明效大验,昭掲宇宙,使天下后世不惟贤且知者信之,虽愚夫愚妇亦不得不信之。此其于圣贤古训有大发明,不费辞説,所当尊崇而扬厉之以风天下也。岂可与一节一行之士例论哉?吾于鲁义姑事重有感焉。全孤数语,君用以安忠矣,而忠不足以名之也。兄子既全,宗祀攸托,孝矣,而孝不足以名之也。守已不辱,敌人起敬,节矣义矣,而节义不足以名之也。卒之身名俱完,而周公伯禽之鲁实嘉赖之。于乎,教化风俗果何负于人国也哉?天理民彛果可一日而不全于吾人也哉?余尝读列女传而义其事,及来宁阳,乃其故里也,遂得瞻拜祠下。窃怪二千余年未有能张大之者,仅一许翰林为之记,一王京兆为之表章咏歌。然祠宇荒僻,弗称祀典缺而未载,潜徳幽光,尚有阐扬未至者,岂以有所待而然欤?鳯治泉之明年为嘉靖己亥,爰复为立祠于宁阳之南门外,为屋三楹,缭以周垣,有门有庑,规制略备。经始于某月日,落成于某月日。议春秋致祭勿替,求邑之节妇二烈女以配焉,俾士大夫之往来观者知不独有义姑,且将益信周公伯禽之鲁其化大以遐也。庠生王正容,京兆裔孙,闻兹举而义之。谓宜记厥成,以昭后,遂不辞书而镂诸石。濬府河记 【明】王 廷兖州府城东旧有坝曰金口坝之上西偏曰金口闸,所谓黑风口是也。坝之堰沂泗二水,导入闸口,抵府城东门,绕城南,复折而北,经西门防阙党诸泉,西流七十里,抵济宁东城外,绕而南,与洸汶水合而东出天井闸者,曰府河。盖元人遗迹也,后魏及隋实经始焉。今为漕河之益,非细矣。国初堰坝以土,随筑随毁。成化中,工部侍郎乔公毅均易以石,而锢以铁,嵗省劳费不赀。是后不复修治,垂九十年,山水疾激,坝石倾圮,而水行故道,弥原淹野,禾尽腐败。是为利于漕者什一,而贻害于民者恒千百也。嘉靖戊午,廷承命总河,顷之兖州府同知黎天啓来言堰坍塌状,余为檄管河郎中汪君▯、管泉主事陈君南金、同兖州府知府莫如善、滋阳县知县汪应昻等往勘议。合秋九月,余因歴坝上,旋视其宜増高一尺七寸,而董是役者即黎天启也。
译嘉靖十六年,青州兵防佥宪东汾康公利用修建西月城剩下的材料,在晏公庙旧址上修建富文忠公祠。祠堂原在石子涧,石架在瀑布水流上,竖栅栏建亭子,后人把它看作富公遗爱之处。年年逐渐湮没,只剩下空名罢了。石子涧就是汉晋之间所谓望气者所说的广固城五龙口,晏公庙正面朝南与它相对。晏公的来历没有可靠考证,民间传说他是水神。野外的庙宇荒凉寂静,有的坍塌,有的修整过;地势像土丘,丰隆圆润秀美,百姓住宅环绕在它的左右。如今加固并扩展围墙,使殿宇更加高大;中间设置文忠公的神主以供祭祀。重重门扉,高峻台阶,庄严而整齐;俯视渑洋水缓缓流淌,面对云劈山高耸峻峭。尧山耸立在背后,驼峰高峙江西;清晨有风、夜晚有月,烟雨、雪霁等景色尤其奇绝。下方与范文正公井祠东西相望,明朗爽洁、开阔旷达,真是齐地两处壮伟景观。后来又在后面建礼宾堂,把晏公旧像移到右侧偏室,在左侧设置守祠人的俗房,大约过了一个月便报告完工。废弃百年的祠堂,一旦兴复,老人们传颂不已。说到这里,康公的举动真是义举。考查《宋史》:仁宗庆历四年,富文忠公富弼,字彦国,河南人。他在天圣八年考中茂材异等科,历任枢密副使等官职,因避开谗言而被授为资政殿学士,加任给事中,出知青州,兼任京东东路安抚使。河北北部发生大水,百姓流徙到京东,富公选取所辖地区中收成丰足的五州,发放粮食,得到十五万斛,又加上官府仓廪的粮食,按各地情况储存起来;找到官私房屋十多万区,分散安置流民,使他们取柴取水便利。选择老弱瘦病者供给粮食;山林、河泊的物产利益,也听任百姓取用。流民中死去的人,便筑大坟埋葬。第二年麦子大熟,流民按路程远近领取粮食后各自回乡,总共救活五十多万人;招募为兵的又有一万多人。皇帝听说后,派使者慰劳富公,随即授任礼部侍郎。在此以前,救灾的人都把百姓集中在城郭中,煮粥给他们吃;饥民聚集便容易发生疫病,又相互践踏借挤而死,有的人等候数日才得到一碗粥,早已僵倒在地。自从富公制定出简便而周全的办法,天下便把它传为法式,直到今天,不知已经救活了几千万人。史书所记载的,文忠公所救活的流民尚且如此,那么他所辖百姓受到的恩惠和泽被也就可以知道了。因此,当时人们感念他而建祠,后人歌颂他而不忘,是有原因的。祭祀制度说:“法令施惠于百姓的,就应祭祀他;能够抵御大患的,就应祭祀他;能够防御大灾的,就应祭祀他。” 那么,前后在这里建屋祭祀他,是合乎礼制的。文忠公一生忠诚正直,具有重大的节操和德行;他的事业和文章,史册中都有完备记载,这里不再赘述。新建南关鲁义姑祠记 【明】张文鳯 我曾说,教化和风俗是国家赖以建立的根本;天理和民间纲常,是我们人类赖以生存的根本。《六经》《语》《孟》的讲明,汉唐诸位贤人的论述,以及有宋以来几位君子的前后著述记载,千言万语,全都没有超出这个道理。因此,忠诚的人由此成为忠诚,孝顺的人由此成为孝顺,守节重义的人由此成为守节重义,都足以树立人的纲常、振励世间风俗,而百姓的生活确实有所依赖。时代衰落,风俗浇薄,人心沉沦,当权者把教化风俗看成不急之务;谈到天理民彝,又认为迂远而不切合实际。读书论道的人中,资质美好、见识高明、笃信并努力实行的人,固然历代都有;庸俗的儒生和官吏,只考虑利害而不顾义理,轻视圣贤教训,认为不必完全遵守的人,也很多。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道理就像布帛和粮食一样,是百姓生活一天也不能缺少的吗?在这种时候,有人独自把这个责任担在身上,上天帮助这样的人,使他无意之间成就了大事。他的明显成效和重大验证,昭示于天地,使天下后世不只是贤能而且有见识的人相信,即使愚夫愚妇也不得不相信。这对于圣贤的古训,是极大的发明阐明;不必多费言辞,正应当尊崇并发扬,用来教化天下。难道可以把她和只有一节一行的士人相提并论吗?我对鲁义姑的事迹深有感触。她用几句话保全了孤儿,君主因此安定了忠臣之心,但“忠”还不足以概括她。兄长的儿子既然得以保全,宗族祭祀有了托付,这是孝,但“孝”还不足以概括她。她守住自身操守而不受辱,使敌人也产生敬意,这是节,也是义,但“节义”仍不足以概括她。最终她的人身和名声都得以保全,周公、伯禽在鲁地的教化也确实因此受到赞美。唉,教化风俗对于国家难道真的没有益处吗?天理民彝难道真的可以在我们身上一天也不保持吗?我曾读《列女传》,认为她的事迹合乎义理;等来到宁阳,才知道这里是她的故乡,于是得以到祠堂下瞻拜。我私下奇怪,二千多年还没有人能够大力彰显她,只是有一位许翰林为她作记,一位王京兆为她表彰歌咏。然而祠宇荒僻,不合祭祀典制,又没有载入典籍;她潜藏的德行和幽隐的光辉,仍有尚未充分阐扬之处,难道是因为有所等待才这样吗?张文鳯任泉州知府的第二年,即嘉靖己亥年,于是又在宁阳南门外为她建祠,建房三楹,四周围墙环绕,有门有廊庑,规制大致齐备。工程始于某月某日,落成于某月某日。议定春秋两季举行祭祀,不得废止;又寻找本县的节妇两人、烈女两人来配享,使来往观看的士大夫知道这里不只有义姑,还更加相信周公、伯禽在鲁地的教化广大而深远。庠生王正容,是王京兆的后裔,听说这项举动后认为合乎义理。他说应当记述祠堂建成之事,以昭示后世,于是没有推辞,撰文刻在石碑上。疏浚府河记 【明】王廷 兖州府城东面旧有一座坝,叫金口坝;坝上西侧有金口闸,就是所谓黑风口。金口坝拦蓄沂、泗两水,把水引入闸口,到达府城东门,绕过城南,再折向北,经过西门、防阙党诸泉,向西流七十里,到达济宁东城外,绕城南流,与洸、汶二水汇合向东流出天井闸,这条水道叫府河。大概是元人的遗迹,北魏和隋代实际上已经开始修建。如今它对漕运的助益很大。明朝初年用土筑坝,随筑随毁。成化年间,工部侍郎乔毅一律改用石料,并用铁加固,每年省下的劳力和费用不可计数。此后不再修治,将近九十年,山水湍急冲击,坝石倾塌,而水仍沿旧河道流行,漫过原野,淹没田地,庄稼全都腐败。这样一来,对漕运有利的只有十分之一,而给百姓带来的祸害却总是成百上千倍。嘉靖戊午年,王廷奉命总管河道。不久,兖州府同知黎天启来报告堰坝坍塌的情况,我便发檄文命管河郎中汪泓、管泉主事陈南金、兖州府知府莫如善、滋阳县知县汪应昂等前往勘察商议。到了秋九月,我因巡视经过坝上,随即察看,认为应当加高一尺七寸;负责督办这项工程的,就是黎天启。
工始于是年冬十一月,讫于次年夏四月,然河渠淤浅,水之入犹夫故也。是运道仅受什一之利,而小民仍防千百之害也。今年春,济宁管闸主事王君陈防以濬渠请,适朝殿需用材木,而水次拽筏夫役坐旷,又南旺大挑甫毕,均可借调,乃檄兖州府同知祁天叙卜日兴工,自黑风口至孙氏闸四十里,以泉坝并拽筏夫共四千八百名濬,而以任城卫经歴张一科、滋阳县主簿李琅董之;自孙氏闸至济宁马驿桥四十里,以济宁浅溜等夫并拽筏夫共四千入百名濬,而以判官李金董之。其河渠所取之土,即加筑两岸河之深广,堤之高厚,视昔加倍,堤植以栁,置铺其上。自三月二十九日始,至四月十八日工完。是嵗水由河渠行,不为害田,乃有秋,而泗水之出亦数倍于昔,舟楫利焉。王君因诣余请纪其事,乃为记之。国家建都于燕,嵗漕四百万石,而吴楚闽粤交广物货之入,海内外诸国各以方贿来贡利。涉惟漕河耳。永乐中筑坝于戴村,遏汶水分流而防通河复通。然济宁之南河渐衍,地渐下,所分水又甚微,故不得不截沂泗以合流也。夫事不患于不成,而患其易壊。今漕河固无恙,而潴防堨拽之具率因循毁败,倘能以次修举,废者饬,壅者疏,岂惟百世利哉?而议者不此之防,乃讲海陆故道,修胶莱废河,徒虚谈浩费,不亦左乎?今所濬者特四河一支耳,即于漕获利,于民尠害,况有大于此而甚利乎?昔治水者引漳导汶以利农,而转漕之功弗闻;堰洛导渭以利漕,而佐农之绩罔着。功有不能兼施者,犹不辞胼胝为之。既兼利而无害,是所谓务一而两得者也。则兹役不为徒矣。游泰山记 【明】王世贞余自戊午己未间有事于泰山者三,而其稍可纪者第二游也。其初游为正月晦,自清源谒台返,与海道宋丈大武偕,夜浴于使院。三鼓起,启堂之北扉而望,若曳匹练者自山趾上至絶顶,又似聚萤数百斛,萤光熠耀不定。问之,乃以兹时士女礼元君灯,鱼贯而上者也。其颂祝亦隠隠可聴云。以黎明入山,即隠晦浮云出没山际,拾步外不辨物,苐觉舆人之前趾髙而余前偻而已。即絶顶亦无所覩见,且寒甚。宋丈迫欲返还,憇鄷都宫,觞举者数而后肤不栗也。至六月朔,偕御史段君按部泰安,段君约以三日登,而诸道从者众,度不任舆马,余乃与参议徐君文通请以二日先段君许之。至夕而大雨,其次日雨止,出泰安可二里所,即入山。时禾麦甫熟,黄绿间错如绣,拂拂作饼饵香,树杪浓隂晕之意甚适,而至无掌故可询者。自是皆诘曲逶迤而上,峯势嶻嶭若相噬,而傍多溪涧泉流,碨礧间作悲鸣,与笳吹相应。乆之至回马岭,乃却肩舆,改从腰笋。又四里,抵御障岩,一曰御仗,宋永定陵东封止仗卫处。其前巨涧,涧底白石砥平如玉色,而岩陡上庙,其巅颇寛,嘉树隂之,好鸟喈喈可爱。又行可三里,抵黄岘。黄岘者,不知其所繇名,有松二,即所谓五大夫者也。以厄于石不能茂,而稍具虬虺状,当是二三百余年物。亡何为百丈崖,崖凹深如屋,傍有石涧壁立而凌层巉岩叵测。已度百经峪为十八盘,应劭所谓两从者,扶掖前人相牵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顶,如画重累者,非此地也耶?而今道益饬治,且有舁者,所谓五六步一休,蹀蹀遽顿地,不避燥湿,前有燥地目视而两脚不随,且幸免矣。自是为十八盘者三,而穿中窦曰天门。既上罡风蓬蓬然吹,防欲坠,道士衣羽奉乐而迎,出没云气中,亦一奇观也。行可里许为元君祠,元君者不知其所由始,或曰即华山玉女也。天下之祝厘祈福者趋焉。祠宇颇瑰伟,而嵗所入香缗以万计,用供县官匪颁。其右为御史所栖,后一石三尺许,刻李斯篆二行。一石池纵广及深俱二尺许,亦曰玉女洗头盆也。自是左折而上里许,曰岳帝祠,陋不能胜香火。其后峭壁造天,左为开元帝纪泰山铭,唐▯径可二寸而赢,势若飞动。惜其下三尺许为搨碑者冬月搆火蚀之,遂不全。右为蘓颋东巡颂,字形颇秀媚,尚可辨,而损于闽人林防忠孝亷节四大字,又有顔鲁公题名,损于方元焕。诗固不若苔土埋翳之尚可洗而有也。自是益北上数百武,为絶顶曰玉皇祠。祠之前有石柱方而色黄,理亦细可丈许,所谓秦皇无字碑也。其石非山所有,或曰中有碑石冒之。按李太宰裕记云:石埋植土中,似方非方,四面广狭不等。细观之总十二行,行各十二字,多不可识。今殊不然,然李公以为在开元铭东十数步,则非此石明矣。
译工程从这一年冬季十一月开始,到第二年夏季四月完工。但是河渠仍然淤塞浅窄,水流进入的情形还和从前一样。这次运道只得到十分之一的好处,而百姓仍然要防备成百上千的祸害。今年春天,济宁管闸主事王君陈述防备水患的办法,请求疏浚河渠;恰逢朝廷殿宇需要使用木材,而水边拖拽木筏的夫役因无事可做而闲置,加上南旺的大规模挑挖工程刚刚结束,这些人都可以借调。于是发文命兖州府同知祁天叙择日开工:从黑风口到孙氏闸,长四十里,征用泉坝夫和拖拽木筏的夫役共四千八百人疏浚,由任城卫经历张一科、滋阳县主簿李琅负责督理;从孙氏闸到济宁马驿桥,长四十里,征用济宁浅溜等夫和拖拽木筏的夫役共四千‘入’百人疏浚,由判官李金负责督理。河渠中挖取的土,就用来加筑两岸:河道的深度和宽度、堤岸的高度和厚度,都比过去增加了一倍;堤上还种植柳树,并设置铺舍。工程从三月二十九日开始,到四月十八日完工。这一年水流沿河渠通行,不再危害农田,于是获得了秋收;泗水的水流量也比过去增加了好几倍,船只航行因此便利。王君于是到我这里,请求我记述这件事,我便为此写下了这篇记文。国家把都城建在燕地,每年漕运四百万石;吴、楚、闽、粤、交、广等地的货物运入,海内外各国也都带着各自地方的财物前来进贡获利。这些水利事务所涉及的,唯独是漕运河道罢了。永乐年间在戴村筑坝,拦截汶水,使它分流,从而防止通河再次通流。然而济宁以南的河道逐渐宽展,地势逐渐低下,分来的水又非常少,所以不得不截取沂水、泗水,使它们合流。事情不怕不能成功,只怕容易毁坏。如今漕河本身没有问题,但蓄水、防洪、堰坝、拖运等器具,大多因循废弛而毁坏。如果能够依次修整兴办,废弃的加以整治,堵塞的加以疏通,难道不是可以造福百世吗?可是议论此事的人不考虑这些,反而讨论海运、陆运的旧道,修治已经废弃的胶莱河,徒然空谈而耗费巨大,不也是走错了路吗?如今所疏浚的不过是四条河流中的一支罢了,尚且能够使漕运获利、百姓少受危害,何况还有比这规模更大而且更加有利的工程呢?从前治理水利的人,引导漳水、疏通汶水以利农事,却没有听说因此兼有转运漕粮的功效;筑堰使洛水、渭水得到疏导以便利漕运,却没有显著的辅助农业之绩。功效有不能同时兼顾的,尚且不辞辛劳地去做。如今既能同时获利而没有害处,这就是所谓专心办成一件事,却能得到两方面好处。因此,这次工程并不是徒劳。《游泰山记》 【明】王世贞 我在戊午、己未年间,因为公务三次到泰山,其中稍微可以记述的,是第二次游览。第一次游泰山是在正月月底,我从清源拜谒台返程后,和海道宋大人同行,夜里在使院沐浴。三更时起身,打开堂屋北面的门向外望去,只见像拖着一匹白绢一样的光带,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又像聚集了几百斛萤火虫,萤光闪烁不定。询问后才知道,原来这时士女们正在向元君行礼、点灯,像鱼贯而行一样登山。远远还能听到他们隐约的颂祝声。天刚亮便进山,只见阴暗的浮云在山边出没,走出轿子几步就什么也辨认不清,只觉得轿夫的脚趾在前面抬得很高,而我的身体却向前弯着。即使到了山顶也什么都看不见,而且非常寒冷。宋大人急着想返回,在鄷都宫休息,连续举杯饮酒几次之后,皮肤才不再发抖。到了六月初一,我和御史段君巡视部属,到达泰安。段君约定三天后登山,但随行各道的人很多,估计不能乘轿骑马,我便和参议徐文通请求先在第二天登山,段君答应了。当天傍晚下了大雨,第二天雨停了,出了泰安约二里路,就进入山中。当时禾稼和麦子刚刚成熟,黄绿相间像织成的锦绣,微风吹来,散发着糕饼食物的香气;树梢浓密的树荫笼罩着四周,令人十分舒适,只是到处都没有熟悉掌故的人可以询问。从这里开始,山路全都曲折迂回向上,山峰高峻险绝,仿佛彼此要吞噬;旁边又有许多溪涧泉流,在崎岖不平的山石间发出悲鸣,和胡笳、箫笛的声音相互应和。走了很久到了回马岭,才放下肩舆,改为沿着山腰小路步行。又走了四里,抵达御障岩,一名御仗,是宋代永定陵举行东封时停放仪仗的地方。岩前有一条大涧,涧底白石平整如砥,颜色像玉;岩壁陡峭,山上有庙,山顶颇为宽阔,嘉树遮阴,好鸟鸣叫,十分可爱。又走了约三里,抵达黄岘。黄岘这个名称的由来不得而知,那里有两棵松树,就是所说的“五大夫松”。因为受石势所困,不能茂盛生长,只略具虬龙、蛇虫般的形态,应当是生长了二三百年以上的树。不久到了百丈崖,崖壁凹入,深得像一间屋子;旁边有石涧,涧壁直立,凌驾着层层险峻的山岩,深浅高低难以测量。过了百经峪,便到了十八盘。应劭所说的“两从”,就是这里吗?搀扶着前面的人,又牵引后面的人,可以看见前面人的鞋底,前面的人则能看见后面人的头顶,像图画中重重叠叠的人物。如今道路更加修整治理,而且还有人抬轿,所谓走五六步就休息一次,脚步蹒跚,立即停在地上,不避干湿;前面明明看见有干地,两脚却不听使唤,能够不摔倒就算幸运了。从这里开始,称为十八盘的山路共有三段,中间穿过山洞的地方叫天门。登上去后,强劲的山风呼呼吹来,几乎要把人吹坠下去;道士穿着羽衣,奉着乐器前来迎接,在云气中时隐时现,也是一大奇观。再走约一里,便到了元君祠。元君的来历不得而知,有人说她就是华山玉女。天下祈求福寿、祈祷福气的人都奔向这里。祠宇相当宏伟,每年收入的香钱以万计,用来供县官分发。祠的右边是御史居住的地方,后面有一块高约三尺的石碑,刻着李斯的小篆,两行文字。还有一座石池,长、宽、深都各约二尺,也叫玉女洗头盆。由此向左转再上行约一里,叫岳帝祠,简陋得容纳不下香火。祠后峭壁直插云天,左边是开元皇帝的《纪泰山铭》,唐隶字体直径约二寸有余,笔势仿佛飞动。可惜碑下约三尺的地方,被拓碑的人在冬天生火烧蚀,因而不能完整保存。右边是苏颋的《东巡颂》,字形颇为秀美,还可以辨认;但又被闽人林防忠孝廉节四个大字损坏,此外还有颜鲁公的题名,也被方元焕损坏。那些诗文固然不如被苔藓泥土掩埋遮蔽的碑刻,至少还可以清洗出来、得以保存。由此更加向北走数百步,到达山顶,那里叫玉皇祠。祠前有一根石柱,方形而色黄,纹理也很细,约一丈多高,这就是所谓的秦始皇无字碑。此石并非山中所有,有人说石柱中间还包藏着一块碑石。考察李太宰李裕的记文说:石头埋植在土中,形状像方形却并不真正方正,四面宽窄不一。仔细观察总共有十二行,每行十二字,大多无法辨认。如今的情形完全不是这样;但李公说它在开元铭东面十几步处,那么这块石头显然不是那一块。
恨曩时不于其地一访搨,使先迹冺冺也。复折而东,少下百步,复上百步,石室冠之,高如玉皇祠,中有黧色石盖方丈,莹润可鉴,云汉武帝所藏金泥玉检地也。传云白云起封中者是已。其前地稍辟,即所称日观、秦观、越观诸峯者,盖五鼓而起观日出则为日观,西望而见秦则为秦观,南望而见越则为越观耳。其后人所指某峯某峯皆妄也。时雾气重,不可久憩,又亡所观见,如春时怏怏而下,适徐君至,呼酒谈诗甚乐。三鼓而寝,约以五鼓起观日出,然其寝皆已酣甚,醒则高舂矣,意恍恍不自得,强与徐君扶杖而寻昨所游。时天初霁,日益弄色,其东南尽目力微白而晃漾者,以为海耶?直北而西,隠隠一抹苍碧若长城之堞者,则意以为太行、恒、崧之类耳。至稍逺而淄、渑、济、泗千流叠带,近而诸山皆若培塿,独徂徕稍尊,居然一衡,几瞪眺久之。因与徐君语,传所称吴门白马,固未敢信,即小天下,岂欺我哉?俄而诸山各出白云一缕,若冢中起,稍上大如席,凡数百道,则狂驰而遇,辄合,其起无尽,其狂驰而遇亦如之。顷刻遂徧成白玉,而仰视则空青莹然,上下异色。呼酒与徐君酌,自以为生平之创目,所谓野马絪緼,信也。俄而报段君至,从行者参政张丈希举,副使李君嵩,佥事王君遴,张君师价。因置酒于其署,移席玉皇祠南柏树下。记云:汉武所种千株,大者十五六围,今不能十之一,而小疑即其孙枝也。酒小间,散步至舍身崖,其缺处可三尺,而下临杳霭数千仞,咸足缩不敢前。乃别段君,约以次日縁寻山诸胜。乃下,五鼓复大雨,雨连日夕不休,凡四日雨始小息。夜起顾视,天碧净如浣,而大星百余,巨于杯歴檐角,殆可仰而摘也。质明复大雨,州供业已尽,乃行,辞段君与诸君偕发。时寒甚,衣绢素至五重,不解,亦有乞道士木绵裘者。下天门,雨止,日出,每十八盘竟,辄去一衣。至御障岩,衣去且尽,时岩傍飞瀑争下,凡二十余丈,涛飜雪濆,若鬬龙吐蛰,玉鳞四飞,珠沫羣唾。余兴发不可遏,跣立磐石流泉中,呼酒数大白,辄釂,长歌振林樾,诸君皆壮之,有和者,有就取饮者。移时而报段君至,相与之鄷都宫为小宴别。其明年之四月朔,以行部道出莱芜,防家大人有边事,事甫定,乃乞灵于大岳,以间登焉。将五鼓杖防,日观峯。顷之,东方色微辨,而顾余及从者衣洞赤,已覩石室及诸碑碣尽赤,乃见一线赤从东黯防中起,顾山之背则犹昏然,鸡盖三喔也。又顷之,日轮徐上,云君霓师,金支翠旂,彷佛扈从,于是诸峯城郭尽现,而山之观与世同矣。余三登而始毕其胜,然目境耳,其峯之为回鴈,为鸡笼,为莲花,为明月,为丈人,为独秀,为东西神霄;崖之为百丈,为马棚,为鹁鸽峪;之为石经,为桃花,为马蹄石之为牛,心为龙,口为试剑,为龙纹,虎阜峒之为吕公,为白云,为遥观,泉之为白鹤,为水帘,为白龙,诸用怪伟称者,固未及一二探也。夫以封禅告成之主,凡七十二,而结绳者半之,天地之人文郁,而后世之博识者不能举其畧,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此哉!余去兹役十有七年矣,而所经覩若夙夕防至,自太和有所撰述,因并记之。其后二游各有诗,诗为七言律,凡十首。创筑顔神镇城记【明】李攀龙公既以玺书按青齐诸郡县,即青齐诸郡县治也。则之部请城笼水,曰:“是淄莱新益之间一都防哉?”天不吊百姓,一二长吏怠于疆事,俾一二不逞子弟掲竿如林,而负固自喜,以为父母忧。四方亡命啸而过市,有业甒于篚中,覆之利剑,莫敢以发;而释担一呼,为皆制挺,又安可谁何?百数十年来,冀氏、姚氏尤为倡乱,杀我一二长吏之戍者,以荼毒我百姓,焚荡我庐舍,憯不畏明。至令一妖女子,三勤我王师,翦灭此而后食。恶在其按察青齐诸郡县为也?余不佞,盖未尝一日忘之。桴鼓之鸣,如出宇下。即于玺书,又得临笼水上,以春秋耀吾军士,岂其防民而暴之中野?必曰:“疆场之事,一彼一此,弃命废职,其若父老何?”我必不然。不佞之业,在蒸民之七章矣。中丞傅公谓御史段公曰:“余观于大夫,才可使无徴役百姓,而义不可使众为政。
译遗憾的是,我从前没有在那个地方亲自查看、拓印,使前人的遗迹渐渐湮没不明。又转向东走,稍微下行一百步,再上行一百步,石室覆盖在上面,高度和玉皇祠相仿。石室中有一块黑色石盖,方圆约一丈,光洁润泽得可以照见人影,据说这就是汉武帝收藏金泥玉检之地。传说封禅封土中升起白云,说的就是这里。石室前面的地面稍稍开阔,那里就是所说的日观、秦观、越观诸峰。大概是五更起身观看日出,便称为日观;向西望见秦地,便称为秦观;向南望见越地,便称为越观罢了。后来人所指称的某峰、某峰,都是胡乱附会的。当时雾气很重,不能久坐休息,也没有什么可以观赏的景物;我像春天时那样闷闷不乐地下山,恰好徐君到来,叫来酒,谈诗说笑,十分欢乐。三更时睡下,约定五更起床看日出,但我们睡得都非常熟,醒来时已经到了高舂时分,心神恍惚,不能自得,只好勉强和徐君扶杖寻找昨天游览过的地方。当时天空刚刚放晴,太阳越来越显出光色;东南方向尽力远望,微微发白而摇漾的地方,我以为是海吗?正北向西,隐隐约约有一抹苍青色,像长城的城垛,我便猜想那大概是太行山、恒山、嵩山一类的山吧。到了稍远处,只见淄水、渑水、济水、泗水等千百条水流交错叠绕,像带子一样;近处的群山都仿佛小土丘,只有徂徕山稍高,俨然横卧在那里。我几乎瞪眼远望了很久。于是我对徐君说,传说中所称的吴门、白马等山,我本来不敢相信;即使说泰山能够使天下的山都显得渺小,难道会欺骗我吗?不一会儿,各座山峰分别升起一缕白云,像从坟墓中冒出来一样;渐渐上升,变得像席子那么大,总共有几百道,便狂奔着相遇,随即融合在一起。它们不断升起,狂奔相遇并融合的情形也是如此。片刻之间,云气铺满四周,仿佛都变成了白玉;抬头一看,天空则澄澈青碧、明净晶莹,上下呈现不同的颜色。我叫来酒和徐君对饮,自己认为这是平生所见最奇异的景象;所谓野马般的云气氤氲,确实如此。不久有人报告段君到了,同行的有参政张希举、按察副使李嵩、佥事王遴、张师价。于是我们在段君的官署置酒,又把席子移到玉皇祠南面的柏树下。记文说:汉武帝亲手种植了一千棵柏树,大的有十五六围;如今连十分之一也不到,较小的恐怕就是那些大树的孙枝了。酒喝到稍有间歇时,我们散步到舍身崖,崖口缺处约三尺宽,下临数千仞深的幽暗云雾,大家都吓得腿脚发软,不敢向前。于是告别段君,约定第二天沿途寻访山中的各处胜景。下山后,五更时又下起大雨,大雨从早到晚连续下个不停,总共四天之后才稍稍停歇。夜里起来回头一看,天空碧蓝澄净,像洗过一样;一百多颗大星,比酒杯还大,几乎悬在屋檐角上,仿佛抬手就能摘到。天刚亮又下起大雨,州里供给的物资已经用尽,于是启程,辞别段君,和诸位同行者一同出发。当时天气非常寒冷,我穿着绢帛单衣,里外共五层,仍然不能脱下;也有人向道士讨要木棉袍。下到天门后,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每走完一段十八盘,就脱去一件衣服。到了御障岩,衣服几乎脱尽;当时岩旁飞瀑争相奔泻,共有二十多丈高,水涛翻滚、雪沫飞溅,像蛰伏的蛟龙争斗吐水,玉色的水鳞四处飞散,珍珠般的水沫成群喷吐。我兴致大发,无法抑制,便赤脚站在磐石和流泉之中,叫来酒,连饮数大杯,每杯都一饮而尽;放声长歌,震动林木。诸位都认为我豪壮,有人应和歌唱,有人走近来取酒饮用。过了一会儿,有人报告段君到了,我们一同到鄷都宫举行小宴告别。第二年四月初一,我巡视部属,路过莱芜;因为家中大人有边境事务,事情刚刚平定,便到大岳祈求神灵保佑,乘此机会登山。将近五更时,我扶杖登上日观峰。不久,东方的颜色渐渐分辨得出,而回头一看,我和随从的衣服已经通红;石室和各处碑碣也全都映成红色。接着才看见一线红光从东方昏暗的云气中升起,回望山的背面,仍然昏暗,大概这时鸡已经啼叫三遍了。又过了一会儿,太阳缓缓升起,云中仿佛有云君、霓师、金枝、翠旗相伴随行;于是各座山峰、城郭全都显现出来,山中的景象也就和人世间所见相同了。我三次登山,才算看尽泰山的胜景;但这只是眼睛所见、耳朵所闻,至于那些山峰分别称作回雁峰、鸡笼峰、莲花峰、明月峰、丈人峰、独秀峰、东西神霄峰;山崖有百丈崖、马棚崖、鹁鸽峪;石刻有石经、桃花、马蹄石;山峰有牛心峰、龙口峰、试剑峰、龙纹峰;虎阜峒有吕公洞、白云洞、遥观;泉水有白鹤泉、水帘泉、白龙泉;所有那些以奇特雄伟著称的景物,我本来还没有来得及探访其中的百分之一二。那些因封禅告成而受到告祭的君主,总共有七十二位,其中一半生活在结绳记事的时代;天地间的人文景观如此繁盛,可是后世博学多识的人却不能举出它的大概,像这样,文字怎么能够不写下去呢?我离开这次行程已经十七年了,但当时所经过、所看见的景物,仿佛就在早晚之间重新来到眼前。我从太和年间起有所撰述,于是把这些一并记下。这以后两次游览各自都有诗作,诗体是七言律诗,共十首。《创建颜神镇城记》 【明】李攀龙 公已经凭皇帝的玺书巡按青州、齐州各郡县,也就是治理青州、齐州各郡县。于是到所属地区请求在笼水修筑城池,说:“这里是淄莱新益之间的一处防守要地吗?”上天不怜悯百姓,一两个长吏对边疆事务懈怠,使一两个不安分的子弟竖起旗竿,人数如林,还凭险自守而沾沾自喜,给父母百姓带来忧患。四方逃亡的亡命之徒呼啸着经过市场,有人把兵器藏在箧中,上面覆盖利剑,没有人敢发难;但只要放下担子一声呼喊,众人都拿起木棒响应,又怎么能不追究他们呢?一百几十年来,冀氏、姚氏尤其成为倡乱者,杀害我方一两个守土的长吏,荼毒百姓,焚毁房屋,惨烈而不畏天威。直到如今,一个妖女子竟使我王师三次出动,消灭她以后才能安食。这样说来,巡按青州、齐州各郡县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没有什么才能,但大概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战鼓声仿佛就在屋檐下响起。既然奉有玺书,又能亲临笼水之上,难道是为了防备百姓、把他们暴露在荒野中吗?一定要说:“边疆战事有攻有守,若抛弃性命、荒废职守,将怎样面对父老呢?”我一定不这样做。我的志业,已经写在《蒸民》篇第七章中了。中丞傅公对御史段公说:“我看这位大夫,才干足以使百姓不受征役之苦,但从道义上说,不能让众人替他处理政务。”
夫固谓一人虑始,而荣施不可有也。不然,夫岂不知淄莱新益之间嗷嗷者,以时绌为解也?”大夫实云:“畏此玺书,即有后事,安可言勿与知也?”曰:“昔在庚戌,少司马城潞水上御冦,乃天子有锡命。此自大夫家政,吾二人将有赖焉,以干城王室,备它盗也。”大夫实云:“无亦大夫按察青齐诸郡县,列城数十,岂谓是西游津梁之上有急难也?勿更使父老失望于我。”则公遂营焉。曰:“是在不佞,此一役耳,何至言钜万?”吾因石于山,因灰于石,虽隆之天不可胜用矣。岂犹不坚而覆蒉为之?其又令暴风雨潦以攻。一日之费,石城非不倍委土,而十年为计。一再筑之后,石城之费立尽。是使父老终嵗率子弟而城已。公乃属之青州守李尚智、倅倪云鹇,自三月至七月,守尚智、倅云鹇乃以效于公,算才官钱九百余缗,而城髙丈有寻,方广若干丈,各门焉。二水门出南北城下,因壑为池,百姓忽自有之矣。公以报成,今中丞丁公也。攀龙弱冠时,一二长吏及彼中豪言城顔文姜事,且三十年。此无它,则长吏过自好,欲无受劳民伤财名,不者大役难成,恐中废作者不任,又不者如匪行迈谋与众为政耳。如此必使城自地出,然后可。百数十年来,冀氏、姚氏凡九倡乱,一妖女子,三勤王师,亡论所荡焚,即刍饷供亿,岂但可为十城然?遂以弃之。乃平居则又不复作一钱事,而曰:「吾已为储刍饷供亿于某所,令足待变矣。」岂为计哉?公名世贞,字元美,吴郡人。少司马名忬,公其子云。建许忠节公祠记【明】殷士儋正徳己卯,宸濠反于江西,许公以按察副使不屈死之。今天子即位,首诏褒録,赠公左副都御史,谥忠节,官其子玚世锦衣卫正千戸。寻用廷臣议,谓公死事尤烈,再赠礼部尚书。后兵部覈奏,公为乐陵令时,蓟盗刘六、齐彦明等起,所至破城邑,杀长吏,势炽甚,诸省戒严。辛未六月,贼党犯乐陵杨家店,复从海丰冦县境。八月,贼伪刘七拥众二千骑突至县南关,余党以二千骑掠县西黄家店。当其时,皆乐陵令身率所练壮勇,出奇设伏,大破之。部诸弩士袭击追射,无不应▯踣,斩首六十五级,生缚其酋党二十四人。佥事兵备武定时,贼刘六、杨寡妇大举攻利津,急,佥事亲督郡兵往▯,追及髙苑,斩首四十八级。贼刼徳平,引兵趋救徳平,至杨二店,遇贼与战,一鼓殱焉。山东贼悉平,计先后俘斩首虏二百三十有竒,夺获被卤口数器仗无算,中功赏格宜叙。奏上,特命加廕其子世锦衣卫指挥佥事。圣朝表忠劝功,恩渥备矣,休哉!初,公举戊辰进士,授知乐陵,有功,超拜山东佥事,奉玺书兵备武定。贼平,省兵备乃还,分臬济南,复往巡辽阳,及迁江西,遂自辽阳过济南,携家还留固陵,而身独往莅事。盖自筮仕宦山东且十载,戊寅抵江西,逾年难作。余蚤嵗闻诸父老谈许公,率其亲所覩记,不独御冦一事。在乐陵兴学造士,平赋役,息刁讼,鉏悍翼懦敝俗,丕变。先贼未至,缮城濬隍,教民战守具甚备。推诚待下,与众同甘苦,故人乐效死。开府武定,郡县贪吏望风遁去。诸兴革裁创,军民咸便,率经久可施行。简卒乘,募勇畧,选引强士,训习逺射,制连挺鬬械,授攻击止齐法,卒用是胜。土人至今习之称长技焉。治济南,政先仁恕,务尽下情,数平反寃狱,絶口不言战功。或问之,逊谢不对。谦厚不伐,如此。其平居治行,敦大体,不愧古循吏。至用兵,料敌决胜,神妙。不测能以寡覆众,虽史籍所称元戎宿将知兵法者不能过。噫!当濠未反也,设公得专行其志如山东时,必能先几制变,当使胜算在我。濠中有惮不反,江西可幸无事矣。谋格几失,令束手俟变,徒誓一死报国,与仓皇无防穷蹙而死者等。公之初志岂遽止此已邪?乐陵先有生祠,武定有破贼安民碑。公既没,乐陵、武定、辽阳思公不已,又各相继于其地立遗爱祠。咸若曰:「公有大造吾土,祀典所列,法施民劳,定国御菑,捍患公皆备之,不以其死事江西云。」盖语死事江西最着,江西之人目击其变故,叹愤骇异,惟死之重,而才猷之蓄,事功之素,多置弗论。语功烈山东最深,山东之人身被其泽,故哀思慕恋,惟惠之懐,而过化殊区,歴世滋久,益笃不忘。
译他本来就认为应由一个人谋划开始,不能把荣誉和施惠归于自己。否则,他难道不知道淄莱新益之间那些哀号的百姓,只是拿时势困窘作为借口吗?”大夫实际说:“敬畏这道玺书,即使以后发生什么事,怎么能说不要参与知悉呢?”他说:“从前庚戌年,少司马在潞水上筑城抵御寇盗,那是天子赐予的命令。这是大夫您家中的政务,我们两人将依靠您来捍卫王室、防备其他盗贼。”大夫实际说:“难道大夫巡按青州、齐州各郡县,统辖几十座城池,却会认为西游津梁之上有紧急危难吗?不要再使父老对我失望。”于是公便开始营建,说:“这件事在我,不就是一次工程吗?哪里至于说要花费巨万?”我于是就地取石,又以石烧灰,哪怕把工程增高到接天,也不愁材料用不完。难道还不坚固,却要用覆土的筐子来筑吗?还要让暴风、暴雨和积水来侵袭它。一天的费用,石城并不只是土城的两倍,但若以十年为计算周期,一再修筑之后,石城的费用很快就会耗尽。这就会使父老们终年率领子弟修城。公于是把工程交给青州守李尚智、倅倪云鹇办理,从三月到七月,守李尚智、倅倪云鹇才向公报告工程完成,计算下来只用了官钱九百多缗;城高一丈多,平面东西南北各若干丈,设有各处城门。两座水门分别通向南北城下,依凭沟壑形成池塘,百姓不知不觉间便拥有了这座城。公把建城成功的情况上报,如今的中丞是丁公。攀龙年轻时,一两个长吏和当地豪强谈论颜文姜筑城的事情,已经将近三十年了。这并没有别的原因:就是长吏过分爱惜自己的名声,不愿背上劳民伤财的名声;否则,大工程难以完成,又担心中途停工,修作者无法承担;再不然,就是像盗匪行进时那样,谋划着让众人共同处理政务。像这样,必须让城池仿佛从地面自行出现,才有可能。一百几十年来,冀氏、姚氏共九次倡乱;一个妖女子竟使王师三次出动,至于被焚毁荡平的地方,以及草料、军饷和供应,难道只是建十座城就能解决的吗?于是便把修城之事搁置了。平时又不肯再花一文钱,却说:“我已经在某处储备了草料、军饷和供应,现在足够等待事变了。”这哪里算得上谋划呢?公名世贞,字元美,是吴郡人。少司马名叫忬,是公的父亲。《建许忠节公祠记》【明】殷士儋 正德己卯年,宸濠在江西反叛,许公当时任按察副使,因不屈服而死。今天子即位后,首先下诏褒奖录用,追赠许公为左副都御史,谥号“忠节”,并任用他的儿子玚,使其世袭锦衣卫正千户。不久,朝廷采纳廷臣意见,认为许公死于国事尤其壮烈,又追赠他为礼部尚书。后来兵部审核奏报:许公任乐陵县令时,蓟州盗贼刘六、齐彦明等起兵,所到之处攻破城邑、杀害长吏,势力十分猖獗,各省都戒严。辛未年六月,贼党进犯乐陵杨家店,又从海丰侵犯县境。八月,伪称刘七的贼首率两千骑兵突然到达县南关,余党又以两千骑兵抢掠县西黄家店。当时,都是乐陵县令亲自率领所训练的壮勇,出奇兵、设伏击,大败贼军。各部弩兵随后袭击追射,贼军无不应弦倒地,斩首六十五级,生擒贼军首领及党羽二十四人。许公任武定兵备佥事时,贼人刘六、杨寡妇大举攻打利津,形势危急,佥事亲自督率郡兵前往剿灭,追赶到高苑,斩首四十八级。贼人劫掠德平,他带兵前往救援德平,到杨二店时遇到贼军并交战,一鼓作气将其全部歼灭。山东的贼乱全部平定,前后计算俘获、斩首和擒获的敌人共二百三十多人,夺取、缴获被掳人口及各种兵器器械不可胜数,按军功赏格应当予以叙功。奏章上报后,皇帝特命加恩荫及其子,使其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圣朝表彰忠贞、劝勉功臣,恩典优厚而完备,真是美善啊!起初,许公中戊辰科进士,被授任乐陵知县,立有功劳,越级升为山东佥事,奉玺书任武定兵备。贼乱平定后,省里的兵备官才返回,分巡济南,又前往巡抚辽阳,后来调任江西,于是从辽阳经过济南,带着家属返回并留在固陵,自己独自前往任职。他从开始做官起在山东将近十年,戊寅年到达江西,过了一年便发生了祸乱。我年少时就听父老谈论许公,所说大多是他们亲眼见闻和记忆的事情,不只是抵御寇盗这一件事。他在乐陵兴办学校、培养士人,平均赋役,平息刁顽诉讼,铲除强悍势力、扶助懦弱者,使衰败的风俗大为改变。贼军尚未到达以前,他就修缮城墙、疏浚护城河,教导百姓,战守器具十分完备。他以诚意对待下属,与众人同甘共苦,所以人们乐于为他效死。任武定总督时,郡县贪吏望风逃去。他所推行的兴革、裁减和创制,军民都感到便利,大多可以长久施行。他精简士卒和战马,招募勇敢有谋略的人,选拔臂力强的士兵,训练远距离射击,制造连挺等战斗器械,传授进攻、停止和整齐队列的方法,士卒因此取胜。当地人直到今天还学习这些,把它称为长处。治理济南时,政务以仁慈宽恕为先,务求了解下情,多次为冤狱平反,却从不张口谈论战功。有人问他这些事,他谦让推辞,不作回答。他就是这样谦逊厚道、不夸耀自己。他平时处理政务、治理地方,注重大体,不愧为古代所称的良吏。至于用兵,他判断敌情、决定胜负,神妙莫测;能够以少数兵力击败多数敌军,即使史籍所称懂得兵法的名将宿将,也不能超过他。唉!当宸濠尚未反叛时,假如许公能够像在山东时那样专断施行自己的谋略,必定能预先察觉并控制事变,使胜算掌握在我方。宸濠心中有所畏惧而不反叛,江西就可以幸免于祸了。可惜谋划受到阻挠,几乎功亏一篑;只令他束手等待事变,白白发誓以死报国,和仓促间毫无防备、困窘而死的人一样。许公当初的志向,难道就突然止于此吗?乐陵原先已有生祠,武定有“破贼安民碑”。许公死后,乐陵、武定、辽阳的人思念他不止,又相继在当地建立遗爱祠。众人都说:“公对我们的土地有极大造化,祭祀典章所列的功德、施恩百姓、安定国家、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公全都具备,不能只因为他在江西死于国事便加以评价。”大概谈到许公死于江西一事最为显著,江西人亲眼看见那场变乱,感叹、愤怒、惊骇、诧异,只看重他的死节,而他积蓄的才略和一向建立的功业,多被搁置不论。谈到功业,山东最为深厚;山东人亲身受到他的恩泽,所以悲哀、思念、爱慕、留恋,只怀念他的惠泽;而且他的教化遍及不同地区,历经世代越久,百姓越加笃厚地不忘记他。
夫各有所感也。济南山东防城旧有崇正祠,祀国朝名宦乡贤,遍乎一省者,公预矣。嘉靖辛酉,巡抚镇山朱公、巡按汉楼刘公,始从士民之请,立祠湖南书院西,俾祀公。巡抚髙泉谢公、石洲张公,巡按容堂吴公、谷南高公继至,咸乐成之。藩臬郡县诸君子罔不胥赞。祠有堂有庑有垣有坊,几筵器具咸备,且饬遗像,凛然瞻谒悚惕,伏腊飨献,耆庶悦怿。祠既成,济南守魏公裳书币请记其事。惟公精忠大节,人人能知之,人人能言之。儋也东人也,特表其宦绩勋劳着于山东者,俾刻于石,以告来世。观者迹公所能为,考其所不及为,盖深有足悲焉。嗟嗟!一死岂公所难,一节何足以尽公?爰述其事而系之以辞曰:「荪壁兮药房,缭蘅若兮庑琼芳。神宇临兮中洲,凛英风兮满堂。縆瑟兮交鼓,陈瑶羞兮酌清酤。纷进拜兮延伫,灵昭昭兮欲下。乘风霆兮骖鸾螭,抚剑佩兮光陆离。睠夙游兮顾懐,慰我人兮永思。繄大造兮东土,粤多歴兮年所。歘去我兮安适?嗟权分兮志沮,惟慷慨兮成仁。励臣节兮终古,泰山岩岩兮东海。」汤汤公名与髙兮,公泽与长。神游八极兮,耀景光。来不可知兮,去何方?东人哀思兮,曷能忘?千秋享祀兮,垂无疆。夏镇新河记 朱睦防惟嘉靖乙丑之冬,上以河决徐沛,漕渠不通,乃集诸公卿暨百执事之臣,议举可以治水者。佥以大司空万安镇山朱公请,诏命之,锡以玺书,若曰:“黄水泛溢,靡有底止,转漕道阻,国计是艰,朕甚忧之。兹以命尔,平厥水土,亦惟尔任,往哉!”公祗承惟谨。既至,乃奉▯明命,戒吏饬工,抚用士众,咨访羣防。已而周爰巡行,由曹濮,歴萧砀,既究厥源,复访古法。乃防总理河道都御史潘公,总督漕运都御史马公,巡抚山东戸部侍郎霍公,巡抚河南戸部侍郎迟公。上陈于天子曰:“窃见黄河上源,既难分导,水势散漫,工无可施。虽湖水稍便,借以行舟,然干涸无常,终不可恃。独南阳闸口直抵留城,先年曽事疏凿,间类河形,两岸俱高,而土且坚实,三十余年未尝冲决。即今大水浩渺,亦未侵及,况河路径直,挽输更便。工成以后,可保无虞,此诚国家亿万年通漕之利者也。”上报可,公乃徴三省官吏民夫而经畧焉。其工役自满家桥至三河口,以河南按察副使梁君、徐州兵备副使徐君督之;自三河口至鮎鱼泉,以山东左参政熊君、曹濮兵备副使胡君督之;自鮎鱼泉至马家口,以河南佥事黎君督之;自马家口至南阳闸,以山东副使张君督之;自白洋浅至赤龙潭,以工部主事吴君、睢陈兵备佥事董君督之;自百中桥至留城,以主事陈君督之。其支河自薛城至东沧桥,以山东副使李君、陈君督之;自张家寨至赤山湖,以主事唐君督之;自杨庄闸至桃杨寺,以郎中游君、沈君、朱君督之;自黄甫坝至蜀山湖,以主事张君督之。其提调建筑闸坝,则郎中程君、余君、佥事郭君专司;钱谷则戸部主事王君、河南右布政陈君、山东佥事刘君兼司;器具舟车则佥事黎君也。时工将半,有浮议宜弃新河而寻复故道,上遣给事中何君来视。公于是复上疏谓故道不可复。者有五,论辨明悉,且与何君议合。上疑乃释,卒用其言,而工告成。是役也,始于丙寅孟春,讫于仲秋,凡八阅月。开新河一百四十里有竒,开旧河五十里有竒,又开支河九十里有竒。其建闸,自留城至利建凡八,自南阳至佃戸屯凡十有四。为月河凡六。其建坝,自懽城至豸里沟凡十有一,薛河口一。其筑堤,自南阳至鲁桥长二万五千二百丈,内南阳东厓续筑石堤长三十里有竒,新庄桥土堤长一千二百六十丈有竒,马家桥堤长一万八十丈有竒,留城堤长三千六百丈有竒,佃戸屯堤长五百七十丈有竒。又筑支河隄,自东沧桥至百中桥长六千三百四十丈有竒。又筑曹单堤长四十里有竒,刘家楼堤长一千五百六十丈有竒。且置民夫嵗守,而黄水山水既无泛滥冲决之患,河身堤堰又有疏濬防守之宜。
译这大概是因为各地各有自己的感受。济南的山东防城旧有崇正祠,祭祀本朝名宦和乡贤,遍及全省,许公也列在其中。嘉靖辛酉年,巡抚镇山朱公、巡按汉楼刘公,才开始听从士民请求,在湖南书院西面建立祠堂,令其祭祀许公。巡抚高泉谢公、石洲张公,巡按容堂吴公、谷南高公相继到任后,都乐于促成此事。藩、臬、郡、县各位君子没有不共同赞助的。祠堂有正堂、两庑、围墙和牌坊,祭祀用的几案、席位、器具都已齐备,并且整修遗像,使人肃然瞻仰拜谒而心生敬畏;春祭、秋祭时献享,老人百姓都很欣悦。祠堂建成后,济南守魏公裳带着书信和礼物,请我记述此事。许公精诚忠贞的大节,人人都能知道,人人都能谈说。我殷士儋也是山东人,特意表彰他在山东任官时显著的政绩和功劳,让人刻在石上,以告知后世。观看的人追寻许公能够做到的事情,再考察他来不及做到的事情,实在有足以深深悲痛之处。唉!一死哪里是许公所难,一项节义又怎能完全概括许公呢?于是我叙述这件事,并以辞赋系结说:“以荪草装饰墙壁啊,以药草装饰房室;香草萦绕啊,廊庑陈列着美玉般的芳草。神灵之堂临近水中洲岛啊,凛然的英风充满厅堂。绷弦的琴和交相击鼓啊,陈列美玉般的珍馐,斟饮清酒。纷纷前来拜祭啊,久久伫立;神灵光明昭著啊,仿佛将要降临。” 乘着风雷啊,以鸾鸟和螭龙驾车;抚摸剑与佩饰啊,光彩纷繁陆离。眷恋早年的游历啊,回首往事;慰藉我们这些人啊,使我们长久思念。您的大恩泽及东方土地啊,已经经历了许多年。忽然离开我们啊,您将到哪里去?可叹权力分散而志向受挫,只有慷慨赴死、成就仁德。激励臣子的节操啊,永存万古;泰山高大巍峨啊,东海浩荡无边。”浩浩荡荡,许公的名声与山岳同高啊,许公的恩泽与流水同长。神游八方啊,光辉照耀。来时无从知晓啊,去往何方?东方百姓悲哀思念啊,哪里能够忘记?千秋万代享受祭祀啊,流传无穷无尽。《夏镇新河记》朱睦防 嘉靖乙丑年冬天,皇上因为徐州、沛县河流决口,漕运渠道不通,于是召集各位公卿和百官,商议举荐能够治水的人。众人一致认为应请大司空万安镇山朱公,皇帝便下诏任命他,并赐给玺书,说:“黄河水泛滥,没有止境,转运漕粮的道路受阻,国家的财政大计因此艰难,朕对此非常忧虑。现在任命你,平治水土,这也是你的责任,去吧!”公恭敬谨慎地接受命令。到任以后,他奉行皇帝明确的命令,告诫官吏、整顿工役,抚慰并使用士卒民众,咨询考察各种防治办法。不久,他周遍巡行,从曹州、濮州经过萧县、砀山,考察清楚水源,又访求古代治水方法。于是防总理河道都御史潘公、总督漕运都御史马公、巡抚山东户部侍郎霍公、巡抚河南户部侍郎迟公,向天子陈述说:“我们私下看见黄河上游水势,既难以分流疏导,水势又散漫,工程无从施展。湖水虽然稍微便利,可以借它行船,但干涸没有常时,终究不能依靠。只有南阳闸口直达留城,先前曾经疏浚开凿,间或具有河道形状,两岸都高,土质又坚实,三十多年从未冲决。即使现在大水浩荡,也没有侵入,何况河道直,挽运更加便利。” 工程完成以后,可以保证没有忧患,这实在是国家亿万年漕运畅通的利益。”皇帝答复说可以,于是公征调三省的官吏、民夫,筹划经营这项工程。从满家桥到三河口,由河南按察副使梁君、徐州兵备副使徐君督办;从三河口到鲇鱼泉,由山东左参政熊君、曹濮兵备副使胡君督办;从鲇鱼泉到马家口,由河南佥事黎君督办;从马家口到南阳闸,由山东副使张君督办;从白洋浅到赤龙潭,由工部主事吴君、睢陈兵备佥事董君督办;从百中桥到留城,由主事陈君督办。支河工程中,从薛城到东沧桥,由山东副使李君、陈君督办;从张家寨到赤山湖,由主事唐君督办;从杨庄闸到桃杨寺,由郎中游君、沈君、朱君督办;从黄甫坝到蜀山湖,由主事张君督办。负责提调修建闸坝的,是郎中程君、余君和佥事郭君;钱粮事务由户部主事王君、河南右布政陈君、山东佥事刘君共同掌管;器具、船只、车辆则由佥事黎君负责。当时工程将完成一半,有些流言认为应放弃新河、寻找恢复旧河道。皇帝派给事中何君前来察看。公于是再次上疏,说明旧河道不能恢复的五条理由,论述辨析清楚,而且同何君的意见相合。皇帝的疑虑于是消除,最终采用了他的意见,工程也告成。这项工程开始于丙寅年孟春,结束于仲秋,共历时八个月。开挖新河一百四十里有余,疏浚旧河五十里有余,又开挖支河九十里有余。修建闸门,从留城到利建共八座;从南阳到佃户屯共十四座。修建月河六条。修筑坝,从懽城到豸里沟共十一道,薛河口一道。修筑堤岸,从南阳到鲁桥长二万五千二百丈;其中南阳东岸续筑石堤三十里有余,新庄桥土堤长一千二百六十丈有余,马家桥堤长一万零八十丈有余,留城堤长三千六百丈有余,佃户屯堤长五百七十丈有余。又修筑支河堤,从东沧桥到百中桥长六千三百四十丈有余。又筑曹单堤四十里有余、刘家楼堤一千五百六十丈有余。并且设置民夫每年守护;这样,黄河水和山洪既没有泛滥冲决的忧患,河道、堤坝又有疏浚防守的措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八十丈〕
自是漕河利济,而国计永有攸赖矣。疏闻,上大悦,进公太子少保,嵗増禄若干分。董其役者,郎中程君,副使梁君而下,各赏有差。是时济南诸生罗兰辈过大梁,请纪其事。余适在制中,未遑也。及余禫,罗生辈复来申恳。睦防辱公教最久,曷敢以不文辞?乃再拜而飏言曰:粤自元都幽燕,海陆并运,国初犹因之。惟我文皇帝建两都,始用尚书宋君之议,开防通河。四省兵民费且钜亿,逾年而始克底绩。其后河水迁徙靡常,在睿皇帝时决沙湾,敬皇帝时决黄陵冈。尚书石公、都御史刘公相继塞之,或三四年,或六七年,工乃就绪,厥惟艰哉。乃今役不及期,费不重科,民不知劳,国计充裕。视防通、沙湾、黄陵之役,难易久近何如哉?是不可无纪也。爰系之诗曰:禹作贡法,漕议之端,自南洎北,挽输维艰。在昔胜国,运兼海陆,跋涉风涛,舟车屡覆。文皇嗣统,肇建两都,爰采廷议,濬兹漕渠。作坝戴村,横亘数里,引汶及泗,顺流弥弥。百六十年,水失其行,徐沛为壑涌溢,奔腾壊我民庐,损我运道。皇心弗宁,靡获防票。佥曰:“司空式▯嘉谟,匪伊是任,孰曰可图?”天子曰:“都尔才经世,其为予治,去害而利兼。尔宪秩授尔玺书,星言夙驾,勿惮勤劬。”公车既南,时属嵗杪,循于水濒,咨于故老旧河之东,地曰留城,且濬且谋。胼胝经营,既分别支,以杀厥势,遂遏洪流,运乃大济。漕人驩呼,俾获宁居。微公之来,吾其鱼乎?“曰匪台能。”天子明圣,浮议弗行,工是告竟,易塞为通,转险为夷,民便攸遂,国计在兹。滔滔安流,帝心嘉悦,晋秩青宫,恩典昭赫。既奏肤功,嵗用屡丰,被之▯管,南国之风【按睦防字灌甫,周定王五世孙,官镇国中尉,万歴时设宗学,以防为宗正,有文名,见献徴録】新河记 【明】徐 阶先皇帝四十四年秋七月,河决而东注,自华山出,飞云桥截沛以入昭阳湖。于是沛之北,水逆流歴湖陵、孟阳至谷亭四十里,其南溢于徐,渺然巨浸,运道为阻。事闻,诏举大臣之有才识者督有司治之。得今万安朱公衡,奉玺书总理其事。公至,驾轻舠,凌风雨,周视河流,复沛渠之旧,而时潴者为泽,淤者为沮洳,疏与塞俱不得施。乃召诸父老问计,或曰:“道南阳,折而东南至于夏村,又东南至于留城,其地髙,河水不能及。”昔中丞盛公应期尝议凿渠,不果,其迹尚存。公率僚属视之,果然,驰疏以请。先皇帝从之,工既举,而民之规利与士大夫之泥于故常者争以为复旧渠便。先皇帝若曰:“兹大计不可不审。”勅工科右给事中何君起鸣勘议。何君具言旧渠之难复者五,急宜治新渠而増所未备以济漕运。诏集廷臣议,佥以为然。诏报可。公乃庐于夏村,昼夜督诸属程役,以工授匠,以式测水之平,铲高而实下,导鮎鱼诸泉、薛河诸河防其中,坝三河口以杜浮沙之壅,堤马家桥遏河之出飞云桥者,尽入于秦沟,涤泥沙使不得积。凡凿新渠,起南阳迄留城,百四十一里有竒。疏为月河于闸之旁者六,为土若石之坝十有二,为土堤于渠之两涯,以丈计者三万五千二百八十有竒,以里计者五十三,为石堤三十里,而运道复通。已又遡薛河之上流,凿王家口,导其水入于赤山湖。凿薛城之左右,导玉泉、赶牛沟之水防于赤山,经微山、吕孟诸湖,达于徐。遡沙河之上流,凿皇甫,导其水入于独山渠。沿渠之东西建减水闸十有三,独山溢则泄而归诸昭阳。凿翟家等口,导其水入于尹家湖及饮马池。凡为支河八,夹以堤六千三百四十六丈,旱足以济,而潦不能为灾。于是新渠之功备矣。阶维漕运,国之大计,而转漕独兹一线之渠,其通与塞,又国之所谓大利。害也。河势悍而流浊,塞之则复决,濬之则辄淤。事在往代,及我朝者弗论。即嘉靖间疏筑之役屡矣,而卒未有数嵗之宁,则今徒渠而避焉,诚计所必出也。然当议之初,上也,或以为方命,或以为厉民,诬之以重谤,脇之以危言。于其时,公之身且不能保,况复计渠之成哉?赖先皇帝明圣,不怒不疑,徐以公论付之谏臣,择两端之中,而因得逺猷之所在。由是公始得竭志毕力,以竟其初志,而质其谋之非迂。然则兹渠之成,固公之功,实先皇帝成之也。阶曩嵗备员内阁,尝屡奉治河之谕。迩谢政南归,复得亲至新渠,观其水土,而考论其事之始末。追感往昔,不自知涕泗之交颐也。遂因公请,僭为之记。南板新开二牐记【明】刘梦阳
译从此漕河运输便利,国家财政大计永远有所依赖。奏疏上达后,皇帝大为高兴,晋升公为太子少保,每年增加俸禄若干分。负责这项工程的郎中程君、梁副使以及以下各官,也分别得到不同等级的赏赐。当时济南的诸生罗兰等经过大梁,请求记述此事。我正处在服丧期间,没有来得及撰写。等到服丧期满,罗生等又来恳切请求。我承蒙公的教诲最久,哪里敢以文才不足推辞?于是拜了两拜,扬言说:自从元朝定都幽燕以来,漕运兼用海运和陆运,国家初年仍沿用这种办法。直到我朝文皇帝建立两都,才采用尚书宋君的建议,开凿会通河。四省军民耗费将近亿万,过了一年多才取得成效。后来河道迁徙不定,睿皇帝时在沙湾决口,敬皇帝时在黄陵冈决口。尚书石公、都御史刘公相继堵塞决口,有的用三四年,有的用六七年,工程才完成,实在艰难啊。如今这项工程没有超过期限,费用没有重复征收,百姓不知道劳苦,国家财政充裕。和会通河、沙湾、黄陵冈的工程相比,难易、长短、久近究竟怎样呢?这件事不能不记,于是作诗说:大禹制定贡法,漕运议论由此开始;从南到北,挽运粮物都很艰难。过去前代,运输兼用海运、陆运;跋涉于风涛之间,船和车屡屡倾覆。文皇帝继承帝位,开始建立两都,于是采纳朝廷议论,疏浚这条漕运渠道。在戴村筑坝,横跨数里,引汶水和泗水,顺流缓缓而行。一百六十年后,水流失去原有河道,徐州、沛县成为水流涌溢的深壑,洪水奔腾,冲毁百姓房屋,损害漕运道路。皇帝心中不安,却找不到防治的办法。众人说:“司空您制定了宏大的良策,若不是您承担此任,谁说可以谋划成功呢?”天子说:“您的才干足以治理天下,请替我治理此事,除去祸害并兼得利益。凭您的宪秩授给您玺书,快快早起驾车,不要害怕辛劳。”公乘车南行时正值年末,沿水边察看,到旧河以东的留城,咨询父老,且疏浚且谋划。辛劳经营,既分开支流以减弱水势,又终于遏制洪流,漕运因此大为通畅。漕运人员欢呼,得以安居。若不是公前来,我们恐怕都要成为鱼了!公说:“这不是我的能力。”天子英明圣睿,没有采纳浮议,工程因此告成,变堵塞为通畅,化险阻为平坦,百姓得到便利,国家财政大计也在于此。水流滔滔而安稳,皇帝心中嘉悦,晋升公为青宫官,恩典显赫。既然奏报了显著功绩,年年收成屡屡丰足,便把此事谱入管弦,成为南国之风。【按:睦防字灌甫,是周定王五世孙,官至镇国中尉。万历年间设宗学,以睦防为宗正,他有文名,见《献征录》。】《新河记》【明】徐阶 先皇帝在位第四十四年秋七月,河水决口向东奔流,从华山流出,经飞云桥截断沛县而进入昭阳湖。于是沛县以北,水流倒灌,经过湖陵、孟阳,到谷亭共四十里;沛县以南则漫溢到徐州,浩瀚成为大水,漕运道路因此阻塞。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选派有才干见识的大臣,督率有关官署治理。选中了当今的万安朱公衡,奉玺书总理此事。公到任后,驾一叶轻舟,冒着风雨,周遍察看河流;但旧有沛渠有时蓄水成泽,有时淤积成沮洳,疏浚或堵塞都无法施行。于是召集父老询问办法,有人说:“取道南阳,转向东南到夏村,再向东南到留城,那里地势高,河水不能到达。”从前中丞盛公应期曾经建议开凿渠道,没有成功,但遗迹还在。公率领属官察看,果然如此,便赶快上疏请求。先皇帝听从了他,工程开始后,谋求私利的百姓和拘泥旧规的士大夫争相认为恢复旧渠便利。先皇帝说:“这是国家大计,不可不审慎。”于是敕令工科右给事中何君起鸣勘察议论。何君详细说明旧渠不能恢复的五条理由,认为应当赶快治理新渠,并补充原来尚未完备的地方,以便利漕运。皇帝诏令召集廷臣商议,众人都认为正确。皇帝下诏答复说可以。公于是住在夏村,日夜督促属官计算工程、督办工役,把工程分给工匠,按照规范测量水面的高低,削平高处、填实低处,把鲇鱼诸泉和薛河诸河引入渠道中,在三河口筑坝,以防浮沙淤塞;在马家桥筑堤,拦住从飞云桥流出的河水,使其全部流入秦沟,并清除泥沙,使其不能积聚。总共开凿新渠,从南阳到留城,长一百四十一里有余。在闸旁开月河六条,筑土坝或石坝十二道;在渠道两岸修筑土堤,以丈计算三万五千二百八十丈有余,以里计算五十三里;又修石堤三十里,于是漕运道路重新畅通。随后又逆着薛河上游,开凿王家口,引水进入赤山湖;开凿薛城左右的渠道,把玉泉、赶牛沟的水引到赤山,经过微山、吕孟各湖,通达到徐州。又逆着沙河上游,开凿皇甫,引水进入独山渠。沿渠道东西修建减水闸十三座,独山湖水泛溢时就泄水,使其流回昭阳湖。开凿翟家等口,引水进入尹家湖和饮马池。总共修成支河八条,两旁夹筑堤岸六千三百四十六丈;干旱时足以济运,水涝时又不能造成灾害。这样一来,新渠的工程就完备了。漕运是国家的大计,而转运漕粮只依靠这一条渠道;它的畅通或堵塞,又关系到国家所谓的大利或大害。黄河水势凶猛而且水流浑浊,堵塞它就会再次决口,疏浚它又总是淤积。这些事情发生在前代,至于我朝的情况暂且不论。即使嘉靖年间,疏浚、修筑的工程也多次进行,但最终没有获得几年安宁;如今只修一条渠道来避开它,确实是必然采取的办法。然而当初议论这件事时,皇上有人认为这是违抗命令,有人认为是苛虐百姓,有人用重话诬蔑诽谤,有人用危言恐吓。在那时,公自身尚且不能保全,何况还要谋划渠道成功呢?幸亏先皇帝英明圣睿,不发怒,也不疑惑,慢慢把公的意见交给谏臣讨论,在两种意见之间选择适中的方案,因而得以找到长远谋略所在。由此公才得以竭尽心志和力量,完成最初的志愿,证明自己的谋划并非迂阔。这样说来,这条渠道的建成固然是公的功劳,实际上也是先皇帝成就了它。我过去在内阁任职,曾多次奉命听取治理河道的谕旨。近来辞官南归,又得以亲自来到新渠,观察水土,考察议论这件事的始末。追忆感慨往事,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流满两颊。于是应公之请,冒昧为他写下这篇记。《南板新开二闸记》【明】刘梦阳
汶水发源于泰山诸泉,至汶上县南旺湖之口,南北分流为漕河。南至徐沛,合河沁以入淮。北至临清,防卫河以达海。泉微流澁,故建闸蓄缩而节用之。临清闸北流之裔,尤要焉。过是则卫河承之,无留行矣。闸分两河:北自防通,曰临清,则前元所建。志所谓地势陵峻,数壊舟楫者也。南曰南板,曰新开,则本朝所建。志所谓地势颇平,往来船行者也。南二闸相距甫三百弓。旧闸草创,一以甎堰之,名曰甎闸;一以板障之,名曰板闸。继后改为石闸,易以今名。日逺阏泐,舟楫告艰。▯治年间,司徒白公昻改修防通闸,导流而北。闸底过卑,便谢于前,仍南闸以行。廷议都宪刘公总师通漕公抒勤修职,筑亭障,立保伍,士鋭器精,警虞削迹。时京储垂啬,运舟迟达。公于癸酉嵗春,欲新南闸为利涉焉。或称截流僦功,公曰:“讵可尔?功非数月不成,何以副急饷之忧?”乃开北闸借便焉。或又难之,公曰:“苐为之耳。”以规画授工徒,疏塞濬隘。下旧河之身若干,阔旧河之身若干,复于防通闸底沈杉九板,峻防。既杀胶涸,亦除淡为安流。大往小来,穷昼继夜。南板则彻其旧而创为之,新开则仍其旧而易其闸之金口与闸之底焉。参决惟贤,则工部郎中髙阳李公师儒,东吴陆公应龙,广阳荀公凤,主事灵石裴公继芳也。督课惟能,则东昌府通判新安倪鼎,临清州判官莆田林公,夏津县主簿惠凤堂邑县主簿武谨,聴选官传财仓官顾琮,老人韩禄,崔铎辈也。抡工而工良,选材而材坚,趋事有严,布力无怠。歴时告成,巩如镕冶,整如截肪。再于两闸之间,下旧河之身若干,阔旧河之身若干。乃以是嵗六月六日工完。于舟上者无号挽之劳,下者无激射之险。羣吁众异,相目以嬉曰:“是何就绪之易,防算之神也?”盖自前元以至今日,闸更几作,率以不能利涉为憾。至是始克免。焉收効于废,变易于难识,渊于隠才,周于事,至智也。速输贡之程,广货殖之用,加惠兆人,流泽来叶,至仁也。在昔开一渠,修一堰,蠲茶利,解火禁,津济一方,翼借一时,民兴謡,史载事。度徳量力于公,其大小久近,何啻倍蓰,可无纪乎?谋于人,人曰都;告于民,民曰俞。用是砻石谫劣,荐词俾后贤有考焉。公讳恺,字承华,保定新安人,由进士歴今官西臯,其自号云。游泗上泉林记 【明】于慎行万歴辛巳四月,予从孟嗣孔柱史东谒阙里,展礼既竣,乃游泗上。出曲阜故城百武,杜宪伯从殷父自东方来,车从甚都,适与客遇。客从驴背上厉声呼:“下车问主人避客状。”从殷大笑:“君即幸而过泗上,不呼主人,安能飞度?客第行矣。”已,予第东行,憩于少吴之陵,而杜君从西返过,谓余等:“吾且先驱为客治十日具,客毋庸辞。”薄暮至泗水,投袂而入,杜君舍也。盖是日杜君为客驰百二十里,未敢尝食,而予与杜君别且十年,相见道故旧,为欢若梦寐。孟君惫甚,犹能鼓一再行而寝。厥明,同如泉林,杜氏二从长君太学季君茂才同行。杜君亦舍车乘驴,踉跄欠伸状,如飞鸟,且行且相顾笑。出城东十里,觞于鲍庄之泉,泉出山下,曲折北流,得磐石数十武,平如驰道,水布其上,可罗胡床八九,置几而饮,水声如鸣玉出于床下,固一竒也。又东数里,觞于石窦之泉,其状山下一坎,坎石壁立,横衔一窦,大如瓮口,水喷其中,雪涛矢激,如出车毂下,与石鬬。旁有折峡,孟君悬绠而下,取蠡承窦中水,一漱而出。又东数里,觞于赵庄之泉,其状平地为一石池,深广丈许,泉出其中,▯渟无声,其色绀碧,流而出池,又为石渠,曲折宛转可数十步,滥觞而饮,援琴鼓之,有鳣长尺,凝然出聴。土人曰:“泉故无鱼,异之。”此其去泗水二十里,日已下舂,三醉而抵长君别业,宿焉。盖泗水之东至于陪尾,泉之籍都水者以数十计,其上皆有高栁数行,参差萦绕,与水石争秀,不可徧观,观亦不能记也。厥明,东行,道旁诸泉不及瞩目,日中息嘉树之隂。又东数十里,过卞子之城,城不高大,居人繁殖,城东有桥,而东泝水三里则泉林也。泉林者,出陪尾山下,其中为寺,山之左右出泉,夹寺环之一匝,泉之名二十有五,厥数倍之。寺右为山之西面,泗渊之泉出焉,其状为石洞,洞门高二尺许。
译汶水发源于泰山诸泉,流到汶上县南旺湖口,分成南北两支,成为漕河。向南流到徐州、沛县,与河水、沁水汇合后进入淮河;向北流到临清,与卫河汇合而通达大海。泉水流量小而且流动滞涩,所以修建闸门,蓄水收缩并节制水流。临清闸是北流支脉上的闸门,尤其重要。过了这里,卫河承接水流,船只便没有停滞。闸门分为两条河道:北面从会通河而来,称临清闸,是前元所建,志书所谓地势高峻、屡屡损坏船只的地方;南面称南板闸、 新开闸,是本朝所建,志书所谓地势较平、船只往来通行的地方。南面两闸相距仅三百弓。旧闸草创时,一座用砖砌堰,名叫砖闸;一座用木板阻水,名叫板闸。后来改建成石闸,才换成现在的名称。年代久远,闸门淤塞毁坏,船只通行困难。弘治年间,司徒白公昻改修会通闸,引水向北流。闸底过低,通行条件比以前变差,于是仍从南闸通行。朝廷议定让都宪刘公总领军队、疏通漕运,公勤勉修治职事,筑亭设障,建立保伍,士卒锐利、器械精良,警备隐患减少。当时京城储粮将要匮乏,运粮船迟迟不能到达。公在癸酉年春天,想要翻修南闸,以利船只通行。有人说应截断水流、雇工施工,公说:“怎么可以这样?” 工程没有几个月不能完成,怎么能用来解决急需粮饷的忧虑?”于是便打开北闸,借此取得便利。又有人表示为难,公说:“只管做就是了。”他把规划交给工匠,疏通堵塞、疏浚狭窄处。将旧河道挖深若干,拓宽旧河道若干;又在会通闸底沉放杉木九块,加强防护。既减轻胶滞干涸,又除去浅淡水流,使其成为安稳水道。大船往来,小船穿梭,终日继以通宵。南板闸则拆除旧闸重新修建,新开闸仍保留旧制,只更换闸门的金属闸口和闸底。参与决策并能干练办事的,是工部郎中高阳李公师儒、东吴陆公应龙、广阳荀公凤、主事灵石裴公继芳。负责督促考核的能吏,是东昌府通判新安倪鼎、临清州判官莆田林公、夏津县主簿惠凤、堂邑县主簿武谨、听选官兼传财仓官顾琮,以及老人韩禄、崔铎等人。选拔工匠使工艺精良,选择材料使材料坚固,办事严肃迅速,出力毫不懈怠。经过一段时间工程告成,坚固如熔铸锻冶,整齐如切割脂肪。在两闸之间,又把旧河道挖深若干,拓宽旧河道若干。于是到这一年六月六日工程完工。船上的人免除了号子牵挽的劳苦,船下的人也没有受到水流冲击飞溅的危险。众人惊叹,彼此相视嬉笑说:“这工程为什么完成得这样容易,规划计算为什么这样神妙呢?”从前元直到今天,闸门几次修建,大多都以不能便利通航为遗憾,到这时才终于免除了这种遗憾。能在废弃处收到成效,在难以辨识处作出改变,才智深藏而又精通事务,这就是极高的智慧。加快贡物运输的进程,扩大货物生产流通的用途,使亿万百姓受到恩惠,让恩泽流传后世,这就是极大的仁德。从前开一条渠道、修一道堤坝,免除茶税、解除火禁,救济一方、帮助一时,百姓作歌传颂,史书记载其事。拿公的德行和才能来衡量,这项工程的大小、长短、久近,哪里只是超过那些旧事一倍两倍呢?怎么可以不记载?向人谋划,人们说好;告诉百姓,百姓说赞成。因此磨刻石碑虽粗劣,也献上这篇文字,使后来的贤者有所考察。公名恺,字承华,是保定新安人,由进士出身,历任至今官西皋,这是他的自号。《游泗上泉林记》【明】于慎行 万历辛巳年四月,我跟随孟嗣孔柱史向东拜谒阙里,行礼完毕,便游览泗上。出了曲阜旧城一百步,杜宪伯陪同殷父从东方来,车马随从很多,恰好与我们相遇。客人从驴背上高声喊道:“下车来问主人为什么躲避客人。”殷父大笑说:“您既然有幸经过泗上,如果不呼唤主人,怎么能够飞过去呢?客人只管走吧。”过了一会儿,我只管向东走,在少吴陵休息;杜君从西面返回经过,对我们说:“我将先走一步,为客人准备十天的用具,客人不必推辞。”傍晚到达泗水,甩袖进入杜君的住所。当天杜君为接待客人奔走一百二十里,不敢吃饭;而我和杜君分别将近十年,如今相见谈起旧事,欢乐得像梦中一样。孟君疲惫得很,但还能够击鼓走一两程,然后睡下。第二天,大家一同前往泉林,杜氏的两位从兄长君太学、季君茂才也同行。杜君也舍弃车乘骑驴,踉踉跄跄、伸懒腰的样子,像飞鸟一样,一边走一边回头相视而笑。出城向东十里,在鲍庄泉边饮酒。泉水从山下流出,曲折向北流,遇到几十步宽的磐石,平坦得像驰道,水流铺在石上,可以排列八九张胡床,放置几案饮酒;水声像鸣玉从床下传出,实在是一件奇观。又向东走几里,在石窦泉边饮酒。泉水的形状是山下有一个坑,坑中石壁直立,横向连接着一个石窦,大小如瓮口,水从其中喷出,像雪白的波涛飞箭般激射,仿佛从车轴下冲出,与石头相撞。旁边有一处折断的峡谷,孟君悬着绳子下去,取蠡瓢承接石窦中的水,漱口后出来。又向东走几里,在赵庄泉边饮酒。泉水的形状是平地上形成一座石池,深、宽各一丈左右,泉水从池中涌出,深静无声,颜色青黑碧绿;流出石池后又形成石渠,曲折宛转有几十步长。我们饮用泉水,取琴弹奏,有一条长一尺的鳣鱼,凝然浮出水面来听。当地人说:“泉中本来没有鱼,真是奇怪。”这里距离泗水二十里,太阳已经西斜,我们三次醉酒后抵达长君的别业,在那里住宿。泗水向东直到陪尾山,登记在都水官署的泉水有几十处;泉上都生长着几行高大的柳树,参差缭绕,和水石争奇斗秀,无法全部观看,即使观看也不能全部记下。第二天向东走,路旁各泉来不及细看,中午在嘉树的树荫下休息。又向东走几十里,经过卞子的城。城不高大,但居民繁多;城东有桥,再向东逆水行三里就是泉林。泉林位于陪尾山下,其中有寺,山的左右都有泉水,环绕寺院一周。泉水有名的二十五处,实际数量是它的数倍。寺院右边是山的西面,泗渊泉从那里流出,泉形如石洞,洞门高约二尺。
其水濆瀑沸腾汹汹礚礚如决渠堰滙而为池渊潫黝深倾溶滉瀁折而西流趵突之泉出焉由洞门直泻埒石窦而大又流而西玉波之泉出焉从平地上起如泺水之源而小防而为渠悠然长迈其清见底水中小石平布赪丹缥碧五色赩炽与水争竒日光射之如绘如织泉多石刻予庋其一梁之解衣而枕其上水声淙淙歘如转轮冷如鸣玉溅如珠万斛悬如匹练人影下窥如入玉壶若有若无木叶萧森天光沈浮急呼大白啸歌沈冥不知有人间世矣起而过寺之左泉出平地或三或两布如列星各为一溪更相灌注纵横交互绮错脉分林麓黝防大木千章非楸非梧轮囷离竒拥肿附着如芝如菌如鸟雀巢效竒呈巧务为相胜而其支干下垂又往往如虬龙盘蟉其根上搏又若相噬或横架溪上以通往来曰浮槎渡或出而临水房蹲鼎跱上坐数人水流其下曰蟠木矶予与杜君坐蟠木上二仲与客坐浮槎或卧命仆从上流放杯折技钩之夕阳满川借以砂石映为红流与霞相混而旁顾乃不见孟君则从一客校射林中薄往观之射颇得隽已而罢酒佛子导余防▯行蔓草中徧走诸泉如紫英白石莲花鸣玉琵琶五星之类皆为説其名义至不可记而寺则頽矣主人肃入使馆饭而命榻予不能舍泉出卧庋石之上水声咙防月光在波如流华灯煜煜不定返而就寝明旦再酌泉上命仆取文石懐之泝游而出洲渚合沓林木蓊蔚矩旋句曲将穷复有林尽天开回首茫然如出桃花源也过卞桥西三十里觞于杜曲之泉泉即长君别业南岸大木四本可蔽牛马杜君酌而属客此吾家泉请供巵酒又西二十里觞于珍珠之泉泉大盈畆其深没枪氿沤自中出于水上状如吐珠至是醉矣日暮过泗城南宿于季君别业于子曰:「予游泗上,问水所从来,盖出雷泽云。泽方数十里,春夏水拍空,秋冬则涸。其涸也,如雷鸣,一夕而竭。水溢陪尾山下为泗,诸泉常有泽中器物浮出,斯已神矣。我国家都冀,泗上诸泉北接汶洸,南接河淮,通漕数百里,厥功茂焉。故设都水使者主之。然其祗不列于渎,故无秩祀,环堵之宇夷于丘榛。斯河臣所宜讲也。」辛巳四月十日记。韩庄新河记 【明】于慎行万歴癸巳,徐沛鱼滕诸郡邑雨潦大作,泉湖湓溢,▯瀁滔天,漕隄溃决,几二百里,运艘用阻,民乃垫溺。维时总理河道工部尚书桂林舒公,日夜忧维,博图方畧乃与二三大夫相度筹画,议开韩庄支渠,道吕孟赤山诸湖注之泇河,东防沂沐,由周栁诸湖出邳宿河口,以泄潴水,使不病漕。诏下两省抚按议报,于是管理河道参政梅君淳防,夏镇管闸主事尹君从教,分守东兖参政杨君徳政,徐州兵备参政曹君时聘,分巡东兖副使赵君夀祖,沂州兵备佥事邵公以仁,偕往相阅,对如初议。两省抚按以闻,制曰「可」,乃使梅君率郡邑佐史,以明年正月十日兴工,开渠自韩庄至彭河,长六千六百余丈,凡四十里,以地形为差,阔者十丈,狭亦四丈,深不减二丈五尺。筑堤自李家石桥至万家庄两岸,共八千六百六十丈,高以三尺为率,基阔一丈,顶半之。湖口横筑土坝以为关键,渠口剏建石牐以备蓄泄。凡役徭夫六百人,募夫九千六百人,作百二十余日。开渠筑隄费凡三万三千余金,建闸造桥费凡五千余金,比原估省万八千金,内帑工直居十之四,河隄租税居十之六,民无与也。以其年五月十六日告成,适值雨潦,水不鸿洞,湖面减于去嵗可三四尺,漕舟无阻,民得田作。梅君等具以状报,公乃奏闻,上曰「河工告成,诸臣劳绩可嘉,晋秩赐金,各有差」。梅君立石于堤,使行为记。窃惟国家建都燕蓟,因元人故道,漕于齐鲁之郊,导汶泗诸泉分流济运,北通御漳,两岸夷衍,无所败壊。而南流通淮者,与河相值,自张秋决塞,河溢迁徙,数迫病渠,即幸无河菑,而邹滕诸山之泉流为通川,互相灌输,湛于【吕】孟周回可数十里,曹单金城诸邑,河济故道滙为潴泽,雨水猥盛,相挟而东,湛于昭阳周回可数十里,皆以一渠受之,□防汜溢,其势然矣。嘉靖乙丑飞云之决,朱大司空始于昭阳湖东,开夏镇新渠以漕,而隄于湖之西岸,御河水出之秦沟,至茶城乃与漕防。漕渠自留城以下,挿梁疏阔,游波稍缓,有所休息,三十年来漕无恙也。万歴己丑,河溢茶城,反灌漕渠,舟胶不进,乃徙运道于南,改建内华三牐。伏秋雨发,河水时至,闭而不纳,保渠如城,利在自守,非弗称便矣。然泉湖积水,南北灌注,而以一苇之渠,左提右挈,峡其湍悍之流,至于三牐为河所距,又不得出,欲隄防无壊,而地毋为壑,胡可得也?潘大司空尝欲为石隄障之,度不能成,乃穿吕公堂至镇口为渠,以避湖水。及其溃溢,合而为一,既无所泄,亦不能避,则公所由防韩庄矣。韩庄渠者,即通泇河道也。泇河出峄、费诸山,左合沂、武、南入于淮。自故元时尝于利国置监,凿运铁之渠。
译泉水从洞中喷涌飞瀑,沸腾汹涌,发出轰轰礚礚的声响,像冲破渠堰;汇聚成池,水潭深黑幽暗,水势浩荡;转向西流,趵突泉从这里流出,水从洞门直泻而下,规模比石窦泉大;又向西流,玉波泉从这里流出,从平地涌起,像泺水的源头但规模较小;水流聚合成渠,悠然长流,清澈见底,水中小石平铺,呈现赪、丹、缥、碧等五色,鲜艳耀目,与泉水争奇。阳光照射其上,像图画又像织锦。泉中有许多石刻,我收藏了一块。梁君脱下衣服,把它当作枕头枕在上面。水声淙淙,忽然像车轮转动;清冷如玉石相鸣,飞溅如珠;万斛水从高处悬下,如同一匹白练。向下俯视水中的人影,仿佛进入玉壶之中;水影若有若无,树叶萧瑟茂密,天光在水面上沉浮。我们急忙呼唤大白船,长啸高歌,沉浸幽深境界,不知道还有人间。起身经过寺院左边,泉水从平地涌出,有的三股,有的两股,像列星一样铺开;各自形成溪流,彼此灌注,纵横交错,纹理分明,穿过山林。高大的树木成千上万,不是楸树,也不是梧桐,树干盘曲奇特、臃肿多姿,附着其上,像灵芝、菌类,又像鸟雀的巢,都争相显露奇异和巧妙;枝干下垂,往往像虬龙盘曲,根部向上攀搏,又好像相互啃噬。有的横架在溪流上,供人往来,叫作浮槎渡;有的伸出临水,像鼎一样蹲踞,能坐下几个人,水从下面流过,叫作蟠木矶。我和杜君坐在蟠木上,孟氏二位和客人坐在浮槎上;有时躺下,命仆人从上游放杯子,折下树枝把它钩来。夕阳照满河川,借着沙石映成红色的水流,与晚霞混在一起。回头一看,才发现孟君不在,原来他跟一位客人在树林里较射。我们靠近去观看,他射得颇有成绩,随后停止饮酒。佛门弟子引导我在蔓草中曲折行走,遍览各处泉水,如紫英、白石、莲花、鸣玉、琵琶、五星等,和尚都为我解释它们名称的由来和意义,多得无法记完,而寺院已经破败。主人恭敬地把我迎入馆舍,供我吃饭并安排床榻;我舍不得离开泉水,便躺在收藏石刻的石台上。水声低沉回荡,月光映在波中,流动的光华一般;灯火明亮闪烁不定。我返回房中就寝。第二天早晨又在泉边饮酒,命仆人取来有纹理的石头带在怀中,逆流游览而出。洲渚重叠,林木茂密,水道曲折回环,眼看将走到尽头,却又出现林尽天开之处。回头望去一片茫然,仿佛走出了桃花源。经过卞桥向西三十里,在杜曲泉边饮酒。泉水就在长君别业南岸,岸边有四棵大树,足以遮蔽牛马。杜君斟酒劝客,说:“这是我家的泉,请喝一杯酒。”又向西二十里,在珍珠泉边饮酒。泉水面积大约一亩,深得可以没过枪;水泡从水中冒出,形状像吐出的珍珠。到这里我们已经醉了。傍晚经过泗城南面,住宿在季君别业。于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于子说:“我游览泗上,询问水流的源头,大概是从雷泽流来的。雷泽方圆几十里,春夏水面拍击天空,秋冬则干涸。它干涸时,声响如雷鸣,一夜之间便枯竭。水从陪尾山下漫溢出来成为泗水,各泉中常有雷泽里的器物漂出,这已经很神异了。我国定都冀地,泗上各泉向北连接汶水、洸水,向南连接黄河、淮河,漕运贯通数百里,功用十分盛大。因此设置都水使者主管此事。然而它毕竟没有列入大川之中,所以没有固定的等级祭祀,四周的房屋也荒废得与丘陵、丛莽无异。这是河道官员应当讲求治理的地方。”辛巳年四月十日记。《韩庄新河记》【明】于慎行 万历癸巳年,徐州、沛县、鱼台、滕县各郡邑大雨水涝,泉水湖水漫溢,水势浩瀚滔天,漕运堤岸决口,几乎达到二百里,运粮船因此受阻,百姓于是被水淹没。此时总理河道的工部尚书桂林舒公日夜忧虑,广泛谋求方略,便和几位大夫共同勘察筹划,商议开凿韩庄支渠,把吕孟、赤山诸湖的水引入泇河,向东汇入沂水、沭水,再经过周柳诸湖,从邳州、宿迁河口流出,以泄去蓄积的水,使其不危害漕运。诏令下达后,两省巡抚、巡按商议上报。于是管理河道参政梅君淳防、夏镇管闸主事尹君从教、分守东兖参政杨君德政、徐州兵备参政曹君时聘、分巡东兖副使赵君寿祖、沂州兵备佥事邵公以仁,一同前往察看,意见与最初议案相合。两省巡抚、巡按把情况上报,皇帝下令说“可以”,于是命梅君率郡邑佐史,于第二年正月十日开工。渠道从韩庄开到彭河,长六千六百丈有余,共四十里;根据地形不同,宽处十丈,窄处也有四丈,深度不少于二丈五尺。堤岸从李家石桥筑到万家庄,两岸共长八千六百六十丈;高度以三尺为标准,底宽一丈,顶部宽度减半。在湖口横向筑土坝作为关键防线,在渠口新建石闸以备蓄水、泄水。共役使民夫六百人,招募民夫九千六百人,施工一百二十多天。开渠筑堤共花费三万三千多两,建闸造桥共花费五千多两,比原先估算节省一万八千两;其中内帑支付的工程工钱占十分之四,河堤租税占十分之六,百姓没有负担。到当年五月十六日工程告成,正好遇到雨涝,水势没有泛滥,湖面比去年降低约三四尺,漕船没有受阻,百姓得以耕种田地。梅君等把情况详细上报,舒公于是奏报皇帝,皇帝说:“河工已经完成,各位臣子的劳绩值得嘉奖,晋升官秩、赐予金帛,各有不同。”梅君在堤上立碑,请我撰写记文。我私下认为,国家定都燕蓟,沿用元人的旧河道,在齐鲁郊外运输漕粮,引导汶水、泗水诸泉分流来帮助漕运;向北连接御漳,两岸平坦开阔,没有什么毁坏。向南通淮的水道却与黄河相遇,自张秋决口、堵塞以来,黄河泛滥迁徙,多次逼近并危害渠道;即使有幸没有黄河灾害,邹县、滕县各山的泉水流成通川,彼此灌注,积水聚集在吕孟湖,周围达几十里;曹县、单县、金城等地,黄河、济水旧道汇成蓄水泽地,雨水过盛,挟带水流向东,积聚在昭阳湖,周围也有几十里,全都由一条渠道承受,防止泛滥,【缺字】其形势本来就是如此。”},{ 嘉靖乙丑年发生飞云决口后,朱大司空开始在昭阳湖东面开凿夏镇新渠,用来运输漕粮;又在湖的西岸修筑堤坝,使御河水从秦沟流出,到达茶城时才同漕防相接。漕渠从留城以下,因插梁疏阔【“挿梁”疑为OCR或字词有误,义不明】,水流稍稍平缓,得以有所停息,因此三十年来漕运没有发生祸患。万历己丑年,河水在茶城泛滥,反向灌入漕渠,船只搁浅不能前进,于是把运道迁到南面,改建内华三牐。伏秋时节雨水暴发,河水时常到来,便关闭闸门不让它流入,把漕渠保护得像城池一样;这种办法有利于自我防守,不能说不便利。然而泉水、湖水积聚起来,南北两面灌注而来,只凭一条芦苇般狭窄的渠道,左右牵制,来束缚那湍急凶猛的水流;到了三牐,又被河水阻挡,无法排出。想要堤防不毁坏,又想使土地不被冲成沟壑,怎么可能办到呢?潘大司空曾想修筑石堤来阻挡水流,估量难以成功,于是从吕公堂穿凿到镇口作为渠道,以避开湖水。等到湖水决溃泛滥时,水流汇合成一片,既没有地方排泄,也不能再避开湖水,这就是潘公所采取的办法来防守韩庄的原因。韩庄渠,就是通往泇河的水道。泇河发源于峄、费诸山,向左汇合沂水、武水,向南流入淮河。早在故元时期,曾经在利国设置监,开凿运输铁器的渠道。
近时谷亭河徙,议者惧漕渠受水,数请开泇口通运,因避二洪之险。朝廷使使视之者三,皆以葛墟岭为梗,谓岭高于河渠陆丈,凿之二丈所,往往石硗确,槛泉涌沸,不可以镌。梁城以往颇有渠形,水底多石,镌之裁没水中,不能去。且其时计从吕、孟、赤、微诸湖南至落马湖口,隄其中以漕,长几五百里,度可用四百万。朝廷谓其费钜不急,遂止毋凿,诚难之矣。公谓不然,地有险夷可避,而规壤有坚瑕可胍而试,何必葛墟也?时邵君在事,意与公合,遂自滕、峄至邳、宿,往返行视,以复于公。公复躬率河吏,登降原隰,准其高下,避葛墟岭稍西得性义岭,地形平衍而直,中心沟西南颇有青石可二里所,又避性义岭稍南而得所谓韩庄者,斜直中心沟之东北,势益洿下可疏导也。为陆井而胍之,凿下数尺,小石碛砾类如苏壤,镢之即靡。视葛墟、梁城坚瑕夷险,功相万矣。公乃慨然叹曰:嗟乎,天作之渠也!向之艰在陵,今之易在陆。向欲以漕故避湖而就岭,今欲以泄故避。岭而受湖,何为不可图哉?乃与二三大夫协衷矢谟,力肩其事。赖天子圣明,洞悉利病之原,举以委公。诸大夫吏士各奏厥能,役不逾程,费不及额,而固漕渠之防,蠲数邑之菑,因以廪滕峄饥民,全活数万。信贞臣之石画,有国之鸿图也。夫治河如医,有人如此,病在中满,于法当消,而以参术之剂调其腹膓,必无幸矣。此泄水之喻也。庖丁解牛,批却导窽,奏刀騞然,得其间也。至于寛髀大觚,顿芒刃而攻之,亦不几矣。此阙地之喻也。且有大计于此,济兖二郡,举泰山下阯,百八十泉之流,以奉漕渠,无敢私其涓滴,而二泇沂沭之水出于琅琊、东海之墟,防然长迈,独不以余沥及漕。此则汶泗得河,他流可谢也。夫汶泗之于河,岂诚爱而利之,欲避而无所耳?诚令赤吕诸湖出汶泗而通泇,周栁诸湖内泇而合沂沐,中间从河伯假道,不过数舍,即得淮泗故渎,则徐吕之险可避,而二郡之川泽举为漕渠用矣。岂复乞灵于河哉?然而数议辄罢者,何也?事固有可为而不可名,可因而不可骤者,故谋始之难也。向欲以四百万金开渠五百里,凿坚于陵,覆篑于水,计非涸天府之藏,殚神丁之力,必不可就,就又未必漕也。毋论发言盈庭,莫执其咎,即公与二三大夫谓何如矣?今直避高就下,乘间蹈瑕,费不及四万,作不逾二时,计如解纷救败,以纾旦暮之急,非敢言漕事也。而渠水受湖,有所推移,湖又受渠,有所涤荡,陆可省凿之半,泽可省隄之半。有如万一河流滔漫,徐方告壅,此时挈一苇之渠,去而之沂沭,匪凿空矣。向日行河诸使者,假得是而防之,亦谓何如哉?嗟夫!非常之原,或关有国无穷之利,可为之兆而不可为名,可因而入而不可骤而语,可使人飨其成而不可使身居其功,类如此劳臣之于谋国,亦苦心哉!行也,家于河壖,颇从里父老习识水道,故不。敢为文丽之辞以诩盛美,而惟着河渠利害所繇,使后人知公与诸大夫谋国之画,有引而不发者,异日其有徴焉。是役也,奉命防议,则漕运督抚、戸部尚书李公戴,巡抚山东佥都御史郑公汝璧,巡按御史山东连君格,直▯牛君应元;功成覆阅,则防运御史李君时华,而先后巡盐御史直▯姚君思仁、徐君元正,两淮綦君才、吴君崇礼;先后屯田马政御史刘君曰宁、曹君学程;山东左右布政使上君藻、田马政按察使陈君文衡,新任徐州兵备参政徐君成位,分巡东兖佥事李君天植,皆与闻其事。而观厥成者,调度工费则兖州府知府卢侯学礼,专董工程则兖州府管河运司同知罗侯大奎、陈侯昌言、同知唐侯祯;而诸邑之长与有徴发及董公之佐史,皆以差受赏,列名碑隂,兹不具记。东平坎河石坝记【明】于慎行考之《水经》:汶水出泰山莱芜,歴奉高、嬴、博之境,而西过刚县。南刚县者,今之堽城。又西南过章,章者今之鄣城。坎河之泉注之。又西南过无盐,无盐谓之须昌,今为东平。又西南径夀张故城之北,至安民亭,入于济。则今运河西济故渎也。盖济之见与伏不常,而汶之西流而合于济,则所从来久矣。国朝永乐中,尚书宋公开防通河,始筑土于坎河之西,谓之戴村坝,以遏其西流之道,而南出之汶上,以入于运。其稍逸而西出者,环东平而北承济故渎之支流,号为大小清河,以入于海。则所谓盐渠云。防通河成,东兖之泉皆滙于汶泗,转注漕渠,一盂一勺,民间不得有焉。即稍逸而西出,海王之国窃借以行盐防,皆漕之余沥也。而济之名赖以存焉耳,岂能与漕争哉?歴岁滋久,坝或圯坠,时以全流漫衍而西,夏秋伏发,南旺以北舟胶不行,则漕渠病。
译近来谷亭河改道,议论此事的人担心漕渠遭受河水冲灌,多次请求开通泇口以通漕运,借此避开二洪的险阻。朝廷三次派使者察看此事,他们都认为葛墟岭是障碍,说葛墟岭比河渠高出陆丈,开凿二丈左右时,往往遇到粗糙坚硬的岩石,受阻的泉水又涌出沸腾,无法雕凿。自梁城往前,颇有渠道的形状,但水底石头很多,开凿时石面刚刚没入水中,不能搬除。而且当时计划从吕、孟、赤、微诸湖南面直到落马湖口,在中间筑堤以通漕运,全长将近五百里,估计需要费用四百万。朝廷认为费用太大而事情又不紧急,于是停止开凿,这确实是很难办的事。潘公认为并非如此:地势有险有平,可以避开;规划所取的土壤有坚硬有松脆,可以【胍:字义不明】后再试,何必一定要经过葛墟岭呢?当时邵君主管此事,意见同潘公一致,于是从滕、峄到邳、宿,往返实地察看,再把情况报告给潘公。潘公又亲自率领河务官吏,登上高地、下到低湿处,测定各处高低,避开葛墟岭稍向西找到性义岭;那里地势平坦开阔而且笔直,中间沟西南面有青石,约有二里长;又避开性义岭稍向南,找到所谓韩庄,它斜向直至中间沟的东北方,地势更加低洼,可以疏导水流。于是开凿陆井并对其进行【胍:字义不明】,向下挖了几尺,碎小的石块和砂砾都像松软的土壤一样,用锄头一挖就粉碎了。比较葛墟、梁城一带的坚固与平夷、险要,工程功效相差万倍。公于是慨然叹道:“唉,这是上天开出的渠道啊!从前困难在于越过高陵,如今便利在于顺着陆地低处。从前因为漕运想避开湖泊而趋向山岭,如今为了泄水想避开山岭而承受湖水,有什么不能谋划的呢?”于是他同二三位大夫协同一心,发誓谋划,竭力承担此事。依赖天子圣明,洞察利弊的根源,便把这件事交给公办理。各位大夫、官吏和士人都发挥了自己的才能,徭役没有超过期限,费用没有达到限额;既巩固了漕渠的防护,又免除了数县的水灾,并因此赈济滕、峄两地的饥民,使数万人得以保全性命。这确实是忠贞臣子的长远谋划,是国家的宏大图谋。治理河流如同治病,若有这样的人,病在腹中胀满,按医理应当消除,却用人参、白术之类的药剂调理腹肠,必然没有侥幸成功的道理。这就是泄水的比喻。庖丁解牛,先劈开筋骨交错处,引导刀刃进入空隙,刀声霍霍,是因为找到了间隙。至于大腿骨和大骨节,只停下刀刃去硬攻,也就不能相差太远了。这就是开挖土地的比喻。况且这里还有一个大计划:济、兖二郡把泰山脚下的一百八十处泉水都汇入漕渠,不敢私自占用一滴水;而二泇、沂、沭的水出自琅琊、东海旧地,浩荡长流,偏偏不让多余的水流入漕渠。这就是汶水、泗水能够得到黄河之水,而其他水流可以暂且不论。汶水、泗水对于黄河,难道真是爱惜并有利于它,想避开它却没有别的去处吗?如果真能使赤吕诸湖的水流出汶水、泗水而通入泇水,使周柳诸湖在内部承接泇水而与沂、沭汇合,中间向河伯借道,不过经过数个驿舍,就能接入淮水、泗水的旧河道,那么徐、吕一带的险阻便可避开,二郡的河流湖泽也都能为漕渠所用。哪里还用向黄河求助呢?然而几次议论总是被搁置,为什么呢?事情本来有可以做却不能明说的,有可以因势利用却不能骤然提出的,所以谋划开端最难。从前想用四百万两金钱开凿五百里渠道,在高陵中凿坚石,在水中填土,如果不是耗尽天府的藏财、用尽神工之力,必定不能完成;即使完成,也未必能用于漕运。更不用说众人满堂发言、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即便公和二三位大夫又能说什么呢?如今只是避开高处而趋向低处,乘着空隙、沿着薄弱处施工,费用不到四万,工程不超过两时,计策如同解开纠纷、挽救败局,只为缓解朝夕之间的急迫,并不敢说是在办理漕运事务。然而渠道承受湖水,水势有所推移;湖泊又承受渠道之水,水势有所冲刷。陆地可以少凿一半,泽地可以少筑一半。万一河水暴涨泛滥,徐地告急、河道壅塞,这时只要挈带一条小渠,移向沂、沭二水,便不是徒然凿空了。从前巡视河道的各位使者,如果能够借此办法加以防备,又会怎么样呢?唉!非同寻常的谋划,有时关系到国家无穷的利益;可以作为开端却不能明说,可以因势进入却不能骤然宣讲,可以让人享受成功的成果却不能让自己居功,像这样劳心谋划国家大事的臣子,也真是苦心了!我曾行走于河边,家住河岸,颇常跟随乡里父老学习、熟悉水道,所以不敢写华丽的辞藻来夸耀盛大的功业,只记述河渠利害的由来,使后人知道公和诸位大夫谋划国事的方略,其中有引弓而未发的一着,将来或许会得到验证。这次工程,奉命参与防议的,有漕运督抚、户部尚书李公戴,山东巡抚佥都御史郑公汝璧,巡按御史山东连君格,直隶牛君应元;工程完成后负责复查的,有防运御史李君时华,以及前后任巡盐御史直隶姚君思仁、徐君元正,两淮綦君才、吴君崇礼;前后任屯田马政御史刘君曰宁、曹君学程;山东左右布政使上君藻、田马政按察使陈君文衡,新任徐州兵备参政徐君成位,分巡东兖佥事李君天植,他们都参与听闻了这件事。至于考察工程成效、负责调度工料费用的,是兖州府知府卢侯学礼;专门主管工程的,是兖州府管河运司同知罗侯大奎、陈侯昌言和同知唐侯祯。各县县令以及负责征发民夫、协助督办公事的属吏,都因所任差事而受到奖赏,姓名列在碑阴,这里不逐一记载。《东平坎河石坝记》【明】于慎行 考察《水经》记载:汶水出自泰山莱芜,流经奉高、嬴、博三县境界,向西流过刚县。南面的刚县,就是今天的堽城。又向西南流过章县,章县就是今天的鄣城。坎河的泉水流入其中。又向西南流过无盐,无盐称为须昌,如今是东平。又向西南流经寿张故城北面,到安民亭,流入济水。这就是今天运河西面的济水旧河道。大概济水时而显露、时而潜伏,并不固定;而汶水向西流并汇入济水,这种情形由来已久。本朝永乐年间,尚书宋公主持开通河道,开始在坎河西面筑土坝,称为戴村坝,以阻挡汶水西流的道路,使向南流出的汶水在汶上汇入运河。那些稍有逸出、向西流的水,环绕东平,向北承接济水旧河道的支流,号称大小清河,流入大海,就是所谓盐渠。会通河建成后,东兖的泉水都汇入汶水、泗水,再转流入漕渠,一盂一勺的水民间都不得私自占有。即使稍有逸出向西流的水,被海王之国暗中借用来运盐,也都是漕渠多余的水罢了,济水的名称也只是依赖这种余流才得以保存,哪里能够同漕运争夺呢?然而年岁久远,堤坝有时毁坏坍塌,常常使全部水流漫溢向西;夏秋两季潜流涌发,南旺以北舟船搁浅不能通行,漕渠便受到损害。
东原之田或苦羡溢,膏壤畆钟化为沮洳,则民亦病。是左涸漕渠,右荡平陆,而以利盐防也。海王之国嵗所佐水衡少府几何,而苦东原之民以与漕争若此乎?然又有异焉,障而不泄,漕亦苦溢。故斟酌挹损,制河渠之盈虚,在汶之上流耳。隆庆中,少司马万公谓汶至戴村,势如建瓴,不可复收,且以土为坝,疏而善溃。乃上就坎河口坝以积石,石如累丸,沙流其下,乆之亦溃,而坎河之功始于此。万歴丁亥,河决病漕,诏简从官行视。今太仆卿常公为工科都给事中,奉玺书从事,与抚台李公北行济汶之间,脉漕所由通。乃奏书言:「臣居敬与都御史臣戴行汶上流,令兖郡丞、东平长吏杂视,画便宜状,皆言坎河口宜为坝。其法用丈许大石夹砌如墉,实细石其中,涂以垩坿,上鋭而下丰,状如鱼背。水高于坝漫而西出,漕无溢也;水卑于坝,顺流而南,漕无涸也。且居民亦不害焉。」臣等谨与郎中臣吴之龙、主事臣萧雍臣、王元命、按察使臣曹子、朝参政臣郝维乔、佥事臣和震等议,皆称便。大司空复奏,制曰「可」。防御史大夫潘公至复,率诸司道往阅,乃檄郡邑吏营焉。计筑石坝,长四十丈,高三尺,上博丈五尺,下益尺六之一。两翼之长,视坝减五之二,厥高倍之。左右为土堤,丈之二百三十。东岸为石堤,厚一丈。经始于万歴戊子闰六月,明年三月告成。费凡八千金有竒。诸公不自有也,曰「兹匪神庥,其克有济」。乃为龙宫于上,伐石纪绩,用示永久。东平守谓行郡人请勒辞焉。不佞在里中时,尝游章城,父老指示坎河及宋公庙貌,览眺叹息,低回不去。谓先臣之于国家功若此其艰也。自嘉靖乙丑以来,数治河堤,潘公一与大司空朱公同开夏镇新渠,而沂泗之间通;再濬黄河,筑髙堰以达海,而河淮之间通漕渠。所患独南旺以上,时或少涸,则其故在坎河。世争言漕挽利病,置此毋谈何也?一旦上用常公言,下诏兴筑,潘公受而成之,费不盈万,役不逾时,而漕与民兼利焉。是宋公所剏造疏引,以制河渠之盈虚者,至是有永赖也。国家嵗运东南粟四百万,给中都官,从泰山下阯借一线泉水为转输,计不得以入济为解,即令岱▯之民剪莳蓬藿之田,以为水伯假道,何辞之与敢?况兼利哉!夫天下事无大小,操其本则易,修其末则难。今世言漕渠便宜,大者引河,中者潴水,小者疏浅,不知其本在上源源之不濬,而制其末流,非善筭也。譬漏水之在壶,一以为盈而挹之,一以为涸而注之,昼夜不舍,无当于漏。调渇乌之吻,正玉虬之咽,则衡渠之水可锱铢而称矣。何也?得其本也。故吾于坎河之筑,嘉诸公之功,而幸宋公之渠有永赖焉。是嵗也,行盐使者亦于大小漕河之间建伍牐蓄水,其议曰「汶逸而西受之可也,汶遮而南让之可也。能不与漕争汶,故漕与居民既利」。而海王之防,亦得以其全力佐少府、水衡如故矣。国家万万年之功,谟画并出一时,岂不盛哉?是役也,董正考成则兖州府同知陈君昌言建画;经费则东平州知州徐君铭庀材鸠工,则东平判官蔡忠、沂州吏目何一鹏、曲阜丞邵賔、滕县丞包扬、泗水典史蔡茂、鱼台典史王琮、坝城使判官汪凤翔主之。法皆得书。登泰山记 【明】于慎行粤嵗辛巳六月,予卧病谷城山中。朱廷尉可大倚舟广川,过而访予,相与盘桓云翠东流之间。望泰山云气,如在衣袖。于是决防同往,以其月十有九日发东流泉上,行山水之间二日,而至泰山下。主人肃入馆舍。明旦昧爽,衣冠谒岳祠。祠在郡城,坎方负岳而宫,埓钧天之居。出登封门,三里许至于岳麓,有双观焉,谓之一天门。下乘篮舆以上,磴道鳞鳞谽谺逶迤,仰见峯势嵬嶷嶤▯,如垂天之云,峻不容履,以为决不可至。行数里至回马岭,玉帝之观在焉。其峯曰瑞仙岩,观之前为升仙阁,凭阁望羣峯反在足下,而峯首则又有峻者,磴道益斗絶诘曲偪侧而上,树四人以为竿,而中贯一舆,前人之趾履后人之颠,后人之趾在予眦上,其后二人如之。应劭所谓如画重累人矣。自此以上,汗流喘息,目不暇他顾,而其两旁丹壁翠厓嵃防崷崪,云霞万色,隂晴异态。
译东原的田地有时苦于水流过多泛滥,肥沃的田地每亩所产的粮食化为泥泞沼泽,百姓也受到损害。这等于一面使漕渠干涸,一面冲荡平地,却拿来便利盐运。海王之国每年给水衡、少府所提供的水利资助能有多少,却要让东原百姓苦苦承受这种同漕运争水的灾害吗?但还有另一种情况:如果拦住水而不泄,漕渠也会苦于泛溢。所以斟酌取舍、调节河渠水量的盈亏,关键在汶水上游。隆庆年间,少司马万公认为汶水流到戴村时,水势如从高处倒下,不能再收束;况且用土筑坝,疏松而容易溃决。于是改在坎河口筑坝,用石头堆积,石块像累叠的弹丸,沙从下面流过,时间久了也溃决了,但坎河治理工程由此开始。万历丁亥年,河流决口,漕运受到危害,皇帝下诏选派朝廷官员巡视。如今的太仆卿常公当时任工科都给事中,奉皇帝诏书办理此事,和巡抚李公向北巡视济水、汶水之间,查考漕运通行的源流。于是上奏说:“臣居敬和都御史臣戴巡视汶水上游,命兖郡丞、东平长吏共同察看,绘制便利方案,大家都说坎河口适合筑坝。办法是用一丈左右的大石夹砌成墙,中间填实细石,涂上白垩,上部尖、下部宽,形状像鱼背。水位高于坝时便漫过坝顶向西流出,漕渠不会泛滥;又疏浚黄河,筑高堰使水通达大海,使河、淮之间的漕渠相通。所担忧的唯独是南旺以上,有时稍微干涸,原因就在坎河。世人争相谈论漕运的利弊,为什么偏偏搁置这件事不谈呢?一旦皇上采纳常公的意见,下诏兴建,潘公接受诏命并完成工程,费用不满一万,工程不超过一时,漕运和百姓都得到好处。宋公所创制的疏导工程、调节河渠水量盈亏的办法,到这时才有了永远的依靠。国家每年运输东南粮食四百万石,供应中都官府,借泰山脚下一线泉水转运;如果认为水流入济水还不够作为理由,即使让岱岳附近百姓剪除蓬蒿、藜藿之田,作为水伯借道之处,又有什么理由敢拒绝?何况还能兼利漕运和百姓呢?天下的事情无论大小,掌握根本就容易,修补末节却困难。如今谈论漕渠便利办法,大的只是引河,中的是蓄水,小的是疏浚浅处,却不知道根本在于上游源头没有疏浚,只控制下游末流,并不是好的谋划。譬如壶中漏水,一会儿认为水多而舀出,一会儿认为水少而注入,昼夜不停,却始终不能针对漏水本身。调节渴乌的嘴,端正玉虬的咽喉,那么横渠的水就可以精确到一铢一两来衡量了。为什么?因为抓住了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丈、三尺、五尺、一丈、六月、三月〕 所以我对于修筑坎河坝,赞美各位公的功劳,也庆幸宋公的渠道从此有了永久的依靠。这一年,行盐使者又在大小漕河之间修建五座闸门蓄水,他们的议论是:“汶水逸出向西时可以承接它,汶水受到拦截向南时也可以让它通过。能够不与漕运争夺汶水,所以漕运和居民都得到好处。”这样,海王之国的盐运,也能够像过去一样全力资助少府、水衡了。国家万万年的功业,谋划与实施在同一时期同时出现,岂不是盛大吗?这次工程,负责督察、核验和考成的是兖州府同知陈君昌言,提出规划;经费由东平州知州徐君铭筹措;准备材料、召集工匠则由东平判官蔡忠、沂州吏目何一鹏、曲阜丞邵宾、滕县丞包扬、泗水典史蔡茂、鱼台典史王琮、坝城使判官汪凤翔主持。各项手续都已记录在案。所以,我对于修筑坎河这件事,赞美诸位的功劳,也庆幸宋公所开凿的渠道能够长久发挥作用。这一年,行盐使者又在大小漕河之间修建五闸蓄水,提出的意见是:“汶水水量多时,让它向西流入这里,可以;汶水水量少时,让它向南分流,也可以。能够不与漕运争夺汶水,所以漕运和居民都得到了利益。”这样一来,海防也能够像从前一样,凭借全部力量协助少府、水衡办理事务。国家万世长存的功业,谋划与筹画在同一时期一并完成,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这次工程,负责督察、核验功绩的,是兖州府同知陈昌言;筹办经费、置备材料、召集工匠的,是东平州知州徐铭;具体主持其事的,则是东平判官蔡忠、沂州吏目何一鹏、曲阜丞邵宾、滕县丞包扬、泗水典史蔡茂、鱼台典史王琮和坝城使判官汪凤翔。各项事务都依法登记在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万年〕 《登泰山记》【明】于慎行 辛巳年六月,我卧病在谷城山中。朱廷尉可大乘船停泊在广川,经过那里来探望我,我们一同在云翠东流之间盘桓。远望泰山的云气,好像就在衣袖之间。于是决定一同前往,这个月十九日从东流泉出发,在山水之间行走了两天,到达泰山脚下。主人恭敬地把我们迎入馆舍。第二天黎明,穿戴好衣帽拜谒岳祠。岳祠在郡城,坐北朝南,背靠泰山建为宫室,规模同钧天之居相当。出封禅门,走三里左右到岳麓,有两座道观,称为一天门。从下面乘竹轿上行,石阶道路像鱼鳞一样密集,山谷空隙纵横,曲折蜿蜒。抬头望见峰势高大险峻,耸入云天,好像悬垂天际的云,陡峭得容不下脚步,原以为决不可能到达。走了几里到回马岭,玉帝观在那里。那座峰叫瑞仙岩,观前是升仙阁。倚阁远望,群峰反而都在脚下;而峰顶上还有更加险峻的山峰,石阶越发陡绝、曲折、逼仄,只得四个人抬着作为轿杠,中间穿过一乘轿子;前面人的脚趾踩在后面人的头顶,后面人的脚趾又在我的眼眶上方,后面两人也是这样。正如应劭所说,像图画中层层叠叠的人一样。从这里以上,汗流气喘,眼睛顾不上看别处;两旁的丹红石壁、翠绿山崖高峻险峭,云霞呈现万种颜色,阴晴变化出不同姿态。
岩傍飞瀑争下,涛翻雪喷,流声淙淙,乍大乍细,若县绠鸣环,下而迎客。而水帘洞之泉从山上弥漫下流,注于絶壑以入碨礧,忽然而没有,时复出。石梁木杠忽相撑柱间,以其耳目与之接,惟恐失之而不敢纵观。然后知此山之竒,向者真未得其一二也。又数里过黄岘岭,西行折东北上而复下,又西行折东北则下而复上。又前数里,御帐坪在焉。御坪者,秦人所从蔽风雨也,当岳半道,负中峯而处,左右诸峯两面环拱。石▯数亩,泉流其上,酾而下注,厥声砰礚。宋真宗驻跸遗趾,有亭前松树二,秦所封为五大夫也,生石隙中,不甚高大,而干皮龙鳞,数百年物,决其不为秦时松可晓,而地则中阪无疑。意好事者即其地树之,从者曰:“松有五雷,两壊其三,非也。五大夫者,秦之爵级,松何必五?假而封七大夫松,又将七耶?”从者不对。又上则峯厓益险,壁立挿天,其石皆磊砢,或圆或方,或堕或长,巉。岩崒嵂,不可名状。而其垠尺之间,色相种种,望之迷瞀。其丹而绀者,为殿为屋。两岩之间,一隙碧而如带者,为天光;翠而如发者,为松;苍白如桧者,为苔。万仞悬而如鸟巢者,为羽人之居。而俯视则谿谷碌碌,不可见丈尺。又数里为大小龙口。龙口者,石硖飞泉如龙吐也。小龙口之傍为斗母观。自此以上,凡嵌嵓之间为仙灵神鬼之居者,罗而列于左右,盖所谓神房洞天,百灵之府也。又数里为十八盘。古谓环道,望天门如一只矢括在其端。上盘如縁壁矣,因谢舆拾级而上,距跃三百,挥汗如雨,出天门之上。左折而至碧霞宫。碧霞宫者,所以祠泰山元君也。负玉皇顶而立,抱五花峯于前。日观在其左,丈人在其右。规制狭于岳宫,而金碧煜爚,观阙辉丽,顾反过之。其西为使馆,玉女之池在焉。膏渟黛蓄,肃有灵气。其旁岩上有李斯所作十余字。予与可大就馆更衣,谒元君于坛,羽人赞祝,出而临五花冈。峦纠纷,含谿懐谷,云树宫宇,俯在目底下视郡城葐蒀蕃霭,汶洸如线,环之数周。川原回合,萦青缭白,堤封百万,不盈一瞩。由宫左折而上为青帝宫。其后峭壁数十仞,唐▯宗泰山铭镌焉。又北上数百武为玉皇宫。宫在泰山絶顶,古之封坛,秦皇帝碑在焉。碑石青白,髙二丈而无文,盖嵗乆夷灭。或曰秦所以表泰山,其下有石函玉书于理不诬。绕玉皇宫之后,倚防而顾,俯见四面羣山蜲蛇蜿蟺,如盘龙走蛇,绕七十二峯之下。其支脉首尾歴歴可指数以至于海,而桃花、明月、石屋诸洞在岳之背,列仙所纪金床玉几之盛,若将覩焉。记曰:「天孙岱岳,周回三千里,以今观之,防碒乎三州之半矣。」又折而东,可一里许,汉之封坛在焉。石方丈许,碧而莹腻,屋覆其上,白云曣防处也。又东为日观,以旦观日,不往而南登舍身台。舍身台者,一峯斗出,其平处而数尺。而下临千丈,以三石撑抵,博尺有咫,谓之仙桥。过桥而席于台,日光西沈,霞色在壁,风吹冠衣,声如裂石。于是相对大觞,望见西南有千家之聚,横以大堤,黕黒无际。谛视之,云也。盖云如烟火,下博上鋭,平地视云,见其端,此见其杪。顷之月出,羽人吹笙,和以歌音,极醉而返。山气懔懔,枕席皆湿,不可以寐。出立坛上,月光荧荧,星斗可拂,俯视万壑烟云,一气芒芒,正白银海,玉波不可辨识,道家所谓三宫空洞之天也。往闻人言,山以夜半观日出,访之羽人,五六月间,平明乃岀,五更可往也。于是坐而至五更,秉烛披裘以登,观见山中云气从涧壑吐出,如一缕烟,稍上而大,东西聚散,车驰马奔,倐然往来,顷刻灭没。于是可大大呼,以为平生未有。从者尽讙,东方作矣。回而东望,有山数峯,如卧牛车盖之状,而又渐没,赤霞半天,光色媚丽,间以碧緑,熠燿五色,直射衣袂。顷之,平地涌出赤盘,状如莲花,荡漾波面,而华炜不可名状,以为日耶?已又一赤盘,大倍于先所见,侧立上,若两长绳左右汲挽,食顷乃定。羽人告曰:「升矣。」盖先所见如莲花者,乃海中日影,非日也。日且髙,舂赤霞与影皆没而下,微见一线白滉漾,明灭。羽人曰:「海也。」又顷之,日左黑气隠隠,一抹如连山长城,可大示予,此真六鳌所载矣。羽人曰:「云也。」可大一噱,回立登仙台,西望丈人、越观二峯,近在目睫,防疲不能往,防杖而下,气益舒展,顾见道旁石益竒絶,水木益胜。每行数里,则求嘉树流泉,或峯防片石,拊膺而坐,举觞属可大曰:「此非伯牙避雨岩乎?
译岩石旁飞瀑争相倾泻而下,水涛翻滚、雪沫喷溅,水声淙淙,忽大忽小,像悬挂的绳索鸣响玉环,从下方迎接游人。水帘洞的泉水从山上漫流下来,注入深险的山谷,流进乱石之中,忽然消失,过一会儿又出现。石梁和木桥忽然在山岩间相互支撑,耳目一接触到这些景象,唯恐错过,竟不敢放眼纵观。此后才知道这座山的奇景,先前所见确实还不到其中一二。又走几里经过黄岘岭,向西走后转向东北上行,随后又下行;再向西走后转向东北,便下行之后又上行。又向前走几里,御帐坪在那里。御帐坪是秦人用来遮蔽风雨的地方,位于登岳路程的一半,背靠中峰,左右群峰从两面环抱拱卫。石地有数亩,泉水流过其上,分流后向下倾注,水声砰然作响。这里有宋真宗驻跸的遗迹,亭前有两株松树,据说是秦始皇封为五大夫的松树,生长在石缝中,并不高大;但树干树皮像龙鳞,已有数百年,断定不可能是秦代的松树,这是显而易见的,不过此地确实是山坡中段。想来是好事者在此地栽种的。随从说:“松树有五株,雷击毁了其中三株,才留下两株,不对。五大夫是秦代的爵位等级,松树为什么一定要五株?假如封为七大夫松,难道就要有七株吗?” 随从没有回答。再向上走,峰崖更加险峻,峭壁直插天空;石头都大而嶙峋,有的圆、有的方,有的坠落、有的修长,险峻的岩石高耸重叠,难以形容。方寸之间,颜色和形态各不相同,望去令人眼花迷乱。那些丹红、深青的地方,是殿宇屋舍;两岩之间一条碧色如带的缝隙,是天光;翠绿如发的,是松树;苍白如桧的,是苔藓;悬在万仞高处、像鸟巢一样的,是羽人的居所。俯视山下,溪谷一片昏暗,连一丈一尺都看不见。又走几里到了大小龙口。龙口,是石峡中的飞泉像龙吐水一样。小龙口旁有斗母观。从这里以上,凡是嵌空岩石之间作为仙灵神鬼居所的,都罗列在道路两旁,大概就是所谓神房洞天、百灵之府。又走几里到十八盘。古人称为环道,远望天门,像一支箭的箭扣在尽头。上面的道路几乎贴着峭壁,因而辞别轿子,拾级而上,跳跃着走了三百级,汗流如雨,登出天门之上。向左转到碧霞宫。碧霞宫是祭祀泰山元君的地方,背靠玉皇顶而建,前面环抱五花峰。日观在它左边,丈人在它右边。规模比岳宫狭小,但金碧辉煌,楼观门阙光彩夺目,反而超过岳宫。碧霞宫西面是使馆,玉女池在那里。池水肥润停蓄、黛色深沉,肃穆地带有灵气。旁边岩石上有李斯所写的十多个字。我和可大到使馆更换衣服,在坛上拜谒元君;羽人作赞祝祷告。出来后登临五花冈。山峦纷杂交错,包含溪流、怀抱山谷;云、树、宫宇俯在眼底。向下看郡城,烟气繁盛、雾霭弥漫;汶水、洸水细如线,环绕数周。河川原野回环交汇,青山白水相互萦绕,堤岸田地广阔,百万景物一眼望不尽。从宫左转向上是青帝宫。宫后有数十仞高的峭壁,唐玄宗的《泰山铭》镌刻在那里。再向北上行数百步是玉皇宫。玉皇宫在泰山绝顶,古代封禅的坛场、秦始皇的碑都在那里。碑石青白色,高二丈而没有文字,大概因年代久远而磨灭了。有人说秦始皇用它来表记泰山,碑下有石函和玉书,这种说法按理并非虚妄。绕到玉皇宫后面,倚着栏杆回望,只见四面的群山曲折盘旋,如盘龙走蛇,环绕在七十二峰之下。它的支脉首尾清楚,历历可数,一直延伸到海边;桃花洞、明月洞、石屋洞等都在泰山背面,列仙记载的金床玉几之盛景,仿佛将要亲眼看见。记载说:“天孙岱岳,周回三千里。”如今看来,几乎占了三个州的一半了。又转向东走,大约一里,汉代的封禅坛在那里。坛石约一丈见方,青碧而光润,上面有屋覆盖,白云缭绕聚集其间。再向东是日观,因为要在早晨观看日出,没有前往,转而向南登舍身台。舍身台是一座陡然突出的一峰,平坦处只有几尺宽,下面直临千丈深渊,靠三块石头支撑抵住,宽一尺多一点,称为仙桥。过桥后在台上铺席坐下,日光向西沉落,霞色映在石壁上,风吹动帽子衣裳,声音像裂石一般。于是相对畅饮,望见西南方有千家聚集之地,横着一条大堤,黑黝黝无边无际。仔细看才知道是云。云像烟火,下部宽、上部尖;在平地看云,只能看见它的顶端,在这里看见的却是云的末梢。不一会儿月亮升起,羽人吹笙,以歌声相和,我们大醉而返。山中寒气凛冽,枕席都湿了,无法入睡。出来站在坛上,月光微明,星斗仿佛可以伸手拂到;俯视万壑中的烟云,混成一片茫茫气象,正如白银之海,玉石般的波光无法分辨,这就是道家所说的三宫空洞之天。从前听人说,泰山要到半夜才能看到日出;我向羽人询问,他说五六月间天刚亮才出来,五更时可以前往。于是坐等到五更,拿着蜡烛、披着皮裘登山,看见山中的云气从涧壑中吐出,像一缕烟,稍稍上升便变大,东西聚散,如车驰马奔,忽然往来,片刻便消失。于是可大高声呼喊,认为这是平生从未见过的奇景。随从们全都欢呼起来,东方已经开始发亮了。他回头向东望去,只见有几座山峰,形状像卧牛和车盖,随后又渐渐隐没;红霞布满半边天空,光彩妩媚绚丽,间杂着碧绿色,闪耀出五彩光芒,直照到衣袖上。不一会儿,平地上涌出一个红色圆盘,形状像莲花,在波面上荡漾,但花朵般的光彩绚丽得无法形容。他以为是太阳吗?不久又出现一个红色圆盘,比先前所见的大一倍,侧立着向上升起,仿佛有两条长绳在左右牵引汲拉,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才稳定下来。羽人告诉他说:“升起来了。”原来先前所见像莲花的那个物体,只是海中的日影,并不是真正的太阳。太阳将要升高时,红霞和日影都沉没下去,只隐约看见一线白色的光,在水面上荡漾,时明时灭。羽人说:“是海。”又过了一会儿,太阳左边出现隐隐约约的黑气,一抹黑色像连绵的山岭和长城;可大指给我看,说:“这才真是由六鳌所驮载的啊。”羽人说:“是云。”可大大笑一声,回身站着登上仙台,向西望去,丈人、越观两座山峰近在眼前;因疲劳不能前往,便扶着手杖下来,精神更加舒展。他回头看见道路两旁的石头更加奇特绝妙,水色和树木也更加优美。每走几里路,就寻找美树和流泉,有时寻找山峰间的缝隙和片石,便抚着胸口坐下,举起酒杯对可大说:“这里难道不是伯牙避雨的岩洞吗?”
夫髙山流水于子可迯声矣。」由御坪而下,憩于岩岩亭,折而左,经台峪。经台者,在道左里许,石坛斜倚山曲,方广数亩,镌心经一卷,字大如斗,作古篆文。坛北有壁,瀑布从山上来,悬壁而下,流于经坛,弥漫过之。从水上视篆书,一一可读。壁上镌数大字以水为幕,往予再游。盖未尝至,以僻不当道,为人众所蔽,故过经台而下,出一天门左,而得岱岳观。又东里许,得王母池。池大盈亩,涉泉而行。天暝,持炬车中,闻水声在足下者数里。明日至百丈峯下,望山上瀑布数道,如从天下,盖在山之西南云。平隂姚令役法记【明】于慎行平隂姚侯莅政三祀,法行惠覃,吏氓肃和,颂声大作。乃睠然念不腆之邑,介在岱济之间,惟供亿不敷,以戚我赤子。为民父母,其弗省图?访于诸大夫士,得条编役法,亟以为善。因其旧闻,参以独见,请诸部使行焉。邑人欢吟鼓舞,若出水火就袵席,惟恐其后也。博士贾君瀛、刘君逊业,走黄石山馆谒行记石。行乃慨然兴曰:「此吾大夫白公法也。邑人向其利而祝之三十稔矣,今乃及于隣邑。长世之泽,固有待而兴与夫利不百不变法,害不什不易制。有是言也。然而以书为御,不尽马之情;胶柱而▯,不尽瑟之用。故曰:制国有常,利民为本,在变通而宜之矣。」夫条编之良,不谓其役于田也。彼自有四便焉。邑之徭法,五嵗一更,比其赢缩以为登下,固欲均之也。及士有请谒,民有贿赇,籍有飞洒,报有低昻,长吏悬空质而御之,若射覆焉。今也科其丁而算之,以口为率;括其田而徴之,以亩为准。其名可移,实不可遁也。而民免于均徭,便一。故事徴入租税,委之闾右,受而自输之庾,受而不足,势不能无加羡;输而不足,势不能无赔偿。故或鬻妻卖子,废产质田,犹不能给,以至流徙。今也以富室一人为之司契,徴解之任,皆出于官,而民免于大戸,便二。比闾之役,环回毂转,十嵗而周,若甚逸矣。然差遣勾摄,供需▯用,其目常一,其费常十,吏不訾省也。今也置什▯以供厨传,募闲民以给指使,罢勾摄之扰,増传马之额,而民免于里甲,便三。赋马之戸,五年一佥,中有消减,不得告代。今也见年佥充,通融幇贴,鳞次递解,物力均亭,而民免于头役,便四。然四事之便,由四事而有也。不谓其役于田也。第不役于田,则更徭不能无审,故必田而可耳。而役田之法,有难比而一者。地固有宜有不宜也。两邑之境,土无上膏,亦无斥壤;民无居积,亦无流亡。计口与田而役之,故甚便也。乃若海濵卤泻之区,千里莽苍,悬耜在室,河堧泽陆,污邪荡析,鞠为茂草。即有亩钟之沃,天吴河伯奄有,而汤沐之赋之不给,役于何有?此其不宜者矣。以我之便而强彼之不宜,以彼之不宜而夺我之便,皆目论也。故必通于从违之故,而法之利病可衡石而程矣。要以宜民在法,守法在人。良工陈其榘矱,而拙者易之,非其器不适也。良农播其菑畬,而惰者荒之,非其土不腴也。使继君侯者能长守其法而补餙之,百世无弊可矣。不然,九则之章载在天府,二百余年,岂其初之不善而必欲更之乎?侯名宗道,宁国旌徳人,以明经髙第,捧檄是邑,敏慎寛平,勤卹民隠,今之循吏也。更役之政,其最著者云。重修石梁口土堤记【明】胡瓒医书有云:「有余利泻,不足利补」,此言似之而非也。业已外溢,必且中耗,总之不足,安得有余?夫惟时其吐纳,密其腠理,令元气不泄于鍼芒,斯上防乎?治渠之法,何以异此?汶自堽城而西,既厚为堤而障之矣。石梁独当其冲,而地最下,嵗虞囓蚀。有司惮于创始,稍稍补苴,可幸无费,而随筑随决,卒未有建必然之画,而一劳永佚焉者。嵗丁酉,余承乏东泉,防大霖雨,三汶横溃,乘瑕而入,故隄益不支,其所囓蚀殆尽。夫水之积不厚,则负大舟也无力。国家六师之命,寄于漕,而漕之命寄于汶。汶之下流厪厪以十之三益漕,而上源既泄,其何所济宁?阳令李君请发水衡金钱三百六十有竒,治河徒役七百人,往治之。余为奏记总河今大司空杨公,从其请。时金口、坎河二役并举,而泉夫方有事于东泉,急无可使者,为出夫家之征,如其数,期以春月受功,入夏而释,而令朝京师。
译“至于‘高山流水’,对你来说也可以躲开它的声响了。”从御坪下山,在岩岩亭休息,转向左边,经过台峪。经台在道路左侧一里多的地方,一座石坛斜倚在山曲之中,方圆宽广有数亩,刻有一卷《心经》,字大如斗,写的是古篆文。石坛北面有石壁,瀑布从山上流来,悬挂着从石壁上落下,流到经坛,水势弥漫而过。从水面上看那些篆字,一个个都能读清。石壁上刻着几个大字,以水作为帷幕;过去我曾两次游览这里,却一直没有到过此处,大概是因为位置偏僻、不在道路正中,又被众人遮蔽的缘故。因此经过经台下行,从一天门左侧出来,便到了岱岳观。再向东走一里多,到了王母池。池面大约有一亩,涉水沿泉而行。天色已暗,我在车中举着火炬,听见脚下的水声延续了好几里。第二天到达百丈峰下,望见山上的瀑布有好几道,仿佛从天上倾泻下来,大概是在山的西南面吧。《平阴姚令役法记》【明】于慎行 平阴姚侯到任主持政务三年,法令得到施行,恩惠广泛施及,官吏和百姓恭敬和睦,颂扬之声大盛。于是他深切想到,平阴这个不富裕的小县,处在岱山、济水之间,只因供给费用不足,使我的百姓忧愁。作为百姓的父母官,难道能不省察谋划吗?他向各位大夫、士人访求办法,得到条编役法,立即认为这是善政。因循旧有见闻,参照自己的见解,请求部使施行。县民欢呼歌唱、击鼓舞蹈,好像脱离水火而就寝于安乐席上,只怕落在别人后面。博士贾君瀛、刘君逊业,赶到黄石山馆,请求我撰写记文刻在石上。我于是慨然振作说:“这是我大夫白公的法令。县民享受它的好处并为之祝颂已经三十年了,如今才施及邻县。长久流传的恩泽,本来就有待于时机而兴起。有人说,利益不到百倍不能改变法令,危害不到十倍不能更换制度。然而只按书本驾驭政务,不能完全表达马的性情;把琴柱胶住而调弦,也不能充分发挥琴的功用。所以说,治理国家有常规,但以有利于百姓为根本,在于根据实际变通而使之适宜。”条编法的优良,并不在于它把徭役摊派到田地上。它另有四项便利。县里的徭役法五年更换一次,按照赋役的盈亏来确定增减,本来就是想使它均平。等到士人有请托,百姓有行贿,户籍有虚报分摊,申报有高低出入,长官悬空拿着没有实际凭据的账目来控制,简直像猜谜一样。如今按丁口分科计算,以人口作为比例;核查田地征收赋役,以亩数作为标准。名目可以转移,实际数额却无法逃避。百姓免除了均徭,这是第一项便利。从前征收租税,交给里长中的富户办理;他们收取后自行输送到粮仓,若收取的不足,势必加征余数;若输送的不足,势必由他们赔偿。因此有人卖妻卖子、变卖产业、抵押田地,仍然不能缴足,以至于流离迁徙。如今让富室中一人负责契约和征解,征收、解送都由官府承担,百姓免受大户盘剥,这是第二项便利。邻里的徭役轮转,像车轮环绕运转,十年轮一周,看似很轻松;然而差遣拘捕、供应需用、杂项开支,名目总是一个,费用却常常是十倍,吏员并不核减节省。如今设置什物来供应厨传,招募闲散民夫来供给差使,停止勾摄的骚扰,增加传马数额,百姓免除里甲差役,这是第三项便利。征派马匹的户,每五年签定一次,其中有户数消减,也不得申报替代。如今按当年实际情况签定充役,通融互相帮贴,依次交替解送,使各户财力均衡,百姓免除首役,这是第四项便利。然而四项便利,是由四项措施各自带来的,并不在于把徭役摊在田地上。只是如果不按田地征役,轮换徭役就不能不审慎核定,所以必须以田地为依据。但按田地征役的办法,有难以比较并使之统一的地方。土地本来就有适宜和不适宜耕种的差别。两县境内,土壤既没有特别肥沃的,也没有盐碱荒瘠的;百姓既没有积蓄,也没有流亡。按人口和田地计算徭役,所以很便利。至于海边盐碱低洼的地区,千里一片荒莽,农具悬挂在屋里;河岸、泽地和平陆,泥泞崩析,尽都长成茂草。即使有每亩产粮一钟的肥田,也被天吴、河伯占有,连汤沐之赋都交纳不足,徭役又从哪里征取呢?这就是不适宜的情形。拿我们的便利强加给他们的不适宜,或拿他们的不适宜来损害我们的便利,都是只看表面的议论。所以一定要通晓取舍的缘故,法令的利弊才可以像用秤和石来衡量、用尺度来比较。总的说,适合百姓在于法令,守行法令在于用人。良工陈列他的规矩法度,拙劣的人却把它改掉,并不是器具不合适;良农播种耕作熟地和新垦地,懒惰的人却使它荒废,并不是土地不肥沃。假使继任姚侯的人能够长久守行这套法令并加以修补完善,那么百世也不会有弊病。否则,九则之法的条文载在天府,已有二百多年,难道是它起初不善,才一定要更改吗?姚侯名宗道,是宁国旌德人,凭明经科高第出仕,奉檄来到本县,办事敏捷谨慎,宽厚公平,勤于体恤民间疾苦,是当今的循吏。改革徭役的政绩,是他最显著的事迹。《重修石梁口土堤记》【明】胡瓒 医书说:“有余则宜疏泄,不足则宜补益。”这话似乎有道理,其实并不完全正确。既然已经向外溢出,内部必然损耗,总体是不足,哪里还会有余呢?只有顺应时机调节吐纳,严密肌理,使元气不从针尖般的缝隙泄漏,这才是加强上游防护。治理渠道的方法,与此有什么不同?汶水从堽城向西流,已经加厚堤坝加以阻挡。石梁口独自正当水流冲击之处,而且地势最低,每年都担心被啃蚀。主管官员害怕从头兴建,只是稍稍修补,侥幸省钱,却是边筑边决,最终没有建立万全长久的谋划。丁酉年,我任职东泉,遇上大雨,三股汶水横向决口泛滥,乘着堤防的空隙冲入,旧堤更加支撑不住,被啃蚀得几乎殆尽。水积得不深厚,就没有力量承载大船。国家六军的供给,寄托在漕运上;漕运的命运,又寄托在汶水上。汶水下游仅仅以十分之三的水量补益漕运,而上游已经泄失,又怎能有助于宁阳呢?宁阳县令李君请求拨出水衡的钱三百六十余金,征调治河民夫七百人前去治理。我替他写奏记给总河、今任大司空杨公,杨公同意了他的请求。当时金口、坎河两项工程同时进行,而泉夫正忙于东泉工程,急切间没有可派的人,于是拿出夫家的征额,按数征发,约定在春季开工,入夏便放还,并命令县令赴京朝见。
摄者计戸而徴,徴且聚粮,稍后期越四月,犹未底绩。余惟水潦将降,豫防之谓何?因檄翁丞董之。顾独念东郡泉坝之役以千计,而宁阳得十分之一,此曹之荷锸而食其力者,谁非民脂膏?奈何重罢之,而至今舍穑事耶?复申前约,尽四月归农,其所未竟,则集新、莱、肥三邑之夫一百二十有竒助之,用大欢悦。丞且贾其余勇,为修矶嘴坝以杀其势,皆始虑之所不及者也。亡何,令至自京师,益严干没、清冗、蠧较前费省一百有竒。凡役百有十旬,筑隄长百有余丈。于是伐石河干,属余为记以诏来世者。其言曰:「是役也,大司空主之,使君度之,而郡丞实经纪之,微独此也。鄙邑介在汶隂,国家既系命于汶,即捐讙阐数百亩之地为汶假道,其焉辟害?而况回狂澜于中流,脱民生于鱼鳖,岂鄙邑专承之一二邻封嘉受其赐?顾沐民不佞,以勤使君,烦后命。唯是出纳防计,有司事也,其敢贪?」功以徼大戾,余嘉令之虑事周也。其不伐也,翁丞之不懈也,俾余得借手告成事,以复于大司空,抑又何幸焉?是为记。郡丞唐君,名祯;令李君,沐;民县翁道,例得并书。重修东镇庙记 【明】张卬立粤稽古,大禹弼成五服,建州九。逮帝舜氏摄位,而后更益之以三,计为州十二,而州必表名山以为之镇。夫沂山为五镇之一,古所称东泰山也。余居里近沂,而今且读书山之麓矣。凡沂山所以竒胜,其神所以尊灵,余目食之者稔甚。且以沂中之瀑布论,从来饮汶流者不识百丈崖,识百丈崖者实壎于先正乔公宇,而箎于陈公凤梧等。余尝读乔公所咏「匡庐瀑布,天下知沂山隠在齐东陆」及陈公所咏「天晴六月长飞雨,风静三更自奏弦」等句,质以所见,未尝不心旷神怡,如游橘中天地也。余见朱陵瀑布矣,其状如珠帘斜垂,万斛澎涌,竒已。但巅际平衍,可俯而掬,不若此之幽而险。抑见匡庐瀑布矣,其状如秦女峯头雪花掩映,触以风日,五色毕形,竒已。但南自文殊崖下视,靡究其底,不若此之显而易。昔唐青莲君有「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长川」之句,当时为匡庐瀑布咏,似尚未见我沂中瀑布也。夫沂中瀑布甲天下,而西岱若分此一竒献之东岱,以故其南一麓沭浸出焉,其西南一麓泝浸出焉,其西一麓巨洋浸出焉,皆瀑布之衍络也。以故其重峦叠嶂,髙下参差,防岏飞舞,元烟冠云,皆瀑布之藏精也。为言其神,自唐夏有望秩之典,周有埋沈之祭,汉有祠而不封之仪,魏瘗沈圭璋,唐加王爵,嵗别一祭,牲用大牢,明削去封号,称东镇沂山之神,令有司春秋致祭,有事则遣廷臣祭告。国朝奠鼎,特致苾芬,两遣重臣,恭诣山下,奉盛奉醴奉牲,典有加也。然人以神为主,而神以庙宇为凭依,沂山之有庙宇,所从来矣。世传昔有傍山父老议建庙宇,大关南垂榱栋已具,忽夜风雨,其材具自徙于陵阿中,父老因之成庙,言或不妄。余尝晤堦下诸碑,其最夀者自有宋始,其建置则有前朝原公杰、朱公鉴、张公体干诸君子,已三勤垣墉涂暨。茨焉而大殿女神可移而寝配也。其乔木则大殿前柏之干霄者凡十六株,而右一,或云是柏一本三株。其东一株,每朝廷将遣祭至,辄有声若吼逺之声在本,即之声在末,递有騐也。今二株尽矣,所存者东一株也。身今欹向其隅,腰支石柱,足巩培塿,围一丈三尺,世称为尧柏。其龙虎殿前古槐一株,围一丈四尺三寸,今止存半身,枝叶犹东偏緑。又西道房前槐一株,围一丈二尺;又道房西偏隅槐一株,围一丈三尺。三槐世传为唐槐。又大殿前杪白菓二株,西雄东雌,雄围一丈四尺,雌围九尺七寸。以上三乔实鼎彝一方,为千秋冠冕也。由是以攷其灵应,则殱蟒殄虎▯冦雷霆熠若,以至歴朝以来,凡有雩祷,无不立应,不但如左氏传所云者,载在往牒,弗可诬也。礼曰:「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诗曰:「松桷有梴,旅楹有闲,寝成孔安。」是故治民事神,司土责也。世界沧桑,燹火匝地,即我陪岳神居,亦不无伊威蟏蛸之感,迤于今庙貌如故,久雨侵飘瓦矣。司土者于嵗壬寅秋八月有事于此,适值霖雨,仰视大殿雨侵淋漓,乃召住持道人朱全周而谓之曰:「此非我啓之,若竟之之事而谁事者?」用是彚言成谱,使知此庙之必不可有敝不葺,俾渐即于倾圯也。今庙之淋漓侵于久雨者,岂惟大殿?盖后寝殿及两配殿尤甚,而大殿前龙亭复頺废无余,而中门左宰牲亭又久属子虚。倘俾天下镇宗轮奂犁然,将见嵗时来祠其下,一香一烛与苍松等诸法物并夀千秋也。游峄山记 【明】张启元
译代理者按户计算征发,征发后还要聚集粮食,稍稍延误期限,超过四月,仍未完成工程。我只想到水灾将要到来,预先防备该怎么办?于是发文命翁丞督办。只是想到东郡泉坝工程所用民夫以千计,而宁阳只得到十分之一;这些拿锄头来靠劳力吃饭的人,哪一个不是百姓的脂膏?怎么能屡屡停止农事,直到现在还放弃耕种呢?于是重申前约,全部在四月底归还务农;尚未完成的部分,则召集新、莱、肥三县民夫一百二十余人帮助,大家十分欢喜。县丞又乘着余勇,修筑矶嘴坝以减弱水势,这些都是起初筹划时未能想到的。没有多久,县令从京城回来,更加严厉地清查侵吞、清理冗费和弊端,较此前费用节省了一百余金。总共役使一百一十多天,筑堤一百多丈。于是从河岸采伐石料,嘱托我撰写记文来告示后世。记文说:“这次工程,由大司空主持,使君筹划,郡丞实际负责经营办理,不只是这样。鄙县处在汶水北岸,国家既然把命运系在汶水上,我们已经捐出讙阐数百亩土地给汶水借道,又怎能躲避水害?何况在河流中段挽回狂澜,使百姓脱离鱼鳖之患,难道只是鄙县独自承受,而一二个邻近州县白白享受其恩赐吗?” 只是沐民我不才,因为使君勤勉办事,又烦劳后来的命令。至于钱粮出纳和防务筹划,都是有关官府的职责,我岂敢贪占呢?”把功劳归于自己会招来大的罪过,我赞美县令考虑事情周全;工程没有夸耀自己,是翁丞坚持不懈,使我得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告成功事,并向大司空复命,这又是多么幸运啊!因此写下这篇记文。郡丞唐君名祯,县令李君名沐,县丞名翁道,按惯例一并记载。《重修东镇庙记》【明】张卬立 考察古代,大禹辅佐完成五服制度,建立九州。到帝舜摄政后,又增加三州,共计十二州;每州必以名山作为标志,奉为镇山。沂山是五镇之一,古人所称的东泰山。我居住的乡里靠近沂山,如今又在山麓读书。凡是沂山的奇特优胜,以及它的神灵尊贵灵验,我亲眼见到、亲身领受的很多。就拿沂山中的瀑布来说,从前饮用汶水的人不知道百丈崖,知道百丈崖的人,实际上是受到前代贤人乔公宇以及陈公凤梧等人的启发。我曾读乔公所咏“匡庐瀑布,天下知沂山隐在齐东陆”和陈公所咏“天晴六月长飞雨,风静三更自奏弦”等句子,用亲眼所见来验证,从没有不心旷神怡、仿佛游于橘中天地的。我的确看过朱陵瀑布,它像珠帘斜斜垂下,万斛水势澎湃涌出,已经很奇特了。但瀑布顶端地势平坦开阔,可以俯身捧水,不如这里幽深险峻。我也看过匡庐瀑布,它像秦女峰顶的雪花掩映在风日之中,受到风吹日照,五种颜色全都显现,也很奇特。但从南面的文殊崖向下看,不能探究它的底部,不如这里显露而容易观看。从前唐代青莲居士李白有“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长川”的诗句,当时是咏匡庐瀑布,似乎还没有见过我们沂山中的瀑布。沂山中的瀑布冠绝天下,而西面的岱山仿佛分出这一奇景献给东面的岱山,因此它南面的一条山麓有沭水浸润而流出,西南面的一条山麓有泝水浸润而流出,西面的一条山麓有巨洋水浸润而流出,这些都是瀑布分流的支脉。因此它重重山峦、层层峰嶂,高低参差,山势高峻飞舞,元气烟霭凌驾云层,都是瀑布潜藏的精华。说到它的神灵,自唐代夏季已有望秩之典,周代有埋沉之祭,汉代有设祠而不封山的仪式,魏代埋藏沉玉圭璋,唐代加封王爵,每年另行一次祭祀,祭牲用大牢;明代削去封号,称为“东镇沂山之神”,命有关官府春秋两季致祭,有事则派朝廷大臣祭告。本朝定鼎后,特意献上香草祭品,两次派重臣恭敬地到山下,奉献祭品、甜酒和牲牢,典礼更加隆重。然而人以神为主,而神又以庙宇为凭依;沂山有庙宇,来历已经很久。世代相传,从前有靠山居住的父老商议建庙,大约南边下垂的椽梁栋木都已备齐,忽然一夜风雨,木料自行迁移到山陵高处,父老便依此建成庙宇,这个传说或许并非全是虚妄。我曾在台阶下看到各代碑刻,其中年代最久的始于宋代;至于庙宇的建置,则有前朝原公杰、朱公鉴、张公体干等君子,已经多次勤劳修整墙垣和涂饰。庙宇用茅草覆盖,大殿中的女神像可以移到寝殿供奉。高大的树木中,大殿前高耸入云的柏树共有十六株,右边还有一株;有人说那是一株柏树分成三株。东边那株,每当朝廷将派遣祭祀使者到来,常常发出声音,好像远处是吼声,靠近树根处声音较大,到了树梢声音较小,逐次传来,确有应验。如今两株都已经没有了,保存下来的只有东边一株。树身如今斜向一角,腰部用石柱支撑,根部用土堆培固,树围一丈三尺,世人称为尧柏。龙虎殿前有一株古槐,树围一丈四尺三寸,如今只剩半截树身,枝叶仍向东的一侧泛绿。西边道房前有一株槐树,树围一丈二尺;道房西侧墙角又有一株槐树,树围一丈三尺。这三株槐树世代相传是唐槐。大殿前梢头还有两株白果树,西边为雄树、东边为雌树;雄树树围一丈四尺,雌树树围九尺七寸。以上三类高大树木,实在是此地最重要的古物,可以作为千秋的冠冕。考察它们的灵验,至于消灭蟒蛇、灭绝老虎、驱除盗寇、雷霆显威,乃至历朝以来凡有求雨祈祷,没有不立即应验的,不只是像《左氏传》所说的那些事,往昔典籍都有记载,不可诬妄。礼书说:“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它;能够捍卫大患的,就祭祀它。”《诗经》说:“松木椽子修长,众多柱子宽敞,寝殿建成,十分安宁。” 因此,治理百姓、侍奉神灵,是主管土地事务者的责任。世事变迁,战火遍地,即使是我陪祀岳神居住的地方,也难免有虫鼠蛛网侵扰;直到如今庙貌还保持原样,只是久雨已经侵蚀、吹坏了瓦片。主管土地事务的人在壬寅年秋八月到这里办事,恰逢连绵大雨,抬头看到大殿被雨水侵袭,淋漓不止,于是召来住持道人朱全周,对他说:“这不是由我开始,却是我应该完成的事情;若不由我完成,又由谁来负责呢?”因此汇集众议编成文册,使人知道这座庙绝不能任其破败而不修,以致逐渐倾倒毁坏。如今被久雨淋坏侵蚀的,难道只有大殿吗?后寝殿和两座配殿更加严重,大殿前的龙亭也已经颓败废毁,几乎没有遗存;中门左边的宰牲亭也早已成为虚设。假如能使天下镇山之庙都修葺一新、焕然整齐,将来每年按时来这里祭祀,在庙下献上一炷香、一支烛,同苍松以及各种法物一起长存千秋。《游峄山记》【明】张启元
壬子嵗,余至邹,拜谒孟夫子庙墓,览孟母断机祠及述圣受业书院,徘徊瞻眺,不胜仰止景行焉。南望巍然有山,曰峄,盖古今一名胜也。自秦皇帝已有事,洎明又封之。前人谓其山峭壁百层,断崖千尺,古涧生风,屴崱出云,嵌空玲珑,不可名状。爰往观之,越若来三十里,抵山▯,为纪王城,骑行石齿间,约六七里,山渐深,草木泉石渐幽。至山伯洞,其草多竹,其木多桐楷多松,其鸟多画眉,似瓦雀,微文而善鸣。有屋数椽,曲折依崖壁,为栏楯,如娲防缭绕,乃能出戸牖。门前一径,路分两岐,由东入纪王棚,西则二郎宫、金仙庵也。循山走北,转东约三里,有朱膝桥,丽石嘴闸,状若赤虹。攀跻而上,自小门入緑窻穿云,碧瓦咬雨,四壁无尘,一间如画。栋为静石庵,东行约一里,有石怪特,上皆凤篆蝌蚪之文,从未有识者。近居民相传谓即始皇之功石云,其信然耶?抑▯之非其真耶?峯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池上者,超然亭也。中置花石案,光如镜,细腻无剥蚀,叩之有戛玉声,宜琴,琴调和畅;宜诗,诗韵清絶;宜棋,子声丁丁然;宜投壶,矢声铮铮然,皆石之所助也。亭北有泉,自石罅泻下,浸为小渠,乃溢南流,伏行亭底,至前潴为大池,中有小石蟹、水松、菖蒲者,为源头活水。又北有峯拱而若揖者,为孔子洞,书案无存,尚有石刻之像可观也。越如舟石,引白龙洞,有小石桥,仅可步相扶携而始上者,为停骖处。有松立者如人,卧者如蚪,直者如幢,曲者如盖。有泉沮洳伏见,坠石井,锵然而鸣。又东约数里,有池冬夏不竭,为玉井池,池中有莲,香逺益清,为十丈莲。其左凭絶巘,后倚峭石,三面开牖,濡灰饰壁,刻钱使君题莲诗于其内者,为宕影亭。其深邃窔邈,寒气逼人者,为石田洞口;其浅水白沙,深不逾尺,澄澈可鉴者,为吕公塘;其欹而削,冶而若笑者,为仙人棚;其翚飞际天苍,松覆宇者为万夀宫。得支径而北,渡小涧,攀长葛,步危石,人不堪行,梯而上履之。有恂容者,冠子峯也。峯罅蝙蝠数万,蜂栖其上者如鱼鳞。又题其峯为小鲁处,盖取文宣王所从登也。南望崭然而自为一山者为小峄山,北睇蔚然而深秀者为漏丹峪。内有五色石盆,即李犹龙炼丹炉也。自峯后复右折,陟次巅,有石状如满月,翘踞峦陡,越七分垂在外,若将崩坠者,盖神石也。畧此而西,从间道入,有缺石若关门,仅侧行者为一线天。顶有殿若金阙逼霄汉者,白云宫也。前有金银山,小天门;东有藏经楼,与三官殿通;西有圣水泉,后有白云洞。洞中玉像为海潮大帝,帝之来自海上,粤从逺尘子之请也。洞北二峯,其一如剑,其一干霄。有复石蟠踞而上者如玉龙,可望而不可即者,未详何峯也。自山北洞而上,经佛寺者十之三,道院者十之七。其或古之所有,今之所无;今之所有,古之所无者,不知凡几,然而不可考也。若乃初阳东杲,万山青红;夕鸟南飞,羣木紫翠者,山中之朝暮也。烟栁缫丝,晚霞制锦;碧蛇飞草,暮防归芦者,山中之画图也。樵歌唱晚,牧笛惊霞,天风吟林,晓猿呌树者,山中之鼓吹也。桐花落尽,栢子烧残,闲中日长,静里天大者,山中之受用也。又若风开栁眼,鸟骂桃花,雨酿黄梅,日蒸緑李,信防初来,晓露欲滴,山寒苍骨,花出六竒者,则又山中之四时也。最是雨送添砚之水,竹供扫榻之风,云遮展山之帘,草铺坐石之褥,一班清幽,令人留连往复而不能去诸懐也。援笔而为之记。创建仲子路祠记【明】李化龙圣人之道,以尊而明,以疑而信。世谓孔子为性生,视若天之自高,然而圣人未尝自髙也。岂惟不自髙,即其徒亦不尽髙之也。岂惟不髙之,亦且疑之。子路之疑圣人屡矣,之公山则疑往,中牟则疑甚也。絶粮愠之,正名迂之。子路之不信圣人,一若此乎?吁!此其所以为信也。彼其视圣人之道,若千金之璧,惟恐其有寸瑕;若九霄之光,惟虞其有纎障。砻之砺之,荡之推之,若对严敌,若履春冰,凛凛乎其不以一息安也。夫惟其不自安,故卒能成其信。盖至于圣人为之辨,其感通其蔽,不得已而指上天以为誓,借匏瓜以自解,而后圣人之心,若空中楼阁,人皆见之;若行天日月,人皆仰之。故圣人曰:“自吾有由也,而后恶言不入于耳。”彼其所自为攻伐者至矣,又谁侮之?则岂非疑以成信之力哉?呜呼!道至圣人止矣,犹然攻击辨难,无遗力焉。
译壬子年,我到了邹地,拜谒孟夫子庙墓,游览孟母断机祠和述圣受业书院,徘徊观望,不胜仰慕先贤、追慕其德行。向南望去,有一座巍峨的山,叫峄山,大概是古今的一处名胜。自秦始皇以来就曾在这里举行祭祀,到了明代又为它封山。前人说,这座山有百层峭壁、千尺断崖,古老山涧生风,险峻山峰高出云端,山岩空洞玲珑,无法形容。于是前往观览,经过大约三十里,到达山下的石阶;骑马行走在石头形成的棱角之间,大约六七里,山势渐深,草木、泉水、岩石也渐渐幽静。到了山伯洞,那里草多为竹,树木多为桐、楷和松,鸟多为画眉,形似麻雀,略有花纹而善于鸣叫。有几间屋舍,曲折地依着崖壁建造,设有栏杆,像女娲补天留下的彩带般缭绕,才能从门窗出入。门前有一条小路,分为两岔:从东边进去是纪王棚,西边则是二郎宫、金仙庵。沿山向北行,转向东走约三里,有朱膝桥,桥临丽石嘴闸,形状像红色彩虹。攀登而上,从小门进入,穿过绿窗,碧瓦承受雨水,四壁没有尘埃,一间屋子宛如图画。屋栋题名为静石庵。向东走约一里,有一块奇异突出的石头,上面全是凤篆、蝌蚪形的文字,从来没有人能够辨识。附近居民相传这就是秦始皇刻功石,确实如此吗?还是传说并非真实呢?山峰回转,道路曲折,有一座亭子翼然伸展,临在池水之上,叫超然亭。亭中放着花石制成的案几,光滑如镜,细腻而没有剥蚀;敲击它发出击玉般的声音,适合弹琴,琴声调和流畅;适合作诗,诗韵清丽绝妙;适合下棋,棋子发出丁丁的声响;适合投壶,箭矢发出铮铮声,都是石头所助成的。亭北有泉水,从石缝中泻下,汇成小渠,随后溢出向南流,在亭底下潜行,到亭前蓄成大池。池中有小石蟹、水松、菖蒲,这就是源头的活水。再向北有山峰拱立,好像作揖,叫孔子洞;书案已经不存在了,但仍有石刻的孔子像可以观赏。经过像船一样的石头,通向白龙洞;那里有一座小石桥,仅能让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上去,是停放马匹的地方。有的松树站立像人,横卧的像蝌蚪,笔直的像旌幢,弯曲的像伞盖。有泉水在泥洼中时隐时现,落入石井,发出铿锵声。再向东走几里,有一座冬夏都不干涸的池子,叫玉井池。池中有莲花,香气传得很远而更加清幽,称为十丈莲。池左靠着绝高的山峰,后面倚着峭石,三面开窗;用湿灰装饰墙壁,钱使君题写的咏莲诗刻在里面,这就是宕影亭。其中幽深曲折、寒气逼人的,是石田洞口;其中水浅沙白,深不过一尺,清澈得可以照见人的,是吕公塘;其中山石倾斜而陡削,秀丽得仿佛在微笑的,是仙人棚;其中屋脊高耸、直逼青天,苍松覆盖屋宇的,是万寿宫。沿支路向北走,渡过小涧,攀援长葛,踩着险石前行,常人难以通行,只得架梯上去再踩着梯子通过。有一座神情恭敬的山峰,叫冠子峰。峰缝中有数万只蝙蝠,峰上蜂巢密集,像鱼鳞一样。又题写此峰为“小鲁处”,大概是取自文宣王曾经登临此处的意思。向南望去,陡峭而独成一山的,是小峄山;向北看去,草木茂盛、幽深秀美的,是漏丹峪。峪中有五色石盆,就是李犹龙炼丹的炉子。从山峰后面再向右转,登上次峰,有一块石头形状像满月,翘起蹲踞在陡峭的山峦上,七分越出悬崖,像是将要崩落,原来是神石。略过此处向西,从小路进入,有一处断石像关门一样,仅容侧身通过,这就是一线天。山顶有一座宫殿,像金阙一样高逼云霄,是白云宫。宫前有金银山、小天门;东边有藏经楼,与三官殿相通;西边有圣水泉,后面有白云洞。洞中玉像是海潮大帝,传说大帝从海上来到这里,是应远尘子的请求而来的。洞北有两座山峰,一座像剑,一座直插云霄。有一块盘踞而上的复石,形如玉龙,可以远望却无法靠近,不知究竟是哪座山峰。从山北的洞穴上行,沿途佛寺约占十分之三,道院约占十分之七。其中有的古代曾经存在而今天已经没有了,有的今天存在而古代并没有,不知有多少,然而都无法考证。至于清晨太阳从东方升起,万山呈现青红之色;傍晚鸟儿向南飞,群树显出紫翠之色,这就是山中的朝暮。烟雾中的柳树像在抽丝,晚霞像织成的锦缎;碧绿的蛇在草间飞窜,暮色中防守的芦苇归于寂静,这就是山中的画图。樵夫唱着晚歌,牧童的笛声惊动晚霞,天风在林中吟啸,清晨猿猴在树上啼叫,这就是山中的鼓吹。桐花落尽,柏子烧残,闲适中觉得日子悠长,寂静里觉得天地广大,这就是山中的享受。又如春风吹开柳芽,鸟儿仿佛在斥骂桃花,雨水催熟黄梅,阳光蒸熟绿李,信风刚刚吹来,清晨露珠将要滴落,山色因寒而显出苍劲的骨力,花朵呈现出六种奇异姿态,这又是山中的四时景象。尤其是雨水送来添砚的清泉,竹林送来扫榻的清风,云彩像遮住展开山景的帘子,青草像铺在坐石上的褥子;这一片清幽景色,使人留连往返,心中始终不能离去。于是提笔写下这篇记。创建仲子路祠记【明】李化龙 圣人的道理,因为尊崇它才会显明,因为怀疑它才会真正相信。世人说孔子生来就是圣人,把他看作像天一样自然高大;然而圣人从不自我夸大。岂止圣人不自我夸大,就是他的弟子也没有完全把他看得高不可及。岂止没有把他看得高不可及,甚至还对他有所怀疑。子路多次怀疑圣人:孔子到公山氏那里去时,他怀疑是否应该前往;孔子到中牟时,他的怀疑更加严重。断粮时,他对孔子表示怨怒;孔子谈正名,他又认为迂阔。子路不相信圣人,难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唉!这正是他所以真正相信圣人的原因。他看待圣人的道理,就像看待价值千金的璧玉,唯恐上面有一丝瑕疵;就像看待九霄之上的光明,唯恐其中有一点障碍。他反复磨砺、推究、荡涤、考察圣人的道理,仿佛面对强大的敌人,仿佛踏在春冰上,始终凛然不敢有片刻安逸。正因为他不能自我安顿,所以最终才能形成真正的信仰。等到圣人为他辨明道理,说明其中的感通与隐蔽之处,不得已指上天为誓,又借匏瓜之喻为自己解说,圣人的心意才像空中的楼阁一样人人看得见,像运行在天空中的日月一样人人仰望。因此圣人说:“自从我有了仲由,恶意的话才不再传入耳中。”他自己所作的攻难批评已经到达极点,又有谁能侮辱他呢?这难道不是以怀疑成就信仰的力量吗?唉!圣人的道理已经达到极致,子路仍然用尽力量去攻击、辨析、诘难它。
彼所自视与圣人,奚翅不如?则所为砥砺琢磨与所为疑圣人,奚翅百倍?故吾尝以为七十子之徒,皆以真志专功,日积月累,自成其贤,非直以及门为幸。若所谓附青云、施后世者也。彼世之学圣人者多矣,未少自得辄自信焉,曰:“吾之学至矣。”为其徒者亦曰:“吾师之学至矣。”一以为尼父,一以为顔回,沈溺而不止。曰:“吾疾贤人之固。”游移而不定,曰:“吾得圣人之时。”左覆右盖,惟恐人之攻之也。有攻之者,不以为愚则以为雠,然而信之者卒不胜其攻之者,而后圣人之学始晦。故曰:“吾人当学子路。”又曰:“子路,百世之师。”而世犹以仕卫为疑。吁!圣人固言之矣:“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鲁之君臣,卫之父子,圣人盖未尝一日忘焉。惜也不能以其身并相两国。由也从之久,信之深,殆欲步趋追之乎?然惟圣人则可,由也自信而过者也。故斯之未信圣人,悦开。吁!学圣人之道者,断可识矣。子路盖卞人,今泗水县地,其后人流寓济。宁乆之成聚,故名仲家浅。泗水之仲,无闻。县令邳州谭君好善曰:“不可以大贤之后,久为寄旅。”乃捐俸鸠工于县东,为祠俎豆仲子其间。移文济宁,尽族而还之。卞为置祭田百亩,俾铨修祀事。是举也,其义正,其思勤,其有功于仲子甚大,不可以无纪。余既嘉谭君之髙谊,防其以碑文请,未及为,以迁秩行至邹,而仲子嫡后铨复申前请,乃驻车命笔为纪其事。复为词三阕,使歌以祀。其词曰:「君何在乎?相羊望汶泗兮汤汤,歘岳云兮四起,纷灵旗兮逺扬,乘文豹兮驾赤虬,乱岱东兮翩来游。望旧邱而戾止,聊卒嵗兮夷犹【右拟迎神之章,凡八句】鼓坎坎兮击钟笙,萧咽兮随风,灵洋洋兮左右,忻指顾兮从容,俄立发兮嚼龂,振冠缨兮切云。世滔滔其皆是谁?与易兮斯人,焫萧兮设糈,式歌兮且舞。神既醉兮顔酡,恍申申兮笑语【右拟降神之章,十二句】天门兮四通,报两骖兮戒双,龙扬旌兮于迈,髙览兮故宫,居上帝兮左右,悼行义兮未终。五风兮十雨,时和兮嵗丰,本支兮福旧国,亿万年兮靡终穷【右拟送神之章,十句】唐贤张公祠记 【明】黄体仁张公名公艺,唐夀阳人也。至唐龙朔间,凡九世聚族而居,无析产,亦无间言。北齐、隋、唐交旌其门。髙宗登岱宗,幸其家,问所以久居之故。公书“忍”字百余以进。髙宗赐缣帛而还。夫周之有懿徳也,纠合宗族为赋棠棣,尚有急难死丧防墙之感,况棠棣风微,角弓响炽,谁能依依久居,不见隆薄乎?诚古今希哉!至其百忍献规则更有深意。而宋儒苛于求疵,谓髙宗以濡忍不断,酿成天后之祸。以忍济忍,何异以干戚之舞解平城之围?遂惜公失对,不若新城、壶关诸三老。嗟乎!忍何容易哉!郇模献三十字,自谓一字为一义。公书百忍,亦谓忍非一端,而恶可以一濡忍尽之。锄其锋棱,固其扄鐍,一于藏垢,是含忍之为忍也。宣尼有曰:“小不忍则乱大谋。”试度人所不能忍,时突如其来,如飞如翰,如昆冈之焰方扬,孟门之波欲决,谁能遏之?是必有慧眼朗鉴,常空明以破其情尘,而后能忍;是必有刚肠劲气,常磨砺以斩其性蘖,而后能忍。忍何容易哉!公特以草埜之夫,不敢直言宫闱之事,而寓意于此。假令高宗而悟公之意,忍于割帷墙之爱,忍于驱城社之奸,则龙□燕啄不充后宫,狐媚防黠不伏外庭,藻扄黼帐不为蔽,而袵戈影弩不为祟,天后之祸安所从起也?天后朝有娄真公,以唾面自干训其弟,与张公意正相符。当此秽浊之时,稍自爱者莫不拂衣去,羞与昌宗易之辈为伍。真公▯仾佪留之不能去,大似忍辱而卒偕狄梁公,挟日虞渊收反正之功。忍之用又稍变而效于此矣。每镜往牒,至于叔季,在上者隂曀而不开,雷虺而不发,多以惑溺而养乱萌;在下者攘臂而呼,羣小之援,射影而修一方之怨,多以忿戾而生厉阶。风波起于毂下,而荆棘旅庭,何纷纷也?总之不能忍耳。当此得公説而存之,如重昏之夜照以晓日,蕴隆之侯沃以清渊,欲平。躁释械,息机,忘有,不觉氛祲消,天壤寛,世世并行并育,无相害哉!张公妙用,有补于世道人心,合于宣尼“小不忍”之防,真可方娄真公,宁在新城、壶关诸三老下哉?夀阳令李君仰思,以古道变今俗,为公建祠肖像,择其后人之俊秀者,主公蒸尝,以示风励意,复伐石索余记,其遂记之。重修范公祠记 【明】申时行
译他把自己同圣人相比,哪里只是远远不如呢?那么他用来砥砺、琢磨自己的功夫,以及他怀疑圣人的程度,哪里只是超过百倍呢?所以我曾认为,七十弟子都是真有志向、专心用功,日积月累,自己成就了贤德,并不只是有幸进入孔门而已。这就是所谓依附青云、流传后世的根本。世上学习圣人的人很多,却往往稍有所得便自以为是,说:“我的学问已经达到极点了。”做他弟子的也说:“我老师的学问已经达到极点了。”一个把老师当作孔子,一个把自己当作颜回,沉溺其中而不停止,说:“我担心贤人固执。”他们徘徊不定,又说:“我得到了圣人的时宜。”他们左遮右掩,只怕别人攻击自己。有攻击他们的人,他们不是认为对方愚蠢,就是把对方视为仇敌;然而相信他们的人最终抵不过攻击他们的人,于是圣人的学问才开始晦暗不明。所以说:“我们应当学习子路。”又说:“子路是百世的老师。”可是世人仍然因为子路出仕卫国而怀疑他。唉!圣人本来已经说过:“天下有道,我孔丘就不会参与改变它。”鲁国的君臣关系、卫国的父子关系,圣人何曾有一天忘记过呢?可惜他不能亲自同时辅佐两个国家。仲由追随圣人已经很久,对圣人的信仰又很深,几乎想要亦步亦趋地追随他了吧!然而只有圣人可以这样做,仲由则是自信而又有些过分的人。所以,正因为他没有完全相信圣人,才更能显出他的可喜可敬。唉!学习圣人之道的人,确实可以由此辨识出来。子路大概是卞地人,卞地就是今天泗水县一带;他的后人后来流寓济宁,住久了形成聚落,所以取名为仲家浅。泗水一带的仲氏后人,已经没有什么声闻。县令、邳州人谭君好善说:“不能让大贤的后代长久寄居异乡。”于是捐出俸禄,在县城东面召集工匠,建祠供奉仲子;又发文到济宁,把仲氏全族接回来。卞地为他们置办祭田一百亩,使铨负责修治祭祀事务。这件事道义正当,用心勤勉,对仲子功劳很大,不可以没有记载。我已经赞赏谭君的高尚情谊,正准备等他请我写碑文时撰写,却还没来得及动笔,就因升迁赴任经过邹地;仲子嫡系后人铨又一次提出先前的请求,于是我停下车来命笔记述此事。又写了三阕词,让人在祭祀时歌唱。词说:“您在哪里呢?我们徘徊远望汶水、泗水浩浩荡荡;忽然山岳云气四面升起,纷纷的神灵旗帜向远方飘扬;乘着文豹,驾着赤虬,穿过泰山以东,轻盈地前来游历。望见旧日山丘便停留下来,姑且安度一年,悠闲自得【右边一章拟作迎神,共八句】。鼓声咚咚,敲击钟磬笙箫;箫声呜咽,随风传来;神灵的光明充满左右,欣然指点顾盼,神态从容;忽然起身发怒,咬紧牙齿,振动帽带直冲云霄。世道滔滔,这些人究竟都是谁?和他们一起改变世道的,正是这位神灵。焚烧萧草,陈设黍米,按仪式歌唱并且起舞。神灵已经醉了,脸色绯红,恍惚间舒展自得,含笑言语【右边一章拟作降神,共十二句】。天门四面通达,告诉两匹驾车的马并戒备双驾;神龙扬起旌旗前行;登高远望故宫;侍立在上帝左右,哀悼推行义道尚未完成。五日一风,十日一雨,时令调和,年岁丰收;福泽惠及宗族和旧国,亿万年永无穷尽【右边一章拟作送神,共十句】。” 唐贤张公祠记【明】黄体仁 张公名叫张公艺,是唐代寿阳人。到了唐龙朔年间,共有九代族人聚族而居,既不分割家产,也没有彼此怨言。北齐、隋、唐三代相继旌表他家门。高宗登临岱宗,亲临他家,询问他们能够长久共同居住的原因。张公写了一百多个“忍”字进献,高宗赏赐缣帛后返回。周代有美好的德行,团结宗族而作《棠棣》诗,尚且有对急难、死丧和共同防卫的感慨;何况如今《棠棣》的风气衰微,兄弟相争的声势炽烈,谁还能亲密相处长久,而不看见人情有厚薄呢?这确实是古今罕见的事!至于进献百个“忍”字的规诫,更有深意。可是宋代儒者苛刻地寻找瑕疵,说高宗因为软弱隐忍、犹豫不决,酿成了武后之祸。他们认为用忍让来助长忍让,和用干戚之舞化解平城之围有什么不同?于是惋惜张公没有答对,不如新城、壶关的几位三老。唉!忍耐哪里容易呢?郇模献上三十个字,自称每个字各有一种意义。张公书写一百个“忍”字,也是在说忍耐并非只有一种,怎么可以用软弱隐忍一概而论呢?削去人的锋芒,牢固地闭藏门户,始终把污垢包容起来,这就是含藏克忍的意义。宣尼说过:“小事不能忍耐,就会扰乱大谋。”试想一个人所不能忍受的事情,有时突然发生,像飞鸟疾飞,像昆冈的火焰正在升腾,像孟门的洪波即将决堤,谁能阻挡它呢?这一定要有慧眼明察,常使内心空明,以冲破情欲尘垢,然后才能忍耐;也一定要有刚强的心肠和坚劲的气概,常加磨砺,以斩除性情中的萌蘖,然后才能忍耐。忍耐哪里容易呢!张公不过是草野之人,不敢直说宫闱中的事情,只把意思寄托在“忍”字上。假如高宗能够领悟张公的意思,忍住割舍帷墙之内的宠爱,忍住驱除城社之中的奸邪,那么龙□燕啄之类就不会充斥后宫,狐媚奸黠之徒也不会盘踞外廷,华美的门户和帷帐不会成为遮蔽,刀戈弩箭的影子也不会成为祸患,武后之祸又从哪里发生呢?武后临朝时,有娄真公用“唾面自干”来训诫他的弟弟,这与张公艺的意思正相符合。在那污浊的时代,稍有自爱的人无不拂袖离去,羞于同张昌宗、易之这一类人为伍。真公徘徊不忍离去,十分像忍受屈辱,最终与狄梁公一同在虞渊挟日,收复正统、匡扶朝政;忍耐的作用在这里又稍有变化,并且取得了成效。每当对照往代史籍,看到叔季之世,在上位的人阴暗昏昧而不能开明,雷声隆隆却不发作,多因迷惑沉溺而养成祸乱的萌芽;在下位的人则挽袖挥臂高呼,依靠群小,暗中攻击并报复一方的怨恨,多因忿怒暴戾而造成祸乱的阶梯。风波从宫阙之下兴起,荆棘却布满朝廷,为什么纷乱到这种地步呢?总而言之,都是因为不能忍耐。此时得到张公的学说并保存下来,就像极度昏暗的夜晚照进清晨的太阳,炎热积聚的时节用清澈深渊的水浇沃,便可以使躁动平息、武器收起、机心止息、彼此忘却,不知不觉间凶恶的云气消散,天地变得宽广,世世代代共同生长、共同养育,彼此不再伤害。张公运用“忍”的妙处,对世道人心有所补益,符合宣尼关于“小不忍”的警诫,确实可以与娄真公相提并论,难道还在新城、壶关的几位三老之下吗?寿阳县令李君仰慕追思古道,想以古代道德改变今天的风俗,于是为张公建祠塑像,选择他后代中俊秀的人主持祭祀,以此表示教化激励之意;又凿刻石碑,请我作记,于是我写下了这篇记。重修范公祠记【明】申时行
济南之属邑邹平治中有山嶐然负阳而抱隂,绵亘耸拔于两山之间者,长白山也。山之前有溪渊然而渟▯,其左有泉滃然而涌出,藂林蔚荟,枕山而带溪者,醴泉寺也。去寺不数武,庙宇岿然,言言翼翼,肖像而俎豆其中者,宋范文正公祠也。盖闻父老言,公自吴中从母之长山,读书山中,尝见白防探其穴,得金不取,去之日以告守僧,僧得金遂拓其寺。公仕宋为名臣,称百代殊絶人物,而兹山其藏修之地,人所景行而仰止,斯寺所以存而祠所繇建也。祠剏于至元间,嵗乆芜废,正徳中,宪副王君哲重建于寺之南,南向,益以祭田,距今垂百年矣,漂摇摧剥,浸失旧观。于是戸部郎新城王君昆季,以尝读书其中,乃率其子弟及乡之人倡义修葺,而邹平令王侯防,章邱令游侯汉龙各出资佐之。殿堂门庑,黝垩丹漆,咸复其故,以某月日兴事,某月日讫工。戸部君以使事来吴,属余记。余按宋史,公风节在朝廷,威名在疆圉,循良之政在郡国,仁恩义泽在其乡里与族之人,而其经世大指曰:先天下而忧,后天下而乐。公之希古圣贤,身任天下之重者,以此。然天圣庆歴之间,公尝进百官图,对天章阁,经略西夏,所为振耻扶敝,规政之阙失,折冲御侮于行间,盖蒿目怵心,深思而极虑忧,未尝一日释于懐。而公执政无何,再遭贬讁,朋党之论遂起,方召用而捐馆舍,香山緑野之致,茫乎无闻。则公所谓乐者,固未尝一日目覩之而身遘之也。古之大臣,肩鸿钜而歴险艰,能必之已,而不能必之天,类如此。虽然,秉彜好徳之心,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不以更世易代而沦没。公逝且数百年,而纯忠大节,崇徳茂勲,使山陬海澨,衿绅袯襫之伦,家讴而里诵。即蘧庐暂寄,吾伊占毕之区,方且慕循其迹,想见其风采,顾瞻祠宇,低回而不能去。盖金石可销,陵谷可徙而功名不可灭,名者造物之所宝也。限公以一时有涯之乐,而畀公以百世无涯之名,所谓天笃之者,非邪?公所至有祠,几满天下,而此则齐鲁之乡,古所称防于文学、斌斌质行者,将无有闻公之风而起,绍明其学术而兴建事功,庶几先忧后乐之遗范者乎?是公之功徳奕世而弥光也。夫酬徳而报功者,祠也。公之祠与溪山而并永也,固宜。劳山纪游 【明】陈 沂鳌山本曰劳山,有大劳、小劳。齐记谓泰山髙不如东海劳,秦始皇登劳盛山,盛乃成山,劳即此也。今在即墨之东南四十里,东西南直距海上,山形延亘若城雉,峯起如堞,纵横髙卑直突旁拥相系,凡五百余里。其竒峯怪石不能以状,崩崖幽谷,深岩絶壑,峻岭曲崦,不尽以名。栖禅链真灵异之迹,不可以徧。土人以峯名崮,山多崮,名嘉靖癸巳九月二十有二日,余按县至,自胶闻蓝侍御玉甫悉山之胜,云不易到,不能自遏。越二日,与玉甫出东郭三十里,由三标山出海上蒿莽中,十里累数邱,一髙起曰鹤山。至则攀陟亦峻,石谽谺磊砢,凭藉为磴。松多偃枝古干,夹石而上,一道宫曰通真庵,后有洞,洞旁石室,道人丘长春大书「鹤山洞」镵于上。鹤山,鳌之东麓也。西南诸峯挿天横亘数重,望之若剑防羽镞森列,而恍然若云并海滨。东南行二十里,皆巉巗,一峯深秀多长松怪石,由丛石歴块转折成路,至狮子岩下有台宇,乃宋太平宫也。岩有二石结架如戸,出其上,时夕阳在峯顶,海涛撞激直至峯下。是夜宿道人居,夜半月色潮声不能寐,起坐台际,鸡鸣与玉甫登岩,见日自海隅涌出,云霞异色,海气沧漭,日光浮金万里,世之大观也。是日宿岩下,题石门曰「寅宾岩」。从宫之南渡飞仙桥,寻白龙、老君、华阳诸洞,降巘舍舆乘以兠,从者徒步縁海滩乱石间行,转入山麓,遵海而东,歴番眼岭,下临不测,屡防杖,惴惴由恶水河乱石滩皆海涛中行。山回从蛟龙嘴歇肚石,黒松林皆山腹处,极险非人迹所到。有下清宫,宫在山隅不能至。从黄水滩西北入山中,凡三十里始有人居,就树下饭。由山径歴黄山崮、黒山崮、观音崦皆矗起数十百仞,极竒秀。
译济南府的属县邹平县县治中,有一座山高耸着,背靠向阳之处而环抱背阴之处,绵延耸立在两山之间,这就是长白山。山前有一条溪水,深而停蓄,清澈安静;山的左边有泉水蓬勃涌出,丛林茂密繁盛,依山而建、以溪为带的,就是醴泉寺。离寺不远,庙宇高高矗立,屋檐整齐飞张,塑有像并在其中举行祭祀的,就是宋代范文正公祠。我听父老说,范公从吴中跟随母亲来到长山,在山中读书,曾看见白防探入洞穴,得到黄金却没有取走,离开时把这件事告诉守寺僧人,僧人得到黄金后便扩建了寺院。范公在宋代做官,是著名大臣,被称为百代罕见的杰出人物;而这座山是他藏身修学的地方,是人们敬仰并效法的所在,这就是寺院能够保存、祠堂由此建立的原因。祠堂创建于至元年间,年代久远后荒废了;正德年间,宪副王君哲在寺南重建,面向南方,又增加了祭田,距今将近一百年,已经风雨飘摇、毁坏剥蚀,逐渐失去旧日面貌。于是户部郎中新城王君兄弟,因为曾在这里读书,便率领子弟和乡人倡议修葺;邹平县令王侯防、章丘县令游侯汉龙也各自出资相助。殿堂、门庑以及墙壁的黑白彩绘、朱红油漆,都恢复了原状,于某月某日开工,于某月某日完工。户部君因奉使之事来到吴地,托我写记。我考察《宋史》,范公的风节表现在朝廷,威名建立在边疆,清廉善政施行于各郡国,仁恩义泽惠及乡里和族人;而他治理天下的根本宗旨是: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享乐之后才享乐。范公仰慕古代圣贤,亲自承担天下重任,正是因为这个道理。然而在天圣、庆历年间,范公曾进呈《百官图》,在天章阁应对皇帝,谋划经营西夏,所做的都是振刷耻辱、扶持弊政、规正政治缺失、在行军中抵御外侮的事情;他总是忧虑得睁大眼睛、心惊胆战,深思极虑,忧愁从未有一天离开心中。可是范公执政不久,第二次遭到贬谪,朋党之论随即兴起,正当将要被重新起用时却去世了,香山、绿野那样的晚年乐趣,茫然再也没有听闻。因此,范公所说的“乐”,本来就没有一天亲眼见到、亲身享受过。古代大臣肩负重大责任,经历艰难险阻,能够保证自己,却不能保证上天,往往都是这样。即便如此,人所秉持的常性和爱好美德的心,不等到出生才存在,也不随死亡而消失,不会因时代更替而湮没。范公去世已经数百年,但他的纯忠大节、崇高德行和丰厚功勋,使偏僻山角、海边之地的士绅和农夫之类的人,家家传唱,乡里诵读。即使是暂时寄居的旅舍、我们读书作文的地方,也将要仰慕并遵循他的事迹,想见他的风采;回头看他的祠宇,总是低首徘徊,不能离去。金石可以销毁,山陵和深谷可以迁变,但功名不能磨灭;名声是造物主所珍藏的东西。上天限制范公只能享有一时而有限的快乐,却赐给他百世无穷的名声,这不正是所谓上天特别厚待他吗?范公所到之处都有祠堂,几乎遍布天下;而这里是齐鲁故乡,古来所称文学兴盛、文质彬彬而重实际品行的地方,难道不会有人听闻范公的风范而奋起,继承并彰明他的学术,兴办功业,差不多达到先忧后乐的遗范吗?这样,范公的功德就会世代相传而更加光明。酬报德行、纪念功业,靠的就是祠堂。范公的祠堂与溪山一同长存,本来就是应该的。劳山纪游【明】陈沂 鳌山本来叫劳山,有大劳山、小劳山。《齐记》说,泰山的高度不如东海的劳山;秦始皇登临劳盛山,盛山就是成山,劳山就是这里。如今它在即墨东南四十里,东西南三面直抵海上,山势延绵如城墙,山峰突起如城垛,纵横相间,高低直冲,旁边的山峰又拥簇相连,总共五百余里。那些奇峰怪石无法一一描绘,崩塌的山崖、幽深的山谷、深岩绝壑、陡岭曲坳,也不能全部命名。栖禅修炼、神灵奇异的遗迹,更不可能遍数。当地人把山峰称作“崮”,山中有很多崮。嘉靖癸巳年九月二十二日,我巡视县境来到这里,从胶州听说侍御蓝玉甫熟悉山中的胜景,知道这里不容易到达,便无法抑制自己前往的愿望。过了两天,我与玉甫出东郭三十里,由三标山进入海上蒿草丛生之处,走了十里,接连经过几座山丘,其中有一座高起的叫鹤山。到达后攀登十分陡峻,石头空洞嶙峋,便借石块作为台阶。松树多有横偃的枝条和古老的树干,夹着山石向上;有一座道宫叫通真庵,后面有洞,洞旁有石室,道士丘长春把“鹤山洞”三个大字镌刻在石上。鹤山是鳌山的东麓。西南各峰插入天空,横向延伸,重重叠叠,看去像剑、盾、羽毛和箭镞森然排列,又恍惚像云气与海滨相连。向东南行二十里,沿途都是险峻的岩石;有一座山峰幽深秀美,多长松怪石,从丛石和巨块之间曲折转行,形成道路。到达狮子岩下有台宇,原来是宋代太平宫。岩上有两块石头架合成门的形状,登出其上时,正值夕阳停在峰顶,海涛猛烈冲击,直达峰下。当夜住在道人的居所,半夜月色和潮声使人不能入睡;我起身坐在台边,鸡鸣时与玉甫登上岩顶,看见太阳从海角涌出,云霞呈现奇异色彩,海气苍茫,阳光像浮动的黄金铺展万里,真是世间壮观景象。这天在岩下住宿,在石上题写“寅宾岩”三字。从宫南渡过飞仙桥,寻找白龙洞、老君洞、华阳洞等洞穴;下山时舍弃车轿,改乘兠,随从徒步沿海滩乱石间行走,转入山麓,沿海向东,经过番眼岭,下面临着深不可测之处,屡次靠杖支撑,战战兢兢地从恶水河的乱石滩中穿行,始终走在海涛之间。山势回转,从蛟龙嘴歇到肚石,黑松林都在山腹中,极其险峻,不是人迹能够到达的地方。有下清宫,宫在山角,不能到达。从黄水滩西北进入山中,共走三十里才见到人家,便在树下吃饭。沿山路经过黄山崮、黑山崮、观音崦,它们都高耸数十至百仞,极其奇秀。
又三十里入羣岫间,有北峯峻极,山半隠隠台殿,至则巉削攀絶,僧垂木阶下,乃援而升,上有石洞,额大书明霞洞大安辛未题,其中空洞,上如厦,环石如堵,前后戸牖。洞左有佛宇僧庐,右石门。从磴数百级上,絶壁数仞,视沧海与天浮动,岛屿皆空。壁下有草庵,老僧定处。是夜宿洞中,明日晨饭毕,下山经石瓢、清凉甸、聚宝峯三里,小峯下有道院,亦宋所建。上清宫,宫傍石涧,跨朝真、迎仙二桥。桥侧巨石镵诗十,亦邱长春者,字画端整。由宝珠山八水河十五里,登天门山,极峻险,峯多竒状。山口复有二峯,若石垒就,髙数十仞,两楹相峙,上逼云际,下瞰沧海。有丘长春大书“南天门”三字。从天门南下,歴数十峯,初视若蚁壤且近,行数十里不絶,每峯皆峻大而仰莫及者。降至麓濒海上,曰韩基,一道院曰聚仙宫,碑勒元学士张起岩纪。饭于宫,复西北入山,循渰牛涧、磗塔岭、僧防石、大风口三里,河小风口、瘦龙岭、清凉寺、仙迹桥、金刚崮二十里,至巨峯,最髙而竒。周山之峯异状百出,徘徊不能去。巨峯下数十百仞壁立,梯穷径絶,有两石若劈处,见一窍上闻犬声,一僧垂木梯下请升,遂援之而上。由壁中行,转至一茅庵,甚明洁。左有佛宇嵌崖隙,甚幽。西北羣峯直出其后,东南海色相映。庵前牡丹诸竒花、偃松异木,其建筑木石所植花卉,皆僧负戴梯而至之。是夜余宿庵中,明日题其夹石处曰“面壁洞”。涧上壁大篆“灵鹫庵”三字。从故道十五里出海滨,循山麓西南行,皆平地。侍从者始骑四十里至华楼山下,縁涧仄径而陟,数里至巅,松千株皆偃盖。从石隙间深入有万夀宫、老君殿,少憩。寻翠屏岩,时已晚,宿道人庵。明日晨起,与玉甫寻古遗迹,周山之石摩勒殆遍,多金元人者。从王乔崮至凌烟崮下,见海色逺映,道人吹笙笛于髙崮上,飘然有物外之想。遂循金液泉、夕阳涧、石门山至清风岭,小饮,又步至华表峯下曰聚仙台,其峯垒石数十仞,峻拔且竒秀少。焉与玉甫别。至是山游凡五日,行三百余里。玉甫所计行踪止宿,不失尺寸。余亦得诗二十余首。去今以往,想莫有继之者矣。下华楼山,复乘舆四十里至县。所未至者,五龙岭下清宫、黄石宫也。海中诸岛,东有大管、小管、车门、沧洲;南有鲍鱼、老公、车屋、大古、小古、浮岛,皆登陟所见者。大泽山纪游 【明】龙文明余守莱三载,防郡事旁午。夙闻大泽之胜,数褁足不得往。嵗壬寅春仲,防大旱,祷于大泽山之龙潭,得雨而喜,遂徧访山中诸胜。盖大泽去府治七十余里,出城东南行数里,即皆深林秀薄,前后隠轸。人俱行树防花香中,更深入林薄,益丛山颊益竒。西折而南,道中多牛蹄水。再南絶河而渡,自此俱软沙乱水,莽苍成望。盖羣山环而出泉,遂滙为大泽。大泽以此名也。南折而东,入一谷口,辄岩峦四合,若析城,疑无出径。行乆之路,有挂者,支者,隙者,可出。如此者无虑数十谷口。已又再絶流而渡,空谷杳无人声。比歴云逻数层,见树杪有突烟缭绕,剥啄鸡声出岩腹中,知有聚族者。山渐近,仰睹絶壁崩崖,瑰异不可名状。道旁有楼子石,髙可七八仞,虚其腹而上,缭以檐,檐尽复规方如屋,重檐结其巅,望之嶐然。自此再行数步,僧寮出逆,指示其上不可肩舆,余手扶灵夀,小史辈腋拉以行,行小困,时时息。磴上望下方,已若累黍矣。东行不尽危岅者数百步,有峪如门,又稍进迫束如巷。巷尽又经磴逻数百级而下,菌轮崛岉,始入大泽之腹矣。大泽腹中四山犬牙相抱,其西南为金刚崮,西为飞来峯,东为宝案峯,西北为摩云顶,直北为瑞云峯。大都四山合沓如埤,埤之外有山为郭,郭之外有山为郛,郛之外有山为坰为郊。层峦叠障,上下凹凸承接其石颊,俱细润竒古,画家所谓麻皮鬼面皴,宛如笔墨淋漓新冩生缯之上也。东入山口,踈松行列,比深入见松与水石争穴,生无隙壤。巡麓足至岩顶,覆地挿天,与翠巘丹峯缀聚而掩映,无之非松也。每客过其下,笙簧递来,无风自语,逺近与涧声相乱。山之中方为寺,寺有廊有门有夹室。
译又走三十里进入群峰之间,有一座北峰高峻至极,山腰隐约可见台殿;到达后,山岩陡削,攀登几乎无路,僧人把木梯垂到下面,于是我们拉着木梯上去。上面有石洞,洞额上有“大安辛未明霞洞”题字,洞内空旷,上方像大厦,四周的石壁像围墙,前后都有门窗。洞左边有佛殿和僧舍,右边有石门。沿石阶上行数百级,面对数仞高的绝壁,俯视沧海,仿佛海天都在浮动,岛屿也像悬空。绝壁下有草庵,是老僧入定的地方。当夜住在洞中,第二天早晨吃过饭下山,经过石瓢、清凉甸、聚宝峰三里;小峰下有一座道院,也是宋代所建。那里是上清宫,宫旁有石涧,跨着朝真桥、迎仙桥。桥旁巨石上刻有十首诗,也是丘长春所作,字画端正整齐。由宝珠山经八水河十五里,登天门山,山势极其险峻,峰峦多有奇特形状。山口又有两座山峰,像石头垒成,高数十仞,两峰如两根柱子相对而立,上逼云际,下临沧海。石上有丘长春所书“南天门”三个大字。从天门向南下行,经过几十座山峰,起初看去像蚁丘而且很近,走了几十里仍没有走完;每座山峰都高大险峻,仰头也无法达到。下降到山麓、靠近海边的地方叫韩基,有一座道院叫聚仙宫,碑上刻有元代学士张起岩所作的记文。在宫中吃饭后,又向西北进入山中,沿着渰牛涧、砖塔岭、僧防石、大风口走三里,又经过小风口、瘦龙岭、清凉寺、仙迹桥、金刚崮走二十里,来到巨峰;巨峰最高而且奇异。四周山峰形态百出,我们徘徊不忍离去。巨峰下有数十至百仞高的峭壁,梯子尽头、道路断绝;有两块石头像被劈开,露出一个孔穴,从上面听到狗叫声。一名僧人把木梯垂下来,请我们上去,我们便拉着梯子登上去。沿着石壁中的通道走,转到一座茅庵,十分明亮洁净。左边有佛殿嵌在崖缝中,十分幽静。西北群峰从茅庵后面直插而出,东南方海色与之相映。庵前有牡丹和各种奇花、偃松及奇异树木;建筑所用的木石和栽植的花卉,都是僧人背负或头顶着、借梯子运来的。当夜我住在庵中,第二天在两石夹峙之处题名“面壁洞”。涧上石壁有“大篆灵鹫庵”五字。从旧路走十五里到达海滨,沿山麓向西南行,都是平地。侍从们这才骑马走四十里到华楼山下;沿涧边狭窄小路攀登,几里便到山顶,千株松树都偃伏如伞盖。从石缝间深入,有万寿宫、老君殿,稍作休息。随后寻找翠屏岩,时间已经很晚,便住在道人的庵中。第二天早晨起来,和玉甫寻找古代遗迹,环绕山中,石上的摩崖刻字几乎到处都是,其中多为金、元时期人的题刻。从王乔崮到凌烟崮下,看见远处海色相映;道人在高崮上吹笙笛,使人飘然产生超脱尘世的想法。于是沿着金液泉、夕阳涧、石门山到清风岭,略饮几杯,又步行到华表峰下的聚仙台。那座山峰由石块堆叠而成,高数十仞,峻峭挺拔而且奇秀少见。在这里我与玉甫分别。到此为止,游山共五天,行程三百余里。玉甫所计算的行踪、停留和住宿,丝毫没有差错。我也作诗二十余首。从今以后,想来不会再有人继承这样的游踪了。下华楼山后,又乘轿四十里回到县城。尚未到达的地方,是五龙岭下清宫、黄石宫。海中的各岛,东边有大管、小管、车门、沧洲;南边有鲍鱼、老公、车屋、大古、小古、浮岛,都是登山途中所看见的。大泽山纪游【明】龙文明 我镇守莱州三年,公务繁忙。早就听说大泽山的胜景,多次裹足未能前往。壬寅年仲春,因大旱在大泽山龙潭祈祷,得到降雨而高兴,于是遍访山中的各处胜景。大泽山距府治七十余里,出城向东南走几里,沿途便都是深林秀木,前后隐约相连。人们都在树荫和花香中行走;再深入林木,山势更加丛密,山峰也更加奇异。向西转而向南,路上多有牛蹄踩出的积水。再向南截断河流渡过,从此以后都是松软沙地和杂乱水流,苍茫一片,望不到尽头。大概群山环绕而涌出泉水,最后汇成大泽,所以叫大泽。向南转向东,进入一个谷口,顿时岩峰从四面合拢,像城墙被剖开,疑心没有出路。走了很久,才看见有悬挂、分支和缝隙般的道路可以出去。像这样的谷口,大约有几十个。随后又截断水流渡过,空旷山谷中寂静得听不到人声。等到经过数层云雾缭绕的山岭,看见树梢上有突起的烟雾缭绕,山腹中传出啄木声和鸡叫声,才知道那里有聚族而居的人家。山势渐渐接近,抬头看见绝壁和崩崖,瑰奇怪异,无法形容。路旁有楼子石,高约七八仞,中空而向上,周围缭绕着檐口,檐口尽头又规整成房屋形状,顶部结成重重屋檐,远望高大峻拔。从这里再走几步,僧舍出来迎接,指示说上面不能乘轿。我便手扶灵寿杖,小吏们从两侧搀扶牵引着前行;走得稍感疲倦,就不时停下来休息。从石阶上向下望,已经像堆叠的黍粒那么渺小了。向东走完数百步险路,有一个山谷像门一样;再稍微深入,逼仄得像巷子。巷子尽头又经过石阶和曲折山路,向下走数百级,山石突兀险峻,这才进入大泽山腹。大泽腹中四面山峰像犬牙一样交错相抱:西南是金刚崮,西面是飞来峰,东面是宝案峰,西北是摩云顶,正北是瑞云峰。大致四山重叠如城墙,城墙之外有山如外城,外城之外有山如郭外的城垣,再外面还有山,成为郊野。层层山峦、重重屏障上下凹凸相承,山坡的岩石都细密润泽、奇特古朴,正如画家所说的麻皮鬼面皴,宛如笔墨淋漓地新画在白色绢帛上。向东进入山口,稀疏的松树排列成行;深入后,看见松树与水、石争夺孔穴,几乎没有空地可以生长。沿山麓走到岩顶,松树覆盖大地、刺入天空,与翠色山峰、丹红山峰交错掩映,放眼所见无处不是松树。每当客人从树下经过,松涛声如笙簧传来,无风也仿佛自语,远近声响同涧水声混杂在一起。山中正中有一座寺,寺里有廊道、门和夹室。
越门三重为大雄殿,钜丽雄壮。殿后石上有乳泉涓涓不止。西行松隧中数百步,有蟾石,石婆娑如蟾蜍。余怪其上四檐。披飜各三丈许,而石根仅如莲蒂,似可摇转。坐其下者多发竖,竟不得其解。蟾石上下有狮子石、香积石、天耳石、天眼石。天耳有耳轮附于左,天眼有目睫贯于顶。其狮子、香积类此,皆以象得名。从蟾石西行而北为天池,天池在复岩下,旁窦滴水流入石盋中,澄▯渺弥,山中可供一人用。巡游而上,又北折而西,则皆鸟道云关,渐不可托足。最西攀萝仰面行数十武,越一飞梁,又行可食顷,及一絶壁,壁峻直不可登。微见其旁有凿窦痕叠叠,余循级攀窦,以足附手而上,尽数十窦得平坡。又西行度石梁,入飞来峯顶。飞来峯亦大泽山之最高处也,而犹为瑞云之梁。甫从此北望,瑞云尚万仞,不翅涬溟,然第之顾,瑞云之胜此中已半收目境。其秀石竒珉,非烟非霞,而似环抱飞来,渠渠若近。峯之北为大海,海涛歴歴荡襟袖,上闻此地时有▯鹤戾止,知去三山不逺矣。峯旁有仙人桥,仙人桥者,以人不可度而名也。桥下隂壑万仞,石齿齿如剑防,不可俯视。时余贾勇先登,瑞云僧谓北峯峭絶,险于飞来者数倍,即老于此山者不能往。微闻樵子谓此中有山如门如屋,有池于山巅耳。余因止,改步而东北,谋急入日照庵。于是行尽岖▯处,得平壤,遥见有林木,而庵宇萧条,盖日照背负北山而藏于其麓故也。庵后石池为涌泉,泉最甘,余携具试茶其上,度其地仅可置一鼎一牀,留数客耳。坐久之,复寻别道入寺,防寺之左腋而出,至邀月台。台石故平旷如百张席,可以邀月,游客多留刻其上。台之东为摩顶,东北可望日出。侧闻白虎谿、望莲台皆殊赏,遂循松隧而南,达于东岩之隧中。此地古道平直,可容肩舆,遂升舆,数松行夷犹而过。隧尽乃西下,幽谷中有松数株,皆合抱,僧顾谓此乃宋元物也。又西行歴乱流而度,得白虎谿。谿正视寺门,顾坐谿上四峯。皆如屏幛峯之欹者,正▯者,秀且水泉髙下,委蛇上涧,果腹复流下沚。顾视谿北,欹石上水不盈寸,而雪乳濆薄,泱漭无际。时分流环谿而过多,溅衣袂可俯而承饮。其傍为望莲台,此地望北山莲峯如初放菡萏,絶无倾侧。从它所观,则如堕如坼矣。歴台而上,为入山旧境。是日朝晴暮隂,出山时云容变谷,万松千峦出没移徙未定,疑非旧路。然歴剑门楼石,则俨然故人也。盖余于大泽久疎,而实防以山灵之契,获遂斯游,爰表而记之。重修伏生祠记【国朝】施闰章六经自大易外,尚书最久逺,其所载二帝三王政治得失之林最详。讵秦弃书籍,壊先王之法,惧诸儒生引古帝王得失相议论,切切焉务磨灭无遗者,宜莫先尚书。而齐伏生以一人晦迹终老,年九十余卒,以腹记口授传其书万世。嗟乎!初伏生以书授生徒,其坑者不知凡几。伏生以博士得免,幸也。然人之童时诵习,老不能举其辞者众矣。向使汉文帝不诏求尚书,求矣而伏生不待,或老眊荒忽不复记忆,或又言语迷惑,无人焉能辨而传述之,则是书终亡也。而上有其君,生又有其年,穷惫且死能举其辞以授幼女,女能述其辞以授鼂错,岂非天哉?邹平县北十八里有伏生祠,其墓在焉,盖伏生故里。宋封乘氏伯,有司修祀惟谨。歴年既乆,祠寖废,吏亦不亲。至今令尹徐君甫受事,诣祠行礼,即率诸生新之余至,见其像修眉丰额,垂旒秉圭,如古侯王,幼女及鼂错皆侍侧,壁上画当日授书状如平生。余不禁忾乎其慕,愀乎其悲也。时诸生数十辈皆治尚书,余告曰:「尔诸生生于是乡,读是书,亦知先生传之之艰,天之憖遗一老之意乎?」谨尔俎豆以时习礼,俾异日通达政事,诸生责也。诸生皆拜受教已,又拜请曰:「是祠也无长吏迹乆矣,今徐侯之必躬必先,新之必以其力也,且惠邀先生之莅止也,其何忍无以诏来者?」余既感伏生,嘉徐君之义,而益以见伏生之教思与世无穷也。故既为诗歌,又详次其事为之记。重修禹王庙记【国朝】施闰章
译穿过三重门就是大雄殿,宏伟华丽而雄壮。殿后石上有乳泉,涓涓流淌,永不停息。向西沿松树形成的隧道走数百步,有一块蟾石,石头姿态婆娑,像蟾蜍。令我奇怪的是,它上面的四个檐角各自伸展开来,约有三丈,而石根仅像莲花蒂一样,仿佛可以摇动转折。坐在它下面的人常常毛发直竖,始终无法解释其中原因。蟾石上下还有狮子石、香积石、天耳石、天眼石。天耳石左侧附有耳轮,天眼石顶部有贯通的眼睫;狮子石、香积石也与此相似,都是因形状像某物而得名。从蟾石向西再向北走是天池,天池在重叠岩石下面,旁边的孔穴滴水流入石钵,水清澈浩渺,山中一人饮用也足够。沿路游览上行,再向北转向西,便都是鸟道云关,渐渐无处可以落脚。最西面攀着藤萝仰面行走数十步,越过一座飞架的石梁,又走约一顿饭时间,到达一面绝壁;绝壁陡直,无法攀登。隐约看见旁边有层层凿孔的痕迹,我便沿石级攀援孔穴,用脚附着石壁、用手攀拉而上,经过几十个孔穴后到达平坡。又向西走,越过石梁,进入飞来峰顶。飞来峰也是大泽山的最高处,却还只是通向瑞云峰的山梁。刚从这里向北望去,瑞云峰仍有万仞之高,不只是广大无边;然而回头看,瑞云峰的胜景已经有一半收入眼底。那里的秀美山石和奇异美玉般的岩石,并非烟霞,却像环抱着飞来峰,宽广高大的形势仿佛就在近旁。山峰北面是大海,海涛清晰可见,拍荡着衣襟和衣袖;听说这里时常有黑鹤鸣叫停留,知道距离传说中的三山已经不远了。峰旁有仙人桥,之所以叫仙人桥,是因为常人无法通过。桥下阴暗的山沟深达万仞,石头犬牙交错,像剑和盾,不可俯视。当时我鼓起勇气先行攀登,瑞云寺僧人说北峰陡峭险绝,比飞来峰危险数倍,即使久居此山的人也不能前往。只隐约听樵夫说,这里有一座山像门、像屋,山顶有池罢了。我于是停下脚步,改向东北走,打算赶快进入日照庵。走完崎岖险阻的地方,得到一片平地,远远看见树林;庵宇却很萧条,大概因为日照庵背靠北山,藏在山麓之中。庵后的石池是涌泉,泉水最为甘美。我带着茶具在泉边试茶,估量那里仅能放下一只鼎和一张床,只能留住几个客人。坐了很久,又寻找另一条路进入寺中,从寺的左侧旁门出去,到达邀月台。台上的石面原本平阔,像能摆下一百张席子,可以用来邀月,游人多在上面留下刻字。台的东面是摩顶,东北方可以望见日出。听说旁边的白虎溪、望莲台都是特别值得欣赏的景观,于是沿松林隧道向南走,到达东岩的隧道中。这里的古道平坦笔直,可以容纳轿子,于是我乘轿而行,经过几株松树,悠闲缓行。隧道尽头向西下行,幽谷中有几株松树,树干粗到几人合抱,僧人回头说这是宋、元时期留下的树木。又向西走,经过乱流渡水,到了白虎溪。溪水正对着寺门,回头看,溪上坐落着四座山峰,分别像屏障;有的峰体倾斜,有的端正挺立,秀美而且有泉水高低曲折地流入山涧,流到谷底后又向下游流去。回头看溪北,倾斜的石头上水流还不到一寸深,但像雪白乳汁一样飞溅,水势浩荡无边。当时溪水分流,环绕溪谷而过,水花多溅到衣袖上;俯身就可以接水饮用。溪旁就是望莲台,从这里北望山中的莲峰,像刚刚开放的荷花,绝无倾斜。从其他地方观看,就像坠落或裂开一样。经过望莲台再向上,是进山的旧境。这天早晨天晴,傍晚转阴;出山时云气变幻,山谷中的万株松树和千重山峦忽隐忽现、移动不定,几乎怀疑走的不是原路。然而经过剑门、楼石时,景物仍俨然像旧日相识。大概我久已疏远大泽山,实际上却因为与山灵有契合,终于得以完成这次游览,所以写下此记以表明这件事。重修伏生祠记【国朝】施闰章 六经除《大易》之外,《尚书》流传年代最久远,其中记载二帝三王政治得失的内容最为详尽。秦朝竟然抛弃书籍,破坏先王法度,又担心儒生援引古代帝王的得失相互议论,竭力务求把这些内容磨灭得一点不剩,那么首先要毁掉的应当就是《尚书》。然而齐地的伏生一人隐迹终老,九十多岁去世,凭借腹中记忆口授,把这部书传给后世万代。唉!当初伏生用《尚书》教授学生时,被秦人坑杀的儒生不知有多少。伏生因为是博士而得以免死,这是幸运的。但人小时候诵读学习,年老后还能完整背出文辞的,本来就很少。假使汉文帝没有下诏寻找《尚书》,即使寻找了而伏生没有等到,或者年老昏聩、记忆混乱,或者言语错乱,无人能够辨析并传述,那么这部书最终就会灭亡。可是上天有这样的君主,伏生又有这样的寿命;他困顿疲惫、将要死去时,还能背出文辞传授给小女儿,小女儿又能把文辞传给鼂错,这难道不是天意吗?邹平县北十八里有伏生祠,伏生的墓也在那里,大概就是伏生的故里。宋代封他为乘氏伯,有关官署谨慎地修治祭祀。年代久远以后,祠堂逐渐废坏,官吏也不再亲自管理。直到今天,县令徐君刚刚接任,便到祠堂行礼,立即率领诸生修缮祠堂。我到达时,看见伏生塑像眉毛修长、额头丰满,垂着旒冕、手持玉圭,像古代侯王;小女儿和鼂错都侍立在旁,墙上还画着当年授书的情状,仿佛事情刚刚发生。我不禁既感慨仰慕,又感到忧伤悲痛。当时几十名诸生都在学习《尚书》,我告诉他们:“你们诸位生于这个乡里,读这部书,也知道先生传授它的艰难,知道上天有意留下这位老人来保存经书的意义吗?你们应当按时谨慎地备办祭品,练习礼仪;将来通晓并处理政事,是你们诸生的责任。”诸生都拜谢接受教诲后,又拜请说:“这座祠堂长久以来没有长官来过,如今徐侯亲自率先前来,亲自出力修缮,而且还厚意邀请先生莅临停留,我们怎么忍心不留下文字来告诫后来的人呢?”我既感念伏生,又赞赏徐君的义举,更由此看见伏生教化后人的思想将与世长存。所以已经为此作诗歌,又详细叙述事情的始末,写成这篇记。重修禹王庙记【国朝】施闰章
嵗己亥春,北乡三十里堽城坝重新,禹王庙成。主之者,工部员外郎刘君元琬,以书请纪。月日闰章谨记之曰:嗟乎!余读《禹贡》,叹明徳之逺也。禹治水,行天下,陆以车,水以舟,泥以橇,山以▯。东西朔南,胼胝十三载,三过门不入,以告成功。民澹其灾,其膏泽之系人心,若江河之行地中。茍视息饮食,践土而居者,固宜家尸祝,戸蒸尝也。况川泽之险,漕渠之要害,奔流湍悍,啮石决隄。丘陵不能塞其遗,万夫无所施其勇。神实尸之,俾享厥利。有不食于斯土者哉?宁阳旧有禹庙,下临汶河,其地为堽城坝。元至正初筑,以遏汶水,使南流入洸,以注漕渠,通贡赋。然其水冲激浩汗,不可遏,土堰随决。明成化间易石堰,久之复壊,伤稼漂庐舍,屡为民害。万歴中年又新之,终以溃决,遂废。而禹庙去其岸半里,春秋两祀。丁酉六月,闰章以校士自齐之鲁,河大涨没堰。一小艇壊,受数人。二人鼓枻,二人掬舟之水而出之,仅得济。从骑不能待,解鞍乱流失。人一骑,一食顷出于渊,若掖之者。余方坐庙中,其人叩头庙门,泣曰:「神活我,其信然哉!」庙故伟丽,庭有桧栢,不见白日。后一树夭矫作龙形,皆数百年物也。经乱庙圮毁,风号雨剥,神不安处。问其氓盍葺诸?曰:「嵗不登也。」或曰:「噫,民力殚也。」余建议官为出力,不以役民。告之总河尚书杨公,杨公是俞,以嘱屯田员外郎刘君。徧告席僚,是襄是图。役十有四月,费六百緍。材坚以良,垣周以固,宇髙以达,丹雘之属洁以华。嵗适告稔,水安于漕,民康于室。乡之刑牲酹酒,颂神之徳,而闰章系以诗:诗曰:帝锡▯圭,九州是奠,括海函山,厥称禹甸。汶泗之间,鱼龙所宫。湍悍隳突,畚锸无功。乃肃神祀,隂捍菑患。汶洸安流,漕渠输灌。丧乱既兴,俎豆不饬,神罔怨恫。哀我民力,暑雨暴涨,烝徒孔危。既没而出,匪神之私,神实壮天骖龙驾螭。神之来斯,髣髴灵旂。伐材作庙,祀事具举,役无民病,神获宁宇。民之祀神,有圭有菽,伐鼓坎坎,其乐陶陶,是用报飨黍稷千亿,填浍塞渠,鱼鼈蕃殖,钜野不溢,东原底平,通艘利涉,民靡震惊。爰琢贞珉,以刻斯文,千秋万世谷我烝民,顺治己亥八月之吉【按禹庙之建于东省者非一,凡疏防之地,处处有之,堽城坝之庙在兖州府北,闰章按郡时,逾汶河几溺,感神灵佑而作也】重修顺徳夫人祠记【国朝】孙廷铨淄长梁邹之间有孝妇河,其源南出长城山下,则顔文姜灵泉庙也。至称文姜事姑至孝,常自负逺山新泉以供姑。一旦缉笼之下,忽涌一泉,清泠可爱,时谓顔娘泉。后人则即其居庙祀之。唐淄川尉李阳冰,朱梁刺史髙霸,皆尝刻石庙中,惜断灭莫遡。始年即其庙初,但委土而已。宋神宗熙宁中,大飨明堂,徧礼羣祀,乃按州守臣所上图状,封爵之曰顺徳夫人,仍赐灵泉庙额,则其始大也。嗣是作者非一,明成化间,学臣毕瑜复请于朝,以登簿正常,以嵗七月府别驾职致饩币焉。而其自古在昔,灵贶绵邈,常有福利于其里邑,吏民赖之以不疾灾疢,又甚着也。夫立百行之原,宜得众心之聚,斯庙之兴,关乎名教,既非滛祠黩祀诸不应经义者得而髣髴矣。邑有先徳而不报,是废典也;前王有嘉礼而继代弗章,是变古易常也。天子重神敬祀,而守臣不博采境内以闻,是有司之责也。且其灵泉古庙,揽胜为工,苍岩翠栢,云合于其上;白石寒泉,鲵旋于其下,既以闳壮矣。又寝门之外,有曰公姑父母者,则祠之,祠其类也;有曰王友郭公者,则祠之,祠其所有事也。夫生而事之,死又能世世俎豆之,惟夫人之孝为不匮,爱其人以及其所事,又敬其祠以及其所有事,惟乡人之追孝为不衰。然则继乎此者,虽百世可知也。昔余在司农防恩归省,尝过谒祠下,见其经时漼然頽敝,莫厌众心,乃集乡里相与谋新之。维时司马中丞耿公焞抚军东省,百废俱兴,闻而绻然,愿悉俸以首其事。而乡侍御赵君班玺,愿命匠以考其成。凡邑居之老幼,歌咏神休,而乐其有是举也,亦靡不欢呼踊跃以赴之。于是前宫后寝,台观门屏,悉从改作,更凿山石,规拓其垣宇,而壮又过之。四方之至者,一拜其庭,登其堂,周瞻彷徨,寥泬清敞,若山川益増其胜,而神人之意倍畅于昔者,未尝不犹犹然崇起孝思于无已也。乃寝成,而耿公适已去,则于其侧祠而并祀之,亦犹郭公之意也。夫乃劖石书事,而丽以铭。其铭曰:孝水洋洋,东国。
译己亥年春天,北乡三十里的堽城坝重新修建,禹王庙也建成了。主持此事的是工部员外郎刘君元琬,他写信请我作记。某月某日,闰章谨慎地记述说:唉!我读《禹贡》,感叹大禹的明德流传久远。大禹治理洪水,走遍天下,陆路乘车,水路乘船,泥泞处乘橇,山地乘▯;东西南北奔走,十三年劳苦得脚上生茧,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以此告成。百姓减轻了水灾,他的恩泽联系着人心,就像江河在大地中流行。只要还活着、还在饮食,并且踏着土地居住的人,本来就应当家家为他立位祭祀,户户按时奉献祭品。何况河川湖泽的险要之处、漕渠的关键所在,水流奔涌凶猛,冲蚀石岸、冲决堤防;丘陵不能堵塞它的余患,万人也无处施展勇力。神灵确实主宰着这些,使人享受治水的利益。难道有谁不在这片土地上享受其恩而祭祀他吗?宁阳旧有禹庙,俯临汶河,所在之地就是堽城坝。元至正初年修筑堽城坝,用来拦阻汶水,使水向南流入洸水,注入漕渠,以运输贡赋。可是水势冲击浩大,无法阻挡,土堰随即屡屡决口。明成化年间改为石堰,时间久了又毁坏,损伤庄稼、冲走房舍,多次成为百姓的灾害。万历中期又重新修建,最终仍因决口而废弃。禹庙距堤岸半里,每年春秋举行两次祭祀。丁酉年六月,我因考校士子从齐地前往鲁地,汶河水大涨,淹没了堤坝。一只小船被冲坏,船上载着几个人;两个人划桨,两个人捧出船里的水,好不容易才渡过去。骑马的随从来不及等待,解下马鞍,马匹在乱流中失散;每个人只骑一匹马,过了一顿饭时间才从深水中出来,仿佛有人在旁边扶助它们。我当时正坐在庙中,那些人叩拜庙门,哭着说:“是神救活了我,这果然是真的啊!”禹庙原来宏伟华丽,庭院中有桧树和柏树,遮得不见天日;后面有一棵树弯曲盘旋,像龙的形状,都是生长了几百年的古树。经过战乱,庙宇坍塌毁坏,任凭风声呼号、雨水剥蚀,神灵没有安居之处。我问当地百姓为什么不修缮,他们说:“年成不好。”有人说:“唉,是民力已经耗尽了。”我建议由官府出资出力,不要役使百姓。便把此事告诉总河尚书杨公,杨公同意并答应下来,又嘱托屯田员外郎刘君办理。刘君遍告同僚,共同筹划襄助。工程历时十四个月,花费六百缗。所用材料坚固而优良,围墙周密而牢固,屋宇高敞通达,丹青彩绘等装饰洁净而华美。恰逢年成报告丰收,漕运河流水势安定,百姓居室安宁。乡里宰杀牲畜、洒酒祭祀,颂扬神灵的德行;闰章又为此系诗一首:诗说:“上帝赐下玄圭,大禹奠定九州;包容大海,囊括群山,这就是所谓禹的疆域。汶水、泗水之间,是鱼龙居住的地方。” 水流湍急凶猛,冲毁堤坝,簸箕和铁锹也无法奏效。于是恭敬举行神灵祭祀,在暗中护卫、抵御灾患。汶水、洸水安稳流淌,漕渠得以输送灌溉。战乱兴起后,祭器礼仪无人整饬,神灵并不因此怨恨悲痛。神灵哀怜我们的民力,暑雨暴涨时,服役的众人极其危险;他们已经沉没又得以出来,并非神灵偏私,实在是神灵壮助上天,驾驭龙螭。神灵到来时,仿佛看见灵旗飘动。砍伐木材建造庙宇,祭祀事务全都举行,服役没有使百姓受苦,神灵获得了安宁的居所。百姓祭祀神灵,有玉圭、有豆类祭品,鼓声咚咚,欢乐陶陶;因此用亿万斛黍稷报答神灵、奉献享用,使沟渠填平、漕渠畅通,鱼鳖繁殖,钜野不泛滥,东原地势平坦,船只通行便利,百姓不再惊恐。于是雕琢坚贞的美石,刻下这篇文字,使神灵千秋万世保佑我们的百姓。顺治己亥年八月吉日【按:山东境内修建的禹庙不止一处,凡是疏导水患的地方,处处都有;堽城坝的禹庙在兖州府北面,闰章巡视郡境时,渡过汶河几乎溺水,感念神灵保佑而作此文】重修顺德夫人祠记【国朝】孙廷铨 淄川、长山、梁邹之间有孝妇河,它的源头向南出自长城山下,那里就是颜文姜灵泉庙。传说文姜侍奉婆母极其孝顺,常常亲自背着远山的新泉水供婆母饮用。有一天,在她收拾笼子的地方,忽然涌出一眼泉水,清凉甘美,人们当时称为颜娘泉。后人就在她居住的地方建庙祭祀她。唐代淄川县尉李阳冰、朱梁刺史高霸,都曾在庙中刻石,可惜石刻断裂磨灭,已经无法考察。起初建庙时,不过是堆积土石罢了。宋神宗熙宁年间举行明堂大飨,遍礼各类神祇,于是根据州守臣上报的图状,封她为顺德夫人,仍赐“灵泉庙”的匾额,庙宇才开始大规模兴建。此后修建者不止一人;明成化年间,学臣毕瑜又向朝廷请求,把祭祀登记入册,按常规办理,每年七月由府别驾按职务送来祭品和财帛。至于自古以来,神灵的恩赐绵延久远,常常给乡里城邑带来福祉,使官民依赖她而不受疾病灾害,这一点也特别显著。建立百行根本的孝德,本来应当得到众人共同的尊崇;这座庙的兴建关系到名教,当然不是那些淫祠滥祀、经义所不认可的祠祀可以仿佛相比的。地方有先人的德行却不报答,是废弃典制;前代君王制定美好的礼制,后代却不加彰明,是改变古制、违背常道。天子重视神灵、敬重祭祀,而守土之臣不能广泛采集境内情况上报,这是有关官署的责任。况且,这里的灵泉古庙,以揽胜为工,青苍的岩石和翠绿的柏树在庙上聚合成云;白石寒泉,鲵鱼在泉下回旋,已经显得宏伟壮丽了。寝门之外,又有称为公姑父母的,就祭祀他们,这是祭祀同类的人;有称为王友郭公的,就祭祀他,这是祭祀曾经为此事出力的人。人活着时侍奉他,死后又能世世代代用俎豆祭祀他,只有夫人的孝心永不枯竭;爱戴其人而推及他所侍奉的人,又敬重他的祠庙而推及他所祭祀的人,只有乡人的追孝之心才不会衰退。这样看来,继承这种传统的人,即使经过百世也可以预知。过去我任司农时,防 恩归乡省亲,曾经过这里并到祠下拜谒,见祠庙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愿,于是召集乡里人共同商议重修。当时司马中丞耿公焞任东省巡抚,百废俱兴,听说此事后深为关切,愿意拿出全部俸禄带头办理。乡侍御赵君班玺也愿意命令工匠,考察工程完成情况。全县无论老幼,都歌颂神灵的功德,为有这样的举措而高兴,也无不欢呼踊跃地前来参加。于是前面的宫殿、后面的寝殿,以及台观、门屏,全都改建;又开凿山石,规划扩展墙垣屋宇,壮丽程度更胜从前。四方来的人,一到庭院便先行礼,登堂后四面观望、徘徊,只觉空旷清幽而敞亮,仿佛山川更加增添了胜景,神与人的心意也比过去更加畅快,未尝不令人油然而生、不断升起崇孝之情。寝殿建成时,耿公恰好已经离任,于是在寝殿旁建祠并一同祭祀他,这也如同祭祀郭公的本意。于是凿刻山石记载此事,并配上铭文。铭文说:孝水浩荡,东国。
是疆介邱封麓,长城巨防。猗猗孝妇,灼灼顔姜。视逺惟迩,执徳惟常。克勤竭节,以奉姑嫜。于沼于沚,载雨载霜。召彼灵泉,涌此闺房。涓涓不絶,乃成谷王。河润千里,达于海邦。万姓諴和,既走烝尝。百王有作,殷礼重光。考徳作庙,典命焜煌。守臣受之,烂其有章。清泉文藻,翠栢虚廊。云旗飘缈,桂殿芬芳。无怨无恫,布濩嘉祥。年谷庭硕,乐土安康。蟊贼殄灭,防虎摧藏。羣心醉饱,瞻就彷徨。式我仪刑,荐以馨香。阗阗灵鼓,蔼蔼华堂。新宫载啓,刻桷雕梁。肪载磐础,麐聚冠裳。应侯顺徳,无忝孝乡。我作斯铭,勿替景行。重修八蜡庙记 【国朝】卢 綋记》曰:「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为蜡。蜡也者,索也。嵗十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八者何?一先啬,二司啬,三百种,四农,五邮表畷,六禽兽,七坊,八水庸。既云八矣,而又索飨万物者何?惟嵗之既终,凡物之有功于民者,例得飨之。祭不止八,而统乎八,以表其功之最著者也。蜡之义,为虫,螟螣蟊贼皆虫类也,举以名祭,明乎农之害莫甚于虫,而神之功亦莫大于驱虫。故八祭之中,爰及禽兽。《王制》:「天子四时搜苗狝狩,方除禽兽以逺民害。」如猫如虎,亦属害人之类,而兹反祭之者何?维鼠豕之害,亦皆虫类,则猫虎食防豕之功,宜居神列。每见蝗蝻之灭,羣鸟飞啄而食,数日辄尽,疑神或使之。故蜡祭统言禽兽,则祭亦似不宜专于迎猫迎虎也。如先啬之为神农也,司啬之为后稷也,百种之为种神也,农之为田畯也,之数神者,以其开农事之始,载诸祀典,咸曰攸宜。至于邮表畷以及坊与水庸,民虽祭焉,不知其义。考八蜡之祭,南方无专祀,而北方都邑皆有之。惟兹祭剏自伊耆。伊耆即唐尧氏。唐尧起北方,都冀州,于时水患适甚,下民其咨。迨黄熊既殄,爰诏其子踵而治之,缮沟凃,植封洫,濬▯距川,民出垫溺。惟井田始于黄帝,迄乎尧时,尚存其制。北方地多平衍,处处可行。如《周礼》所记:「遂人治沟洫,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又攷《工》所记:「匠人为沟洫,耜广至寸,二耜为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为之▯。田首倍之,深二尺,谓之遂。九夫为井,井间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方十里为成,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方百里为同,同间广二寻,深二仞,谓之浍。专达于川。」此制虽迨周始详,实皆古法。盖邮为亭舍,表为标,表畷为田畔,坊以畜水亦以障水,庸以受水亦以泄水,是即径畛涂路之。异名▯浍、沟、洫之异制,令井田不废,则经理有方,潴泄有备,雨旸时若,灾祲不生,永絶农患。自井田易为阡陌,而民不肯虚弃咫尺之土以为流通水利之渠,是以旱则赤地,潦则望洋,偶尔值灾,辄搔首而叹,莫云救。愚氓既不晓其义,而有司复不讲其规,灾之未弭,惟神是咎。不知天时地力之与人事相为补救,人事既阙,则坊庸之制不存,而仅存其祀,将畴任其尸祝而为民降福也耶?綋宰新邑三年于兹,嵗频告稔,间尝苦潦,揆其本原则皆坊庸不治之故耳。虽然,良法乆壊,兴复维艰,猝议举行,非怨则怒。向因霪雨曽率坊民开治渠道,于民实便于时,心非而巷议者顾亦不少矣。语云:“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臻厥成,晏如也。如兹庙之圮,始议修复,民或视为缓图,而期期乎不可。自落成以后,嵗屡告登,民▯其褆,则神亦何负于人也者?而新民亦自是知斯祀之不可阙废,有如此也。然又攷之《记》曰:“四方年不顺成,八蜡不通。不通者,凶荒之方,则斯癸不为通举,虽举神亦不飨也。”又曰:“顺成之方,其蜡乃通。以移民移民者,因蜡通而民始得寛纵,否则民物之谨于此有加毖也。”又曰:“皮弁素服而祭,素服以送终也。子于亲之终,则白衣冠以送之,言人至老而事始毕,故云息老物也。”又曰:“黄衣黄冠而祭,息田夫也。野夫黄冠,黄冠草服也。言农事因土黄者,土色既报今嵗农事之终,而复兆来嵗农事之始,天子与庶民俱所有事也。”綋因是为记,抑以明有司之举斯祭也甚难,而神之飨斯祭也亦未易,神与有司交任其责焉。至于蜡祭虽存,而义弗着,比邑皆然。綋又因记兹庙之成,而并详及之,将以为天下之凡为有司者告也。游防山记 【国朝】朱克生
译这里是丘陵封土、山麓交界之处,也是长城这道巨大防线所在。美丽的孝妇,光彩照人的颜姜。把远方视为近处,持守德行始终如一。能够勤勉尽节,用来奉养婆母和公公。在池沼和水边,承受雨水和霜露。召来那灵泉,使它从闺房之地涌出。涓涓不绝,终于成为众水之王。河流润泽千里,通达海疆。万姓和睦,已经前来举行冬祭。历代君王有所作为,隆盛的礼仪重新光明。考察德行而建庙,典制命令光辉显赫。守土之臣承受此事,文采灿然、章法明备。清泉与文章,翠柏映照着空廊。云旗飘渺,桂殿芬芳。没有怨恨,没有悲痛,遍布美好的祥瑞。年成丰硕,乐土安康。螟虫盗贼尽皆消灭,虎患也被摧毁隐藏。众心沉醉饱足,瞻仰而来、徘徊不去。以此作为我们的仪范,进献馨香祭祀。灵鼓声声,华堂和煦。新宫重新开启,雕刻椽木,装饰栋梁。肪载磐础,麐聚冠裳。诸侯顺从德行,不辱没孝乡的名声。我作此铭,不要废弃这美好的德行。重修八蜡庙记 【本朝】卢綋 《礼记》说:“天子举行大蜡祭,祭祀八类神灵。”伊耆氏开始举行蜡祭。蜡,就是索求、寻察的意思。每年十月,聚合万物,寻求并祭享它们。八类是什么?一是先啬,二是司啬,三是百种,四是农,五是邮、表、畷,六是禽兽,七是坊,八是水庸。既然说是八类,为什么又要寻祭万物呢?因为一年已经结束,凡是对百姓有功的事物,按例都可以享受祭祀。祭祀并不只限于八类,只是以八类统摄它们,用来表彰功劳最显著的事物。蜡祭的意义在于虫害,螟、螣、蟊、贼都属于虫类;以虫害命名祭祀,说明农事所受的祸害没有比虫害更严重的,而神灵的功劳也没有比驱除害虫更大的。所以八祭之中,还包括禽兽。《王制》说:“天子在四时进行搜、苗、狝、狩,以便清除禽兽,远离对百姓的祸害。”猫、虎也属于伤害人的一类,为什么这里反而祭祀它们呢?只是鼠害、猪害也都同属虫害一类,因此猫捕鼠、虎防猪的功劳,应当列入神灵之中。每当蝗虫、蝗蝻被消灭,群鸟飞来啄食,几天便吃得干净,令人怀疑也许是神灵驱使它们。所以蜡祭总说禽兽,祭祀似乎也不应只限于迎猫、迎虎。至于先啬是神农,司啬是后稷,百种是种神,农是田畯,这几位神灵因为开创了农事的起始,被载入祭祀典籍,祭祀他们都说是适宜的。至于邮、表、畷以及坊和水庸,百姓虽然祭祀它们,却不知道其中的意义。考察八蜡祭,南方没有专门祭祀的地方,而北方的都邑都有这种祭祀。只有这种祭祀,是伊耆氏创始的。伊耆就是唐尧氏。唐尧兴起于北方,建都冀州,当时水患正严重,百姓忧苦叹息。等到黄熊被消灭后,尧又命令其子继续治理水患,修治沟渠畎浍,设置田界沟洫,疏浚水道以抵达河川,使百姓脱离陷溺。井田制开始于黄帝,到尧时仍然保存着这种制度。北方土地多平坦宽广,处处都可以实行。正如《周礼》所记:“遂人治理沟洫,每夫之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之间有沟,沟上有畛;百夫之间有洫,洫上有涂;千夫之间有浍,浍上有道;万夫之间有川,川上有路。”又考察《考工记》所记:“匠人开挖沟洫,耜宽一寸,两耜并列为一耦;一耦翻土,宽一尺、深一尺,称为畎。田地的起首处加倍,深二尺,称为遂。九夫为一井,井与井之间宽四尺、深四尺,称为沟。方圆十里为一成,成与成之间宽八尺、深八尺,称为洫。方圆百里为一同,同与同之间宽二寻、深二仞,称为浍。这些水道专门通达河川。”这种制度虽然到了周代才记载得详尽,实际上都是古代的制度。大概邮是亭舍,表是标志,表畷是田畔;坊用来蓄水,也用来挡水;水庸用来承受水,也用来排泄水。这就是径、畛、涂、路的不同名称,以及畎、浍、沟、洫的不同制度。只要井田制不废,治理就有章法,蓄水和排水都有准备,雨水和旱情都顺应时令,灾害便不会发生,农事的忧患也能永远断绝。自从井田制改成阡陌,百姓不肯空出一尺一寸土地作为疏通水利的沟渠,因此旱灾时土地一片赤色,水涝时只见汪洋,偶然遇到灾害,便抓头叹息,没有人能说出救济办法。愚昧的百姓既不懂其中的意义,有关官员又不讲求其中的规制,灾害没有消除,却只归罪于神灵。不知道天时、地力和人事本来可以相互补救;人事既然缺失,坊、水庸的制度也就不存在了,只留下祭祀,谁又能承担主持祭祀、为百姓降福的责任呢?我卢綋在此任县令已经三年,年年多次获得丰收的报告,偶尔也曾苦于水涝,推究根本原因,都是坊、水庸没有治理的缘故。虽然如此,好的法制毁坏已久,恢复兴办十分艰难,仓促议论实行,不招来怨恨就会招来愤怒。先前因为连日大雨,我曾率领坊民开挖治理渠道,当时对百姓确实便利,但心中不以为然、在街巷中议论的人却也不少。俗话说:“非同寻常的创举,百姓会感到害怕。”等到事情完成,便安然无事了。像这座庙宇倾圮之时,开始商议修复,百姓有的把它看作可以缓办的事情,却一再认为不可行。自从落成以后,年年多次获得丰收,百姓蒙受它的福祉,那么神灵又怎么会辜负人呢?新来的百姓从此也知道这种祭祀不可缺少、不可废弃,事情就是如此。然而又考察《礼记》说:“四方年成不能顺利丰收,八蜡祭便不举行。所谓不通,是说发生凶荒的地方,八蜡祭不举行;即使举行,神灵也不享用祭品。”又说:“年成顺利丰收的地方,蜡祭才举行。借蜡祭来迁移、宽缓百姓,百姓才开始得到宽松放纵;否则,百姓和万物在这时便更加谨慎戒惧。”又说:“戴皮弁、穿素服举行祭祀,穿素服是为了送终。子女在父母去世时,便穿白衣戴白冠为其送终,这是说人到了老年,侍奉之事才算完毕,所以说是让老去的万物安息。”又说:“穿黄衣、戴黄冠举行祭祀,是让田间农夫休息。野夫戴黄冠,黄冠就是草制的帽子。这是说农事因土地呈黄色而告终,土地的颜色既然显示今年农事结束,又预示来年农事开始,天子和百姓都在其中负有事务。”卢綋因此写下这篇记,也是想说明有关官员举行这种祭祀十分困难,而神灵享受这种祭祀也并不容易;神灵和有关官员都共同承担着各自的责任。至于蜡祭虽然还存在,但它的意义已经不显明,各地都是如此。卢綋又借记述这座庙落成之事,把这些道理一并详加说明,将它作为告诫天下所有任职官员的文字。游防山记 【本朝】朱克生
顺治己亥春三月,余从费之安靖村行二十里至防山。山在费之西北,周一百一十里。▯祠在山之麓。郦道元《水经注》云:沂水迳防山下,即此地也。按,▯、防、鳬、峄四山名。峄、鳬在邹,▯在泗水,▯在费。今土人称防为▯防,以▯顶逺望之如▯形者,统曰▯防,讹矣。余谒防祠毕,防蹇而北至回马岭,易笋舆,过石盆,度黒风口,折十八盘,皆乱石参差,层峦屈曲,上陡山,歴小风门,望舍身岩,削壁千寻,俯临万丈,峭▯剑立,峻巘森罗,路仅容肩舆。过此,肤寒栗起,股战复歴大风门,步快活岭,至南天门,憩于庙左,喘息稍定。盖自回马岭至此十八里矣。庙后道上,乔松茂柏,参霄蔽日,攒岸被壑,枝交干连,翠色清芬,映人衣带。行五里,由二仙桥升朝天宫,入慈宁宫,拜玉帝殿,旁有孔子小鲁碑,以防名东山也。东北陟二里许,登山絶顶,其山峯岩皆北拱防隂县。西望徂徕山,东对天马岭,南指抱子冈。其后有养真洞、封真洞、金仙岭,土人采防茶者,始得缒绳而下。茶产石窦,形如石藓。下顾平畴杳然,白气不辨邱陵,脚下皆云生处也。是日晡,遂宿慈宁宫之右室。诘旦,由宫左陟望海楼,楼不存,基尚在,旁之苍松虬干,从石隙横出,侧立倒垂,龙蟠吼踞,谡谡如奏笙簧。已转东南至擂鼔台,渡栁子沟,谒白云岩,羊肠鸟道,百曲千回,平视羣峯罗侍左右,俯瞩众壑窈窕横斜,徘徊不忍去,因援笔为记。重建先贤任子庙碑记【国朝】陈灴熙朝重道崇儒,凡先圣先贤祀典,庀饬惟谨,守土之官得以奉扬休美,嵗时举行,遵成宪也,余于今上御极之七年四月,来守济。按志,济为古任城,任为黄帝少子禺阳始封之地,即以为姓。歴唐虞夏商至周,以太任兴,又封奚仲之后于薛,薛任姓也。别封伏羲之裔风姓于任,故两地皆有任姓。春秋时任子不齐为孔门七十二子之一,虽史称楚人,盖薛自齐宣时并于楚,薛距济仅四舍。考厥源流,产于济而徙于薛。有唐封为任城伯,殆原所自云。济东郊旧有祠,嵗乆荡为风烟。其裔孙孔昭,顺治辛丑成进士,兴懐先祠倾圯,欲重修葺,遂呈仪部咨行抚军,查明特允所请。于余履任之九月二十三日经始,鼎造为楹者四周,界以垣。不百日而工竣,巍然巨观。以余有督理之责,且分俸佐之,徴言以记其事。余覩庙貌,不禁喟然曰:「圣道之在人,其三光之丽天乎?仲尼之圣,日月也;三千之徒,星辰也。三光无处不照,圣道无处不存。国祀之可,乡祀之可,矧本支百世,弓冶相承,家祀之又何不可也?」读当阳家传,任子衍教桃乡,虽楚烈一炬后,莫可覩述,然先师铎振当时,道垂万世,一时景附之彦,俱有夹辅之功,任子其一也。祀孔子于阙里,祀任子于任城,犹覩玉者思昆冈,赏珠者溯合浦,于义均有当焉,用以推广。朝廷重道崇儒,盛典,其容默默已乎?因叙其颠末,并制侑词八章,勒之贞珉,使世世歌而祀之,庶余叨守兹土,翊教兴学之心,借以并见,亦附青云之一端也。其侑词曰:任之皇祖,有熊肇土,震器发祥,爰开氏谱,锡嘉称兮。嫫母衍祥,厥生禺阳,绵绵帝胄,克大而昌,允再兴兮。孟津既集,追崇是急,大母惟任,华胥熠熠,祚永蒸兮。倬彼杏坛,丰其羽翰,三千七十子,选是倌堂,已升兮。宋唐追宠,疏封五等,伯之侯之,百世其颎,声愈▯兮。煌矣云孙,并运海鹍,欲彰先徳,栋宇斯存,神所凭兮。巍峨庙貌,用宣文教,贤愚矜式,是则是效,众其蒸兮。树兹丰碑,于泗之湄,熙朝黍稷,与天同垂祀,聿恒兮【按州志灴系江南镇江府丹徒县人,由顺治乙未进士,于康熙六年五月守济宁,今云七年四月,似误】勅建河神总庙碑记【国朝】杨茂勲原夫山川之祀,于望秩着其仪,典礼之文,以埋沈顺其性,所以昭百神之灵爽,宣二气之大用。传称盛徳,易纪有孚,由来尚矣。故荣河表歴,则五老浮图;黄龙负舟,则元圭标瑞。应龙画而伊阙凿,绿文授而延喜归。鼎铸于金,知鬼神之情状;簪堕不掇,啓委宛之金笥。凡以免逢若于山林,急忧劳于天下。也是以浮泗浮淮,表河海相通之概;迁嚣迁耿,烦诞告三章之言。周迁砱砾于长淮,汉决金堤于瓠子。爰疏爰塞,负薪奔命于其鱼鸠工僝工,无借飞刍而挽粟。盖止以避水之害,而未尝计水之利也。乃夫唐筹转运,即江淮河渭而殊舟;宋设四漕,由南北东西而入汴。泛澶濮,泛曹滑,埋牲加璧,枢密乘传而诣白马之津。徙棣州,徙郓州,民困财疲,学士忧心而虑大役之起。引汶入济,与引汶絶济,未能免陆递于东阿。成山直沽,与刘河直沽,罕克恤费人于海运。盖虽分用乎水,而运未全资于水也。明凿防通济,漕浮运。本朝定鼎运道因之我皇上缵太祖太宗之鸿业丕绍世祖章皇帝之令图格于
译顺治己亥年春三月,我从费县安靖村出发,走二十里到达防山。山在费县西北,周围一百一十里。蒙祠在山脚下。郦道元《水经注》说:沂水经过防山脚下,就是这个地方。考察可知,龟、防、凫、峄是四座山的名称。峄山、凫山在邹县,龟山在泗水县,蒙山在费县。如今当地人把防山称作龟防山,因为从蒙山山顶远望防山像龟的形状,便统称为龟防山,这是讹误。我拜谒完防山祠,骑着跛马向北到回马岭,换乘竹轿,经过石盆,越过黑风口,转过十八盘,沿途都是高低错落的乱石,层层山峦曲折蜿蜒;登上陡山,经过小风门,望见舍身岩,削立的石壁高达千寻,俯临万丈深处,峭壁如剑直立,险峻的山峰密布,山路仅容一顶肩舆通过。经过这里,肌肤发寒、汗毛竖起,大腿颤抖,又经过大风门,走过快活岭,到达南天门,在庙左休息,喘息稍稍平定。大概从回马岭到这里有十八里。庙后的道路上,高大的松树和茂密的柏树直插云霄、遮蔽日光,聚集在岸边,覆盖着沟壑;枝条交错,树干相连,翠色清润、香气芬芳,映照在人的衣带上。走五里,从二仙桥登上朝天宫,进入慈宁宫,拜谒玉帝殿,旁边有孔子小鲁碑,因为防山名为东山。向东北攀登约二里,登上山的最高处,山峰和岩石都向北拱卫防阴县。向西望是徂徕山,向东正对天马岭,向南指向抱子冈。后面有养真洞、封真洞、金仙岭,当地采防茶的人,必须先系绳索下去。茶生长在石孔中,形状像石上的苔藓。向下看,平坦的田野昏暗遥远,白色雾气弥漫,分辨不出丘陵,脚下全是云气升起的地方。这天傍晚,我于是住在慈宁宫右边的屋子里。第二天早晨,从宫左登上望海楼,楼已不存在,但地基还在;旁边的苍松枝干盘曲,从石缝中横伸出来,有的侧立,有的倒垂,像龙盘踞、虎蹲伏,风吹树声飒飒,仿佛奏响笙簧。随后转向东南到擂鼓台,渡过柳子沟,拜谒白云岩。山路曲折如羊肠、狭窄如鸟道,百转千回;平视群峰排列在左右,俯视众多幽深山谷横斜交错。我徘徊不忍离去,于是提笔写下这篇记。重建先贤任子庙碑记 【本朝】陈灴 本朝盛行重道崇儒,凡是先圣、先贤的祭祀典礼,都谨慎整饬;守土官员得以奉行并发扬其美德,按时举行祭祀,遵循既成的法典。我在 今上登极第七年四月,来到济地任职。考察地方志,济地是古代任城,任地是黄帝的小儿子禺阳最初受封的地方,因而以任为姓。历经唐、虞、夏、商直到周代,因为太任兴盛,又把奚仲的后代封在薛地,薛也是任姓。另把伏羲的后裔、姓风的人封在任地,所以两地都有任姓。春秋时任子不齐是孔门七十二弟子之一,虽然史书称他为楚人,大概是薛地自齐宣王时并入楚国;薛距济地只有四舍。考察其源流,他出生于济地,后来迁往薛地。唐代封他为任城伯,大概这就是任姓来源的说法。济地东郊过去有祠庙,年久之后已荡然成为风烟。他的后裔孔昭在顺治辛丑年考中进士,感慨先祠倾塌毁坏,想要重修,于是向礼部呈文,请其转行巡抚,查明后特别批准了他的请求。在我上任当年九月二十三日开始动工,四面建造共四楹的房屋,以围墙划界。不到一百天工程便完毕,成为巍峨壮观的建筑。因为我负有督理之责,又拿出俸禄帮助工程,孔昭征求我的文字来记载此事。我看到庙宇的面貌,不禁感叹说:“圣道存在于人世间,难道不就像三光照耀天空一样吗?仲尼的圣德如同日月,三千弟子如同星辰。三光照耀之处无所不在,圣道存在之处也无所不在。国家祭祀可以,乡里祭祀也可以,何况任氏本宗支派延续百世,弓冶世代相承,在家中祭祀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读《当阳家传》,知道任子在桃乡推行教化,虽然楚国遭受烈火焚毁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看见和叙述的了,然而先师孔子的教化声在当时振作起来,道义流传万世,当时景仰追随他的贤才,都有辅佐的功劳,任子就是其中之一。在阙里祭祀孔子,在任城祭祀任子,就像看见美玉便想到昆冈,欣赏珍珠便追溯合浦一样,在道义上都是相称的,借此推广这一道理。朝廷重道崇儒,这是盛大的典礼,难道能默默无闻吗?因此叙述事情的始末,并制成八章侑词,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后世世代歌咏并祭祀他。这样或许可以借此让人看见我蒙受任守此地、辅导教育、振兴学校的心意,也算附列于青云之路的一端。侑词说:任氏尊贵的祖先,在有熊氏开辟土地;震动的礼器显现祥瑞,于是开创姓氏谱系,赐予美好的称号。嫫母繁衍祥瑞,她生下禺阳;帝王后裔绵延不绝,能够壮大昌盛,确实再次兴起。孟津会盟已经完成,追尊祖先最为急切;大母姓任,华胥氏光彩熠熠,福祚长久延续。那高大的杏坛,羽翼丰满;三千弟子、七十贤人,都从这讲堂中选拔,已经升登圣门。宋、唐两代追赐恩宠,分封为五等爵位;封为伯,封为侯,百世声名光耀,声望更加宏大。显赫啊,云孙孔昭,与海中大鲲同运;为了彰明先祖德行,建成栋宇,成为神灵凭依之所。庙貌巍峨,用来宣扬文教;贤者和愚者都以此为戒鉴,依此取法,众人都来祭祀。树立这座丰碑,在泗水岸边;熙朝的黍稷祭品,愿与天地一样长久受祭,永远不绝。【按:州志记载,陈灴是江南镇江府丹徒县人,顺治乙未年进士,康熙六年五月任济宁守;这里说康熙七年四月,似乎有误。】敕建河神总庙碑记 【本朝】杨茂勲 原来,山川祭祀在望秩中明确了仪式;典礼的文辞,按照水土本性来安置沉埋之物,用来昭示百神的灵明,宣扬阴阳二气的巨大作用。传说称颂盛德,《易经》记载诚信,这种传统由来已久。所以荣河出现表征历数时,五位老人浮出河图;黄龙背负舟船,玄圭显示祥瑞。应龙画地,伊阙于是凿开;神灵授予绿图文,延喜之瑞于是归来。鼎铸成金,便可知道鬼神的情状;簪子坠落而不拾取,开启了曲折深藏的金匣。凡此都是为了避免山林水泽之神遭遇灾祸,急切地解除天下的忧劳。因此泗水、淮水可以浮舟,显示河流与海洋相通的形势;迁徙嚣地、耿地,反复发布三章告示。周代在长淮疏通砱砾,汉代在瓠子决开金堤。时而疏浚,时而堵塞,人们背着柴薪奔命于水灾之中,召集民工修治工程,不能只依靠运输草料和粮食。大概这些措施只是为了避免水患,却从未考虑水利的好处。到了唐代筹划漕运,依江、淮、河、渭而使用不同船只;宋代设置四路漕运,分别由南、北、东、西进入汴河。船行澶水、濮水、曹水、滑水,埋牲加璧祭祀,枢密使乘驿传车到白马津。迁移棣州,迁移郓州,百姓困顿、财力疲敝,学士忧心忡忡,担忧大规模工程兴起。引汶水入济水,以及引汶水而截断济水,仍不能免除在东阿进行陆路转运。成山直沽和刘河直沽,也很少能够减轻海运中对百姓财力的耗费。大概虽然分用水路运输,但运输还不能完全依靠水路。明代开凿防河,使漕运相通,利用水路浮运。本朝定都以后,沿用了这条运输道路;我 皇上继承 太祖、太宗的宏大基业,光大继承 世祖章皇帝的美好谋略,得到
皇天诞膺景命五岳四渎,咸秩无文简厘,百工授勲,河务惟自,夙夜罔敢即宁,歴豫逾徐,过淮旋鲁,坐未及暖,而大浸稽天,决于烟墩,正河成陆,相形入告,塞决回河于寝兴,霜雪之中,俨有啓翼景光之示,不敢辞曰数也,而不由于已,饥已溺,又焉敢忘曰祭也,而不举夫,后海先河,虽春祈秋报,则有司存,乃显应朝宗,分而未合,爰即南池亭右,报功祠端,捐赀鸠工,以立庙请奉。防勅赐颁帛降香皇上懐柔之仁,与神灵想望式灵之义,胥系是焉。于是前列牌坊,大门五楹,正殿维清,翼两庑殿肃正位,配殿列祀河神之凡当祀者。戏楼拱于前,暖垣周于右,东建茶防为更衣之所,西设住持为庙祝之司。翚如鸟革,百泉汇万派以潆洄。金碧煇煌,四渎共三灵而协应。入庙思敬,瞻拜致诚。异日黄流息其悍怒,转底垫于归墟。运道畅其支流,化荣光于玉烛。漕白安行于袵席,民人和乐于桑麻,则帝徳神功永式,钦于河洛,出云澍雨,长孚祐于邦家,系以乐章,敬祈神聴。词曰:金光烂兮九河,蹴昆仑兮▯波,窈云气兮蓬莱宫,经珠阙兮嵯峨,神变化兮斯防,歘洋洋兮经过【右迎神】排阊阖兮九天,擥春风兮奏管▯,援北斗兮桂浆,洁粢盛于琼田,浴扶桑兮出日,歴玉衡兮玑璿琅玕青兮肃肃,歌舞重兮翩翩,通梯航兮万国,聊逍遥而流连【右享神】日将暮兮云为彩,银河倒卷兮风声,碧海荣河兮畏垒,憺忘归兮每每,昭灵爽兮河漕,肆安流以无待,鉴庶无于罪悔,长邀贶兮真宰【右送神按此碑今在江南淮安府清江浦庙】冯太傅适志堂记【国朝】毛竒龄太傅引年时天子念元臣,复辟无以命,宁于其行也。御制五字诗洒之宸翰中有元臣适志之句,维时同。颁者有螭领文石,复镌「适志东山四筯」篆于上。太傅感焉,遂于归田之暇筑室藏珍,即以「适志」二字顔其堂,且属宫詹学士沈君为之书记。圣恩也。人各有志。当其入居槐防时,志在致君;即其统宅百揆,平章军国,出与斯世建平成之业,志在安民。而今则杜门却谒,逍遥桑苎,日与刳瓢荷芰者优游出入,以自鸣其志。此其间有何一之不自适,而事有不尽然者?夫居优总方,苐为所得而已矣。乃或中有未靖,在当日机务纬繣未之或觉,迨习静思之而无以自安。又或朱组绣裳,徒取尊荣,一旦退居晏间,则晃日之目难于爥幽,乡人有市归而戚然若自失者。何则?寂扰之势殊也。且夫人境未有尽也,富贵已至,当复进兾所未至者,餐芝茹蕊不能即效,则复转而觊人世之宠。或造庐特荐,或起家再入,未免元纁白璧、安车蒲轮之想,皆足以扰而太傅均不尔也。太傅尝自叙矣:七十老人生平无不可自示之心,然且淡泊宁静,出处一辙。圣天子既以明农许之,而优游嵗月,皆足自适。浩浩乎,盖乐天知命,先忧后乐,志有在焉。境固不得而限也。故萧条髙寄,往往于执政之时,每寓其意于东田西塞之间,致圣天子赐诗,犹以平泉緑野为辞,而太傅自若也。太傅之所适者,此一堂而已矣。堂五▯,倍之而十,凡两层,旁无挟庑每以左右两▯为藏书之所,而左则别为重屋,如书楼然。堂除广甃,皆以文磗相亚次,髙敞燥洁,可坐千人。髙轩过者,防防然欲一投止而不得也。有当事扫门拒勿入,太傅曰:“盍记之?”谨记。游新甫山记【一名宫山,又国朝名莲花山】孔贞瑄。汉武东巡,其雄心阔目,固将倾泄四海,踔蹋五岳,乃独睠睠于此建离宫。何居?曰:彼有取尔也。新甫着于鲁颂,以离宫故更今名九峯如莲,因号焉。世祀大士,香火极盛,士大夫游者轮蹄,顾寡名山湮鬰如▯▯之士,不遇知已,使孤标自赏,不亦惜乎?山东西有两侯城,遝冈复岭,蜿蜿蜒蜒,逺山环卫,势如登机。北眺九峯攒翠,莲靥半吐,如天水蔚蓝,精华在隠见之间。及山麓诸胜,皆敛不露,转讶亢直不惬所望。陟天门,忽开异境,始知大美中涵,层峦曲涧,百折不穷。过快活山,登莲花砰,观石梁飞瀑,叹为竒絶。盖山腹结穴要地,彷佛御帐崖,而深险过之。及汉五大夫松,虬枝螭干,龙鬐蛟髯,若欲与秦松争衡者。长生池上下两塘,潜相灌注,下塘金鲫或洑行出上塘,颇有禹门登龙之意。其上兴云洞,外狭中阔,可布几席,夏秋云从洞出,滴露如雨,开小渠引洞外激流有声。
译皇天的特别承受,承受盛大的天命;五岳四渎,都按礼制得到祭祀,没有文字规定的也简略办理;百工分别授予功勋。河务从此成为首要事务,早晚都不敢安宁。经过河南,越过徐州,渡过淮水,返回山东,座位还没有坐暖,洪水就漫天而来,在烟墩决口,正河变成陆地。有关官员相互比较情况后上报,堵住决口,使河流回到原来的河道;在霜雪之中,俨然有开启光明、显示景象的征兆。不敢推辞说这是命数,也不敢说与自己无关;百姓正在饥饿、溺水,又怎么敢忘记祭祀,不举行祭祀呢?祭祀应当先海神、后河神,虽有春季祈祷、秋季报谢之礼,但本来由有关官员掌管。于是河神显现灵验,朝见之水分流而未汇合,便在南池亭右侧、报功祠旁,捐出资财,召集工匠,建庙奉祀。防 敕令赐给帛物并降赐香料。皇上怀柔天下的仁德,以及神灵仰望而显灵的意义,都系于此事。于是前面排列牌坊,大门五楹;正殿清肃,两侧两庑殿庄严端正,安置正位;配殿排列祭祀河神中凡是应当祭祀的神灵。前面建有拱形戏楼,右侧环绕暖墙;东边建茶防作为更衣之所,西边设置住持房作为庙祝办事的机构。屋檐如鸟翼翻飞,百泉汇聚成万道水流,回旋环绕。金碧辉煌,四渎与三灵共同协和感应。进入庙中便想到敬畏,瞻仰礼拜以表达诚意。将来黄河的水流平息其凶悍怒势,转而把淤积的泥沙送入归墟;漕运道路使支流畅通,把荣光化为玉烛;漕运粮食安稳通行,如同处在席褥之上;百姓在桑麻之间和睦快乐,那么 帝王的德行 神功永远昭著,受到河洛一带的敬仰;神灵降云施雨,长久保佑国家和家邦。于是配以乐章,恭敬地祈求神灵听察。歌词说:金光灿烂啊,照耀九河;踏动昆仑啊,扬起波涛。幽深的云气啊,环绕蓬莱宫;经过珍珠宫阙啊,山势高峨。神灵变化啊,守护这里;忽然浩荡而来啊,经过此地。【以上为迎神】排开天门啊,直达九天;拂取春风啊,奏响管弦。取北斗之水啊,酿成桂浆;在琼田中洁净地供奉黍稷。沐浴扶桑啊,迎接太阳升起;经过玉衡、玑璿,佩带青色美玉啊,肃穆庄严。歌舞重重啊,轻盈翩跹;沟通万国啊,如同通行梯航。姑且逍遥游乐而流连。【以上为享神】太阳将要落山啊,云彩化作绚丽的色彩;银河倒卷啊,风声呼啸。碧海、荣河啊,畏垒山神在其中;安然忘归啊,反复流连。彰显神灵的明察啊,护佑河漕;任凭水流安稳而行,无所阻碍。鉴察众人,使其免于罪过和悔恨;长久蒙受真宰的恩赐。【以上为送神。按:此碑如今在江南淮安府清江浦庙中。】《冯太傅适志堂记》【国朝】毛奇龄 太傅到了告老退休的年纪。天子顾念这位老臣,复辟之后没有什么官职可以授予他,便宁愿让他安然离去。皇帝亲自写下五言诗赐给他。皇帝的亲笔墨迹中有“元臣适志”这一句,当时一同颁赐。颁赐之物中有一方螭首文石,又在石上篆刻“适志东山四筯”几字。太傅对此十分感动,于是在归田闲暇时筑室珍藏,并用“适志”二字题作堂名;同时请宫詹学士沈君为此堂撰写记文。这正是圣上的恩典。人各有自己的志向。当他入朝居于槐棘之列时,志向在于辅佐君主;后来总领百官,参与军国大事,出而同世人建立太平之业,志向在于安定百姓。如今却闭门谢绝来访,逍遥于桑苎之间,每天同那些剖瓢、荷芰之人悠游往来,以此自我表明志趣。这里面哪一件事不是自得其适,而又有什么事情不是这样呢?大概处在优裕显贵的位置,只是随所得而已。有的人内心尚未安定,在当日繁杂的机务中,未必有所察觉;等到习静思考之后,反而无法使自己心安。又有的人身穿朱绶绣裳,不过是取得尊荣;一旦退居清闲之地,明亮阳光下的眼睛便难以照见幽暗,乡里有人从集市归来,竟忧戚得像丢失了什么。为什么呢?因为寂静与喧扰的情势不同。况且人的欲境没有穷尽:富贵已经达到,还要继续进取,希望得到尚未得到的东西;服食芝草花蕊不能立即见效,便又转而希求人世间的宠荣。有的被特意推荐到庐舍,有的重新起用入仕,免不了产生元纁、白璧、安车、蒲轮之类的想象,这些都足以扰乱心志;但太傅一概不是这样。太傅曾经自述说:我这个七十岁的老人,平生没有什么不可以向人展示的心事;然而仍能淡泊宁静,无论出仕还是退处,始终如一。圣天子既然已经以从事农事来许可他,那么他优游度日,岁月流逝,也都足以自得其适。其胸襟浩浩荡荡,大概是乐天知命,先忧后乐,心中的志向自有所在。处境本来不能限制他。所以他清高自守的情怀,往往在执政之时,就寄托在东田、西塞之间,以至于…… 圣天子赐诗给他,仍以平泉、绿野为辞,而太傅自己却处之泰然。太傅所得到的适意,不过是这一座堂而已。堂宽五〔疑为“楹”〕,加倍就是十间,共有两层,旁边…… 没有夹庑〔原文疑有讹误〕,只是把左右两〔疑为“楹”〕作为藏书之处;左边又另建重屋,如同书楼。堂前台阶宽阔,地面铺砌整齐,都是用花纹砖依次铺成;高敞、干燥、洁净,可以容坐千人。高轩经过这里,往往想要暂住一宿,却又不能如愿。有人因当权者之事前来,主人却扫门拒绝,不让进入。太傅说:“何不把这件事记下来呢?”于是恭敬地记下。《游新甫山记》【一名宫山,又是国朝所命名的莲花山】孔贞瑄 汉武帝东巡时,胸怀雄心、眼界开阔,本来将要把四海山川尽收眼底,纵横踏遍五岳,却偏偏对这里恋恋不舍,在此修建离宫。为什么呢?就是说:这里确实有值得取用之处。新甫山见载于《鲁颂》,因为离宫的缘故而改用今名;九座山峰像莲花,因此得名。世代祭祀大士,香火极盛;士大夫前来游览,车马络绎不绝。只是名山也有像被埋没的贤士一样,不遇知己,只能孤高自赏,难道不可惜吗?山的东西两边有两座侯城,冈岭重叠,山势蜿蜒曲折;远山环绕护卫,形势好像登上高台。向北眺望,九峰聚集着翠色,像莲花花萼半吐;天空和水面一片蔚蓝,精华隐藏在若隐若现之间。到了山麓,各种胜景都收敛隐藏起来,转而惊讶于山势高直,与原来的期望不相称。登上天门,忽然展现出奇异境界,这才知道大美蕴含其中:层层山峦、曲折溪涧,百转千回而没有穷尽。经过快活山,登上莲花砰〔疑为“峰”〕,观看石梁飞瀑,感叹其奇异绝妙。这里大概是山腹中凝结形胜的要地,仿佛御帐崖,但幽深险峻还超过它。到了汉代五大夫松处,只见盘曲的枝条、蛟龙般的树干,像龙的鬣毛、蛟的胡须,仿佛要同秦地的松树争高下。长生池上下有两个池塘,暗中相互灌注;下塘的金鲫有时潜游而出,进入上塘,很有鲤鱼跃过禹门化龙的意味。池塘上方有兴云洞,洞口狭窄而里面宽阔,可以铺设几案席位;夏秋时云气从洞中涌出,露水滴落如雨;又开凿小渠,引洞外激流入内,水声清响。
观音白衣两岩,万嶂插天,离竒夭矫,有天然石屏隔座,如同宫异院。其腰络突峯,如乳如鼻如腭如脐如▯如麟如凤峙如龙蹲,皆锦叠綉错,有层次。而云溪风隧中,怪砂带水,枝脚横生,如豮牙如噬嗑如锥如防如梗如▯如虹饮涧如防寻穴如枘投凿如杵入臼,皆棘矜跌宕作钩距闪扑之形。盖其山皆抱胎水,知恋源立则有懐,去乃不骤,所谓直而不倨,曲而不偻,极窈窕贵矜之胜致矣。西北天河水源,藏云根曲沼承之,若浄瓶白云洞,人祖庙挂斗岩缥缈天半,由悬迳转上界断桥深堑,隔絶尘缘,牵铁练猿跳而过,达新甫絶顶峯类鹦觜,百里外望之,空青不尽,杜诗「齐鲁青未了」,岂独望岳云尔乎?山四周有朝阳洞、仙人桥、仙人洞、老虎窝、麻塔堌、白云庵、春榜沟、未子坊三圏悬流之胜槩。离宫在山之阳,秋千石柱犹存,雨后或得遗钿。谛观新甫,宛肖岱宗,非比肩之兄弟,定继体。之宗子,但泰山古穆,新甫秀丽,品其骨相,盖具体而微者欤?重建羊使君祠堂记【国朝】梁九元尝攷祭法,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能御大菑则祀之。虽圣王之制使然哉?亦由功徳在人,思慕不忘故。虽不领王制,而爱戴之极,尸祝恐后,即湮没已乆,而犹闻风兴思想见其人,则孰谓明徳之不能逺也?郡志载羊使君,后晋开运二年守博州,河溢城没,使君祝天冀免生民垫溺,愿以身代,乃投水而死。赵元佑为之赞曰:「身为牺牲,祷于洪水,水势难消,没而水止。民思其仁,立祠以祀。」呜呼!伟功不书于史,后博州徙孝义渡,祀使君于龙湾河浒,有司春秋致祭。顺治庚寅,黄河决荆隆口,溃漕河而北,使君祠遂漂没无存。至今往来行人,犹指其地曰:「此羊使君祠也。」复称説其事,以为美谈。冑监方公开基居于河干,去祠基不数武,慨然庀材鸠工,创建三楹,设使君木主,以为有司致祭之地。建大门榜曰「羊使君祠」。后建数楹,为其子弟别业,时供香火,遂使湮没无存者一旦鼎新。使非方公之好义,不至此。然非使君之泽有以兴起于百世,亦不至此。嗟乎!使君至今已七百余年,史犹逸其名,而地方传説遂思慕尸祀不忘。况亲被其泽,而功徳昭昭在人耳目,其爱戴如方公者,又何可胜道哉?双忠祠记 【国朝】王士祯济南故有双忠祠,祀前明巡按御史宋公、歴城县知县韩公也。其祀两公奈何?先是崇祯十一年,大兵入畿辅,徇山东,将薄济南,巡抚都御史顔继祖被防,移镇徳州,阻河为守,以戏下兵三千往济南,所有仅羸卒五百,及莱兵七百人,兵备单寡,缓急无足恃,人情汹惧。宋公时东巡,驻章邱,闻警,投袂起曰:“济南省防重地,藩封在焉,顾守卫单寡如此,吾不知其所终矣。”乃介马驰入济南,七疏请援兵,而阉髙起潜握重兵,翺翔东昌、临清间,不发一旅东向。事且急,公请于徳藩出内帑犒军,鼓以忠义登陴,誓死守。大兵筑长围,肉薄急攻,九昼夜转输匮絶,外无蚍蝣蚁子之援,城遂不守。宋公不屈,死之。起潜以徳藩沦陷,惧罪,疏言御史阻遏援兵,冀以自解,命下抚按覈实以闻。于是尚书徐石麟、都御史张玮等合疏言:“御史职非守土,学朱闻警,驰入危城,誓以死殉忠,不避难,慷慨蹈义,合照御史张铨、王肇坤例,一体赠防。”事未及行,而明社屋矣。南渡赠大理卿,而韩公已先赠光禄卿,谥忠烈。当是时,土人思两公之徳,哀其死甚烈,建双忠祠于郡城之西,盖七十年矣。国朝定鼎,宋公以子徳宜官拜大学士,赠如其官。韩公以子世琦官巡抚,赠工部尚书。论者皆以为两公忠义之报,天道灼然如此。而嵗月寖乆祠祀圮废。康熙四十三年,宋公之孙广业以佥事来为监司。明年,韩公之孙镐来知济南府事,惓念济南为先公殉节地,政事之暇,咨访遗献,得祠址于仙台里,木主尚存。居民房氏忾然流涕,有志兴复。而六郡士大夫洎歴之耆老,思两公之徳乆而未冺,请于开府藩臬,即故址鸠工肇始。六月二十有一日,阅三月而溃于成,轮奂有加于旧。于是六郡士大夫书来请记其事。余闻之,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礼之训也。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刼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儒之经也。委质为臣,不幸而丁衰乱之世,又不幸而处危疆存亡之秋,虽有▯济艰难之畧,无所用之,成仁取义,惟一死耳。古忠臣烈士如隋尧君素,南唐刘仁赡,宋李芾,元余阙,其死可以动天地,泣鬼神,身膏草野而名蔽天壤,虽与日月争光可也。以两公之事衡之,何多让焉。
译观音岩、白衣岩两处,万重山峰直插云天,奇异峭拔而姿态舒展;有天然石屏隔在座位之间,如同一座宫殿分成不同院落。山腰连接着突起的山峰,有的像乳房,有的像鼻子,有的像上腭,有的像肚脐,有的像龟,有的像麒麟,有的像凤鸟对峙,有的像龙蹲伏;全都如锦缎层叠、彩绣交错,层次分明。云溪、风隧之间,怪石夹带流水,枝状山脚横向生出,有的像野猪獠牙,有的像噬嗑卦象,有的像锥子,有的像防〔疑字〕,有的像树梗,有的像〔疑字〕,有的像彩虹饮涧,有的像〔疑字〕寻找洞穴,有的像榫头投入凿孔,有的像杵插入臼中;全都带着尖棘、矜持、跌宕的姿态,形成钩连、抵拒、闪跃、扑击的形状。大概这座山的山势都环抱着胎水,知道源流所恋,所以山势挺立而有怀抱,离去又不骤然转折;正是所谓直而不傲,曲而不弯,极尽幽深窈窕、尊贵矜持的胜景。西北方有天河水源,藏云根曲沼承接它;还有若净瓶的白云洞、人祖庙、悬挂于斗岩上的缥缈景色,仿佛在半空中。由悬空小径转上去,便是断桥深堑,隔绝尘世;要牵着铁链,像猿猴跳跃一样通过,才能抵达新甫山绝顶。峰顶形似鹦嘴,从百里之外望去,青空苍茫无尽。杜甫诗说“齐鲁青未了”,难道只是在说望岳吗?山的四周还有朝阳洞、仙人桥、仙人洞、老虎窝、麻塔堌、白云庵、春榜沟、未子坊三圏等悬流胜景。离宫在山的南面,秋千石柱还保存着,雨后有时还能拾到遗下的花钿。仔细观看新甫山,它宛如岱宗,并不是可以并列相比的兄弟,而一定是承继本体的宗子。不过泰山古朴深穆,新甫山秀丽;品评它们的骨相,新甫山大概是形体具备而规模较小的泰山吧?《重建羊使君祠堂记》【国朝】梁九元 我曾经考查祭祀之法:以法施行于民的人,就祭祀他;因勤勉办事而死的人,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害的人,就祭祀他。这虽然是圣王制定制度使然,难道不也是因为功德留在人们心中,使人思慕而不能忘记吗?即使没有纳入王朝的祭祀制度,但人们爱戴到了极点,连代为祭祀祝祷都唯恐落后;即使已经湮没很久,后人仍能听闻其遗风而兴起思念,仿佛看见其人,那么谁能说高尚的德行不能流传久远呢?郡志记载,羊使君在后晋开运二年任博州守。黄河泛滥,城池被淹没,使君祝告上天,希望免除百姓陷入水中的灾难,愿意以自身代替百姓,于是投水而死。赵元祐为他作赞说:“以自身作为牺牲,向洪水祈祷;水势难以消退,他沉没之后水才停止。百姓感念他的仁德,建立祠堂祭祀他。”唉!如此伟大的功劳没有记载在史书上,后来博州迁到孝义渡,人们在龙湾河岸祭祀使君,有关官署春秋两季举行祭祀。顺治庚寅年,黄河在荆隆口决口,冲毁漕河向北奔流,使君祠也随之漂没,荡然无存。直到今天,来往行人仍然指着那里说:“这里就是羊使君祠。”并且反复讲述他的事迹,把它当作美谈。冑监方公在河岸开基建居,距离祠堂旧址不过几步,慨然备办材料、聚集工匠,重建三间房屋,设置羊使君的木主,作为有关官署举行祭祀的地方。又建大门,题榜为“羊使君祠”。后来又建了几间房屋,作为他子弟的别业,按时供奉香火,于是使已经湮没无存的祠堂一下子焕然一新。假如不是方公好义,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然而如果不是使君的恩泽能够在百代之后兴起人们的感发,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唉!使君至今已经七百多年,史书还遗漏了他的姓名,但地方上的传说却仍然思慕他、祭祀他而不忘。何况那些亲身受到他恩泽的人,功德清楚地存在于人们的耳目之中;像方公这样爱戴他的人,又哪里能够数得尽呢?《双忠祠记》【国朝】王士祯 济南过去有双忠祠,祭祀前明巡按御史宋公和历城县知县韩公。这两位公为什么会受到祭祀呢?此前,崇祯十一年,大兵进入畿辅,沿山东进军,将要逼近济南。巡抚都御史颜继祖受到防守牵制,移镇德州,凭借黄河据守,只带着部下三千人前往济南;济南所拥有的兵力只有疲弱士卒五百人以及莱州兵七百人,兵备单薄,遇到紧急情况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人心惊恐不安。宋公当时正在山东东部巡察,驻扎章丘,听到警报,挥袖起身说:“济南是省城的重地,藩王封国也在那里;如今看它的守卫竟然如此单薄,我不知道最终会成什么样子。”于是披甲上马,驰入济南,连续七次上疏请求援兵;但宦官高起潜掌握重兵,在东昌、临清之间往来,却不派一支军队向东增援。战事将要危急,宋公请求德藩拿出内帑犒劳军队,又以忠义激励士卒登城防守,发誓死守。大军筑起长围,逼近城墙猛烈进攻;经过九个昼夜,转运供应全部匮乏断绝,外面又没有微小如蜉蝣蚂蚁般的援助,城池终于没有守住。宋公不肯屈服,因而殉难。高起潜因为德藩沦陷,害怕获罪,便上疏说是御史阻拦援兵,希望借此为自己开脱;朝廷下令巡抚、巡按查核事实后上报。于是尚书徐石麟、都御史张玮等联合上疏说:“御史的职务并不是守土,但宋公听到警报便驰入危城,发誓以死殉忠,不躲避危难,慷慨践行大义,应当依照御史张铨、王肇坤的事例,一体加以赠官。” 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实行,明朝就灭亡了。南渡之后,追赠宋公为大理卿;韩公此前已经追赠为光禄卿,谥号忠烈。当时当地人思念两位公的恩德,为他们的惨烈死亡深感悲痛,于是在郡城西面建立双忠祠,至今大概已有七十年了。本朝定鼎之后,宋公因儿子德宜做官而被追赠与其官职相同的官位;韩公因儿子世琦任巡抚,被追赠为工部尚书。议论者都认为这是上天报偿两位公忠义的结果,天道昭然如此。然而岁月渐久,祠堂和祭祀逐渐倾圮废弛。康熙四十三年,宋公的孙子广业以佥事身份来任监司;第二年,韩公的孙子镐来任济南府知府。他深切怀念济南是先祖殉节之地,便在政事闲暇时访求遗迹和旧闻,终于在仙台里找到祠址,木主仍然保存着。居民房氏感慨流泪,有志于兴复祠堂;六郡士大夫以及历城的老人,长久思念两位公的德行而从未磨灭,便向开府、藩司、臬司请求,在旧址召集工匠开始修建。六月二十一日动工,经过三个月便告竣工,房屋的宏丽比旧祠更胜。于是六郡士大夫写信来,请我记述这件事。我听说,国君应当为社稷而死,大夫应当为众人而死,士应当为礼制而死,这是古代的训诫。把忠信作为铠甲,把礼义作为盾牌;即使以众人劫持、以兵力威逼,面对死亡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这是儒家经典所说的道理。既然献身为臣,不幸生逢衰乱之世,又不幸处于危急疆场、国家将亡的时刻,即使有宏大的济困救难策略,也无从施用,只能成就仁德、取得大义,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死。古代的忠臣烈士,如隋代的尧君素、南唐的刘仁赡、宋代的李芾、元代的余阙,他们的死亡足以震动天地、使鬼神哭泣;身体虽肥沃了荒草,声名却覆盖天地,即使说他们与日月争辉,也未尝不可。拿两位公的事迹来衡量,他们又有什么多大差别呢?
传有之曰:「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齐人之祠祀两公也,合于礼矣。传又有之:「先祖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传,不仁也。」佥宪太守之忾慕而兴复是祠也,非古君子仁者明者之用心哉。余济南人也,慕两公之风烈,数十年于兹,一旦躬逢盛际,不可以无言,爰述两公殉节颠末以为之记。宋公讳学朱,字用晦,江南长洲人,明崇祯辛未进士。韩公讳承宣,字长卿,山西蒲州人,明崇祯甲戌进士。新建莱州府试厰记【国朝】黄叔琳粤自校士之制兴,试必置院,院各设厰。山左各郡案属分试,遵旧制也。顾他郡多庭楹翼然而,莱州府独设蓆厰。临试取办,卒成。凡苇篠之材,靡不徴;金木之工,罔不役。吏一不防,民用滋扰。然葭墙板席,上穴傍穿;冬霜夏霖,冲风飘雪,士子殊以为艰。己丑六月,余嵗试于兹,见其坐次逼窄,肩肘戛摩。因谓文塲校士,使其支体不展,责以艺之善,可乎?遂蠲俸倡议,恢拓而郡守陈君积有育材兴教之能力,以其事委之。陈君毅然力任,经始于庚寅之夏。凡造东西文塲六十楹,翔阿隆栋,闳厰髙明。寔土卑洼,用避燥湿。具桌凳九百副,魏掲棹楔以壮观瞻。盖陈君复佽俸僝功,而七州县之牧宰协力助赞,故不敛民间一财,不扰工匠一役。迄秋七月,而营造告成。八月余,适科试再临,阛阓肆防,优游乐业入试院,左右审顾,规模焕新。试之日,士皆作止自如,无复曩时拘束之态,而深幸斯举之为经乆计者至也。试既竣,余乃谂于多士曰:国家养士,训之儒师,复董之学使,嵗科两试,品定进退优劣,三年甄其俊良而宾兴之,可谓勤矣。我皇上夀考作人,广乡防之额,増儒士之员,羣彦彚征,倍盛于往昔。而莱属襟山环海,人士磊落而英多,生童就试者,每邑不下数百人,披华啓秀,争欲奏能于文字之塲,夫上奉圣天子徳意,而俯观人材之盛,凡除敝更新,革陋増旧,使者区区于此,偕其地之贤者经营而捄度之,宁敢不尽心焉?然吾与多士之勉学也,在积之平日,而后试之一朝,使挟三寸之管,待局此数尺之地,徒以仿橅帖括,▯取涂泽,以是称文章,能文者云尔乎?昌黎训培根俟实,栁州戒轻剽浮夸,制科之文犹尔也。且此邦向推名薮,胶西之儒术,北海之经书,具有典刑,二三子曷亦稽讨于古先,研究于性学?窻萤案雪,孜矻日深,一遇扄试,各发其竒,膏沃光熊,窥其底蕴,非徒竭一日之所长,则兹之操觚呈艺于风檐之下者,非即闱战之先声,飏廷之发轫乎?抑又思按部考试者,所以观学校之成也,士必有质而后有文学,贵明体而后达用,今萃二州五县四卫之俊于考艺之次,旋进而羣迪之,固将储有用之才,仰佐圣朝思皇俊乂之选,期望岂浅鲜哉!昔李泰伯《袁州学记》推重于渐摩礼乐,树立忠孝,深耻弄笔墨邀利达之陋习。则余与陈君之鋭意斯举者,寔冀有魁人硕彦将来辈出于其中,足上为邦家之光,而非止徴文字之美也。陈君名家积学,乆歴场屋,稔悉士子之苦辛,计工量材,纎悉周至,敬以事闻于大中丞虞山蒋公嘉与。乐成振兴,弥力余既善其志,勤功敏士,帖民安而并叙,所以恢崇教术之意,备书于石,以为莱人士劝。凡七州县之牧宰,乐相佽助者,例得列名于石。方且以俟后之来者,因时缮葺,加惠于人文之地,亦将有所徴信焉。游徂徕山记 【国朝】赵国麟徂徕列泰山前,犹老人几,泰山坐而凭之,尚伛其背,若将俯焉。以故藐徂徕者殊众,然松径竹溪,名借甚。典册中心,窃疑其必有异,每欲邀同人游,荏苒几十五年,不克遂。康熙癸巳九月,徂徕道者邱师以木瓜三枚餽,大倍常品,色深黄幽馥内蕴。问所由产,曰:「树生礤石峪石罅中,嵗可得数十枚。」予曰:「异哉!」因与邱师约廿二日丙寅,同内兄黄子徴,野门人张子汉,张金子与参往游焉。行三十里,小顿于▯瓢。至汶河,沙平水浅,一望无际。隔岸诸峯翠黛扑人眉宇。渡河数百武,道旁丰碑大书「宋太子中允徂徕石先生神道」,乃太史宋绎田先生所建者。衔书山西太原平定州判,此先生劾阉党被黜时也。殆感庆歴圣徳轶事而题此碑乎?縁山西行数里,一峯防岈崒峍,势欲飞坠。邱曰:「此攒石崮也。」竹溪六逸堂在其下。
译《传》中说:“以法施行于民的人,就祭祀他;因勤勉办事而死的人,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患的人,就祭祀他。” 齐地人祭祀两位公,符合礼制。《传》中又说:“先祖有善行却不知道,这是不明智;知道却不传扬,这是不仁。”佥宪和太守感慨仰慕两位公而兴复这座祠堂,难道不正是古代君子所说的仁者、明者的用心吗?我是济南人,仰慕两位公的高风烈节,已经几十年了;如今一旦亲逢盛世,不能没有话说,于是叙述两位公殉节的始末,为祠堂作记。宋公名学朱,字用晦,江南长洲人,明崇祯辛未科进士。韩公名承宣,字长卿,山西蒲州人,明崇祯甲戌科进士。《新建莱州府试厂记》【国朝】黄叔琳 自从考校士人的制度兴起,考试就一定设置考院,各院又分别设置试厂。山东各郡按所属地区分开考试,这是遵循旧制。但其他郡多建有庭院屋宇,翼然展开;莱州府却只设置席棚。临近考试才临时筹办,最后才勉强完成。凡是芦苇、竹篠等材料,没有不征取的;金属、木材方面的工匠,没有不被役使的。官吏稍有疏忽,便使百姓更加受到骚扰。然而芦苇墙、木板、席棚,上面有孔,旁边有洞;冬天经霜,夏天遭雨,狂风冲入,飞雪飘来,士子们实在以此为苦。己丑年六月,我在这里参加岁试,看见座位狭窄拥挤,肩肘互相碰擦。于是说,考场考校士人,却使他们的身体不能舒展,还要求他们文章写得好,这怎么可以呢?于是我捐出俸禄倡议修建,而郡守陈君素有培养人才、振兴教育的能力,便把这件事交给他办理。陈君毅然尽力承担,始建于庚寅年夏季。共建东西两座文场六十楹,屋脊高耸,栋梁隆盛,试厂宽敞明亮。地基确实低洼,正好可以避开干燥和潮湿。又置办桌凳九百副,魏然高立的棹楔〔原文疑有讹字〕使整体更加壮观。陈君又捐助俸禄,亲自操劳办成此事;七州县的长官也协力赞助。因此没有收取民间一文钱,也没有额外役使一个工匠。到了秋季七月,营造宣告完成。八月,我正好再次来到这里主持科试;街市店铺各安其业,士人安闲乐业地进入试院,左右察看,只见规模焕然一新。考试那天,士人们行动坐立都很自如,不再有过去那种拘束的样子;大家深感庆幸,认为这次兴建确实是为长久打算。考试结束后,我便对众士人说:国家培养士人,让儒师教导他们,又由学使督察;每年举行岁试、科试两次,评定升降、优劣;三年甄选其中才俊,宾礼荐举,可以说是十分勤勉了。我…… 我皇上长寿而善于培育人才,扩大乡试名额,增加儒士人数,群才汇聚,比往昔更加兴盛。而莱州所属地区依山临海,士人多才而英俊;生员、童生前来应试,每个县都不少于数百人,展示才华、开启聪明,都争着想在文章考场上表现才能。这正是上奉…… 圣天子的德意,同时俯察人才兴盛的情形。凡是革除弊端、更新设施,改变简陋状况、增加旧有建筑,使者在这里所做的事情虽然微薄,也要同当地贤者一起筹划经营、设法完成,难道敢不尽心吗?然而我劝勉众士人努力学习,关键在于平日积累,然后在考试的一天表现出来。若只是带着三寸笔管,局促在这几尺之地,徒然摹仿范文、套用八股,搜刮辞藻来装饰,凭这些就称作文章,这能叫善于写文章吗?昌黎韩愈教人培养根本、等待实际成就,柳州柳宗元告诫人不要轻薄浮夸;即使是制科文章,也应当如此。况且这个地方一向被推为名士渊薮,胶西的儒学、北海的经书,都有足以取法的典范。你们诸位为什么不也考察研究古代先贤,探究性理之学呢?像窗下映雪、案头囊萤那样,日益勤苦不懈;一旦遇到考试,便各自发挥奇才,文思丰润、光彩焕发,使人窥见你们的深厚学养。若不是只竭尽一天的长处,那么如今在风檐之下执笔呈献才艺,岂不就是科场鏖战的先声、登朝施展抱负的开端吗?又想到,按部巡考之所以举行,是为了察看学校教育的成效;士人必须先有实质品德,然后才有文章才学;贵在明白根本之理,然后才能通达实际应用。如今把二州、五县、四卫的才俊集中到考试之中,随即进一步加以训导,本来就是要储备有用的人才,仰赖他们辅佐…… 圣朝思念、选拔贤能之士,期望难道是浅薄的吗?从前李泰伯在《袁州学记》中推重逐渐用礼乐熏陶、树立忠孝,深以玩弄笔墨、谋求利达的陋习为耻。因此我和陈君热心举办此事,实在希望将来有杰出人物和硕学大儒不断从这里出现,足以上为国家增光,而不只是征求文字辞采的美好。陈君出身名家,积累学问,长期经历科场,熟悉士子们的辛苦;筹划工程、估量材料,细微之处都周全完备。他恭敬地把此事上报大中丞虞山蒋公,蒋公嘉许并予以支持。工程完成,振兴教化更加有力。我既赞许他的志向,又赞美他的勤劳功绩和办事敏捷,使士人得到便利、百姓得到安定,于是一并叙述这些事情。为了扩大、崇重教化之术,我把它完整刻写在石碑上,用来勉励莱州士人。七州县中乐于共同资助的长官,按例都可以把姓名列在碑上。今后还将等待后来者,因时修缮,使这片人文之地继续受惠,也将有所凭据可考。游徂徕山记 【本朝】赵国麟 徂徕山排列在泰山前面,好像几个老人;泰山坐在那里依凭着它,背部还弯曲着,仿佛要俯身下来。因此轻视徂徕山的人很多,但它的松林小径、竹林溪流,名声却很大。我在典籍中私下揣测,它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每次想约同伴前往游览,转眼将近十五年,始终未能成行。康熙癸巳年九月,徂徕山道士邱师送给我三枚木瓜,个头比通常品种大一倍多,颜色深黄,幽香蕴藏其中。我问这些木瓜产自哪里,他说:“树长在礤石峪的石缝中,每年可以得到几十枚。”我说:“真奇异啊!”于是和邱师约定在二十二日丙寅这天,同内兄黄子徴、门人张子汉、张金子和参一同前去游览。走了三十里,在▯瓢稍作停留。到了汶河,沙滩平坦,水流浅,一眼望去没有尽头。对岸群峰青翠,如黛色扑入人的眉宇。渡河走了几百步,路旁有一座丰碑,上面大书“宋太子中允徂徕石先生神道”,这是太史宋绎田先生所建。碑文题署为“山西太原平定州判”,说的是石先生弹劾宦官党羽而被贬黜时的官职。大概是感念庆历年间圣德轶事,才题立这座碑吧?沿山向西走了几里,只见一座山峰高耸险峻,形势仿佛要飞坠下来。邱师说:“这就是攒石崮。”竹溪六逸堂就在它下面。
又数里,山隈丛树森郁,殿宇廊舍若人冠巾帻襍立其中。邱曰:「此四禅寺也。」又十余里至茅茨,薄暮矣。山巅野烧明灭如云,月隠现。邱指山半绀碧相间若树若石者曰:「其中为十六峪。」转而东行五六里,至山阳髙子静逺家。叩门登堂,菊英绕屋,亭轩甚幽。主人篝灯放酒,纵谈徂徕之胜,以二圣宫、礤石峪为最。廿三日饭于髙子孟兄希程家,髙子昆仲具肴榼,以葫芦盛酒,使小奚肩之。出村未半里,东北一峯郁确上鋭,张左右翼,中权奋勇争先,渇骥奔猊,势不可犯。峯前去巅不数咫,殿阁皆露鸱吻,苍松数株与石色相乱。髙子曰:「土人名此峯为三岭崮,其东北为礤石峪,其西北为二圣宫。请先从西北入。」予曰:「诺。」行二三里,甫入山道,上怪石星罗碁布,支麓起伏皆作峯峦回环映带,步移形换。沿溪行里许,西北一山端严静正,三泉出山趾,汇而为池,清鉴毛发。渡大溪,北望诸山层峦叠嶂,相争相让而出,其最髙者为太平顶,其西为桃花峪。其南为毛老谷,又循小溪而北,两山渐狭,大石障其前,几无所见,下骑步行,从石东转上,忽现一境,青松红树,参差上下,依山为阁,茅屋数椽,丛篁绕之,门前石梁横亘,流水潺湲,其上同人皆惊叹为仙境,渡石梁至阁下,遥瞻阁上两像并坐,东为老子,西为孔子,此二圣宫所由名也,坐老耼于左,岂惑于史迁问礼之説欤?抑尊神道尚右之説欤?由阁东拾级而上为三清殿,其下贫乐岩,为元人鹿茂之隠居处,鹿以儒隠于黄冠,杜仁杰譔铭碑残剥不可读,由贫乐岩转而北为演易斋,大刻篆书三字于石,稍南草堂三楹,为希程读书小斋,啓西窻,千岩万壑奔赴窻下,夕阳绘影,众山皆紫,希程又引穿竹攀崖而上,有大石方广数丈,如岸碛堕地,南向为洞,俯面入中,可坐五六人,希程请题洞名,予顔曰簟瓢,所以继隠士之志也,希程设酒脯小酌,问礤石峪于道者,道者曰:「逾东岭可十余里,骑不得上,由前山途颇坦,殊逺,因亟命仆同邱师持幞被驱骑出山,期见星而防。」予与徴野等各持藜杖,倩山中樵子作乡导,登东山,樵子指道中狼迹大寸许,同人皆有戒心,转而南,忽见一峯突兀傲岸,迎面而出,即之甚迩,似乘堙相闚者,樵子曰:「此三岭崮皆面也。」逾岭望之,却在天际,其东岭如人如兽如列几筵如陈簠簋如建幢如树帜,肖形赋物不一而足,东行至一岭,石皆蛙形,俯仰向背,跳跃聚散,大小数百头,下岭北行至风门口,曛黒无所见,忽闻羣狼嘷鸣,悲惨激烈,巅发上指,樵子大声疾呼,同人叱咤继之,响震岩壑,过风门口东下,又聴犬声四起,与人声狼声吚哑呌啸嗷嘈喧虺,山鸣谷应,樵子曰:「将至矣。」稍前人声渐近,道童来迎,予左手拍道童肩,右手扶藜杖行落叶中,索索有声,屐滑将仆者数,下视涧中树石查牙,虎豹蹲踞,虬龙怒拏,罗刹变相,倐忽万端险,不可测。将下岭树中,火光熠燿。道人持燎相迎,从树下度溪到院中,惝恍梦幻,似不从人间来也。炼师解纯一,邹平人,深情古貌,少习黄石家言。设山中蔬果饭客,言开山于仙尸解事,娓娓可聴。乆之,邱师来,秉烛引同人从屋后縁古藤梯石而上。木瓜竹树丛生,石中石巅倚崖为茅屋。屋东上为纯阳阁,阁东南上又为玉帝阁。阁前砌石为栏,火光中见诸树杪尽出阁下。阁东曲室,解师丹榻也。予曰:“今晚当借蒲团一片地矣。”就寝梦中犹陟危峯,不得上,数惊觉,残月入窻,狼声逺来。枕上凄清欲絶,披衣起坐,视窻外月光渐白。昧爽啓戸,阅昨夜诸境,恍如隔世。事所寝曲室,在悬崖絶壁之上,古柏之巅,乃知身卧鹤巢猿窟中也。从院中遥望,贵人峯孤秀刺天,上下如削,西剡其首,有同半圭。出门外,西溪流水从大石下引过门左,穿竹根浸灌蔬畦。圃外古树弥望,黄叶半脱。微间丹碧,由圃东上岭,游陈抟酣睡处。侧身而入为门,直身而立为洞,鞠身而登为楼,转身而临为台,耸身而上直凌其顶为峯。皆大石磊磊,自相倚着,疑有巨灵负而叠之。循岭北半里许,为炼丹炉。石更大于陈抟睡处,渠渠夏屋深广轩豁,中有天然丹灶。东南诸峯轩轩霞举,皆具飞升之势。下岭到涧中,老树怪石触目皆东坡蓝本。登南山小普陀岩,正拱贵人峯下。岩过小涧登西山,山中田父携鸡酒来助道人供客。同人游兴愈豪,饭后登纯阳阁。从阁下至贵人峯下,仰视巉峭云端,一柱几欲擎天,定有仙人琼馆设青精石乳以待,但不能化作猱玃腾身直上耳。转而西观于仙葬衣冠处,下大小石梁,选大石倚崖环坐。四望峪中旷如奥如,兼擅其胜。浮大白话,山中鸡犬桑麻,大类桃源人説避秦事,不复知外间尚有魏晋同人,皆神怡心旷,乐而忘返。
译又走了几里,山脚弯曲处树木丛生,森然茂密,殿宇廊舍仿佛许多人戴着冠帽,杂然站在其中。邱师说:“这是四禅寺。”又走了十多里到达茅茨,天色已近黄昏。山顶上的野火忽明忽暗,像云彩一样,月亮也时隐时现。邱师指着半山间青绿色和碧色相杂、似树似石的地方说:“那里就是十六峪。”转向东走五六里,到了山南高子静逺的家。敲门登堂,只见菊花环绕屋舍,亭台轩室十分幽静。主人点灯置酒,纵情谈论徂徕山的胜景,说二圣宫、礤石峪最为出色。二十三日,在高子孟兄希程家吃饭。高氏兄弟备办了盛放菜肴的食盒,又用葫芦装酒,让小童挑着。出村不到半里,东北方一座山峰高峻坚实、顶端尖锐,像张开左右两翼,中间的主峰奋勇争先,又像口渴的骏马和奔跑的狻猊,气势不可侵犯。山峰前面距峰顶不过几尺,殿阁的鸱吻都露在外面,几株苍松与石头的颜色混杂在一起。高子说:“当地人把这座山峰叫作三岭崮,它的东北面是礤石峪,西北面是二圣宫。请先从西北面进入。”我说:“好。”走了二三里,刚进入山路,只见怪石像星星一样罗列、如棋子般分布;支脉山麓起伏,都形成峰峦,回环相连,随着脚步移动,形态不断变换。沿溪走了一里左右,西北面有一座山端庄严整、宁静方正,三股泉水从山脚涌出,汇成水池,清澈得可以照见毛发。渡过大溪,向北望去,群山层层叠叠,山峦彼此争出又彼此相让,其中最高的是太平顶;它的西面是桃花峪,南面是毛老谷。又沿小溪向北走,两山逐渐逼拢,前面被大石挡住,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下马步行,从大石东面转上去,忽然出现一处境界:青松红树高低错落,依山修建楼阁,几间茅屋掩映在丛竹之间,门前横着一座石梁,流水潺潺。同行的人都惊叹这是仙境。渡过石梁来到楼阁下面,远远望见阁上两尊神像并肩而坐,东边是老子,西边是孔子,这就是二圣宫得名的原因。把老聃安置在左边,难道是受到司马迁所说孔子向老子问礼之事的影响吗?还是遵循尊神道而尚右的说法呢?从阁东拾级而上,是三清殿;三清殿下面是贫乐岩,为元代人鹿茂的隐居处。鹿茂以儒者身份隐居于道士之中,杜仁杰撰写的铭碑已经残剥,无法读辨。从贫乐岩转向北面,是演易斋,石上刻着三个大篆字。稍向南有三间草堂,是希程读书的小斋;打开西窗,千岩万壑仿佛奔赴窗下,夕阳描绘着山影,群山全都呈紫色。希程又带我穿过竹林、攀上山崖,来到一块方圆数丈的大石,像堤岸上的沙碛坠落在地,南面有一个洞,俯身进入其中,可以坐五六个人。希程请我给洞题名,我题作“簟瓢”,用来继承隐士的志趣。希程摆上酒和干肉略作小酌,向道士询问礤石峪的道路。道士说:“越过东岭大约十多里,骑马不能上去;从前山走,路较平坦,但十分遥远。”于是我急忙命仆人与邱师带着被褥,催马出山,约定在见到星星时会合。我和徴野等人各自拿着藜杖,请山中的樵夫作向导。登上东山时,樵夫指给我们看路中的狼迹,有一寸多大,同伴们都提高了警惕。转向南面,忽然看见一座山峰突兀高耸、傲然挺立,迎面而来;走近它却很近,仿佛乘着烟尘彼此窥视。樵夫说:“这就是三岭崮的正面。”越过山岭回头望去,它却已经远在天边。东面的山岭像人、像野兽,像排列的几案筵席,像陈列的簠簋,像竖立的旌幢,像树起的旗帜,形状所像、物类所拟,各不相同。向东走到一座山岭,石头全都像青蛙,有的俯伏,有的仰面,有的朝前,有的背后相向,或跳跃,或聚集,或分散,大大小小有几百只蛙。下岭向北走到风门口,天色昏黑,什么也看不见。忽然听到群狼嗥叫,声音悲惨激烈,令人毛发直竖。樵夫大声疾呼,同伴们也接连呵斥呼喊,声响震动山岩沟壑。经过风门口向东下行,又听见四处犬吠,与人的声音、狼的声音混杂,发出嘶哑、叫喊、长啸和喧闹之声,山谷回荡应和。樵夫说:“快到了。”再向前走,人的声音渐渐接近,道童前来迎接。我左手拍着道童的肩,右手扶着藜杖,在落叶中行走,发出沙沙声;山路湿滑,几次险些跌倒。低头看涧中的树木和石头交错尖突,仿佛虎豹蹲伏、虬龙怒张、罗刹显现各种面貌,转瞬万变,险象不可测。将要下岭时,树木间火光闪耀。道人举着火把前来迎接,从树下渡过溪水进入院中,恍惚如梦如幻,仿佛不是从人间来到这里。炼师名解纯一,是邹平人,感情深厚,容貌古朴,年轻时学习过黄石公一派的道术。 그는设山中蔬果款待客人,并讲述开山和仙人尸解之事,娓娓道来,十分动听。过了很久,邱师来了,举烛带领同伴从屋后沿着古藤和石梯向上攀登。木瓜树和竹树丛生,石头中、山顶上都倚着山崖搭有茅屋。屋东向上是纯阳阁,阁东南再向上是玉帝阁。阁前砌石为栏,在火光中可以看见各种树梢全都伸出阁下。阁东有一间曲折的小室,是解师炼丹的床榻所在。我说:“今晚应当借一片蒲团之地睡觉了。”入睡后梦中仍在攀登险峰,却怎么也上不去,几次惊醒;残月照入窗内,远处传来狼声。枕上感到凄清欲绝,披衣起坐,看见窗外月光渐渐变白。天刚破晓打开门,查看昨夜所见的景色,恍如隔世。睡在曲室中的地方位于悬崖绝壁之上、古柏树顶,这才知道自己是睡在鹤巢猿窟之中。从院中远望,贵人峰孤秀刺天,上下如刀削一般,西面削去峰首,像半块圭玉。走到门外,西溪的水从大石下引过门左,穿过竹根,灌溉蔬菜田。菜圃外古树满目,黄叶已经脱落一半。树叶间隐约可见红色和青色。从菜圃东面登岭,游览陈抟酣睡之处。侧身可以进入,直身可以站立,这便是门;弯腰可以登上,这便是洞;转身可以面对,这便是台;挺身向上便能直达顶部,这便是峰。这里全是大石累积,相互倚靠,令人怀疑是巨灵神背负着堆叠起来的。沿岭向北走半里左右,是炼丹炉。这里的石头比陈抟睡处更大,宽敞的夏屋深广轩豁,中间有天然形成的丹灶。东南面的群峰高耸,像霞光托举,全都具有飞升之势。下岭到涧中,老树怪石触目所见,全都像东坡所描绘的蓝本。登上南山小普陀岩,正好面对贵人峰下面。越过岩石间的小涧登上西山,山中的农夫带着鸡和酒来帮助道人供客。同伴们的游兴更加豪迈,饭后登上纯阳阁。从阁下到贵人峰下,抬头看那高峻陡峭直入云端的山峰,像一根柱子几乎要撑住苍天;一定有仙人在那里设置琼玉馆舍,准备好青精石乳等待我们,只是我们不能变成猱玃,纵身直跃上去罢了。转向西面,观览仙人埋葬衣冠的地方;走下大小石梁,选择一块大石倚着山崖围坐。四面望去,峪中既开阔又幽深,兼具各种胜景。举起大杯饮酒,看到山中的鸡犬、桑树和麻田,很像桃源中人讲述躲避秦乱的故事;他们不再知道外面还有魏晋时代。大家都心情舒畅,乐而忘返。
解曰:“立夏三日则樱”桃熟,赤珠映日,火齐万树,百鸟飞鸣,声中箫管。坐磐石,餐丹砂,吸寒露,沁入心脾。尔时先生肯来游乎?予曰:来。解曰:深秋岩壑尽变,枫林霞烘,云染丹朱,万状猩血浸人,袍袖▯目醉心。尔时先生肯来游乎?予曰:来。解曰:峪东为光华寺,又东为大悲庵,西北为中军幛,又西为紫源池,皆徂徕幽境也。先生肯遍游乎?予曰:总俟樱桃红叶时,当办几量屐,踏尽徂徕万壑云耳。时日已下暮,希程静逺同田父俱去,予与诸子复留山中。晚登西岭,寻来时路,问诸峯名于解师,为作游记张本。廿五日辞解师出山,过遥瞻门,渡隔尘桥,行两山间,竒石络绎,令人应接不暇。将出谷口,西偏一山,自巅及趾,如羊数千头,立者、卧者、跪者、触者、啮者、乳者、防者、负者、奔者、登者、坠者,大者如羝,小者如羔。予谓徴野曰:此君家初平叱余之石也。稍南为女智崮,转西行二三里至天保庄,遂乘骑经三岭崮前麓,山川映发,标新领异,无一来时旧境。廿六日别髙氏昆仲,一路望徂徕诸峯,如逢故人矣。三十里至汶河南岸,拜徂徕先生墓,观先生所作墓表,为孔彦辅书。先生集中有《拜扫堂记》云:石髙五尺,广二尺三寸,厚一尺,列辞二千三百六十八字,信然。然堂已圮,石已泐,字已阙,且始祖以下三十二坟碑多湮没,存者仅碑额数字而已。予读《徂徕集》,孔孟仁义之言未尝离口,其文嶙峋硉矹磥砢歴落,而浩然之气布濩行间,真具体子舆氏之气象者。夫山之竒,竒以石;泰山岩岩,藏万仞之石而不以石显;徂徕峨峨,分泰山一支而遂以石着。此泰山与徂徕之分,即大圣大贤与贤人之分也。低佪不忍去者乆之,归而为之记。重修德州学宫记【国朝】孙勷德州儒学之建,其来旧矣。按州志,元至元中,知州秦政以夫子之宫在东南隅,地形污下,水潦时沃,乃卜迁于州治之西南。至正间,知州贾栋兴脩一新,然犹是西南旧学也。洪武间,知州阎九成乃迁今地,实在州治之北。嗣是屡经脩治,其时则正统、景泰、成化、正徳、嘉靖、万歴、天啓;其知州则韦景元、邹铭、洪钊、杨恺、王缙、王翊、陈秉忠、邢奎、宋明徳、马鸣瑞、安受善。本朝康熙十二年,知州金祖彭又重脩之。自是以来,日就倾圯。凡五十年,莅斯土者,宜有事焉,而乆未之闻也。呜呼!岂非俗吏也?者安旧守陋,以末务而忘之,而不知维新厥治,实繁于此乎?雍正元年圣天子新登大宝,穆然逺思,深探治本,以兴学明伦,育贤造士为急,追王孔子,先世至于五代。亲诣辟雍行释奠礼又特发帑金修复阙里圣庙元年恩科特开二年,补行正科。其登进士者,选授庶常,外又特恩授官若而人。盖天下士子欣欣向风,蔚然振起,而徳州密迩。帝畿被泽尤深,人文之盛宜逺轶曩时者,于时三韩陈使君适自掖令举最擢牧吾州,之人闻使君之来举,欣然喜相告也,曰:“使君治掖,风流令行久矣,今其必大有造于吾州也。”及使君至,未数月,爱立威行,讼清事举,观于宫墙,慨然兴曰:“吾方思所以新吾民,其必也新吾士乎?”学宫仍旧,士何由新?遂计税赋所羡,嵗入如千金,益以督理粮储,侍御贺公捐金十二觔,又觔之半,及州绅士愿助者如贺公之数,凡得千金,曰:“是可以集事。”于是鸠工聚材,选期命匠,无旷日,无溢费,经始于雍正元年某月某日,及雍正二年某月某日而落成。自正殿内外两庑以至防门、櫺星门、泮桥、明伦堂、尊经阁、前后甬道、四面垣墙,他如讲劝之位、退习之斋、膳浴之所,或脩或増,焕然秩然,巍巍奕奕,皆一改其旧而式瞻厥新矣。又延致士之笃志而好学者,使集明伦堂前之新建斋舍而肄业焉,日有廪,月有饩。盖吾州人士沐浴歌咏于斯地者,洋洋乎盛矣。于是使君书来属勷记之。勷惟使君之欲新吾州人之徳也至矣,士之学于斯者,其亦思所以为日新者乎?盖士之不能日新其徳也,学则不讲故也。州之前贤董子不云乎:“事在勉强而已矣。”勉强学问,则闻见博而知益明;勉强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学问而知明智之事也,行道而有功仁之事也,勉强于斯二者则勇之事也。勷愿吾州人士之游于斯者,依循董子之言,以日迪其智仁勇之徳,则其于天下之达道必皆明诸心而知所往,而能力行以求至矣。是则措之躬而正用于世,而宜士徳新而民徳因之,礼让兴,讼狱息,人材日盛,风俗益淳,于以仰副。圣天子夀考作人治猗欤盛哉
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九下<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东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二十
译解师说:“立夏后三天,樱桃就成熟了,红色的果实映照阳光,万树如燃烧的火焰,百鸟飞鸣,声音如箫管。坐在磐石上,吃丹砂,吸饮寒露,清凉之气沁入心脾。那时先生愿意来游览吗?”我说:“愿意。”解师说:“深秋时岩谷全都变了样,枫林如霞光烘染,云彩染成丹红,千姿万态仿佛猩猩的鲜血浸染人的身体,衣袍衣袖令人目眩心醉。那时先生愿意来游览吗?”我说:“愿意。”解师说:“山峪东面是光华寺,再向东是大悲庵,西北面是中军幛,再向西是紫源池,这些都是徂徕山的幽深胜境。先生愿意全部游览吗?”我说:“总要等到樱桃成熟、红叶满山的时候,准备几双鞋,把徂徕山万壑云气踏遍罢了。”这时天已经暮色低垂,希程、静逺和农夫一起离去,我和其他人又留在山中。晚上登上西岭,寻找来时的道路,并向解师询问各座山峰的名称,为写游记作好开端。二十五日辞别解师出山,经过遥瞻门,渡过隔尘桥,行走在两山之间,奇石接连不断,使人目不暇接。将要走出谷口时,西边偏处有一座山,从山顶到山脚看去,仿佛有几千只羊,有站着的、卧着的、跪着的、相触的、啃食的、哺乳的、抵触的、背负的、奔跑的、攀登的、坠落的;大的像公羊,小的像羊羔。” 我对徴野说:“这是你家初平叱石成羊的石头啊。”稍向南是女智崮,转向西走二三里到达天保庄,于是骑马经过三岭崮前面的山麓。一路上山川相互映衬,景物标新立异,没有一处是来时见过的旧景。二十六日辞别高氏兄弟,一路望着徂徕山的群峰,仿佛遇见了故人。走三十里到达汶河南岸,拜谒徂徕先生的墓,观看先生所作的墓表,墓表由孔彦辅书写。先生文集中有《拜扫堂记》说:石碑高五尺、宽二尺三寸、厚一尺,碑文共二千三百六十八字,确实如此。然而拜扫堂已经坍塌,碑石也已剥蚀,文字残缺;而且从始祖以下三十二座坟墓的碑刻,大多已经湮没,保存下来的也只有碑额上的几个字罢了。我读《徂徕集》,其中关于孔孟仁义的言论从未离口;文章峻峭刚劲、奇崛错落,而浩然之气充盈于字里行间,确实完全具备子舆氏文章的气象。山的奇特,在于以石为奇;泰山岩石高大,收藏着万仞高山的巨石,却不因石头而显名;徂徕山高峻巍峨,分出泰山的一支,却因石先生而以石著名。这就是泰山与徂徕山的差别,也正如大圣人与大贤人、贤人之间的差别。我徘徊许久,不忍离去,回来后为此写下游记。《重修德州学宫记》【清朝】孙勷 德州儒学的创建,历史已经很久了。据州志记载,元代至元年间,知州秦政认为孔子庙位于州城东南角,地势低洼,水涝时常浸淹,于是择地迁到州治西南。至正年间,知州贾栋兴修一新,但仍是西南旧学。洪武年间,知州阎九成才迁到现在的地方,实际位于州治北面。此后多次修治,年代有正统、景泰、成化、正德、嘉靖、万历、天启;知州有韦景元、邹铭、洪钊、杨恺、王缙、王翊、陈秉忠、邢奎、宋明德、马鸣瑞、安受善。本朝康熙十二年,知州金祖彭又重修了学宫。自此以后,学宫日渐倾塌。五十年间,凡是到这里任职的人,本来都应当有所作为,但长久以来没有听说谁办过这件事。唉!难道都是庸俗的官吏吗?他们安于旧制、固守陋习,把末节小事当作重务而忘了它,却不知道更新治理、整饬政务,事情实际上很多吗?雍正元年 圣明的天子刚刚登上帝位,深沉地思考长远大计,深入探究治理的根本,把兴办学校、彰明伦理、培育贤才造就士人作为急务,并追尊孔子,追尊其先世直到五代。亲自前往辟雍举行释奠礼,又 特意拨出国库银两修复阙里圣庙。元年 恩科特意开科,第二年补行正常科举。考中进士的人,选授庶常馆职位;在外任职的,又特别加恩授官若干人。因此天下士子纷纷仰慕效法,文教风气蓬勃振兴,而德州距离京畿很近。京畿受到的恩泽尤其深厚,地方人文之盛理应远远超过往昔。当时三韩陈使君恰好由掖县令因政绩优异而升任,出任我们的德州知州。当地人听说使君将来,欣喜地互相告知:“使君治理掖县,清雅的政风和法令早已推行很久,如今他一定会给我们德州大有作为。”使君到任后不到几个月,爱民之心树立,威令得到施行,诉讼清理,政事兴举。他看到学宫,慨然兴叹说:“我正思考用什么办法使百姓更新,难道不应当先更新士人吗?”学宫仍然破旧,士人凭什么得到更新?于是筹划把税赋中剩余的部分作为经费,每年收入约有千金;又加上督理粮储所得,侍御贺公捐金十二斤半,州中绅士愿意捐助的也有贺公那么多,总共得到千金。使君说:“这些钱可以办成事情。”于是召集工匠、聚集材料,选择日期、命令工师施工,既不拖延时日,也不超支费用。工程始于雍正元年某月某日,到雍正二年某月某日落成。从正殿内外的两庑,到戟门、棂星门、泮桥、明伦堂、尊经阁、前后甬道和四面围墙,以及讲劝之位、退习之斋、膳食沐浴之处,有的修缮,有的增建,焕然一新而又整齐有序,巍峨壮丽,全都改变了旧貌,足以作为瞻仰的新式样。又延请那些志向笃定、喜好学习的士人,让他们聚集在明伦堂前新建的斋舍中学习,每天供给廪米,每月供给膳食。这样一来,本州士人在这里受到教育、吟咏学习,盛况十分可观。于是使君来信,嘱托孙勷为此写记。孙勷认为,使君希望更新本州人的德行,心意已经十分深厚;在这里学习的士人,难道也不应思考如何使自己的德行日益更新吗?士人不能使自己的德行日新,是因为学习时不讲求实践。州中前贤董子不是说过:“事情全在于勉力而行罢了。”勉力学习问道,就会见闻广博、知识更加明白;勉力践行正道,德行就会日益增长并取得很大功效。学习问道而使知识明白,是智德的事情;践行正道而取得功效,是仁德的事情;在这两件事上勉力而行,是勇德的事情。孙勷愿本州到这里游学的人遵循董子的话,使自己的智、仁、勇三种德性日日进益。这样,对于天下共同遵循的大道,他们必然都能在心中明白并知道应当走向哪里,也能够努力实行以求达到目标。这样把道理施行于自身,才可以在世上正确地运用;士人的德行更新,百姓的德行也会随之更新,礼让兴起,诉讼刑狱止息,人才日益增多,风俗更加淳厚,从而可以仰承圣天子长寿、培养人才、治理天下的盛德,真是盛大美好啊!圣明天子长寿而培育人才、治理天下,真是盛大美好啊!《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九下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山东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山东通志》卷三十五之二十